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小剧场里】美钞问兰谦:你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6
许沉年话都说不利索,“我我我,医生,我能捐给她的!手术费我也会想办法,求你帮帮她!”
医生摇摇头,“哪有这种事,活体移植在世界范围都是被禁止的,你就不要往这方面想了,她年纪小,你跟当地的红十字会联系一下,说不定会排得上合适的捐献。”
医生说完就让护士把浑身虚脱的许沉年带了出去。
男人坐在医院的长凳上,十分茫然。
许久之后他才勉强直起身子,回到病房里去。
刚走到门口,就传来两个女孩子的吵架声。
“你烦不烦哦,在我眼前转来转去我头都晕了!”许乐的声音,还是很有精神。
“我又不是来看你,要不是看在叔叔的份上,谁理你啊?”米娜撇脸,“养病的人话还那么多,你跟你爸爸一点都不像,叔叔明明很和蔼可亲,怎么你是这样的!”
“喂!”
“而且凶起来一点不可爱,跟修泽也不一样。”
“干什么突然在我面前说这些啊?”许乐摸摸眼睛,觉得眼前的人好烦。
“我比你大哎!你这是对姐姐说话的态度吗?”米娜看她的动作,语气又软了一分,“干嘛?你很痛吗?”
“我也不知道,眼睛睁开久一点就很不舒服……”许乐说着把右眼遮起来,“这样的话,就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你别碰它了,本来没事都被你摸出事了,哎,我讲我身边的八卦给你听。”
两个女生吵了几句嘴又变成朋友一样杂七杂八地聊。
许沉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都不敢进去打扰她们,又想到许乐现在的情况,禁不住捂着脸心酸得想流眼泪。
修泽躲在一旁,看着十米开外的伤心男人,心头疑惑。
他一有时间就过来看许沉年,从病房跟到医院门口,又从医院门口跟到医生办公室。
这几天大叔的心情貌似很不好,每天脸色都很差,尤其是刚才,去了一趟主治医师那就跟经历了场世纪劫难似的。
到底怎么了?
修泽又多看了许沉年几眼,想了想,转头去找刚才对方见过的主治医师。
*****
吕超这几天心情都烂得要命,又找不到人陪他抒发,于是这天晚上独自去酒吧喝酒。
这间酒吧他以前和兰谦厮混的时候经常会来,高级会员制,酒吧边侧还留着他们专门的VIP座。
想来兰谦那个混蛋在医院陪他展哥哥都来不及,现在也不会有闲心出现在这种地方。
于是吕超玩得格外得疯癫。
以前兰谦在的时候,基于伴侣是公众人物,他是肯定不能跑到舞台上跳脱衣舞的,端着酒杯慢嗨的时候,兰谦也会笑他那个样子非常像背着书包摇头晃脑的小学生,于是大都时候两个人就喝酒猜拳听歌看表演,喝高了回去就是从玄关、浴室一直做到床上去。
不过就是个免费按摩棒嘛!滚了就滚了,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吕超这样想,原地呸了呸,继续跳到舞台中央去嗨,不会跳舞也不怕丢脸,歌曲终了下来时有人请他喝酒,一概照喝不误。
这样一来,自己在吧台要的酒不多,但喝进去的却不少。
喝得晕晕乎乎的,旁边就有人跟他搭讪。
“你一个人吗?”来人长得不错,宽肩窄臀人高马大,长相也过得去。
“啊?”酒吧太吵,软绵绵的吕超把嘴巴伸到对方耳朵旁边,“你说什么?”
男人顺势扶了下他的腰,笑着道:“看你玩的很高兴的样子,我请你喝酒啊。”
吕超听明白了,用手推开对方的肩膀,也笑起来,“不要,我已经醉了,我现在要跳舞!”
“哈哈哈哈,你很可爱嘛~”
“神经病,用那么恶心的词来形容我……”他继续笑,但是人就快站不稳了。
男人的手又紧了紧,“晚上有时间吗?”
“啊?”吕超又凑过去,差不多都快把下巴耷拉到对方肩膀上了。
“我陪你跳舞,你陪我过夜啊!”高个子男人说着,摸了摸吕超的屁股。
我靠!老子身上的气质现在有这么明显吗?还是说这年头基佬太彪悍,不论弯直顺眼就猎?
吕超一下子有点酒醒,刚想走人又自暴自弃地想,
他妈的自己个单身成年人,偶尔玩玩一夜情又怎么了!男人就男人!反正自己被小人阴的,以后也直不了了!
于是笑了一下,如沐春风地答:“陪我玩啊,我满意了一切好说……”
然后两人就真的到舞台上各种瞎闹。
酒吧尽是些沉溺的男男女女,看见两个男人舞台上明目张胆地大跳贴面,疯狂地吹起口哨。
吕超真的很有一种忘掉一切,开心愉快的感觉。
也差不多什么都快忘记了,只要面前再没那个人的影子就好了……
吕超跳一半去按自己额头的穴位,呼口气,觉得自己有些晕得眼花。
等定睛以后,才看到边侧的旧位置上站着的人,真的是兰谦。
男人就那么直接地看着他,不笑也没别的表情,就很漠然地看着。
吕超身上的血液蹭地往脑门里冲,想到自己连自尊心都顾不得去挽回,兰谦还那副态度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看见啦?看见就看见!他妈的老子就是要在你眼皮子底下勾搭男人,眼红不死你!
但也许,那个贱人一点都无所谓吧。
吕超心里酸得要死,突然间被面前的人搂住,大庭广众就被嘴挨嘴吸了一下。
台下口哨声更加激烈。
吕超更晕了,还有点犯恶心,趁着一曲结束踉踉跄跄地走下台来。
高个子男人也跟着,两人一直走到酒吧边侧有些冷清的小角落里。
对方递给他一杯烈酒,动作也更加地放肆,看吕超正在出神,就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东西递给他。
“玩累的话就试试这个啊,很有力的。”
吕超放下酒杯,醉着脸歪头看他,“摇头丸还是K粉?”
男人故意拐弯抹角,“甲基苯丙胺啊,做的时候也会很舒服……”
吕超把东西接过来,想着自己已经苦逼到了要吸毒的地步了么,何况那边还站着大仇人兰谦,被他看到自己的人生混沌成这个样子,还真是丢脸又悲哀。
“这个就算了,直接去开房吧。”
他无奈地把手里的东西夹着左右看了看,正准备还给对方,却突然被后面的人一把抽走了。
“喂!”吕超对着兰谦叫,“还给我!”
兰谦很干脆地把东西往吕超旁边的男人身上一丢,拽着吕超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吕超一边被拖走,一边大叫。
旁边的高个子男人明显识得兰谦的脸,却也走过来拦了拦,“喂喂喂,你这样不好吧?”
兰谦根本眼神都不屑给对方一个,左手不容分说地推开他,右手扣紧吕超的手臂就把人带出了酒吧。
一直拖曳到酒吧门口停着的车子前面。
“她妈的,你给我放开!”吕超扯着兰谦的手拼命挣扎。
男人没理他,把吕超整个人半抱着塞到自己车子的后座。
而后自己坐上驾驶座,稳稳地开了出去。
“混蛋!你去死!让我下车!”吕超醉意上来,倒在后座,一会儿扒着车窗,一会儿用脚踹兰谦的椅背,十足的无赖耍泼样。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干什么还来管我?你这个变态!”他继续骂,又使劲地踹了几脚。
兰谦一句话都没说,任他在后面发酒疯,一路稳当地驶进吕超家所在的小区。
到达目的地,兰谦停下车子,干脆利落地打开车门,把吕超从里面抓出来。
“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吕超大叫,已经被酒的后劲冲得稀里糊涂,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家门口,只是明白面前的人是兰谦,于是一味地任性反抗。
兰谦只好抱起他,然后上楼去。
“我要跟别人过夜!爱嗑药就嗑药!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凭什么管我!放我下来!你这个混蛋!卑鄙无耻下流!”吕超声嘶力竭地骂,骂到后来自己都觉得又晕又累,然后死尸一样被兰谦抱进了家门,丢在了床上。
兰谦看了看瘫在床上脸颊发红的吕超,一言不发,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就转身准备离开。
吕超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追上去整个抱着他,“不要走不要走……”
酒喝得太多,又好像还有理智和思想,兰谦准备走的一瞬间吕超突然觉得很害怕,心里跟潮水一样,难受得想哭。
于是他真的挨着兰谦的背,控制不住地哭起来。
“我知道你不爱我,是我不要脸,可是我也没办法,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他前言不搭后语,泪水满脸都是,“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兰谦的背微微动了动,却还是挣脱了一下,准备要走。
“不许走!我不让你走!”吕超又贴上去,搂紧兰谦,再也不敢说狠话,只道,“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借着酒意,哭得很厉害,把心里的憋屈和难受都逼出来。
真的是太难受了,哪里都不对劲,他恨兰谦,恨得不行,可是却想要跟他在一起,看见对方还会搭理自己又觉得还有希望,可是男人的态度又十足的冷漠,他憋闷,不甘心,绝望……什么感觉都涌了上来。
吕超的酒气喷在兰谦后颈,眼泪都把对方的领口沾湿,他汲取面前这个男人的气息,隔着衣服去亲他的肌肤。
他那时候想,如果这一次留不住兰谦,那就真的再也留不住了。
怎么样都好,只要把他留下来。
“我放不开,也放不下,我真的喜欢你……”
话没说完,兰谦就猛地转身,把他推抵在墙上,然后粗暴地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好!忙!
但我会尽力把落下的都补上!努力地更!疯狂地更!奋斗不息地更!
求鼓励!
-------------
感谢王木木同学的地雷,你是这坑爹夏日里最给力的空调(咦?!!
47、决断X牺牲 ...
两人彼此热烈地拥吻,直至躺倒在床上。
吕超坐在兰谦身上,吻了一番后就立起身子把上衣脱掉。
“吕超……”兰谦在接吻的间隙里叫了他一声,用手不动声色地抵在他的腰腹。
“不要说话……”吕超涨着脸,继续低下头来跟他接吻。
兰谦闻言,翻了一个身把他禁锢在身下,然后手掌贴在他胸口压了压,微微抬起身子,端着脸看他。
吕超被看得欲念汹涌,不断地用手去摸对方的脖颈和胸口。
兰谦却只保持着在他身上,手压着他的姿势,说出今天晚上第一句话,
“你以后不要再去酒吧了。”
吕超没过大脑,就顺从地点头。
“也不要和乱七八糟的人来往,不要随便跟人上床,不该碰的东西更不能碰。”
“我知道我知道。”吕超答应得直接又无畏,手也从兰谦的身上一直往下。
“这个圈子很乱又不干净,以后我不在你多少要自己注意一些……”
吕超听闻手立刻僵住,“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并不值得你喜欢,等你以后找到更合适的人就会明白。”
“……”
“之前的事情都是我欠缺考虑,我以后会离你远一点,不再给你造成困扰,你要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兰谦手上微微用力,压紧他不让他仰起来,然后淡漠地直立起上身,“我不想再多欠你什么……”
这下吕超彻底明白了,原来面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关心他才带他回来,而是怕负责任!
吕超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本来让他抛弃自尊去委曲求全他心里就够压抑的了,兰谦此时的态度无疑往他心里又插上了一刀,他直觉得自己要被对方折磨死了。
这样的人,对他掏心掏肺他也根本不会多看你一眼!连恨他都是白费力气!该死的自己怎么就那么贱!还抱着一丝希望苦苦求他留下来!醒醒吧!
吕超就跟醉酒的人倏然酒醒一般,捏紧拳头砸在床上,胸口被兰谦的手掌压着几乎都喘不过气来,他闭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给、我、放、手。”
兰谦立刻松开手,然后站起来,居高临下。
“我她妈的要是再来找你,我就全家死绝!”吕超坐起来,泪水不争气地滚满脸颊,他指着兰谦语气发狠,“以前都是我瞎了眼,从今天开始,我就当做从来不认识你这个人!你现在立刻从我家滚出去!快滚快滚!”
他从床头抓起一只玻璃水杯,就狠狠地砸了过去,“滚!”
东西正中卧室门的边框,发出巨大的声响,然后碎了一地。
男人最后看了看吕超的脸,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而走。
兰谦的车子还依旧混乱地停在小区里,他迅速下楼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也不开动,就愣在车内冷静了几分钟,他对自己一向很有自信,不会随便为别人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但一想起刚才吕超哭得稀里哗啦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就是很不舒服。
他有些暴躁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又透过车窗看了看吕超家亮着的灯光,突然,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问:“怎么了?”
是展世欢的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急促,男人的语调也略显慌张。
“我现在在你家,我要见你,你过来……你过来……”
兰谦皱了皱眉,也不多问,只出声稳住他,“我马上回来,你等我。”
他说完就挂上电话,干脆利落地启动车子,倒车拐弯,冲回家去。
他在自己家别墅的车库停好车子,走进院子的时候看见全屋子的灯都亮着。
他给过展世欢家里的钥匙,只不过当时对方一直是拒绝接受的态度,兰谦甚至都以为那个男人永远不会主动来这个家里找自己。
一定是有什么事……
他打开大门走进去,看见偌大的客厅里只有展世欢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沙发上,用手捂着自己的脸。
等到脚步声越来越明显,男人才茫然地抬头,转过来看着兰谦。
“小谦……”他站起来,走近兰谦,然后抱紧了他。
兰谦什么也没说,手从背后摸了摸展世欢后脑细碎的发,像是安抚。
展世欢才开始带着哭腔地发泄出来,声音发颤,似寥落山谷里的洪荒。
“他……走了。”
******
“爸爸?”许乐皱眉,“你为什么老是发呆?”
男人最近来看自己的时间少了很多,也许是筹钱,也许是有别的什么事,但只要来了,就是一直坐在病床旁边发呆,有时候叫他好几声才会回一句,许乐看着都很无奈。
“你实在累就在家里休息吧,在这愣着我也心烦。”
医院的日子越发无聊,这不能做那也不能做,眼睛每天查来查去的不但不见好还有加重的情势,许乐又拿手推了推许沉年,疑惑道,“爸爸,医生到底怎么说的?我该不会真的瞎掉吧?”
“什么?”许沉年这才回神,慌慌张张地答,“别乱说,你不会有事的。”
“可是我这几天眼睛非常难受,不光光是被砸到的左眼,有时候早上一起来,两只眼睛看东西都是模糊的。”
“隔壁的那个姐姐,她妈妈说她需要移植角膜,可是她眼睛的光感好像比我还好……”
“我到底有没有事啊?爸爸,你别骗我!”
许沉年一下子被堵得反驳不能,只把手伸过来摸了摸许乐的头,颤颤巍巍道:“爸爸不会让你有事的,你乖一点,别乱想,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一定不会。”
也许是许沉年那样子实在是小心翼翼了,眼神表情又十分悲伤,许乐看着他,一下子都忘记再追问下去,
就只拉上被子,在他的安抚下,闭眼睡觉。
许沉年看她睡觉眉头还深锁的样子,只好伸手去揉散她的担忧,
也同时,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
修泽的床上摆满了杂七杂八的资料,都是许乐的病例,检查报告什么的,大到医院的保密资料,小到病房里的用餐安排,全部被他搜罗了过来。
加上许沉年最近做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他都找人做了调查,拿到报告后自己再详详细细地做笔记。
“早晨出门时间六点十分……”修泽在本子里画了个数字,“先到医院里看许乐,八点左右出医院,去亲戚朋友家里……唔……”
“九点半从别人家里出来,去餐馆帮工……嗯?”
修泽想了想,在笔记后面加了很大的三个字——需要钱。
然后开始给公司以及各大银行打电话。
打完之后又趴下来继续做笔记。
“下午三点去了……红十字会器官捐献接受站?”
大叔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他像想起来什么,又回去翻了翻许乐的资料。
不会吧?
难道大叔要把自己的眼角膜捐给许乐吗?可是不对啊!如果是在医院的话,任何器官移植都应该是死后才会被……
他立刻从床上滚下来,眼睛瞪得很大。
大叔是想逼死自己吗?为了他女儿的眼睛,或许……打算去死?
不能怪他想太多,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情不会这么钻牛角尖,但是修泽知道许沉年会,想起男人跟自己说的那些什么“大叔年纪大身体不精贵,有不好的都该我去受”之类的话,修泽的心都揪紧了,为了爱情都卑微成那个样子,那么对着世界上唯一的血脉,大叔只会牺牲得更加惨烈而已。
他顾不得其他的,立马奔出去找许沉年。
许沉年此时正坐在医院僻静的花坛沿上出神,计算着很多事情。
这些天他借了不少钱,加起来也够许乐读完高中和大学前期的学费了,家里的亲戚虽然不多,但是也有混的还可以的,若是自己不在了,总不会看着许乐一个人受苦,再怎么样,到孩子成年自力更生之前,也会照顾着点。
虽然这么一来,女儿多少还是会吃苦,但是……再苦也好过双目失明度过下半辈子吧。
许沉年很放心不下许乐,可是真的没别的办法,他去很多地方问过关于眼角膜捐献眼库的情况,相关机构给他的答案都是急缺,意思就是,先不谈有没有,就是有,也轮不到他头上。
所以还能怎么办呢,他只好去办了捐献手续,在意向书上声明要捐献的对象,做好一切安排然后去死。虽然很蠢,但是作为一名父亲,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替女儿做的事情了。
他想到许乐小时候眼 睛大大的,乖巧听话的样子,心情慢慢地平复了些。能让她健康起来,许沉年觉得就算用这辈子剩下的时间去换,也算值了。
如果还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修泽。
那孩子近来都没什么消息,报纸电视上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些什么。
真是遗憾,当初如果知道自己会这么早走,面对修泽的时候就应该更加坚强一点的。
又何必沦落到需要打他骂他才能掩饰自己自卑懦弱的地步。
也就真的到这个时候,许沉年才觉得什么地位年纪差距都不算要紧的,他是那么喜欢修泽,却没能在走之前多看他几眼,和他说说话,真的是好可惜。
他想着又心酸地把眼睛捂起来。
算了算了,既然都已经走到这一步,那么再难,都只能努力往前看。
“大叔……”
许沉年捂着眼,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有些想哭。
又是幻听吗?还真是……太想念他了啊……
“大叔!”声音厉起来,越来越近。
许沉年感到自己的肩膀突然被一只手牢牢抓住,惊得他立刻松手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修泽漂亮的脸上极其严肃的神情。
许沉年吓得一下子从花坛沿上跳起来,“你……你怎么在这里?”
修泽瞪着他,把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语气凶恶地,“你是不是准备把眼角膜捐给许乐?是不是为了她能看见准备自杀?是不是?”
许沉年更加惊讶,不仅仅是修泽提到了许乐眼睛的事情,还因为他昨天才做了捐献登记,完全没有跟任何一个人透露过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修泽会第一个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许沉年挪开眼,挣了挣修泽搭着他的手,“你简直莫名其妙。”
“你别想骗我!那你去捐献站干什么?”修泽手指更用力地抓着他。
“我……我我是去询问一下角膜捐献的情况而已。”竟然连自己去过哪里都清清楚楚,修泽到底做了些什么?
“你看着我,看着我跟我说!”修泽不依不挠,光是想到许沉年那种蠢到死的想法他就又气又急。
“这……这关你什么事,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做什么为什么要和你说?”许沉年心虚得很,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修泽不回话,狠狠把他往自己身上按,用尽全力把他抱紧。
不管怀里的人是不是有那么恐怖的想法,他一定要看好大叔决不能让他有事!
“放开我,你又干什么,我们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许沉年挣脱了几下,发现怎么都动不了,只好狠心叫道,“我不喜欢你的,你缠着我有意义吗?”
修泽一概当做没听到,就只抱着他不撒手,许沉年说分手以后他低落过,懊恼过,但好歹来日方长,他只要偷偷看着对方总有机会能够把他的大叔重新拉回身边,可是一想到许沉年搞不好会死掉,他心里顿时疼得好像被人剜过一样。
“大叔你别吓我好不好……”修泽眼睛发红,圈着许沉年把头埋到对方的脖颈处,“你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还有我,我会帮你的,你不要一个人承受……”
许沉年这几天心力交瘁,面对残酷的现实总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累到极致的时候他也会觉得快要撑不下去,但是他是一个已经不再年轻的成年人,有自己的担当和责任,他不能坐在一旁哭几场然后通通怪到上天的不公平里去,没有人可以给他倚靠,但是此时的修泽却像一棵大数伫立在面前,给他扶持的力量。
他几乎都要动摇了。
直到听见少年很坚定地说,“如果许乐要眼角膜的话,我给他好了,我请得起足够好的私人医生,在家里就可以安排这样的手术,只要一只眼睛,不会有别的问题的……”
许沉年整个人都僵住了,半天才鼓足气推开修泽,指着他颤抖着声说道:“你,你再说这样的话试试看,你要是敢,敢这么做……”他一下子没法想出多恶毒的后果,就缩回手咬了咬手指,又指着修泽,“总之,我绝不能接受你这样的想法,绝不能……”
他避开修泽再次伸过来的手,拼命推开他,然后转身跑走。
作者有话要说:副CP就差不多到这里了,不然会太喧宾夺主,会有一个(我超爱的)番外。
接下来是修泽和大叔的事……有妹子说虐得萌都没有了,这是不科学的!这绝对是甜文(相信我!!!!
48、幸运X离开 ...
许沉年边担心修泽真的会那么冲动,一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加上许乐的病情一天天恶化,许沉年总觉得计划要加紧才行。
于是这两天锲而不舍地筹钱,并着手准备各种琐碎的事务。
“你有没有觉得,叔叔有点奇怪啊?”米娜把手里的一个李子递给许乐,“像在准备身后事一样。”
许乐差点被果肉噎到,叫起来,“怎么可能!”
“不是吗?他最近都很少到医院里来,上次我看见他他还叫我多来陪陪你说他时间不太多了,我问他在干什么他也不说,问他是不是缺钱如果是我可以借给他,他也摇头,你没看见他那个表情,真的就跟电视里面要去赴死的人一模一样……”
“胡说什么啊,好好的为什么会想要死?”
米娜疑惑地看着许乐,“可是你也说医院最近很奇怪,给你的检查越做越少却没有要开始治疗的意思,你的病情似乎也加重了,也许……”
许乐有点紧张,“你说。”
“也许你要换眼角膜也不一定,叔叔能够找到角膜源还好,要是找不到……”米娜又凑近看了看许乐的眼睛,“我担心叔叔想不开……”
许乐摇头,心里一团麻,“有什么想不开的,又不是他看不见。”
“不是啊,如果是爸爸的话,为了女儿不是会自我牺牲吗?叔叔的性格要是极端起来,很难保证不会想到要去死,再把眼角膜留给你……”
许乐皱眉,“不是吧?”
“你啊,就是太没有良心了,才会这么不以为然,”米娜瞄她一眼,“你根本不知道你爸爸对你多好,你还老是欺负他,哎,叔叔真是太可怜了。”
许乐被说得有点犯堵,有点小恼怒地瞥过脸。
晚上许乐想着米娜跟她说的那番话,一个人在医院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还真的算不准许沉年会为他牺牲到哪种程度。
米娜说的不一定都是对的,但是也绝对是有可能的。
她的爸爸憨憨厚厚看起来懦弱,可是对她是真的没的说,从小到大自己想要的东西,男人只要给得起,都会不顾一切地满足她。
有些人平时没有觉得多重要,但只要一想到会失去,心底的恐慌就蔓延开来。
许乐害怕地拉起被子,然后把头闷在里面。
晚上病房里很安静,许乐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感觉有人进了门,径直走到她的病床面前坐了下来。
好一会儿也没离开。
许乐还以为是许沉年来了,惺忪地睁开眼,叫了句,“爸爸?”
来人没回答,坐着侧过身去看她。
许乐吓得一下子要坐起来,“修泽?”
修泽按了按她的肩膀,小声道,“你睡吧,我不吵你。”
许乐僵硬着躲在被子里面,伸出一只脑袋小心翼翼回看他,心里还是波涛汹涌一般。
虽然上次在家里的时候也看见过他,但当时太突然一点缓冲都没有,许乐整个人都处在震惊和崩溃中,以至于尽管知道修泽跟她爸爸的关系,但只要少年的脸从脑海里浮现,她都会觉得这整件事荒谬至极,完全无法接受和容忍。
而现在修泽就这么坐在她面前,跟她说话,她也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爸爸的缘故,但心里还是异常激动,简直不知道到底该兴奋还是难过。
修泽又把脑袋转回去,托着脸对着昏暗的夜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许乐不敢说话,就看着他轮廓优美的侧脸。
怎么办?许乐还没忘记是自己硬逼着爸爸和他分手的事,担心修泽搞不好是来寻仇的。
正纠结地想着,面前的人又突然转过来,面无表情地问她,
“喂,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啊?这个……
许乐的心怦怦跳,看着他的脸,脑子顿时跟被糊住似的,想了很久才憋出一句,“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欺负大叔?”
“我……没有。”
“撒谎。”
“我,我也不知道,我怕同学知道,怕……我爸爸真的和你在一起迟早会被你抛弃,怕别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许乐额头不停出汗,“而且,我一直很喜欢你。”
她这样的年纪爱做梦,以前也会期待一下灰姑娘和白马王子的故事,其实许沉年和修泽真的在一起又能妨碍她什么呢,她只是无法忍受,这个故事的主角竟然不是她,而是她的爸爸而已。
修泽又盯着许乐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喜欢我什么?”
许乐脸涨得通红,很认真地想了会,“你长得很帅,人又能干……”
修泽摸摸自己的脸,很直白地,“还有呢?”
“唱歌很好听,电影也演的很好……”
“哦,还有呢?”
许乐被逼得都快哭了,只好答,“我不知道……”
“哦,”修泽晃晃脑袋,下定论,“很多人都说喜欢我,可是他们连我私底下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没办法让我笑,我难过的时候也不会陪我难过,对着他们,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可是大叔不一样……”
修泽说着抓了抓头发,“我只喜欢他。”
许乐捏紧了床单,沉默不言。
病房里面的人都睡着了,夜晚的呼吸声衬得空间更加安静。
好一会儿修泽又叫她,“喂,不如我们来约定吧。”
“什么?”
“如果你的眼睛能治愈的话,就对大叔好一点怎么样?”
许乐念叨,“我对他很坏吗?”
“嗯,比起大叔对你的话,”修泽老实点头,“是很坏。”
“……”
“我想,你之所以这么差劲,是因为从来没想过大叔可能会离开你吧?我就不太敢……越来越不敢了……”
少年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定,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一样,可是许乐却听得诧异。
原来修泽……也会有这么没自信的时候啊……
而且,她也确实没想过许沉年会离开自己这件事,米娜之前分析给她听的时候,她就已经有点慌。
真的是自己太过分了么?米娜这么说,修泽也这么说。
“我的眼睛,是不是很严重?”许乐想起什么,摸了摸眼眶,问面前的少年。
修泽瞬间回忆起了许沉年那张绝望的脸,也不撒谎,“嗯。”
“严重到会瞎掉的程度吗?”
“嗯。”修泽也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眼睛,“你怕么?”
“我怕,”许乐把一切都联系在一起,又小心地问,“那我爸爸会怎么样?他真的会为了我去做傻事吗?”
“你也会担心吗?”修泽坦白反问。
“我会。”许乐承认着,把眼神忧虑地挪开。
修泽看她一眼,笑了笑,回答她的上一个问题,似是而非,“我不会让他有事的,还有你,如果乖一点的话……”
******
吕超再没工作的心思,今天也冲到修泽病房里,把一叠文件拍到他面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给我解释清楚,你别以为我几天不管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他又捡起文件翻了翻,“财产处分我不管你,这个,你请这样的医生,以及这种授权书,你要干什么?”
修泽正在把握最后时机打游戏,回他,“救人……”
“你疯啦?你这是何必,要救人是好事情,但完全不必要这么乱来啊,”吕超把他手里的东西夺下来,
“真那么稀缺我们排队等好了,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牺牲?”
“啰嗦。”
“你以为你这样大叔就会感谢你,就会重新跟你在一起啦?你要不要那么弱智啊?这根本就不合法,谁会陪你疯?”
修泽去抢吕超手里的东西,“那你想要我怎么样啊?好吧好吧,那我去死好了!”
吕超直接把东西往地上一砸,“你再给我说一遍!”
“喂!”修泽不爽了。
两个人彼此气场都泛着一股子阴冷。
很久之后,吕超才狐疑地看着他,问道:“你真的……就这么喜欢许沉年?”
“不关你的事。”
吕超十分憋屈地按按太阳穴,长叹一口气后无奈道:“那好,你要是乐意这么做,我也不想再管你了。”
说着,就干脆地从修泽病房里走出去,离开医院。
第二天傍晚,许沉年打完工准备去医院的时候,发现通往医院的主干道开始封路,车辆限行也不允许人员随意走动。
整个过程大概只有两个小时,许沉年站在道路封条的另一侧和人群闲散地聊了几句,发现人们完全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靠谱的说法大概是出了重大事故或者来了什么大人物,他没见过这么壮观的场面,直跟着别人啧啧称奇。
等解封之后,他也不迟疑,疾步奔向医院看许乐。
女儿今天看他的神情很奇怪,问她出了什么事她只顾着摇头,最后盯着许沉年看了好久,突然开口,“爸爸,如果我瞎掉了,你会怎么办?”
许沉年吓了一跳,以为许乐知道了些什么,又怕被她看出自己的心思,只得回道:“现在医学那么发达,眼伤又不是绝症,都有办法治好的,你别担心。”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许乐伸过手抓了抓许沉年的衣角,“爸爸,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吧?”
许沉年更担心了,却点着头道,“当然了。”
在你动手术之前,爸爸会一直陪着你,等到爸爸不在的时候,就是你痊愈的时候,那以后,你也就长大了……
许沉年想着,拍了拍许乐的手背。
“爸爸,你骗我。”女孩在男人转瞬即逝的眼神里捕捉到了那一丝的苍茫,手上又用力了几分,“你明明不是那么想的。”
“不会的,爸爸会陪着你的,为了你爸爸什么都愿意做。”许沉年辩解道,有些慌神。
“甚至是去死吗?”许乐看许沉年讶异的反应,咬紧了牙,“可是即便是为了我,我也不想你死掉。”
“我之前对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不要记得,我说宁愿没你这个爸爸,那是骗你的,”许乐眼眶有点红,“这两天我有在做噩梦,只要想到你会离开我,我就很怕。”
许沉年只愣愣地听,不知道作何反应。
“我怕很多的事,怕你管我,怕你太烦,怕你跟别人结婚,怕你……跟修泽的事情让我难堪,怕眼睛会瞎掉,可是,我最怕的事情其实是,你会离开我……”许乐哭起来,缩回手拿手背去擦眼睛,“我在学校的时候看到同学一个个都有车子接送,想买什么都不用考虑,我很不舒服,同学里有人还会说我寒酸,我在外面不吭声就回家跟你撒气,嫌你没用,我……我也不想的,你别因为这样就觉得我不在意你,你是我爸爸,我记不得我妈妈长什么样子了,我就只记得你,所以,你别骗我,也不要离开我,我很怕,很怕……”
她说得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到后来泣不成声,“我对你撒气撒惯了,又总是惹你伤心,是我不好,我眼睛出了这样的事,可能也是老天要惩罚我,我以后不会再那样了,爸爸,我会懂事一点的……”
许沉年也被说得很心酸,看许乐哭着,就伸手给她顺气,也坐上病床把哭着的她揽到自己怀里。
“如果我的眼睛暂时不能治我们就一起等等看好不好,你陪着我一起等……我一个人很怕,等多久都没关系 ,有你在就好了,”许乐拽着许沉年,继续地哭,“我不想以后只有自己一个人,我什么都没有,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许沉年心里沉积的冰像被锥子打穿,长久以来他生活的重心一直在许乐身上,几乎没有自己的人生,后来喜欢上了修泽才觉得自己并不是附属物一般的东西,可惜才过没多久,他和修泽的缘分又似乎到了尽头,后来出了许乐的事情,他几乎万念俱灰,感觉耗尽了与生活抗争的勇气才会理所当然地想去牺牲,是为许乐,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女儿的一番话让他警觉,他那么自顾自地决定,却从没想过或许有人深刻地留恋着自己。
许乐刚才说话时难过的表情,修泽抱着他时说的那些话,无一不是在告诉他,他太自私。
“爸爸知道了,”许沉年也红了眼眶,对许乐说道,“直到你长大,成年,结婚,再老掉……那之前,爸爸一定会陪在你身边……”
他想了想,又接着加了一句,“这次是真的,我发誓。”
或许是心情豁然运气也会跟着变好也不一定,许沉年一大早的时候接到了来自市红十字会的电话,说有一个有中国情结的老外在当地病逝,临死前说要把眼角膜捐给未成年的中国孩子,于是组织立刻通知了许沉年和医院,准备为许乐动移植手术,又因为这次捐献极有象征意义,当地媒体都小幅度地报道了这个新闻,医院方为了自身形象,遂免除了许乐动手术的费用。
这一切来得太快,许沉年简直有种中彩了的兴奋感,高兴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看着许乐被推进手术室,许沉年在门外踱了一小时的步,觉得这样的好事情总该找谁说说。
他第一个就想到了修泽。
许沉年还没忘自己对那孩子说的狠话,趁着这个时间,也想去跟他说句对不起什么的,不管怎么样,许乐能得到救治,自己不用真的寻死,修泽也不需要再有伤害他自己的想法,真的是太好了。
他拼命打电话给修泽,可是都没有人接,于是只好打给吕超。
结果却得知吕超正在同家医院的消息。
他挂了电话立刻找过去。
“进来吧,只有我在。”吕超正在给修泽收拾住院期间从家里搬来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听到叩门声,也没停下手来。
许沉年进来,略有些讶异,“难道这些天修泽都住在这里吗?”
吕超点头,“你才知道。”
“他是有来找过我,但是完全没跟我说过……”许沉年有些拘谨,吕超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坐吧。”吕超指指旁边的椅子,把修泽那些玩的电子产品,看的杂志书籍全部丢到一个纸箱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