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的千影大殿布置得极为华丽,墙壁上镶钳着照明的晶石,殿顶上垂坠着幽光闪烁的奇异丝缎,无风自飘,华贵异常。
这大殿之中,最惹人注目的,不是这些奇异怪诞的妖界之物,而是那闲散地坐在大殿之上的妖王。他一袭大红衣袍,衣襟半敞,露出洁白如玉的肌肤,一头暗红的发丝垂在胸前,带着种说不出的风情。只是他那双漂亮的眼眸,却若有似无地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清祀立在殿下,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又将那幅壁画呈给妖王,自己不发言,只是等着妖王开口。
妖王瞟了一眼那画,眼神稍稍一滞,随即道:“这画有什么问题么?”
“在下若是没有猜错,那害人的东西便藏在这画中之地。”他看了妖王一眼,“这画中之地,应该在妖界吧?”
妖王轻笑一声,懒懒地道:“就算是妖界之地,那又如何?”
清祀笑道:“妖王殿下难道不想知道,那控制妖界小妖的东西是什么?”
妖王平静地答道:“不想知道。”
清祀不由抽了抽嘴角。如今这五界的当家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脾气古怪。他叹了口气,道:“既然妖王不想知道,在下也不多管闲事了。”他顿了一顿,又将那狐狸的尸身交出来,“这小狐狸的尸体,就交由妖王的处理吧。”
他才说完,妖王却忽然脸色一黯,神情变得有些古怪,道:“这……这是……灵奕?”
清祀见他神情有异,不由得有些奇怪:“妖王殿下认得这狐狸?”
妖王不理他,朝一旁立着的侍从道:“去把夜覃叫来。”
夜覃?这名字似乎在哪听过……清祀皱了皱眉,却愣是没想起来。
不过一会儿,便有个清秀气的孩童跟着侍从进了大殿。那孩童看起来年纪不大,却有着一脸与年纪极不相符的深沉。他进了大殿,目不斜视,直直走到妖王座下,恭恭敬敬地作揖,道:“参见妖王。”
清祀不禁摇头叹息:这么可爱的小孩子却被教得这般古板,实在无趣啊。
“夜覃,你看看你脚底下那只狐狸。”
听到妖王的话,夜覃这才看向被清祀扔在殿上的狐狸,一看之下,不禁变了脸色,刚刚那副沉着冷静的面孔仿佛一下子被的撕掉,换上了一副焦急痛心的表情:“灵奕!”
“果然是灵奕……”妖王喃喃道。
夜覃抱起狐狸的尸体,忽然跪了下去,抬眼望向妖王哭道求救:“舅舅,求求你,救救灵奕。”
妖王面无表情地望他一眼,道:“生死有命,本王也无可奈何。”他顿了一顿,又道:“夜覃,你先下去吧。”
“舅舅!”夜覃焦急地盯着妖王,不愿离去。
看到这情景,清祀终于想起来,他一拍脑袋,指着夜覃道:“原来是你。”
夜覃和妖王双双望向他。
清祀干笑一声,道:“这小狐狸死前,跟我提起过夜覃这个名字,我还纳闷夜覃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原来他说的是你。”
夜覃一惊,忙问:“灵奕跟你提过我?他说什么?”
“呃……”看着那小鬼期待的眼神,清祀有些犹豫,看这小鬼的模样,定是对小狐狸十分在意,若知道小狐狸死前说过的话,也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他朝夜覃眨眨眼,笑道:“他……他说他很想见你最后一面。”
他话音才落,夜覃便道:“你说谎!”
“咦,你怎么知道?”
夜覃垂下眼,脸上的神情更加悲戚:“灵奕一直讨厌我。”
清祀听得一头雾水,也不知道该不该问清楚。正纠结着,便听到妖王问道:“神君,你方才说,灵奕死前被控制了心智,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祀摸了摸鼻子,道:“我不太清楚,只是那日,这小狐狸提起夜覃这两个字的时候,全身上下满是怨气,似乎恨不得将这个叫夜覃的人撕成碎片……”
夜覃听得脸色苍白,他怔怔地盯着怀中的尸体,隔了许久才喃喃道:“我……我以为他只是讨厌我,没想到居然这么恨我……”
“小鬼,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令他这般讨厌你?”
夜覃抿抿唇,道:“我……我只是想让他做我的跟班……”
妖王冷笑道:“你为了让他做你的跟班,杀了他爹娘。”
夜覃全身一震,望着妖王:“舅舅,你……你知道?”
妖王冷冷地瞧着他:“哼,这件事本王没有管,不代表本王不知道,本王不说你,也不代表你没有错。将一个时时刻刻都会想着要杀你的跟班留在你身边,便是最大的惩罚。”
夜覃愧疚地垂下头,没有说话。
清祀在一旁听得心惊,这样教育小孩,这妖王果然古怪得很。
妖王又道:“灵奕跟着夜覃已有三载,他若真是恨夜覃入骨,恐怕已有不少机会可以得手。但他为何要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求助?那人到底是谁?”
清祀笑了笑:“原来妖王发现了。”他停顿了一下,“小狐狸对夜覃的怨气可能并不重,只是被他说的那人无限放大了。”
“什么人竟有这样的本事?”
“不是人。”清祀想了想,道:“它毫无形体,只是一股聚集的怨气,可以将人心中的邪恶情绪无限放大,令人做出疯狂之事。”
“怨气?”妖王沉默了片刻,道:“恐怕不止是怨气这么简单吧?”
清祀不由得轻笑一声,道:“果然瞒不过妖王。这股怨气不知从何而来,其力量却十分强大。其实在这次之前,在下已经见识过这股怨气的力量。妖王殿下应该还记得,六个月前人界和魔界的临界门忽然出一问题,当时在下与魔界少主一同前往解决此事,便已遇到过这股怨气,魔族少主被反噬,便是与这股怨气有关。只是当时我们都未曾在意,在下也是经由此次的事件,在下推测,当时人界与魔界的临界门被开启,很可能与这股怨气有关。”
妖王的手放在座椅上轻轻敲了两下,沉吟道:“纵然他的力量比一般的妖要强些,但如今仍靠着吸食人族的精血修行,可见只是个低等的精怪,并不足为惧。”
清祀道:“话虽如此,但我们也不能眼看着它害人。”
“听神君的意思,莫非是想收了它?”
“在下怀疑那精怪所在之处,便是这画之地,所以想去一探究竟。”
妖王瞟他一眼,讥诮地笑道:“果然是神族,如此爱多管闲事。那精怪如今不去管,待它修成肉身,要降伏自是容易得很,何必大费周章地去寻找?”
清祀心中暗暗摇头,对妖王的话不敢苟同,面上却是大加赞同,连连点头道:“妖王殿下所言极是,在下确实不该多管闲事。”他故意顿了一下,“反正那精怪如今在妖界,就算它要控制妖界的其它妖怪,也与在下无关分关系。”
他这话一落,妖王却稍稍变了脸色。聪明如妖王,自然听出他话中的深意。那股怨气如今在妖界,它既能无知无觉地控制灵奕,自然也能控制妖界其它妖类。若真是如此,到时候最麻烦的还是他这个妖王。他看向清祀,道:“那精怪无影无形,神君可有办法收伏它?”
“在下既然说要去看看,自然是有对付它的办法。”
妖王听闻,脸色略有好转,他正要发话,跪在地上的夜覃忽然跳起来,冲到清祀面前:“舅舅,让我和神君一起去找吧。”
妖王眯起眼:“你想去报仇?”
夜覃看一眼怀里的灵奕,沉默了许久,才摇头道:“不是,我只是想不想再有别的妖族被害。”他年纪尚小,一团稚气,神色却沉敛凝重,身上也隐隐散发出一种威慑之气。
清祀抱着手臂,闲闲地笑道:“你跟我去?可别到时候先被那精怪给控制了。”
夜覃瞪他一眼,道:“放心,我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清祀尚未开口,便听到妖王道:“你跟去历练一番也好。”
历练?清祀挑了挑眉,这妖王的想法果然与众不同。这小妖怪虽然修行比小狐狸高些,但终究只是个小妖,妖王让他跟去,是想让他被那精怪控制不成?不过,既然妖王已经发话,带着这个小鬼,于他也并无差别,所以他也就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妖王又道:“我再派个人随你们一同前去。”
清祀忙道:“找个对妖界地域比较熟悉的,这样行事也方便些。”
妖王想了想,道:“自然也要找个与神君有些交情的。”
清祀尚未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便听到妖王朝一旁的下人道:“去把景辰叫过来。”
清祀愣了一下,不由自主轻笑出声:“呵,我倒还忘了,小狐儿早已回了妖界。让他给我带路,甚好甚好。”
不过一会儿,景辰便已到达千影殿。
几个月不见,他似乎更加清瘦,一身白衣黑发,衬得那张清绝的脸庞越发苍白。清祀看到他,冲他灿然一笑。景辰只是不冷不不热地瞥他一眼,便从他面前走过去,向妖王行礼拜见。
妖王摆摆手让他起身,将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交待道:“你就带神君走一趟吧。”
景辰点了点头,应道:“是。”
妖王又道:“夜覃会和你们一同前去,这一路上,你好生照看着他。”
景辰有些意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夜覃,虽然心存疑虑,却什么也没有问,只是点头应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