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出了公园,然后像老朋友一样挥手道别。
走了两步,我转身叫他:刘刚!
什么?他转头看我。
答应我,永远别让余美丽受到伤害,你们不仅是我的朋友,现在也算是我唯一的亲人,你们谁受伤了我都会很自责 ?我对他说。
他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因为我忽然想到了我天煞孤星的称号,我愿把自己克死都不愿再克别人了, 更何况是我两个最好的朋友。
过了两天,余美丽打电话来问我,口气又恢复了从前的力度和直爽:你和刘刚说什么了,今天他主动约我看了场电 影,然后说以后我每周要陪他到健身房锻炼三次他就会答应我一个要求,看电影,逛街都行,你知道他以前最烦这些的 。
这是男人之间的秘密,怎么能告诉你。我哈哈一笑说。
七夕的活动是我一手安排的,和老李喝酒的时候他老念念叨叨说欠柱子太多了,我说那就看你这次开不开窍了,我知道 现在你还欠柱子什么,如果你都听我的,我保证给柱子个天大的惊喜。
七夕那天晚上,受到邀请的客人早早就到了,今天这是个假面舞会,我把三岛由纪夫老前辈的书名改头换面盗用了 一下,大家按照邀请函的要求要正装出席。
前一天我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一个女的在电话里自我介绍是某杂志的记者,要求我们允许她届时来现场采访 报道。本来有人肯帮我们打免费广告我是求之不得,不过考虑这次事情不同以往,所以我一口回绝了。
想想有人都把事情捅到记者那了,我就留了个心眼,临时找了两个健壮的朋友到门口充当保安。
面具是我们统一制作的,不想到时候有怪模怪样的面具来搞乱气氛,所以都统一制作成一个简单的眼罩,镶了点羽 毛在边上。这下整个酒吧里,大家衣冠楚楚但戴上眼罩后谁都不认识谁了,也不能说不认识,心有灵犀的一眼就能在众 多一模一样的装扮中看到自己熟悉的眼神。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争吵声,我一听就来气了,这么好的日子谁敢来砸场子我就和他拼了!
出了门,看到一个穿着西服还戴了顶礼帽的小子在和两个临时保安理论。
我是有邀请卡的,不过是忘在家里了,你要我回去取了再来,那我不是错过活动了?那小子振振有辞。
见我出来,他们问我:二当家,你认识这小子么?
我还没说话呢,那小子冲我招招手:你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把我拉到一边,我奇怪地问他:你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昨天我给你打过电话的?我是XX杂志社的,不记得了?他问我。
我一拍脑袋:哦,你是记者啊?……不过我倒很清楚地记得我没答应你。
你们酒吧只招待男同志?她忽然问我。
那倒不是,只是从来没女的来过我们酒吧,我倒希望不光女的来,连不是同志的都来才好呢,那样我们就不用担心 倒闭的问题了。我回答。
这不正是个好机会?你让我进去采访一下,然后我替你们发篇报道,没准你们酒吧就能一炮而红了。她游说我。
我摇了摇头:你改天来的话我免费招待,你爱怎么采访都行,可今天不行,我们有重要的安排。
行,不让我进去也行,我这就回去写篇报道,题目就叫《同志圈内的性别歧视现象》,号召所有拉拉和女权主义者 每天到你们酒吧门口抗议……她一看软的不行,就直接来硬的了。
说完,她拔腿就走。
哎……哎,你别走,再商量商量嘛!我赶紧拉住她,我深知现在这些记者笔下的功夫厉害,她真那么一写,我们说 不定就得立马关门大吉。
没什么好商量的,现在除非你请我我才进去,否则,我走!她斩钉截铁地说。
行,行,算我怕了你了,我现在正式邀请你进去,不过你别把我的客人吓跑就行了。我赶紧求她。
呵呵,这不就解决了嘛,你放心,我穿男装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不吓人,还有我悄悄拍几张照片就可以,绝对不会让 人发现,她掀起西装让我看她藏在里边的相机。
我心想就算她拍了也没什么,大家都戴着面罩,也没多大关系。
带着她进门的时候她给了我一张她的名片,然后对我说:大家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应该互相帮助嘛,不怕告诉你 ,我可是拉拉。
我看了看名片,然后朝她伸出了手:林珍小姐,我叫熊伟。得对她客气点,她下笔的时候估计就不会那么狠了。
放了林珍去sao扰客人去了,我赶紧到后边找老李。匆匆把戒指递给他,他竟然紧张得满头是汗,我拍了拍他的肩 膀,待会就看你的了!
说起这戒指,还真多亏了刘刚。那天我在珠宝店柜台前转悠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柜台里边的小姐倒挺在行,拿出一堆各种戒指让我选,还贴心地问我:是给家里的选呢,还是给……年轻点的选的 ?
我没选过戒指,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小姐的问题,赶紧拿起电话乱拨。
偏偏余美丽不在家,手机也关着,刘刚听我那么着急就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我在帮人选结婚戒指呢!
刘刚想了想问我:是要两男式戒指吧?
我赶紧点头,想起来他看不到,就对着电话小声说了声:是。
你在哪家珠宝店……行,你就在那等着我,我马上过来。刘刚在电话中对我说。
刘刚一向小资情调挺严重的,所以选个戒指还是挺在行的,这点我十分相信,主要是怎么好向人家开口要两个男式 戒指嘛,这不明摆着说两男的要结婚嘛。
刘刚一到柜台,先把那销售小姐拉到一边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那小姐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柜台里所有男式 戒指全拿了出来。
刘刚在一边神态自若地挑选,不时评价这戒指款式如何,还拿过人家的小放大镜看切割工艺。我在一边尴尬得要死 ,早知道让老李自己来受这份罪好了。
挑好了款式,刘刚对我说:手!
啊?我吃惊地看着他,干什么?
戴上试试啊,你不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不是我戴!我小声地说了一句,脸红脖子粗地想找个地洞。
知道,你先戴上看看效果,如果尺寸不合可以拿过来改的。刘刚不由分说就往我手指上套了一个戒指,看了一下, 自己又拿过戒指戴上,然后两手并排放在一起看了看,点了点头,还行!
那情景就跟两个恋人在挑结婚戒指一样,我手忙脚乱地脱下戒指,就这个了,不用再选了。
再选下去,我心脏病都快出来了!
以最快的速度付了钱,作贼似的溜出了珠宝店,我长舒了一口气,发誓以后打死也不进里边去了。
我都不觉得有什么,你心虚个什么劲啊?刘刚有些好笑地看着我。
我可是第一次买这个。我心有余悸地说。
和男的买戒指我也是第一次。刘刚说,看了我一眼,怎么我就不觉得有什么呢?
我偏着头看了他一会:刘刚,我发现你现在脸皮比我还厚了!
呵呵,除了这个之外,关键是你笨啊,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挑了啊,何必弄那么紧张反而搞得像真有什 么似的。
他靠近我对我说:刚刚我跟里边那小姐说你买彩票中了五百万,算命的说要你马上买两只戒指戴上挡挡煞气,而且 还非得是钻石的才行。
啊?我看着刘刚:这样的谎话你也想得出?难怪刚才那小姐看我的眼神像看个土爆发户一样。
舞会还没开始之前,全场的灯光忽然就熄了,音乐也戛然而止。
在四周一片嘈杂的声音中,一盏追光灯忽然照住了酒吧的入口。
这是什么意思?有人吃惊地问。
雪白的光柱直直地打在入口处,但是半天都没人出现。
我心里急得要死,老李啊,你不会这时候打退堂鼓了吧?
终于,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出现在了灯光之下,他穿着笔挺的西服,脸上也戴着同样的面罩,我看到他有些紧张地 伸手抹了一下脑门的汗,然后鼓起嘴大大出了一口气。
终于他迈出了脚步,向里边走来,前边几步走得不太自然,步子有些迈不开,但是当他看到吧台里那个熟悉的眼光 正惊讶地朝这边看着的时候,他的步伐忽然就变得自信而有力起来。
酒吧里的声音逐渐小了,最后全场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只听到那个男人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向中心的吧台 走去。
在距离吧台两三米的地方,他停住了脚步,定定地看着吧台里那个虽然戴着面罩,但是却有着十多年相同眼神的人 。两人的目光就在这样的静谧中碰撞在了一起。
他缓缓从衣袋里掏出了那个小盒子,然后有些微微颤抖地将它打开。
这是我这些年一直想要给你的东西——一场简单但是很正式的求婚,还有过去十年里我一直想说但始终没有说出来 的话。
他停了停,大声地说道:让我们一起走到最后好吗?
现场忽然有了一阵短暂的sao动,但很快又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吧台上。
吧台里的那个人忽然把头转了过去,大概几十秒以后,只见他手在吧台上一撑,一纵身,已经轻巧地越过了吧台, 稳稳落到了地上,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大步走上前,走到了他的身边。
两人静静地凝视了几秒,忽然相视一笑,手很自然地握在了一起,老李有些笨拙地将戒指戴在了他的手上,柱子拿 起了另一枚戒指,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拉过老李的手仔细地替他戴好了。
“哗”,一阵潮水般的掌声忽然就淹没了整个酒吧,灯光开始闪烁,大朵的玫瑰花投影开始旋转,酒吧里响起了那 首《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本来我打算用婚礼进行曲的,但是老李坚持要用这首,明显看《蓝宇》看多了,我说多不吉利啊,老李说就是要以 毒攻毒,而且这是柱子最喜欢的歌。
这首歌果然很快感染了现场的很多人,当老李和柱子开始在音乐声中起舞的时候,我看到有几个眼睛微微发红的人 放下了酒杯,然后朝着自己熟悉的那个眼神走去。
不多时,不大的场地里就已经满了,低缓的音乐声中,大家很投入地滑动着舞步,到处都是迷离而忧伤的眼神,透 着些许无奈又掺合着某种淡淡的幸福!
我转身想出去透口气,那样的气氛已经把我本来挺好的情绪给搅乱了。
林珍拉着一个大个子过来了,拉住我介绍:熊伟,这是我刚才采访过的帅哥,反正我们三个都是孤家寡人,不如一 起喝一杯。
我赶紧摸了一下眼睛前边:我戴着面罩的啊?你怎么知道是我?
嗨,整个酒吧里就你打的领带是少先队员式的,这还看不出来啊?林珍毫不留情地揭穿。
我干脆一把扯下领带,开始解扣得太死的领口。反正最正式的时候已经过了。
那你怎么看出他是帅哥?莫非领带扎得好的都帅?我边解扣子边跟林珍开玩笑。
说完了我才反应过来,光顾着开玩笑了,得罪了人家。于是赶紧道歉:哥们,我跟她开玩笑的,别介意啊!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
他光眼神就很迷人啊,你是同志你难道不觉得吗?林珍也不管人家会不会尴尬,大声地评论道。
我刚刚一直低头解扣子,她说完这句的时候刚好扣子解开了,我刚抬起头就看到了那个十分熟悉的眼神,四目相对 的瞬间,周围的一切忽然就消失了!
我只看到那个眼神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雪山上的那个冰湖,那么清澈但又那么深邃,盛满了无奈和忧伤,而 我一不留神就沉了进去,有失重和窒息的感觉……
喀嚓,一声轻微的声响还原了所有的一切,音乐声,彩色的灯光,隐约的人声……我推开了那个人,有些尴尬地抹 了一把下巴,看了一眼林珍,她正满意地端着相机朝我笑。
我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又抬头狠狠看了他一眼,然后快步走出了酒吧。
熊伟……别走……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无力地挽留了一句。
我出了酒吧后摘掉了面罩,然后伸手拦了一辆车,刚要关车门的时候猛地窜进来一个人。
让我蹭车吧,我忘带钱包了。林珍说着,把我往里边推了推。
我对司机说了我家的地址,然后就摸出烟。
司机提醒我车里不许抽烟,我就没点,把烟叼在嘴里闭上眼睛。
下了车,等到车走了以后,我看到林珍还站在我旁边,这才恢复了些神智。
哦,你怎么不顺便搭刚才那车回家呢?你家在哪儿啊?我边掏钱包边对她说,你重拦一辆车吧,来,给你钱。
林珍接过钱后并没有马上拦车,她说:让我去你家坐会吧,我口渴。
到了我的小屋里,我倒了一大杯水给他,自己迫不及待地点燃了烟。她手朝我一伸:也给我一支。
看着她熟练地吐着烟圈我问她:是不是女记者都喜欢抽烟?这样才能写东西?
她没回答我,弹了下烟灰问我:你和刚刚那个是恋人?闹矛盾了?
对不起,我现在不想接受采访。我懒懒地往沙发(Banned)上一靠,回答说。
不是采访,是聊天,我是拉拉,你是同志,我们都有很多想说却不能和别人说的话,趁现在我们还不太熟,想说就 说吧,等真正熟了有的话反而不好说了。她说。
我为什么要和个陌生人说这些啊?我有些好笑,要说也找个熟悉的朋友说啊。
要能对身边的人说的话我们干嘛还整天在网上瞎聊啊?不就是因为那种倾诉欲只有在对着个陌生人的时候才更加强 烈嘛,说完没什么负担,心里也舒服了。她十分在行地说。
你真有意思!我笑了,想了想说,如果你保证不把我说的写到你文章里我就说。
不会,我不写小说。她将身体挪了个舒服的姿势问我,有酒吗?来点酒说起来就更加生动了。
哈哈,这倒很合我脾气,我马上就积极地去拿酒杯了。
从哪说起呢?刚才你说网上,那就从这里说起吧……我边喝着酒边把我和钟伟的事跟她讲了一遍。
太久没和人这么畅快地说过这些事了,不知道是酒jing的作用还是真像她所说的一样,说完之后我的确轻松了许多 。
她听得很认真,完了,她偏着头想了一想:我有问题,是你告诉钟伟你要去雪山的吗?他怎么知道你电话的?你没 在留言板上写你名字吧?你不觉得太巧合了?
我都没跟他说啊?我吃了一惊,怎么我以前没想过这些问题。真的啊,你这么一问我还真觉得他大有问题……莫非 他不是我网上认识的那个钟伟?
本来挺悲情的回忆,被林珍一问就变成了疑点重重的侦探故事了,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起来。
你自己问他吧?林珍喝完最后一口酒,然后将手中的烟按进烟灰缸里。你门没关,他站在门口听了半天了!我困了 先回家睡觉去,改天再问你具体经过。
我是背对着门坐的,林珍坐我对面,听她这么一说,我才慢慢地转过头,果然,钟伟像个幽灵似的站在那呢。
我就是来把一切都说清楚的!他对我说,然后走了过来,坐到了我对面刚刚林珍的位置上,门啪地关上了,林珍走 了。
你们这么轮流坐着,怎么跟搞审讯一样啊?我还是觉得好笑。
你抓了我这个俘虏那么久都没问我,我主动坦白来了啊!钟伟一本正经地说。
钟伟,我们别说了好不好,我知道是我把你拖累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我承认其实我很喜欢你,所以有时候我会控制 不了我自己也给你造成了错觉,但是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我们这样不会有结果的。
借着刚刚在酒吧里感染到的气氛,我想,就今天,把一切都说清楚了也好!
我始终想不通我哪里做错了?如果是因为在雪山时候我骗了你,我以我来这里找你的那次你就已经原谅我了?…… 这段时间里我也不停地劝自己,要是我的出现总是给你带来那么多烦恼,那么我不如放弃,当初我进傲城的时候也想尽 量不要打搅你的生活,等合适的时候再让你慢慢接受我,可是我根本就没办法控制自己,熊伟,你告诉我,我怎么才能 把你从我心里抹掉!
他的眼神又来作怪,那种压抑多时的痛苦开始慢慢从他的眼底升起,我最怕但是又最不能拒绝的就是这个,我开始 恍惚,耳边又想起了刚刚酒吧里的那首《你怎么舍得我难过》,我无奈地看着他,有个声音在心里大叫,你也告诉我, 我怎么才能把这眼神从我的心里抹去?
钟伟,我们都完蛋了!我说,中毒太深了。我朝他走了过去,坐到了他身边,看着他,他的味道是那么的熟悉,温 暖又有安全感,我有些疲倦地躺了下来,头枕在他腿上,朝上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一只手轻轻地开始抚摩我的脸庞、眼睛、鼻梁、嘴唇、下巴,然后低下了头,我伸出了手勾住了他的 脖子……
大概是因为在酒吧感染到的情绪还没有褪去,我们忘情地吻着,越吻反而越觉得孤单,然后就再搂紧些,但是心里 还是空空的,我的头靠在他胸前,他将我搂得紧紧的,如果时间能停下来就停吧,我不想再回到现实。
钟伟,我们会有老李和柱子那样的一天么?我问他。
会!他很肯定地回答,我就是为了那样的一天才来找你的。
可是我们之间问题太多了,我不敢去面对。我把脸埋进他怀里。
别自己一个人面对,还有我,你看,我现在不是就在你身边吗?他将头靠在我背上说。把问题都告诉我,我们一起 解决。
本来一切问题都可以在那个晚上全部说清楚,本来我和钟伟可能真会有像老李和柱子那样的一个结果,但是,我不 得不佩服命运这个伟大的导演,他让事情在一瞬间就彻底改变。
我们的手机几乎是同时响了起来。
我猛地坐起身,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他同样紧张地看着我,一种强烈的预感笼罩着我们,也许下一秒发生的事将会 让我们好不容易打开的心门再度紧闭。
我摸了一下手机。
“别接!”钟伟按住了我的手。
两个手机都在固执地响着,我们雕像一般坐着不动,内心在与手机的轰鸣抗衡着。
终于,我先败了下来。拿过他的手机替他按下了接听键,放到他手中,然后走到另一边,掏出了我的手机。
电话是酒吧的小子打来的:二当家,你快过来吧,我们都劝不住他,他喝太多了……
谁啊?老李还是柱子?我问。
没人认识他,他一个劲的喝酒不说话,刚刚对我说了一句“我来带熊伟回家”就倒地上起不来了,所以我估计他认 识你才给你打电话……
钟伟那边接着电话,然后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我听到他说:好吧,我明天回去一趟。
二当家,你还在听吗?这个怎么办,今天又是大当家的好日子,我没打搅他,现在人都走差不多了……
那我马上过去,你们先看着他,别让老李知道。我说完挂上了电话。
我明天得回去一趟,孩子病了……他有些犹豫是否该说。
走吧,我对钟伟说,你还得回去收拾一下,我也得去酒吧一趟。
下了楼,我们互相看了一眼。
熊伟,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好吗?钟伟很认真地重复刚才的话。
我摇了摇头,我现在知道解决不了了,我不能原谅你擅自作出离婚的决定,如果你想让我罪恶感轻些,那么永远不 要让那个孩子在病着的时候找不到爸爸,我已经错过一次了,我不想再犯同样的错。
说完,我拦住了一辆车,车走了一段后,我在后视镜中看到钟伟如梦初醒般开始朝车子追了过来,但是车子已经拐 过了街角,我看不到他了。
匆匆赶到酒吧,在楼下遇到老李,他手里拎着一袋药。
你不在里边陪着柱子那么晚还出来干嘛?我不解地问。
我给你朋友买了点解酒药,他喝太多了,怕他伤了身体,这个吃下去以后明天醒了头不那么疼。老李干脆将药塞到 了我手中。
我哪个朋友?我问。
就是那次你同时约了两个超帅的来喝酒,后来掰了不是?他就是其中一个嘛,我就那次见过他。老李回答说,那次 大家都笑你贪心,所以我还有印象。
我有点不敢相信刘刚会到这里来,更不敢相信他会喝那么多酒。平时对身体爱惜得什么似的,莫非吃错药了?
酒吧里柱子和两个小子正忙着打扫卫生,见我来了,指了指边上一个沙发(Banned)。
我过去一看,果然是刘刚。拍了拍他的脸,然后摇了摇他,他连哼都不哼一声。
把大灯打开!我急了。
等大灯亮了起来后,我一看他的脸色就吓了一跳:不行,他平常不怎么喝酒,今天喝到这样得上医院了。
我一把将他背到背上就就往外边跑。
老李赶了上来:我陪你去,要不打电话叫120?
我拦住老李,有些抱歉地对他说:别,你们好好休息,今天这日子对你太重要了,别因为这个破坏了气氛……对不 起老李,我朋友不是故意的。
我真没觉得有什么,他是替我高兴才喝成这样的嘛,哪有结婚喝喜酒不许人喝醉的道理啊?老李拍拍我的肩膀,快 去吧,这附近就有家医院,很近的。
没拦到车,我干脆背着他一路小跑着去医院,是很近,还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值班医生对这类深夜醉酒的人早就司空见惯,简单看了看,然后就熟练地配好了针水吊上了。
才滴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针水刘刚的脸色就缓过来了,然后有了点意识,我看到他喉结不住地上下抽动,赶紧找了个 盆放地上,把他的头抱到床边,他头朝下哗哗地开始吐了。要说到照顾醉酒的人,没人比我更在行了!
吐完了,我拿毛巾给他清理了一下,然后捏着鼻子把盆子弄出去,又简单拖了拖地。
他迷迷糊糊地问:我这是在哪?
好了,能开口说话了!
我说:在医院呢!你喝太多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闭着眼睛说:医生,我以后再不喝酒了!
我忍住笑把他的手放好,说:那就好,不能喝就少喝点,你这样喝法伤身体。
叫熊伟也少喝点,他那样喝法伤的是心,我看着难受……他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还没说完就睡着了。
我拿着拖把愣在原地快半小时没动了,我再怎么给自己找借口还是没能挡住那个一直往外冒的念头——出事了!刘 刚和我之间有问题了!
这下可好了,我先前以为是自己心里有鬼才心虚,现在不光心虚还快疯了,我和钟伟之间的事还没理清楚呢,现在 又加上刘刚!
我脑海中飞快地转过许多念头,甚至想到趁他还没醒赶紧回家收拾行李从此在这个城市消失!
操!我一把扔下拖把就冲到外边走廊上,我不管现在是不是深夜,也不管余美丽是否会知道刘刚喝醉,这是他们两 口子之间的事,得让她来看着刘刚。
手机关机,再打座机,连续打了四五次座机没人接之后,我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走廊上窜来窜去,不能停,一停 下来我就会胡思乱想。
直到病房里传来了一声杯子摔碎了的声音,我才停了下来,迟疑了几秒钟推开门进去。
地上有个摔碎了的玻璃杯,刘刚的手耷拉在床边,大概是刚才想去抓杯子没抓住。
过去把他翻了个身让他面朝上躺好,我看到他头发有些凌乱地盖了眼睛上,于是顺手就替他拔开了些……马上醒悟 了,我回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这是在干嘛?
倒了杯热水凉着,清理了地上的碎玻璃,试了试水温,不怎么烫了,将他的头扶起一点喂他喝水,喝完了,发现有 些水顺着他嘴角流到了下巴上,我想都没想自然地伸手用大拇指在他嘴角抹了一下……猛地回手又给了自己一嘴巴,你 不会用毛巾啊?
完了,这下连我都不正常了,对他做什么都充满了犯罪感!
医生又进来看了一下,确认他没什么事了,睡一觉天亮就可以走,我这才如释重负,赶紧去把帐全结了,然后溜回 了家。
一个星期以后,我有一天忽然接到了余美丽的电话。
我有些紧张地按下了接听键。
老伟,上星期单位突然派我到外地开个会,真倒霉,去的那天就把手机弄丢了,唯一记得的号码就是家里座机,所 以一直没给你打电话,现在回来了才找到通讯录,你没什么事吧?
余美丽是从来不记号码的,都是直接拨存好的号码,难怪找不到她呢。
听她这样问我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些心虚地回答:没事啊,我这段时间挺忙的也没给你打电话……先这 样吧,改天联系。我匆匆挂断了电话。
有人敲门,我拉开门后长舒了一口气:是你啊?
林珍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欠人高利贷啊?开个门那么紧张。
嗨,别提了,我最近神经不正常……对了,你找我有事?
她从包里掏出一本杂志在我面前晃了晃:我的文章发表了,特意给你送一本过来。
我一眼就看到杂志封面上两个深情拥吻的男人,但不是老李和柱子,我一把抢过杂志,怒道:怎么没问问我就把这 个登了出来,还登封面?
那天晚上照的几张照片里我最满意的就这张,所以就用它了,你们都戴着面具呢,没人看得出来,放心吧。林珍边 坐下来边对我说,大不了我这次的稿费分你一半好了。
算了,反正这个现在不是最烦人的!我无jing打采地说,还有事么?
我今天休息,一个人挺闷的,不如你陪我逛逛街怎么样?林珍问。
不去,最烦就是逛街!我马上回绝。
可你不是同志吗?同志都喜欢逛街的啊?林珍马上反问。
我就是一不喜欢逛街的同志,怎么了?我没好气地回答她,动不动就提这个,好象身为同志多光荣似的,你不也是 拉拉嘛。
所以啊,同志和拉拉本就是一家嘛,要不我陪你逛街啊?她倒是挺执着。
被她缠的没办法,加上我本来也没什么事,最终答应和她一起逛街了。
可能我最近也没和什么人说话,再加上她又特别能套别人的话,所以和她边逛边聊的时候我竟然不知不觉就把那天 晚上刘刚喝醉的事告诉了她。
说完我就后悔了,好象我在她面前都变成了一个藏不住话的大嘴巴了,忘了她是记者,诱导别人说错话本就是他们 的专长。
林珍研究性地看了我两眼:这个问题是不好解决……我倒有个釜底抽薪的办法,不过现在不说,等进一步考察你以 后再和你说。
正在逛着的时候,忽然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是钟伟。
快接吧,都响好几次了,万一真有什么急事呢?林珍劝我。
我接了,钟伟在电话里有些为难地问我:你能来我办公室一趟吗?有点事想让你帮忙。
我印象中这好象是钟伟第一次说要我帮忙的话,抛弃其他不说,就算他只是个一般朋友我也只好答应他。
我陪你去吧,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林珍热心地说。
我们刚走出商场,她忽然紧张地拉住我:熊伟,你现在就得帮我忙,等下我说什么你都配合着点啊。
我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难道是你欠人家高利贷啊?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挽住了我的手,拖着我迎上前去。
爸,这是我男朋友,熊伟……熊伟,这是我爸!她朝一个站在我们面前,表情严肃的中年男子介绍说。
我朝她瞪了一眼,胡闹,这怎么能开玩笑!刚要开口说我不是,她就狠狠在我手臂上掐了一下,我立刻痛得挤眉弄 眼地想推开她。
没想到我们这拉拉扯扯的不雅行为,反倒让那表情严肃的中年男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顺带着表情竟然变得有些缓 和了。
恩,有空带他回家吃顿饭。林珍他爸冷冷地扔下了一句话,然后背着手走开了。
哎,有空就回去……熊伟,瞧你那傻样,怎么不会叫人呢?林珍在他爸身后大声地演着戏。
等她放开我的时候我真生气了:你这是干什么啊?这也是能拿来开玩笑的事……要玩你自己玩吧,别把我算上!
我生气地扔下她一个人,自己去了钟伟的办公室。
他办公室里没人,我正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忽然一样东西抵住了我的后腰:不许动,举起手来,说,你来这是不是 想偷东西?
我转过头,只见一个小男孩正举着一支塑料枪看着我,他身上穿着件小军装,头上还戴了个大圆帽。
小鬼,你是哪个部分的,这样没礼貌可是很不好哦!我开着玩笑,拿手指在他大圆帽上一按,帽子立刻垮了下去遮 住了他的眼睛。
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去拉帽子,还一手拿枪朝我扫射,我开心得哈哈大笑。
熊伟,这是我儿子!我听到有人说,一抬头,钟伟正端着个水杯站在一边看着我们。
我万万没想到钟伟叫我帮的忙是替他看孩子,而且是看三天!他把我当什么了?
原因是孩子他妈去国外出差,已经去了快一个月了,下个星期才能回来,前段时间孩子是放在孩子他姥姥家住的, 可是赶上他病了,整天吵着要妈妈和爸爸,他姥姥自己本来身体就不好,实在经不住他吵闹,所以给钟伟打了电话。
钟伟过去把他接了过来才刚几天,结果公司又让他到外地出差几天,考虑到孩子病着也不方便带他一起,而在这里 他又几乎没什么朋友,只好让我先替他带几天。
谁叫我还没弄清楚是什么事就先答应了呢,再说了我想来想去也没想到是这事啊?没办法,我只好领着小家伙回家 了。
钟伟临走时候交代他:我就去几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和叔叔一起别淘气,别老吵着要妈妈爸爸来烦他,知道到 了吗?
进了家门,他先四处观察了一番,发现我桌子上的笔记本之后就径直走了过去,轻车熟路地打开电源。
我电脑上可没游戏!我边换鞋子边对他说。
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不跟我说话,转过头盯着电脑。
我只好坐在沙发(Banned)上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大概二十分钟后,他看了看我桌子上的时钟,然后抱着电脑过来了。
小心拿,别摔坏了!我赶紧伸手过去替他把电脑拿了过来放到茶几上。
他拿起遥控器熟练地找到儿童频道,卡通片刚好开始。
这小家伙倒挺会安排,边看着卡通片,边拿着鼠标点来点去。看电视玩电脑两不误,怎么和我一个德行!
我不爱看卡通片,就凑过去看他在玩什么,原来他打开了图画板正在电脑上画画呢,别说,画得还挺抽象,操纵鼠 标比我熟练多了。
我那么大个人了,难道和个孩子都相处不了?我就不信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他。
王嘉!他头也不回地回答。
你不姓钟?我奇怪地问,然后点点头,我明白了,你妈妈姓王,你跟她姓的。
我妈也不姓王!他回了一句。
那钟伟是不是你爸爸?我问他。
当然是了,你真烦!小家伙不满地回了我一句。
不敢烦他了,我就一个人在边上胡思乱想,最终得出结论,肯定是他妈妈给他找了个姓王的新爸爸。
晚饭叫了外卖,吃着的时候我又忍不住问他:你几岁了?
四岁!他头也不抬地回答。
才四岁怎么感觉不像一般的孩子那么活泼好动啊?有些早熟,我摸着下巴看了看他,话也不多说,而且不太喜欢粘 着大人。
我看着他低头吃饭的样子猛然就想到一个问题,都说单亲家庭对孩子影响挺大的,他不会是因为这个才那么沉默寡 言的吧?越想就越有负罪感,转而就开始在心中责怪钟伟,你说你那么大人了,怎么处理事情那么不慎重啊?
犹豫了半天我终于忍不住问他:王嘉,你喜欢你爸爸么?
他没开口,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这更让我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一般孩子被问到这个的时候都会挺大声地回答:我喜欢我爸爸!
他就点点头那么敷衍,肯定对钟伟很不满意。
你喜欢他,那么他对你好不好呢?我问他,心想如果被我问出点nuedai的嫌疑下次见到钟伟我就先赏他几拳。
这次他开口了,语气明显不耐烦:爸爸对我好得很,他没你那么多问题!
想与他好好交流的想法彻底失败,毕竟他才是个四岁的孩子,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问这些。我赶紧打发他去洗澡,没 有替孩子洗澡的经验,我就放了一浴缸的水,让他自己在里边玩,玩了好久他披着块大浴巾湿漉漉地出来了。
我按钟伟交代的给他吃了药,催他快去睡觉。我也准备洗澡去了。
他看了看时钟,然后对我说:熊伟,把电话给我,我爸爸快打电话来了!
我吃了一惊:你叫我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有些无奈地换了个称呼:熊叔叔……
这小家伙时间观念特别强,我在洗澡的时候果然听到我电话响了,然后听到他开始和钟伟在电话里说着什么,他的 语气明显高兴了,还嘻嘻哈哈笑了一阵。
过了一会,听到他来敲门:我爸说有话和你说!
你告诉他我在洗澡,叫他等下打来!我躺在浴缸里大声对他说。
等我出去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拽着我的电话。
我拿过电话,替他把被子盖好,然后打开窗子在窗子旁抽了一只烟,今天他一看我拿烟就用眼睛瞪我,害得我抽烟 都得躲到卫生间里去,现在的幼儿园老师就会教小孩子来管大人的事。
电话响了,拿过来接了,钟伟在电话里笑了笑,问我:怎么样,小家伙没烦你吧?
他要真烦我倒好了,他根本不耐烦和我说话,而且,我觉得他对我有敌意……我压低声音对钟伟说,是不是他知道 你……我,我们的事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别乱猜,他是比一般小孩子内向了些,这是天生的性格……而且他对你还不熟悉,他对不熟悉 的人都这样,过两天你就知道了。钟伟急急地解释。
我说钟伟,你是不是应该考虑回到他们身边去,没了爸爸对小孩的成长真的影响挺大的。我劝他。
钟伟沉默了一下说:这个……以后我会跟你说原因的,时间晚了,你早点睡吧。
一谈到关键的问题他就不肯好好面对,钟伟身上就这个缺点最讨厌,一点都不成熟!
我躺到了床上,尽量离小家伙远些,我睡相可不太好,万一压到他就不好了!没办法,我就只有一张床,让他睡沙 发(Banned)怕他半夜滚下来,我去睡沙发(Banned)也怕他半夜从床上滚下来,毕竟我这没专门的儿童床。好歹我睡他外 边还能保护作用。
从来没睡那么早过,为了配合他的作息时间我睁着眼躺了快一小时了才迷迷糊糊睡着。
半夜里我忽然梦到自己在泡温泉,泡着泡着就溺水了,喘不过气来……我挣扎着醒过来以后,发现那小家伙正用手 捏着我的鼻子不让我喘气呢。
见我睁开了眼睛,他光荣地宣布:我尿床了!
我这才发现,整个床上像遭了水灾一样!吃晚饭时候真不该让他喝那么多果汁,我赶紧起床开灯。
为什么不上卫生间?我气呼呼地问他。
没开灯,里面黑呼呼的,我不敢去!他委屈地看着我说。
那怎么不叫我?
我叫了,可叫不醒你!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倒把我逗乐了。
给他换了裤子,另找了被褥铺到沙发(Banned)上让他睡,我又把另一个沙发(Banned)拖到旁边和他挨着,也躺到了 上边。
刚睡下,他忽然爬到我耳边小声对我说:熊叔叔,你别和我爸爸说我尿床了,行吗?
我拉过被子替他盖好,说:行,我不说。
看他叫了我声叔叔的份上,我决定替他保密。
第二天我带着他一块上班去了,小家伙现在有把柄捏我手里了,所以他今天对我的态度不那么冷淡了,自己拿纸在 边上画了会画,然后问我可不可以到外边玩。我正忙着呢,交代他不许跑远,就让他去了。
快下班的时候我开始到处找他,然后发现他正在外边专心地看着小刘在电脑上画图呢,小春也在边上。
我叫了他一声,他才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走了过来。
熊哥,这是谁家的孩子啊?挺可爱的。小春问我。
前段时间稍微暴躁了几天,小春马上改口称我“熊组长”,等后来发现我又恢复了正常,并且还时常主动承担了比 较重的工作以便让她和小刘有时间看看电影谈谈恋爱什么的,她又改口称呼我“熊哥”了。
我从路上捡来的。我和她开玩笑。
不是,我爸爸是钟伟!我不是路上捡的。小家伙立刻大声地反对。
我这才意识到这玩笑开得有些引火烧身,钟伟家的小孩干嘛我带着啊?小春他们会怎么想啊?刚刚说是亲戚家的孩 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