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辰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这卦象玄妙无比,道:“你越说我倒是越糊涂了。”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石道,想将清祀所说的同眼前的实景联系起来。但他才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便僵了。
明亮的石道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白影。那白影飘飘忽忽,仿若幽灵。
景辰大吃一惊,他没有料到白影竟这么快便找来了。他怔怔地盯着那白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道:“你……你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
白影冷笑:“这地宫的结构我了若指掌,你再怎么躲,也是躲不开的。”
景辰不清楚这白影的实力,不敢与他正面冲突,正要拉着清祀闪躲时,清祀却上前一步挡在景辰面前。
他刚还空空如也的手中已经握了柄长剑,是那把杀了犬妖和猫妖的剑,剑刃闪着幽冷的光芒,遍布寒气。他目光阴冷地盯着白影,漆黑的眼瞳深沉如黑潭,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重的杀气,与平时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白影似乎被他身上的气势煞到,竟被逼得往后退了几步。待定下神来,才阴沉沉地开口:“你是谁?”
清祀不发一言,抬剑便往他身上劈去。
注满灵力的剑刃在石道中划出一道巨大的灵刃,闪电般劈向白影。
白影始料不及,那灵刃自他身体中央划过,将他生生劈成了两半,灵刃强大的攻击力却是没有减弱,从白影身子当中划过之后,撞上他身后的石壁,将石壁劈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来。
景辰被眼前的情景所惊,他再迟顿,也知道此时的清祀不正常,一定是那戾气又开始产生作用了。
那边被劈成两半的白影渐渐又重合到一起,他冷笑道:“可笑,这样就想对付我?”
清祀神情更加阴沉,又提剑劈去,这次所用的灵力比方才更盛,那一道灵刃劈在石壁上,震得地面都颤抖起来,但白影却是毫发无伤。
景辰急忙上前拉住还要再将浪费灵力的清祀,道:“你这样是伤不了他的,他是怨气聚集的怨灵,你的灵刃是伤不了他的。”
清祀冷冷地瞥他一眼,甩手便挣开了他的手,冷冷道:“别碰我。”
景辰怔了一怔,僵直着的眼神望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又看了一眼清祀,猛地抢过他手中的剑,咬牙便往自己腕上划去。
清祀与白影同时一惊,双双呆住。
景辰忍着腕门的疼痛,乘着清祀正呆滞之时,将正流血的手腕递到他唇边。
清祀先是一愣,随即目光一沉,抬掌便拍向他的胸口。他这一掌下去,几乎是不留余地,景辰当即便喷出一口鲜血。景辰料到他会推开自己,所以早就紧紧攥着清祀的手腕,虽然被清祀的掌力拍得当场吐血,却仍是贴在身他旁,固执地将自己流血的手腕贴到清祀唇边。
清祀对上他坚毅的眼神,竟没有再拍出第二掌。
温热鲜红的血液沿着景辰的手腕一滴滴滑到胳膊上,浸湿了袖袍。
清祀动了动唇,只觉得嘴里一片血腥,想避开那浓重的血腥味,却被景辰逼得没办法避开。
两人正僵持着,一旁将一切看在眼底的白影忽然失声大笑,道:“你这狐妖当真愚蠢。”见景辰不理自己,便又接着道:“你莫不是以为你的血能压制住他体内的戾气吧?”
景辰一怔,心口突突地跳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告诉你,你的血只能让他身体里的戾气越来越重。”
景辰心下一震,却对白影的话将信将疑:“你想骗我?前一次他被戾气影响,是我的血让他恢复的。”
白影冷笑:“你不觉得他这次发作比上次更严重吗?”
景辰清秀的脸庞顿时白如纸片,白影说得不错,清祀这次发作得十分突兀,而且似乎根本不会认人了。他慌忙收回自己的手腕,眼见清祀唇边还沾着血渍,忙撸起袖子去替他擦。
白影在一旁落井下石:“你想不想知道原因?”他停了一下,慢吞吞地道,“那戾气能催发人心底深处最邪念,而妖的血气同戾气一样,乃是至阴至毒之物,两者相生相投。他吸食了你的血,体内的血气和戾气便会慢慢融合,所以才会暂时清醒,待那血气与戾气彻底融合之后,对他的心性影响便会加重。”
景辰听得心惊肉跳,望着清祀阴沉的脸庞,又急又悔,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觉得腕上一热。尚未反应过来之后,便被清祀拉着闪身掠进了近身的一个入口。
被拉扯着穿行了几个通道,清祀才终于停下来,道:“暂时应该安全了。”
景辰定定地望着他,目光沉寂得犹如一潭死水。
清祀心中一惊,道:“你怎么了?”忽然想起之前自己的那一掌,不由得一阵懊恼,“是不是我刚刚下手太重了?”
他话音落下,景辰忽然抬手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清祀被打得一愣,下一刻便听到景辰哭泣的声音:“你知道我的血根本不能压制那戾气对不对?我那时猜测你恢复神智是因为咽下我的血,你却扯开了话题……”
清祀苦笑一声,却没有否认。
景辰咬着唇全身发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根本没想到我会拿自己的血救你……”
“当真是冤枉啊……”清祀低笑一声,忽然将他拉进怀中,又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待我的情意,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景辰狠狠地瞪着他,心中的怒气渐渐平息,他伸手紧紧搂住清祀的腰,哑着嗓子道:“对不起……”
清祀笑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我说过会好好待你,却三番两次对你出手……”说着便要松开他,“让我看看你的伤。”
景辰却死抱着他不松手,闷闷地道:“我没事。”
清祀只好暂时作罢,依旧抱着景辰。他虽然面上仍是笑容满面,心中却十分不安。他确实早就知道景辰的血不能压制戾气,只能暂时缓和戾气的影响,却不知道作用有多长。经过这两次血液的中和,那戾气只怕要在他身体里生根了,便是离开了这地宫,也不知有没有办法可解。
这么一想,忽然觉得这刻的相拥变得弥足珍贵,不禁紧了紧手臂,直恨不得将怀中的人揉进骨血中。
景辰不知道清祀此时的想法,却同他一般,心中又苦又涩。他不明白事件为何会变成这样,他想救清祀,却害他体内戾气更重,就如同当初他想救符晗,却害得符晗差点魂飞魄散。当初清祀告诉他,你和符晗异族相恋,触犯了五界戒律,所以万劫缠身此生不复;他和清祀也非同族,是不是也要受这万劫缠身之苦?清祀会被戾气侵噬,便是劫数难逃?
想到这里,景辰不由得浑身一颤。
清祀明显地感觉到他的颤抖,顿时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让我看看……”
听到他温柔宠溺的声音,景辰的眼泪立即夺眶而出,将脸深埋在清祀肩头,如拼命一般死搂住他的腰,好像下一刻便会天崩地裂生死永隔。
倘若时间能停在这一刻,永远不要再走动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