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这空置的屋子里,望着屋中与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的布置,景辰不禁一阵感慨。
那日三人一行进来,他心中愤懑不平,对这屋子自然也无甚好感。此时一人前来,忽然想起与那几日与清祀相处的点滴来,心中又是另一番光景。那时他只嫌清祀话多聒噪,又对他的种种戏言恼恨不已,此时想来,竟然觉得有些怀念。
这么想着,不禁又担忧起来,不知道清祀的伤如何了?想着想着,脑筋又转到幽潋和龙君邪身上,不知他们如今去了哪里?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中来来去去,闹得他困倦不已。加上这一天来来去去的一翻折腾,不仅脑子乱,连身体也有些撑不住,便早早的上了床,很快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忽然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景辰困得厉害,只细听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动静,便又沉沉睡去。
黑暗的房中,一个身披大黑斗篷的人影正静悄悄地靠近床铺。
他十分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好像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待走到床塌边,睡得正沉的景辰忽然翻了个身,一支白嫰的胳膊自被褥中滑出来,腕上那条银色的招魂铃便在黑暗中耀眼起来。
那招魂铃乃是妖界最常见的器物,乃是修行低下的妖才佩戴的。
黑影一眼望见那招魂铃,立刻大胆了许多,伸手便探到景辰额头上,嘴里念念有词。
不消片刻,他的指尖便卷起了一个黑色的漩涡,那漩涡一边旋转,一边往景辰眉心卷去。眼见那漩涡已触及景辰的皮股,黑影的唇角渐渐勾起。但那唇角的弧度尚未更进一步,便僵住了。
只见景辰腕间的招魂铃忽然一亮,那触及景辰额头的漩涡顿时被弹了回去。黑影被这忽如其来的反击震得全身一麻,脚下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
景辰听到声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呢喃了一句:“谁啊?”
黑影一惊,在景辰尚未完全清醒之时闪身出了房间。
景辰坐起身,只瞧见一个黑影一闪而逝,立刻清醒了,跳下床光着脚便去追。
那黑影逃得极快,景辰追出院子,便不见了那黑影的踪影。
景辰望着空荡荡的院落,不禁疑惑起来:那黑影是谁?他夜间跑来这里,所为何事?
接下来的几天,景辰暗自探访过镇长所说的铁匠和药师,却并未从他们身上查到线索。那晚夜袭的黑暗,也再没有出现过。
倒是镇长,在千仞崖附近的一个山林里,找到众多失踪孩童中的一个,只是那孩子却痴呆了一般,竟什么都不记得了。
景辰从镇长那里得到消息,知道没法从那孩子身上找出线索,只好赶到山林里去查探。那是一片千仞崖山脚下的松木林,林中树木茂盛,光线黯淡,因为人迹罕至,显得有些阴森。
景辰在辰中查寻了许久,只找到一些被吸了元气的枯木,并没有找到更有用的线索。
如此又过了几天,又有两个失踪的小孩子被找到,仍旧是在之前那个山林里。
景辰便只好又去了几趟那山林,几乎踏遍了那林子里的每个角落,除了又多了一些被吸元气的枯木和一些尚未修练成精的动物,并没有更多的线索。
唯一能证明的是,他要找的那精怪确实到过这地方,但每回他一来,那精怪便不知去向,也没有任何更深入的线索。
花了好几日的时间,却什么都没有查到,景辰心中郁闷至极,他原本还想,乘着清祀不在,自己先将这件事解决了,也让清祀瞧瞧自己的本事,却不料事件起来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林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大概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尚未到傍晚,便渐渐地升起雾气。
景辰坐在一树粗壮的树枝上,靠着树杆,眯眼望着自树叶隙缝中落下的薄薄光线,脑中犹如打了个死结一般,只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调查。
发了好一会呆,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地有些寒意。
景辰回过神,跳下树枝,正打算离开,却忽然感觉到林中的气氛有些异常。他脚下一滞,抬眼仔细打量着四周,林中并无异样,但那种紧张压抑的气氛却十分浓烈。
果然,不消片刻,令人惊奇的情景便出现了:只见方才还白茫茫的雾气,仿佛被染了色一般,渐渐地变成红色,阳光被遮蔽,林中瞬时一片阴暗诡异。
景辰一惊,神经骤然紧绷,他记起来,夜覃失踪那日,他和清祀在那面镜子里,也曾见过这诡异的红雾。
这红雾与那精怪有什么关系?莫非,那尚未修成肉身的精怪,便是以这红雾的形态出现?
景辰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着步子,一边暗暗猜测。
很快,他便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因为他听到了脚步声。他的听觉一向很好,所以那脚步声虽然很轻,他却仍能听见。只是,由于浓雾的遮蔽,他只能判断那人正在向他靠近,却无法看清是谁。
过了一会,脚步声停下来。
景辰心口一紧,顿时不敢轻举妄动,只好也停在原地。
红雾越来越浓,就连眼前的树木都已瞧不清了。
景辰心中着急,却也不愿再坐以待毙,便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喉咙,道:“你是谁?”
那人似乎没料到自己的行踪被发现,滞了一下,才道:“景辰公子……”
镇长?
景辰愣了一愣,接口道:“原来是镇长,你怎么来这里了?”
镇长的声音隔着老远传过来:“我本想到这里查探一下,不料进了林子,却被雾气遮了眼,走着走着就迷了路……”
景辰皱起眉,只觉得他的话有些古怪,听他方才的脚步声极为正常,并不是像是迷路。这么一想,他脑中忽然白光一闪,顿时惊道:“你……”
他话未出口,便感觉到背后有一条人影贴上来,那人身上散发着极其刺鼻的腐味,像是腐烂了千年的尸体。景辰只觉得背上凉飕飕的,一阵阵的毛骨悚然。他想往前走,脚却像是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咬咬牙,道:“你一直在骗我!”
镇长阴沉沉地笑了笑:“若不这样,我怎么能得手。”
“得手?你想做什么?”
“你身上的灵力虽然不多,但你的内丹却是极为珍贵……”他说着,慢慢转到景辰面前,脸上挂着极度诡异的笑容,整张脸都因为这笑容而扭曲了。
“那晚偷偷潜入我房间的人是你?”
镇长倒也不急着取他的内丹,听到他发问,便道:“我那晚本想直接要了你的命,不想你那招魂铃上竟附着结界,令我无法近你的身。”
景辰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想来是那招魂铃又一次救了自己,不,确切地说,是清祀又救了自己。
“我在这山林里做了些手脚,将你骗到这林中来,只要你在这林中待的时间越长,那招魂铃上的结界便越弱,如今它再也救不了你。”
景辰怔了怔,道:“焚空镇上那些妖误解我们,是你散播的谣言?就连那些孩子的失踪,也都是你所为?”
“你现在才发现,真是笨到了极点。”镇长笑了笑,脸上的表情越发阴邪起来,“你这般呆傻,灵力寻常,却是妖中贵族,而我却只能待在这低等妖群中,我怎能甘心?只要吞了你的内丹,我的灵力便会大涨,到时候便可摆脱这地方了……”他说着,伸出手指掐住了景辰的脖子,狠声道:“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