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咯咯地笑着,也冲天空回了一句:钟伟,新年快乐!
烟火过了,可是我们还是没有起身,满天的星星快乐地闪烁着,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摸到一样,一点不比刚才的焰火 逊色。
过了好一会,我还是感觉到嘴唇上有刚才钟伟下巴擦过的那种火辣辣的感觉,我不自觉地伸手摸了一下。
熊伟,你是不是不习惯我这样?钟伟忽然问我。
是有点,虽然你和我说过你一直都很喜欢熊伟,可是我有时候还是感觉怪怪的,我觉得你拥抱和亲吻着的是另一个 熊伟,我好象是个占据着熊伟身体的陌生人,没办法感觉到你的热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
好吧,我答应你,以后我不会这样了……熊伟,你到底在哪里?我忽然听到钟伟幽幽地问了一句,然后起身走进了 屋子。
大过年的,干嘛非得说这么些煞风景的话?我闷闷不乐地也起身回到屋子里了。
春节过了之后的几个星期里,我全身心地投入到拍照片这事上了,照钟伟向余美丽汇报时候所说的,都快成魔了, 连睡觉时候都舍不得放下相机了。
那些风景各异的梯田就分布在这个群山的各处,各有各的特点和景致,我完全没有想到,千年前人类祖先在艰难的 开垦中竟然就已经领悟到了这样一种“天人合一”的致高境界了,那些梯田和周围的自然景观配合得是如此完美,仿佛 天生就存在似的,完全不露一点人工开垦的痕迹。
一开始我只能在胡乱拍的数百张照片中偶尔发现一两张比较满意的,渐渐的,我开始学会等待,有时架着相机能等 上一整天,就为了能抓拍到梯田最美的一瞬间。而这样的等待往往是值得的,后边我拍出来的照片连自己看了都会厚着 脸皮自我赞美起来了。
一个月以后我对周围几十处风景绝佳的梯田已经了如指掌,什么时候该去哪里拍照,完全一清二楚……不仅如此, 车技也突飞猛进,最初在那些狭窄陡峭的山间小路上骑车时候还有些冒着生命危险的味道,可现在呢,骑着车在只有两 人宽的小路上简直是如履平地,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山崖,我和钟伟不管谁骑车,根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坐在后边的 还可以点上一只烟悠闲地抽着欣赏四周的风景。
虽然钟伟每天陪着我到处拍照,可他的心并没有在这里,每个星期我们都会骑车到县城,到仅有的一家网吧里,我 专心地选照片转存照片,而他就在网上和余美丽他们shipin通话把我们的生活逐一汇报,然后再一起回来。
我过得怡然自得,可却没意识到钟伟其实已经是很努力地克制着自己没有提出回去的事了。
他担心的是熊伟的病情,考虑的是回去以后和熊伟的将来,尽管很矛盾,可是他还是希望能够治好熊伟,他已经发 现,现在的熊伟并不完整,而且通向他内心深处的那道门一直都紧闭着,甚至熊伟自己都不能把它打开……忘记了友情 和爱情的熊伟,有时会显得那么茫然和孤独,所以只能拼命地把拍照当作了暂时逃避的理由……但是,人不可能永远活 在逃避之中啊。
直到有一天,我正向隔壁的老人打听有没有可能在附近租下一块田来种的时候,钟伟才惊觉起来,一把将我拖回屋子里 问我:你还真打算长期住下来了?
我满不在乎地点点头:我是这么打算的……
话还没说完他就大声地冲我嚷嚷:不行!熊伟,你现实点好不好,我们不可能在这里生活一辈子的啊。
怎么不可能,只要有人生活的地方,我也一样能生活,我就喜欢这里,在这里我过得开心……我会想办法留下来的 。我固执地说。
钟伟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换了一种口气:可是,你病还没好,得回去继续治疗,余美丽她们早就让我把你带回去了 ,说你情况还不太稳定,不继续治疗的话以后说不定会继续恶化……再说这里根本没什么工作的机会,你靠什么生活呢 ?
一提这个我心里又不来劲了:你们一个个都说我有病,可我根本没觉得自己有病,要有病的话我能过得那么开心啊 ?明说了吧,我其实和你们一点都不熟,你们这么一群陌生人老是关心我这样,关心我那样,我已经有点烦了……
熊伟,你怎么能这样说,从前的熊伟可不会把朋友的好意和关心这么不当回事!钟伟有些生气了,你怎么变得和以 前那么不同了?完全不顾及别人……
又是从前的熊伟,又是从前的熊伟!他那么好为什么还闹得所有人都不开心,你们关心的其实只是那个从前的熊伟 !根本就不是我!你们念念不忘的熊伟已经不在我这里了,我现在根本就不是他,你们去找他回来啊,去啊,别管我了 ,让我一个人呆着!听你们讲了他的事,我觉得他根本就是活该,我根本就不想和他一样!我也生气地冲他嚷道。
钟伟吃惊地看着我,半天才回过神来:难道大家对你的关心你都完全没有感觉?难道我对你的心,你也一点都没感 觉?
是啊!钟伟我不知道你和从前的熊伟怎么样,可我现在对你完全没感觉!一点都没有!我不可能再变成从前的熊伟 了,所以,你走吧,别为我浪费时间了!
我都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那么说,也许我的潜意识里还在继续逃避着某些东西吧,就算卡瓦已经将我的记忆抹去 了,但是那道留在心里的伤口实在是太深了,深到我虽然没有记忆,却已经把抵制每一个关心我或者爱我的人当作了本 能。
钟伟不再说什么了,痛苦地看了我几眼,转身走到露台上去了。我整晚脑海里都隐约地看到了他那种痛苦的眼神, 就像他第一天打碎的那面镜子,有种将一切都撕裂了的感觉。
钟伟在露台上喝了一晚上的酒,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的床上空空的,只有一个大信封,里边装着一些钱 和我的药。
钟伟走了,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来,我把他逼走的,我没有感到太意外,点上了一只烟,袅袅升起的烟雾在明媚的 阳光中扭曲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很久都没有散去!
面对熊伟的过去,我该逃避还是去面对?
钟伟已经走了快两个星期了,而我一张照片都没有拍到……
他走后的第一天,我一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挺兴奋地问:钟伟,我们今天再去拍那个奔马的图案好不好?
半天没有听到回答,我一转头看到旁边一个空空的枕头,这才想起来他已经走了,我自嘲地笑了笑。
骑车经过小巷时候,又看到那个喜欢下棋的老头早早地摆好了棋盘在那等着了,我有些无奈地减速对他说:钟伟走 了,他不来下棋了……
哦,是了……那老头恍然大悟,你前几天和我说过的呀。
骑着车走过那段崎岖的山路时,习惯性地转头:别抽烟,抓好,要不摔下去叫你变降落伞……
后座上空空的,我回过头来,车抡忽然一歪,吓得我赶紧靠边停了下来,竟然第一次对另一边的悬崖感觉有些心慌 了,以往一鼓作气就能冲上去的道路,那天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磨磨蹭蹭过去。
当地人告诉我,那片梯田呈现出来的是九匹奔马的形状,我和钟伟来的时候只找到了五匹,那天我拿着相机却连一 匹马都找不到了。
闷闷不乐地收拾好东西回来了,我有些不相信,没了钟伟我竟然什么都拍不成了?
后边的时间里,我就开始失去拍照的兴趣了,大部分时间就呆在屋子里听听音乐看看书,不过却感觉有些心不在焉 。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生活,我以为熊伟早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独处了,为什么才和钟伟生活了那么几个星期再回到一个 人的时候就会不习惯了呢?他究竟把什么从我身边带走了,让一切都显得毫无生趣?
更糟糕的是,自从和钟伟在一起之后我晚上就很少梦到那些奇怪的事了,可最近几天那个奇怪的梦又回来了,我又 开始梦到大家都指着我问:这是谁?熊伟呢?
忽然想起了钟伟留下的药来了,估计是他在的时候会提醒我每天按时服药,而他走了之后我会经常忘记服药的缘故 吧?我赶紧去找药,找到药的同时还发现了钟伟藏着的一瓶酒。
哈哈,这个可比药管用多了,我赶紧拧开盖子……过了一会,我叹了一口气,在瓶口深深闻了一下,然后迅速盖好 盖子又将它藏到原来的地方去了,一口都没喝,因为我老觉得钟伟好象在旁边生气地看着我,我怕了他了,拿过药一口 吞了。
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有时候会感觉不太自然,因为我觉得在他眼中看到的只是原来的那个熊伟,而不是我,现 在他走了,我应该觉得一切都很自然了才对,可为什么看不到他那样的眼神之后,我又会那么失落呢?
莫非,我在嫉妒从前的那个熊伟?
我被自己忽然冒出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关灯睡觉,关了灯后发现床头还点着一只那天剩下来的蜡烛,每天晚 上闲着无聊我都会点上一只蜡烛看它燃烧以后流成什么形状,我又盯着蜡烛看了一会。
钟伟,我背上痒痒,你替我挠一下……我忽然听到自己不自觉地说了一句。
完蛋了,连说话都不自觉地带上他了,我一口吹灭了蜡烛,不能再想了!
快到中午了,我还在床上睡懒觉呢,就听到有人在楼下叫我:熊伟,熊伟!
哎!我答应着,赶紧穿好衣服,光着脚就跑到露台上往下看。
我忽然有点失望,怎么刚刚听着像是钟伟的声音?刚一想到这就赶紧摇了摇头,不能老是这样,得赶紧从这种状态 里摆脱出来啊!
看我又是摇头又是发愣的样子,楼下的人笑了:熊伟,你还没睡醒的吧?都快十一点了,还睡啊?你们城里人可真 是……
楼下是一个我们拍照时候认识的山里的村民,他对我说:明天我们那有个隆重的祭祀活动,你和钟伟一起来玩吧… …有好酒喝啊,哈哈。
是吗?我一听就高兴了,我明天一定去……钟伟已经走好几天了……上来吃了饭再回去吧,我这就下去给你开门。
不用了,我来买明天用的东西的,现在得赶回去准备去了,记着早点来啊!他对我笑了笑,挥挥手走了。
等他走了,我就赶紧去翻相机去了,然后把电池充上电,都闲了那么些天了,明天得去拍些照片回来,有事情做就 不会胡思乱想了!
第二天,我早早就背上相机出发了,赶到那里的时候祭祀活动刚要开始。
这是在播种前最隆重的一次祭祀,山寨里的人们已经换上了最鲜艳的服装聚集到了梯田边上,村里最有威望的长者 带领大家开始了祭祀。
他们分别祭祀的是山神,感谢他赐予了村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接着是水神,感谢她滋润了万物,然后是森林之神 ,他们认为是山寨旁边的森林保护着他们免受灾祸,所以他们把森林称为“护寨林”。
听不懂他们所说的,不过每个人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虔诚,估计没有哪个神会不为之动容。
庄严的仪式过后,忽然就响起了欢快的歌声,青年男女唱着歌纷纷跳进了梯田之中,竟然开始打起了泥巴仗!清脆 的笑声,尖叫声一时充满了整个山谷。
这个祭祀活动其实更像一场盛大的狂欢,看着大家在田里使劲往别人身上扔稀泥,我边保护着我的相机边抓紧机会 拍个不停,忍不住哈哈大笑,这样的庆祝可真有意思。
这其实是青年男女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喜欢谁就使劲往他身上扔泥巴,那就等于向对方说“我爱你”了……一个 村民跟我解释说。
傍晚的时候,人们在山寨的空地上生起了一大堆篝火,大家一起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喝酒吃肉,这样的狂欢往往会 持续到深夜。
那天的晚霞特别漂亮,我就独自留在了梯田边上拍照,和他们说好,拍完了才去参加篝火晚会。
正拿着相机四处选角度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镜头中,背景是一大片层次分明的晚霞,我躲在 镜头后边犹豫着,究竟是不是该按下快门。
如果这是幻觉,那么就等它过去再说,我忽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我以前好象也这么说过的吧?
可是,那个幻觉持续了好久还没有消失……
扔下了相机,我有些激动地朝他跑去,田埂很窄,跑了几步就一脚踩进了梯田中,然后我看到他朝我跑了过来。
伸手去提陷在稀泥中的鞋子,我顺手就抓起一团稀泥朝着他狠狠地扔了过去。
啪,那团稀泥在他胸前留下了一个黑忽忽的印子,他一愣,不过还是继续朝我走过来,我又抓起了几团稀泥噼里啪 啦朝他乱扔,他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坦然地迎着泥团大步走了过来……
等他到了我身边的时候,我一抬手,泥乎乎的手刚好落在了他的腮帮子上,他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一手揽住我, 头一低就吻了下来。
那时候我忽然感觉我们就是一团和在了一起的稀泥,再也分不开了!
过了好久,我才听到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熊伟,我想你!
我将他推开了一点,定定地看着他,然后手不自觉地在嘴上抹了一下。
钟伟忍不住,扑哧一下就笑了出来。
我这才感到嘴上都是稀泥,赶紧呸呸地往外吐着泥巴,哈哈哈哈,看我那样子,钟伟在旁边笑得快趴下了。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我边说着边转身去拿相机,怎么感觉语气有些委屈呢?
你药快吃完了,所以我回去给你拿来啊,顺便办点事……我怎么会扔下你一个人呢,我早说过我要一直留在你身边 的。钟伟跟在后边解释说。
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淤积于心中的不快忽然就一扫而空了,我忽然感觉无比的轻松和快乐,但是嘴上还是硬撑着:那 你都不说一声就走,搞得像生气离家出走似的?
我是生气啊,你那么对我……不过走了也还是要回来的,因为家里还有人等着呢?钟伟凑近我说。
少来,谁等你啊?你家在哪儿啊?我没好气地说。
咦,刚刚是你说的离家出走的啊,这意思不是说我和熊伟的家嘛,熊伟在哪我家就在哪儿啊。
你这家伙,还学会借题发挥了?信不信我再赏你几团稀泥?我转过头瞪着他。
以后可能我们也会生气吵架,很有可能也会离家出走,不过我们说好了,等气消了一定要回家,好吗?钟伟忽然很 认真并且深情地扶着我的肩膀看着我说。
你说的,我可没答应。我转身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偷偷笑了。
回到寨子里蹭酒喝,那个邀请我们的村民见到钟伟很意外也很高兴:不是说走了吗?来来来,尝尝我们自制的米酒 。
钟伟笑了笑,解释说:回去办点事,就赶着回来了,刚好赶上你们这的活动,真走运!
那村民微微一笑:是走运啊,身上那么多泥,哪家的姑娘看上你了?
有没有吃的?都快饿死了!我赶紧红着脸打岔,把他从钟伟身边拉开了。
玩到很晚,我和钟伟才骑着车回来。
刚刚他说我身上稀泥多是什么意思?钟伟在后边问。
没什么意思,你刚刚怎么过来的?你又没车……我赶紧岔开这个话题。
走着过来的啊,隔壁那家人说你一早就过来了,我就赶着来了啊。钟伟回答。
走路到这起码得要三个小时啊?我一惊。
没办法,我想马上就见到你,这两个星期我都恨不得马上长翅膀飞过来了……不过走三小时也挺值得的,要不我还 不知道熊伟原来那么爱我呢!他头靠到我肩膀上说。
我耸了耸肩把他的头颠下去:谁说我爱你了啊?自作多情……
一团泥就代表一句“我爱你”啊……我刚刚已经和人家打听过了,哈哈,我来数数有多少句,一句,两句……
我本来是想找石头砸死你的,可是那里没石头嘛。我在前边解释说,钟伟才不管我说什么呢,自顾自地在身上数起 了那些甜蜜的泥点子。
那晚睡下的时候钟伟闻了闻手膀子,然后自言自语地说:洗了半天,好象还是有一股泥巴味!
我闻闻……我说着就凑了过去。
鬼才知道是不是那些后劲十足的米酒开始发挥作用了,反正我就着这个借口一下就扑到了钟伟身上了,然后牢牢钳 住了他……我又出现幻觉了,我好象变成了一团团飞向钟伟的稀泥,一次又一次地撞到了他炽热的身体里,当最猛烈的 一次撞击来临时,我听到自己喘息着对他大叫了一声:钟伟,我爱你!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了钟伟的脸,就在我眼前,那么沉静,那么英俊,而且,那么真实……
熊伟,我们回去吧,我要把你治好,然后我们一起生活!钟伟睁开眼睛的时候对我说。
好!我回答,这一次,没有任何的犹豫!
我选择了面对熊伟的过去,不管那是什么样的,我不再害怕,因为钟伟一直都会在我身边!
终于又回到了现实中了,那天我独自一个人进到酒吧,然后冲老李和柱子打招呼:老李,柱子,我回来了!
老李和柱子愣住了,过了半天才高兴地问我:熊伟,你好了?都记起来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不过钟伟把过去的事都跟我讲了,他说事情不记得了不要紧,但是不能把朋友给忘了。
老李和柱子对视了一眼,然后就笑了:这样最好,过不了多久我们又会是好哥们了!
我现在失业呢,所以想到酒吧来帮忙做事情,行不行啊,两位老板?我问他们。
老李脸一红,然后瞪了我一眼:你是真没想起来还是故意耍我们玩呢?
我奇怪地看着他们:我又说错什么了?
柱子笑了笑:没说错什么,不过你还是按以前的称呼叫他大当家吧,你是这酒吧的二当家啊。
那就说好了啊,我明天晚上过来帮忙,现在我还有事呢。我边说边匆匆忙忙往外走。
老李追了过来:你忙着干什么去?坐下和我们说说话啊。
以后天天在一块做事了,有什么说不完的啊?我今天搬家,我要回去拿东西,钟伟在那边等着呢!我对他说。
又搬?熊伟你要搬哪去啊?老李不解地问。
我还没回答呢,柱子就在吧台里边叫了起来:你要搬去和钟伟住?太好了!
被他说中了!我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老李呵呵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挺好,这样挺好!
之所以今天要赶着把东西搬过去,是因为钟伟明天要赶着去雪山,其实从傲城出来之后,他就接到了一个登山俱乐 部的邀请,请他到那里去做登山教练,前边几个月他都一直呆在那边,后来回来了,因为我的事就又耽搁了好长一段时 间。
说起来,那个俱乐部的负责人也是老熟人了,我从前和钟伟在雪山上遇到的那个嘛,只是我不记得了而已。
从梯田回来,钟伟就要我搬到他那儿,他说我们曾经一起呆过的屋子,说不定对恢复我的记忆有好处,还可以省下 一笔房租,另外当钟伟带我走进那屋子以后,我就不想离开了,那里边的大落地窗,墙面的颜色,包括家具摆设,灯光 等全部都是我喜欢的风格。
我喝着可乐躺在沙发(Banned)上看电视的时候,忍不住对钟伟说:这屋子住着挺舒服的,钟伟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 些?
傻瓜!这本来就是你以前住的屋子啊,我租下来以后什么都没动,你卖了的家具我又给重新买回来了,这根本和以 前一模一样嘛……
其实我要搬的东西也不多,家具都是后来买的便宜货,干脆就扔下了,收拾了些衣服和书什么的,两个大提包就装 完了。到卫生间收拾东西的时候,钟伟跟了进来,看到墙上用黑漆喷得黑乎乎的镜子,他才恍然大悟:我说呢,你那么 爱洗澡,为什么会没发现那个……
发现什么?我问他。
没什么,收好就走吧。钟伟赶紧替我收拾了一下,就把我拖出了卫生间了。
后来聊起这个的时候,钟伟曾经问过我:你是什么时候把浴室里的镜子弄黑的?
我想了想:大概是刘刚来过那次以后吧,以前还能假装看不到,可经刘刚那么一闹,我更加不能看到那些了,所以 干脆就把镜子涂黑了……我可不像你那么傻,砸了镜子还把自己的手给弄伤了。
搬回天元大厦的那个晚上,我有些心不在焉地靠在他怀里看着电视。钟伟有些犹豫地问我:要不我跟他们说,这次 不去了吧,留下来陪你一段时间?
我摇了摇头:我们总不能这样什么都不做的坐吃山空吧?我说要找份工作你又说我生病了,不许我找,眼下是没什 么问题,可是以后的生活怎么办呢?再说我还指望你多赚点钱带我出去旅游呢,下次我想去非洲乞力马扎罗雪山,听说 那里的雪都快溶光了,得赶在它消失前去看看……
嗬,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小白脸了啊?我就说你这几天老抱着海鸣威的书发呆呢,原来是在琢磨这个啊?行,你要能 保证我去的这半个月不喝酒,我下次就带你去非洲……非洲啊,我的天,熊伟我看你是越玩心越大了!
从搬进来的时候,我唯一觉得看不顺眼的就是对面墙上还有一片被烧得黑斑点点的地方。已经买了墙漆来,准备等 钟伟走了以后,抽时间把它刷干净。
虽然他只去半个月时间,可我们竟然有点分不开的感觉了,两人都死赖在沙发(Banned)上就是不肯去睡觉,最后就 干脆找出了墙漆和刷子开始刷墙。
钟伟说原来这里贴着好多照片呢,他租下房子之后,好多个夜晚都呆呆地站在墙边看着满墙的烧过的痕迹心痛不已 ,想象着熊伟一张一张点燃照片的时候心里在承受着什么样的悲伤……现在我知道熊伟为什么会这样了,可我该怎么做 才能把熊伟心里的伤痕抹去呢……
钟伟慢慢地刷着墙,一边缓缓地说着。
我在钟伟身后蹲着调漆,一抬头就能够看到他的背影,我完全能够想象得到每个夜晚钟伟呆站在墙边的样子,那个 沉默的背影中所藏着的悲伤又何尝比熊伟少呢!
我放下手中的墙漆,轻手轻脚地走到了他身后,然后从后边抱住了他,头靠到了他背上。
钟伟笑了笑:你干嘛,这么抱着我怎么刷墙啊?
你刷你的,我就这样呆会!我脸伏在他背上瓮声瓮气地对他说。
刷了一夜的墙,那些黑色的斑点终于全部消失了,气氛又轻松了。看我呵欠连连,钟伟说:走,我哄你去睡觉,等 你睡着了我就该走了。
去你的!我又不是小孩子,走你的吧……我又好气又好笑。
幸好这次拍了不少好照片回来,等墙面干了,我要把照片全贴上去。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对钟伟说。
那你得把中间给留出来,等回来我们去照张结婚照放上去……
我才不好意思和你去照呢……我迷迷糊糊地说着,慢慢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忽然想起钟伟昨天说他手机费快没了,让我记着替他交一下,我就匆匆忙忙地起床下楼 ,他说到了就会给我打电话,我怕他电话到时候打不通。
在楼下遇到了小保安,见我神色匆忙,他就问我:熊伟,你这是要去干嘛呢?钟伟让我交样东西给你呢。
我停了下来,问他:什么东西啊?
他进值班室拿了东西出来,递给我,是一把钥匙。
钟伟说摩托车就停车库里呢,我带你去取!小保安边说边带我到车库。
难道钟伟真的把“铁牛”带回来了!我惊喜地叫了一句。
从梯田回来以后,我到车行去还摩托车,骑了一个多月,我对“铁牛”已经有感情了,它一直老老实实驮着我们在 大山里上上下下,从来不给我添任何的麻烦,现在要把它还回去,我还真是舍不得呢。
在车行里放好车以后,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都不肯放手,看得钟伟都不忍心了,把车行老板叫了过来,想要把它买 下。那商一看我那爱不释手的样子,立马就开始漫天要价,结果我一生气就拖着钟伟出了车行,我不买了!
等小保安把我带到车库的时候,我的希望破灭了。就这个?我指着那辆只有我三分之一大的小摩托问他。
我还以为你看到小骑又回来了会很高兴呢,以前你不是骑着它进进出出,神气得什么似的,还老在我面前夸这车怎 么怎么好?那小保安奇怪地看着我,你都把它卖了,钟伟不知从哪又把它给买回来了,多难得啊!
算了,有总比没有好,省得我再去挤公共车,我马上就把它骑出来了。
交完手机费就赶紧赶到老李他们的酒吧去了。
你休息一段时间再来啊,反正酒吧新招了几个人,也不象以前一样忙了。老李见到我的时候就劝我,然后问我,吃 饭了没有?
路上随便吃了点,反正在家闲着也难受,来这帮着做点事打发下时间也好啊。我说。
钟伟走了一个人不习惯了吧?老李悄悄问我。
哪有?我们还没到那份上呢!
熊伟,你就装吧,以前是你老躲着不肯见钟伟,现在也让你试试这滋味好受不好受。柱子在旁边插了一句。
正在帮着从里边把啤酒抬出来呢,就见到林珍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问老李:听说熊伟回来了,你们见到他没有?
老婆!我在这呢!我赶紧从里边走出来跟她打招呼。
你叫谁老婆呢?林珍没好气地冲我说。
钟伟跟我讲我和你已经结婚了的啊,不叫老婆叫什么呢?我笑着对她说。
林珍问柱子:他都想起来了?
柱子摇了摇头:没有,都是从钟伟那听来的。
病了那么一场,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这嬉皮笑脸的样子还是一点没变啊,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现在相信了 !林珍摇了摇头说。
那你说我变还是不变好呢?我赶着问她。
一边去,没功夫和你瞎闹,我得帮柱子哥送酒去了!林珍转过头不理我了。
我手机忽然响了,酒吧里太吵,我赶紧拿着电话跑到了外边去接。
看他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准是钟伟打过来的。林珍酸溜溜地说了一句。
我没看号码就匆忙地按下了接听键:钟伟,你到了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老伟,是我,余美丽啊,你好些没有?
我拿着电话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自从那晚钟伟把我带走之后,余美丽就再没给我打过电话,因为她实在接受不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的事实,每次拿起电话还没想到怎么跟我说呢,就先心痛起来了,也有些后悔那天晚上喝醉了以后所说 的那些话,虽然不是有意要刺激我的,可是老觉得是自己把事情弄糟了。
你……你在哪呢?我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怎么感觉那么不自然啊,钟伟不是跟我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么?
余美丽笑了一声:我跟丹珠回雪山了,我们准备月底结婚,还有二十多天了,到时候你来不来?
钟伟跟我说过这事,到时候我们一定去!我对她说。
谢谢你,老伟……余美丽声音忽然有些哽咽。
我忽然想到了上次他和丹珠一起去我家的时候,是她马上就发现了我不对劲,然后表现出的那种有些抓狂的样子。 那样的关心和感同身受绝对不是普通朋友所表现出来的无奈和同情,钟伟说我和余美丽做了八九年朋友了,就跟一家人 似的,叫我有空给她打打电话,安慰安慰她,她所承受的压力并不比我小啊。
一想起这些,我心里就热起来了,马上换了称呼:美丽啊,钟伟把我们的事都跟我说了,虽然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 了,可是我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你别难过啊?
老伟……余美丽那边开始传来抽泣的声音,过了一会,她清了清嗓子,换上了轻松的口气:对,忘了不要紧,等你 来雪山,我把我们以前的事都跟你讲,好玩的,难过的,感动的……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余美丽跟我讲了半天后,语气明显高兴了起来了,等到聊到高兴的时候就恢复了从前的口气,大刺刺地吩咐我:老 伟,我要你替我去我家里帮我拿些东西,钥匙我走时候交给老李了,别人去我不放心,你是自己人,得你亲自去帮我拿 去!
好,要拿什么你就说吧,我一会就去帮你拿了,等去雪山时候带去给你!我边说着边跑到边上的小卖部要了纸和笔 开始记录。
恩,各种包全部拿上,还有首饰盒里的全部首饰,衣服、鞋子……还有锁在抽屉里的存折、证件……我边重复着边 记录,整整一大篇,我在心里嘀咕着,那么多自己上次走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带啊,难道叫我到时候雇辆卡车带去?
回到了酒吧问老李要钥匙,老李一拍脑袋:对了,你不说我倒忘了,钥匙在这呢,你什么时候去拿?
明天吧,现在太晚了也不方便。
林珍看了看我手上的单子,然后叹了口气:典型的小女人,看这个,连用了半瓶的香水都没忘了叫带上……干脆叫 你把她家全搬过去得了!
她说那是去年她生日时候我送她的礼物,有纪念意义的……我解释说,我不记得她家住哪了,你知道吗?
林珍点点头,我没去过她家,不过我有她家地址,我明天陪你去一趟得了,你一个人哪成啊?
第二天,我们一早就赶了过去,我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呢,林珍拦住了我:先按门铃,不知道刘刚在不在家,这样 开门进去万一他在多不好啊?
钟伟和我讲到刘刚的时候都是含糊其词的,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老李和林珍他们也不肯跟我说,讲起来也说没 联系上他,所以我只知道他和余美丽离婚的事。至于原因,好象是个禁忌,每个人一讲到这就马上闭嘴,任我怎么好奇 都不再提一个字。
我其实没见过刘刚,就听你们提起过,而且那次以后就没人联系得上他了,我有点好奇,他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呢 。林珍边按门铃边小声对我说道。
按了半天没人来开门,我们只好掏出钥匙开门进去了。
在屋子里四处看了看,林珍皱了皱眉头:看来这些日子他根本没回来过,你看这满屋子的灰……
不管了,按着余美丽开的单子开始收东西,看起来拿过来的两个大袋子好象还是不够装啊!
正在忙着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有些吃惊地看着我们:你们是……
我一抬头,他看到我似乎吃了一惊:熊……熊伟?你在这干什么?
林珍也正看着他:你不是孙峻?我和熊伟结婚那天见过的啊。
是……我是……他讪讪地说,我来替刘刚拿几件换洗的衣服……
刘刚?林珍奇怪地看着他,他和你在一块?
孙峻点点头,有些心虚地看了我一眼。
你见到这个王八蛋的时候替我告诉他,让他一辈子当缩头乌龟好了,出事了就躲着不肯见人,我怀疑熊伟弄成这样 是不是他惹出来的呢……林珍忽然很大声地冲他说了一句,把我和孙峻都吓了一跳。本来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问他呢, 他又不在!
熊伟怎么了?孙峻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也正奇怪地看着他呢。
不想说,你让刘刚自己来看好了!林珍愤愤地说着,噼里啪啦往袋子里塞着东西,我们今天是来替余美丽拿东西的 ,拿完就走,你,请自便!
孙峻没拿东西,转身出门了。
收拾得差不多了,林珍站起身来看着小山似的两大袋东西无奈地说:熊伟,你下去叫辆车吧,直接带过去你那边去 。
好!我边答应着边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石刻的弥勒佛问林珍:这个挺不错的,我一看就喜欢,不知道要不要 给余美丽带上?
放下!那个是我的。猛地听门口传来一声大吼,一抬头,一个满脸胡渣头发很乱的男人正阴沉着脸看着我们。
对不起,我……我吓得赶紧把东西放下了,然后询问似的看了林珍一眼,这又是谁啊?
余美丽叫我们来拿东西的,你管得着吗?林珍看他口气那么冲,双手一抱,语气一点不示弱。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得我心里有些发毛,不过还是假装友好地朝他笑了笑。
林珍看看他又看看我,过了一会,恍然大悟地叫了出来:你是刘刚!
看着他那异样的眼神,又听林珍这么一叫,不知怎么的,我感到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就凭空地有了些心慌的感 觉。
他走到我身边,将那个石刻拿了起来,不说话,用手轻轻地抚摩着。我偷偷朝石刻上看了一眼,只看到上边刻着些字, 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问我:连这个都不肯留给我么?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敢开口说话,赶紧求救似的看了林珍一眼,她似乎也不明白。
好,好,拿走,都拿走!他忽然大叫了起来,然后指着自己的脑袋冲我叫道,把这里边的东西也全都拿走!
我吃惊地后退了一步,他那样子有些吓人。他猛地将手中的石刻往地上一砸,啪的一声脆响,那石刻碎成了几块。
林珍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挡在了我和刘刚中间,狠狠推了他一把:你这样会吓到他的,他都成这样了你干嘛还刺激 他?我告诉你,熊伟失忆了,这下你满意了吧,满意了吧?
刘刚退了一步,吃惊地看着我。
你说他怎么了?刘刚大声地冲林珍问道。
他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余美丽,钟伟,我还有老李他们……他谁都不记得了,以前的事情他都忘了! 听明白了没有,王八蛋!林珍激动地冲他叫道。
刘刚有些不敢相信地走了过来,一把将我从林珍身边拉开,然后死死地盯着我看,我挣扎了一下,有些生气地问他 :你是谁啊,干嘛那么用力?
看了一会,他原先那凌厉的眼神忽然就变了,抓着我的手没有放松,反而越发用力,然后我听到他牙齿咬紧后的咯 咯声。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人告诉我?过了好久以后,我才听到他低声问。
就我们结婚那天晚上以后,他就成这样了……告诉你?哼,你有在意过他么?这些日子谁找得到你啊?林珍愤愤地 说,你放开他,他现在什么样都和你没什么关系了,我们拿了东西就回去了,你这么大喊大叫的我怕熊伟会有事。
刘刚的手放松了些,我赶紧挣脱了,一言不发地从地上拎起大袋子就准备走。
刘刚忽然几步冲到门边挡住门口:不说清楚谁都别想走!
林珍有些轻蔑地看着他:还要说什么?他都成这样了你看不出来?……我们都不知道原因,我一直想找你,是因为 熊伟和我说过他担心和你之间会有什么事,我只想问你,熊伟变成这样之前,你们之间有没有什么事发生?
林珍的这一问似乎正中刘刚心底的最薄弱处,我看到他全身猛然一震,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顺着门框慢慢地坐到 了地上。
果然被我猜中了,熊伟变成这样真的和你有很大的关系!林珍冷笑了一声说,我就知道你这段时间躲着不敢出来, 你和熊伟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事!
刘刚坐在地上,痛苦地双手抱住了头,忽然迸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吼叫,双拳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我们都感觉到地面 似乎震动了一下。
林珍继续咄咄逼人地说着:你现在这样又有什么用,你都没见到前段时间熊伟那样,孤零零一个人,没人知道他发 生了什么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一个人忍受着一切,最后连工作都丢了……直到钟伟来了以后情况才稍稍好些……你 这个胆小鬼,出了事就根本不敢露面……
你别说了!刘刚忽地站起身来,都是我……我把熊伟弄成这样的……我该怎么办?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我问,我 该怎么办?
现在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好在熊伟又重新喜欢上了钟伟,他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而且过得很好,我希望以后你 别再打搅熊伟了……刘刚,这就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了!看他那样,林珍语气稍微软了些。
我没有料到林珍的话会有这样大的杀伤力。
刘刚听完了之后,竟然摇摇晃晃有些站不稳了,我有些不忍,走上前去想扶住他,但他竟然往门外退了一步,满脸 痛苦地看着我。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对,你说得对!刘刚忽然转头对林珍说,我已经把一切都搞砸了,我不该再继续打搅熊伟了……他转头冲我苦笑了 一下:对不起,熊伟,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
他一转身迅速地冲下楼去了!
他这样……会不会有事?我有些担心地问林珍。
你还怕他变得和你一样啊?熊伟,你自己的事都乱不过来了,就少替别人操心了吧。林珍无奈地对我说。
拿了东西准备出门,刚刚这么一闹,我和林珍都有些闷闷不乐。
孙峻又走了进来,对着我冷笑了一下:我真傻,一直以为你是喜欢刘刚的,所以才会打电话叫他过来,可是没想到 会是这样……你们太狠了!
你什么意思?林珍有些生气地说,他都把熊伟弄成这样了,难道说两句都不行?
行,怎么不行……我只是可怜刘刚,连最后一段时光都得在痛苦中度过……就算他做错了什么,这样的惩罚也太残 忍了些……更何况他喜欢熊伟,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错!孙峻尽量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可是说到最后还是激动了起来, 眼圈刷地变红了。
你说什么?我和林珍都吃了一惊,我颤声问他:你说……最后的时光……这是什么意思?
孙峻狠狠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递过来一张纸片:我上次来替刘刚拿东西的时候,在他的抽屉中发现的……
我接过来看了,是一张被撕掉一半的诊断书,我看了一眼之后,手仿佛被那纸片烫了一下似的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