闲聊了一会儿,幽潋念着龙君邪,便先行回了竹屋。
景辰靠坐在亭边的石柱上,把玩着手中的玉笛,心思渐渐地转到了清祀身上。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幽潋几次三番在他面前提及清祀,是有意而为。他想起清祀曾警告过自己,不要轻信幽潋,但幽潋的言行温和,举止高雅,并无不妥之处。而且,看起来是个十分亲切的人……
景辰想着,目光望向手中的玉笛,玉笛在阳光下散发柔和的薄光,触手温润,一看便知是上好之物。若幽潋对他们真有恶意,又为何会送自己东西?
叹了口气,景辰不愿多想,起身回了竹林中的院子。
他才踏进翠竹搭建的落门,便看到清祀背对着他,立在院中的一隅,他身形挺拨,一身锦蓝的袍子穿得周正英挺,几片竹叶迎风飘荡,在他背后缓缓落下,将他的背景衬得格外。看着这如画般的情景,景辰心口不禁猛地一跳,不由得一阵呆滞。
清祀听到脚步声,立刻挥手将浮在眼前的一根羽毛收入袖中。只可惜他动作稍慢,被景辰看到。
“你刚刚在干什么?”景辰走到他旁边,皱眉问道。
清祀笑了笑:“没干什么啊。”
“我分明看到你将什么东西收进了袖子里。”景辰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清祀不禁失笑,他坐到院中的石桌旁,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悠然而肯定地道:“你一定是眼花了。”
景辰狐疑地看他一眼,却没有继续追问的打算。见清祀倒了两杯茶,便理所当然地坐到他对面。
清祀抿了几口清茶,感叹道:“也不知这是什么茶,香醇甘甜,回味绵长,若他日离开此处,再也喝不上,我一定会想念得紧。”
景辰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喝茶。也不知怎的,忽然觉得像这样与清祀同桌而坐,品酩闲聊,心底竟十分愉悦欢喜。
清祀对他的寡言少语早已习以为常,倒也不甚在意,道:“小狐儿,你觉得这幽暝谷如何?”
“很美。”
“若是……若是让你长留此地,你可愿意?”
景辰心下一动,以为清祀话中有话,不禁瞟了一眼清祀,见他一脸闲适,便知是自己误会了,不由得一阵失落,淡淡道:“这地方风景如画,若能留下来,倒也不错。”
“其实,我也觉得若能长留此地很不错,这地方这么美,又能和小狐儿你朝夕相处,实乃人生一大乐事啊。”
他只是戏言,在景辰听来却是另一番滋味,幽潋说的那些与清祀有关的事,忽然渐渐浮上心头。他看了一眼清祀,低声道:“这幽暝谷外,难道没有你留恋的人和事么?”
清祀愣了一下,不答反问:“你呢?有没有什么事是你放心不下的?”
景辰沉默了,他想到了夜覃,虽然清祀说夜覃身边有其它人照看,但离开妖王大殿时,他曾向妖王保证过会好了照片夜覃,如今夜覃失踪,他自是有责任将夜覃找回来。
清祀却是完全误解了他沉默的意思,道:“你莫不是还未放下符晗?”
符晗?景辰皱眉,这名字似乎十分熟悉,在哪里听过?他才要细想,脑中忽然一阵炸裂般的巨痛,仿佛头颅被人用铁锤狠狠的砸中一般。
“啊……”景辰疼得伸手抱住脑袋,身子猛地栽倒在桌上,打翻了桌上的茶具。
清祀吓了一跳,忙伸手扶住他,急急地问道:“怎么了?”
景辰疼得直抽气,根本说不出话来,一张脸瞬间惨白如纸,牙齿紧咬着唇,不过片刻的功夫,一股粘稠的血液沿着嘴角流下。
清祀看得心口一抽,慌乱之间也想不出救治之法,只好伸手掰开他的牙。不想清祀却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用足了力道。
被咬住的手指立刻传来一阵巨痛,几乎要断掉一般。清祀知道他一定是痛极才会如此,不由得更加心疼,便任由他咬着自己,另一手将他搂得更紧。
过了好一会儿,咬在手指上的牙关渐渐松动。清祀松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晨辰的额头,只觉得他额头一片冰冷,已是覆了一层冷汗。轻柔地替他擦去额头的汗渍,清祀关切地问道:“小狐儿,好些没?”
灭顶般的痛楚终于减轻,景辰终于回过神来,但仍旧煞白着脸,他用力吸了几口气,才开口道:“好……好了……”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与清祀此时过于亲密,不由得脸上一热,立刻松开清祀的衣袖,往后退了几步。“只是忽然间头痛欲裂,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清祀不由得皱眉,心中疑窦顿生,景辰的头痛之症来得实在有些蹊跷。“头痛欲裂?怎么会这样?”
景辰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他皱了皱眉,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会忽然间头痛,仔细想想,此前也并未有什么征兆。正沉思着,忽然瞧见清祀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指,不由得怔了一怔,问道:“你……你的手,没事吧?”
“我没事。”清祀笑着摇摇头,问道:“你以前有没有像今天这般头痛过?”
景辰见他不顾自己的手伤,却一心关心自己头疼之事,不禁心下一动,低声道:“没有。”
清祀听闻他的回答,似是松了一口气,笑道:“我猜你可能是精神太过紧张,所以才会忽然头疼,应该没什么大碍。不过,还是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吧。”
景辰心下又是一阵悸动,抬眼暗自瞅了清祀一眼,恰好对上他含着笑意的眼神,心跳顿时加快,他慌忙垂下眼,道:“谢谢你。”说着转身便走。
待他转身,清祀这才瞧见他别在腰间的玉笛,不由得好奇道:“这玉笛……”
景辰转头:“这玉笛是幽潋送给我的,有什么问题么?”
清祀皱了皱眉:“这玉笛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景辰有些意外,自腰间抽出玉笛递给他。
清祀将那玉笛拿在手中观摩了许久,忽然神色一滞:“这……这是月敛……”
“月敛?那是什么?”
清祀一语不发地盯着那玉笛瞧,神色越发凝重。
景辰心下更是疑惑,他还是头一次看到清祀这般凝重的神情,好像碰上了十分了不得的事情。他瞪大眼睛望着清祀,不解道:“你怎么了?”
清祀对着那玉笛沉默了许久,才神秘兮兮地道:“你可知这玉笛是何来历?”
景辰摇摇头。
清祀啧啧叹道:“这玉笛可是一件天下地下绝无仅有的宝物,它名唤月敛,乃是上古时期的宝物,所用材料,是从天地五界取来的五块质地上乘的灵玉凝炼得来,所以月敛本身便拥有极其强大的灵力。”
景辰听得目瞪口呆,他只道这玉笛十分珍贵,却不料竟是如此厉害的宝物。但这等珍贵的物品,幽潋为何要送予自己?
景辰正想得入神,忽然听到清祀笑道:“你真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若是有这宝物护身,只怕妖界没几个妖能伤你。”
景辰一怔:“这玉笛竟如此厉害?”
清祀笑道:“那是自然。我曾在神族的古卷中看到过关于月敛的一些介绍,今日总算是开了眼界。”
景辰皱眉盯着他,狐疑道:“你方才的表情,好像惊吓大过于惊喜?”
“我向来喜爱搜集宝贝,乍一见到这宝物,太过震惊而已。”他朝景辰笑了笑,“你不是要回房休息么,可否将月敛给我研究一下?”
景辰耸耸肩,道:“你爱看便看吧。”说着便转身进了屋子。
待他进屋,清祀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眉头深锁。他一脸凝重地盯着手中的玉笛半晌,然后起身出了院子。
景辰缓缓地进了屋子,脑子里却浮现清祀凝重深沉的表情。他那种表情,绝不是他自己所说的震惊,而是震慑。为什么?只是一支玉笛,竟会让清祀流露出惊恐的神情?他坐在桌旁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清祀问个清楚明白。
才踏出屋子,便看到清祀匆匆离开院子的背景。
景辰心下更是疑惑,不由得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