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清祀还在睡梦中,便被人大力摇醒了。
清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对上了景辰圆瞪的怒目,虽然是横眉怒目的一张脸,却是比昨晚那悲伤欲绝的神情要好顺眼得多。
“你终于舍得醒了?”
清祀笑了笑:“小狐儿,只不过一晚上没见,你便这般想我么?”
景辰额上的青筋跳了跳,却是忍着没有发火,他压抑着怒气,正色道:“夜覃不见了。”
清祀奇怪道:“什么叫不见了?”
景辰本就怒火正盛,听到这么白痴的问题,更是气结,暴燥道:“不见了就是不见了,你赶紧起来帮我去找!”
清祀坐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却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闲闲道:“你好歹也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景辰急得心头冒火,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恨不得一脚踹死他。他狠狠地瞪了清祀一眼,怒道:“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今日一早去找他,便发现他房中无人。我出门找了一遍,也不见他的踪影。这焚空镇你比我熟,你去找肯定快些。”
清祀悠然道:“他年纪小,定是贪玩跑去了。”
“有哪个小孩会半夜三更出门去玩?”
“半夜三更?你怎知他半夜就出门了?”
“他房中整整齐齐,同我昨天整理的一模一样,可见昨天他根本没有进房间。”景辰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焦灼之情。他心中又急又悔,暗自埋怨自己前一晚只顾着去想符晗的事情,却没有注意到夜覃的情况。临行之前,妖王将夜覃托付于他,若夜覃当真出了什么状况,他该如何向妖王交待?
清祀见他急得几乎要掉眼泪,终于正了脸色,道:“你别急,我先看看。”
“看什么?”景辰话音未落,便见清祀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面镜子。那镜子铸得精致异常,镜身也不知是什么材质,闪烁着绚烂的光芒,镜面却是虚空一片。清祀敛眉沉目,默念法咒,将手掌往那镜面上一拂,那空灵的镜面立时便浮现出夜覃的面孔来。
镜面上,夜覃面无表情地往前走着,待画面慢慢拉开,景辰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夜覃所处地方,竟是一片虚无之境,他脚底下是万丈深渊,深渊之中,浓烈的红色雾气弥漫蒸腾,仿佛鬼界的修罗地狱一般。夜覃踩踏在那雾气之上一步步前行,竟如履平地。但他脚底的雾气却越来越浓,已渐渐将他的双腿。
景辰瞪大眼睛盯着镜面,颤声问道:“那……那是什么地方?”他在妖界多年,竟从来不知道妖界有这种地方。
清祀也凝神盯着镜面,思索了片刻,才一字一字道:“千仞崖。”
当景辰和清祀赶往那镜中出现的地方之时,却不由得双双怔住。眼前这地方确实与镜中之地同属一处,笔直耸立的绝壁和望不见尽头的黑渊,弥蔓着妖界特有的阴郁之气,空气中甚至还飘散着若有似无的腐臭气息。只是,与镜中出现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那深渊之下并无浓郁的红色雾气,也早已不见夜覃的身影。
景辰站在崖边,探头望着崖底,道:“那红雾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见了?”
清祀一脸惊讶地望着他:“我还以为你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
“这里不是妖界么?”
景辰哼了一声:“我从未到过此地,又怎么会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他说着,微微皱了皱眉,“夜覃失踪,应该与那红雾有关,红雾是从这崖底飘上来的,看来夜覃极有可能便在这崖底。”
清祀赞同地点了点头,道:“下去看看吧。”
景辰听闻这话,立刻纵身跳了下去。
洁白的身影很快就被黑暗笼罩,清祀站在崖边望着那道身影迅速消失,不由得摸了摸鼻子,朝崖下喊了一句:“小狐儿,我要是跟着你跳下去,算不算是殉情啊?”他声音极大,但那声音像是被黑暗吞噬一般,竟连半点回音都没有。
清祀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看来这悬崖比想象中还要深。他一边想着,一边纵身跳了下去。
与崖顶的黑暗截然不同,这千仞崖的崖底,竟是个风景幽美的深谷。谷中一片绿意盎然,一簇簇的翠竹生得挺拨茂盛,绿意森森,将整个山谷映衬得雅致清新。一条宽敞的青石道穿进林中,青石道两旁翠竹森森,路旁木篱下则生着各种野花野草,显得清幽无比,只是不知通往何处。
景辰一脸呆滞地盯着眼前的美景,完全目瞪口呆,这地方与他想象中也差太远了吧?他原以为,这地方处在妖界的最边缘,一定是阴暗至极,如同鬼界惩治厉鬼的九层地狱,却不想竟是如此风光怡人,景色如画。
“哇……”清祀才看清眼前的情景,便不由得大声感叹,“想不到这千仞崖底,竟是个世外桃源……嗯,不对,是世外竹源。”说着便大踏步沿着青石道走去,景辰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走了一段,渐渐听闻潺潺的水声,前方的视野也开阔起来。不过一会,便走到了竹林的尽头,入目的是一大片清溪,清溪之中生着大片或洁白或火红的睡莲;一道瀑布从屹立的石壁下飞流直下,溅起喷薄的水花。清溪边上,覆着弯弯曲曲的竹桥,与溪边一间精巧的竹屋相连。
“这地方……可真美!”这回发出感叹的是景辰,他生情冷清,不以物喜,此时见了这般美景,也不由得大为感叹。
清祀见他一脸惊叹,忍不住问道:“这地方比起你当初在人界隐剧的山谷如何?”
景辰一愣,回想起自己当初在人界居住的山谷,那地方自然也是风景如画,但比起眼前这片清雅之地,却是逊色不少。不过,提起那地方,他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符晗,方才因美景而略显激动的兴奋顿时收敛了起来。
清祀一看他的脸色,便知自己不小心触及了他的伤处,不由得暗自后悔,便也不再说话,只慢悠悠地往那溪边走去。
走了几步,景辰忽然扭过头来,疑惑地盯着清祀:“你怎么会知道我当初在人界的事?”他与清祀相识之时,早已离开那山谷许久。
清祀被问得愣了一愣,随即道:“我听紫漠说的。”
景辰皱起眉:“紫漠?他可不是喜欢多话的人。”
清祀呵呵一笑:“他与你自然是无话可说,但我和他自小一起长大,自然会聊些闲话。”
景辰仍是皱眉着,却也不再追问,继续往前走去。
清祀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俊逸的眉峰慢慢地拧了起来。紫漠向来冷傲孤绝,除了陆唯曦,少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且不说他是不是还记得眼前这只狐狸,就算记得,也绝不会无聊到和他提及这狐狸以前的事情。关于景辰的事情,都是他自己四处打听才知道的,当时他只当自己一时兴起,此时看着景辰的背影,却不由得迷惑起来,当真只是一时兴起么?为何他会对这狐狸的事如此在意?
“你在发什么呆?”景辰走了一段,发现身边没人,扭过头来看到清祀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由得皱了皱眉。
清祀摇了摇头,将那莫名其妙的疑惑抛之脑后,提脚追了上去。走了一会,便已到了溪边的竹桥前,那竹桥搭得弯弯曲曲,在水面投下一片翠绿的倒影,随波流动,煞是好看。
清祀站在桥边,看向竹桥另一头的竹屋,笑道:“能寻得如此清幽之地隐居,想来那屋中之人定是个绝妙至极的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