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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泉杰 当前章节:15160 字 更新时间:2026-6-7 22:42

这时候牧原就冲我嚷嚷了,徐亮啊,简婕是谁啊,半夜里我听你在梦里“简婕简婕”的叫个不停,吵得我一夜没睡好。

我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装作没有这回事的说,哪能呢,你是不是听错了?

徐亮,你别骗我了!要是以往我也相信我听错了,可是昨天不同,昨天我睡不着!实话告诉你吧,我昨天也是为女人伤心才睡不着的。怎么,还不承认吗?快从实招来,你在梦里叫唤的那个女人,也就是那个简婕来着,到底是谁呀!

那,你还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你总算承认了!哈哈!其他的倒没听你说,就听你一直不断的叫她。我猜得不错的话,那个简婕肯定是你的梦中情人!哦,那怪你不喜欢常曼,原来心里早就有所属了!

唉,只可惜我只见过她一面。

不会吧?只见过一面就如此神魂颠倒?哈哈,我知道了,一定是一见钟情!徐亮,我可告诉你啊,天底下能产生这种感觉的人真是少之又少,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可是你不知道,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

那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没结婚你就有机会!

可这种事情我实在是做不出手。

那你憋在心里好受吗?你憋死了人家也不知道哇!

一切随缘吧。

想想也是,像你这种人也做不出什么横刀夺爱的事来。我就不同了,和你比起来我这是太卑鄙了。你知不知道,我在家里明明是有女朋友的,况且我也很喜欢她,可是我就是把持不住,在大学里又喜欢上了一个,还和她开始了恋爱。后来我的一位老同学偶然知道了这件事,就把我的事全告诉了我家里的那位。我家里的那位一听我在大学里又找了一位女朋友,马上打来电话大吵大闹要和我分手,我好说歹说答应和大学的这位分手才使她冷静下来。我上次喝醉了酒,嘴里念叨的那个名字就是她呀!说句心里话,我最爱的还是家里那位,毕竟已经有好几年的感情了。就在昨天,我狠下心来和我大学里的女朋友摊了牌,那知道这个女人哭得死去活来,说我玩弄她,欺骗她,一辈子也不会原谅我!我知道我确实对不起她,也就任她哭闹、打骂,可这个女人突然变得刁蛮起来,扯住我的衣袖咬牙切齿的说,她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她死活不肯跟我分手。唉,我昨天就是为这事愁了一夜。现在我也不知如何是好。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悔不该啊,悔不该……

听了牧原的话我不免有点惊讶,想不到牧原这个五大三粗的东北汉子竟然如此多情,也终于明白人这一辈子生生死死都摆脱不了情感的困扰,谁也说不清道不明情是什么东西,但人人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就连那些所谓看破凡俗红尘,不食人间烟火的佛门中人也无一幸免,只是困扰他们的是另外一个世界另外一种感情罢了。看见牧原满脸悲伤的样子,我也不忍心再火上浇油的说他不是,劝他想开一点也不必那么自责,毕竟感情的事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其实人的这一生也不知会爱上多少人,不同的年月不同的地方可能都有你所爱的人,只不过这些爱有轻有重,有些人把持不住见一个爱一个,可能对每一个人都是真心的,却不知不觉伤害了很多人;而另一些人,为了心中那份最珍贵的爱,不得不舍弃其它也算珍贵的爱,为一份爱执著,至死不渝。我想到了自己,一个常曼已经让我焦头烂额了,又加进来一个碧云,还有那莫名奇妙的二十朵玫瑰,我至今仍然不知道送花的人是谁,当然最让我痛苦的还是简婕。我不否认,我对常曼、碧云是有一丝感情,但是我又不得不承认常曼、碧云甚至世上所有的女人加起来所带给我的感觉都比不上简婕一个人给我的那一瞬间的感觉,那种感觉是奇特的,是刻骨铭心的,是世上仅有的,那种感觉又是痛苦而幸福的。我知道我永远也无法忘记简婕给我的那一瞬间以及那一瞬间带给我的全部感觉。有时候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爱上的是简婕还是简婕带给我的那一瞬间,在以后无数个被泪水打湿的夜里,在我脑海里晃动的是简婕模糊的身影,而异常清晰的仅仅是她的眼神、她的微笑、她的双手。而具有讽刺意味的一个事实是,我至今只见过简婕一面,以后再也没有见到她,而且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去找她,从来没有。我只习惯于夜里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阳台上慢慢的想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轻轻的呼唤她的名字,任爱与痛的感觉化作一滴滴相思的泪水从心灵的窗户喷涌而出,然后随风飘逝。

这时候自豪走了进来。自豪在抽屉里找了一阵子的胶水,然后在门后面粘了两张纸。自豪告诉我们,一张是期末考试时间安排表,另一张是我们系举办摄影大赛的通知。自豪拍拍我的肩膀,兴奋的说,亮哥,你出人头地的机会到了!而且这次摄影大赛的一个好处是,获一等奖者将会成为我们系组织的雪域之旅摄影采风团成员,和系领导以及系里请来的摄影名家一同前往西部各大雪山旅行采风,名家做现场指导,一切费用由系里负责。怎么样,是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吧?只是,亮哥,我有点担心牛保那家伙会针对你,因为这次大赛是由他负责的摄影协会主办的,一切重权在他掌握之中。我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但内心却早已激起了千层浪,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相信每一个酷爱风光摄影的人都不会轻易的放过这次机会。不管牛保针不针对我,我都要搏一搏。末了,自豪又叮嘱我,亮哥啊,期末考试也迫在眉睫,你逃了那么多次课,你可悠着点啊。你想想你哪门课的笔记不全,我去给你复印一下,你书可以不看,但笔记你一定要看一下!这虽然也帮不了你拿多少分,但过是不成问题的。我知道像亮哥你这样的人是不在乎分数的,但求过,不求多。我说,好兄弟,谢谢你的提醒和帮助。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不会挂的!嘿嘿。

我之所以会信誓旦旦的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我实在觉得大学里的考试太弱智化了,只要你稍微努点力别说过了,就算拿奖学金也不成问题。只是可惜啊,很多人对奖学金都不感兴趣,对及格并不放在眼里,所以每到期末考试的前一周,图书馆和自习教室早已人满为患,市场上的应急灯普遍热销,同学们疯狂抢购,一到晚上就在它的陪伴下通宵达旦的苦读,锥刺股,头悬梁的劲头都拿出来了,一本厚厚的书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所有要考的知识早已烂熟于心,效率高得让老先生们不断汗颜。第二天信心百倍的去考试,拿到卷子,心底里暗骂一声,我操,这么白痴啊!全是我昨晚看过的!哈哈。考完后就满意而归,继续干自己想干的事,泡吧,上网,和恋人约会,玩游戏等等,反正就是不看书不看笔记,让这些统统滚到黑暗里去吧!运气好的人能拿到八九十分,差一点的六七十分准没问题,反正极少有人挂。当然也有人挂,不管怎样,除了公共思想课和开卷考试普遍不挂之外,其他课的考试总会有一两个人挂,这是放之四海皆为准的通理,你不下地狱,他不下地狱,那谁下地狱啊!其实挂与不挂就一步之遥,就在于老师那几个勾勾叉叉,老师们会把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付诸于实践,结合学生们的分数和态度以及印象具体的问题具体分析,老师们可以帮所有的同学提分,就是不帮你一个人提分你也无可奈何。我们系曾经有个学生,高数考了59分,他提着一大包东西去哀求老师为他提分,可这位老师极其幽默,他说,你可以走了,我答应帮你提分。这位同学欢天喜地的走了,可分数一出来,他再一次傻了眼,他的分数是59.5分。

我不太习惯一个人去闹哄哄的自习教室,即使是考试的前一周我也没去。其实,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是人太多,抬头一望,黑压压的一片,心里难受,就觉得闹哄哄。于是我去超市选购了一张小型折叠桌,可以直接放在床上,顺便帮自豪捎了一张。可自豪一直用不着,他说他不习惯在床上看书,他更需要一种学习的氛围,所以他更宁愿每天早起跑去图书馆占座位。这也难怪自豪,自豪是学习尖子,走到哪里都是我们学习的榜样,这样做有辱他的身份啊。后来那张桌子被牧原要了去,喜欢安静的际军也仿效我去超市买了一张。于是,每到深夜,宿舍里的日光灯熄了,我们就放好桌子,拿出应急灯,摊开书本,在自豪匀称的呼吸的伴奏下开始了我们的深夜苦读。往往第二天早上,我们这帮乌合之众趴在桌子上睡得如死猪一般,书本被弄得乱七八糟,正在看的那一页竟有涎水的痕迹。好在这样的苦日子并不长久,一周后我们和自豪一样欢声笑语的走进了考场。

应该说我们宿舍的四个人在这次考试中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结果还是出现了问题,而且是谁也预料不到的大问题。我们谁也不会想到,信心百倍的牧原竟然在我们最后一堂的专业考试中偷看随身带的字条被吴主任当场逮住,人赃俱获,牧原无话可说。大学里的考试制度不同于中学的考试制度,它的严厉程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牧原这次可真的被整惨了,照以往的规矩,牧原要被处以七千多块钱的罚金,并取消学士学位。以前就有好几个这样的学生因交不出罚金而被学校勒令退学。那一天是我们的解放日,所有的学生都因为考试的结束而欢呼雀跃,而对牧原来说那一天却是他的末日,上帝残忍得把全世界的悲伤留给了牧原一个人。我们都认为牧原做得不值,一失足成千古恨,当初只是为了不挂,结果却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我们在安慰牧原的同时,言语里也不免带点儿埋怨,但事情已经发生,再怎么说也都于事无补。拥挤的布告栏面前,我看见牧原蜷缩在人群当中,绝望的看着印有他名字的处罚通知,那一个一个的粗体黑字像一把一把锋利的匕首分割着他的心。他的心在滴血。宽大的棉袄裹住了他的脸,他觉得没脸见人!

我叫住了牧原。我说,我陪你去一趟吴主任的办公室吧。

没用的。牧原说。

你没试怎么知道?到了这个份上,你就不要再顾及什么面子了!四年大学,连学士学位都没有,还读什么大学啊!

我有点激动。想不到平日里豪气冲天的牧原此刻耷拉着脑袋紧闭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推拉着,把牧原弄到了吴主任的办公室。恰好,常曼、碧云也都在里面。常曼见到我赶紧把头扭向一边,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悲哀,说好了分手后仍然是朋友,可分了手以后却什么也不是。或许彼此的心中都有解不开的千千结吧,可我实在弄不懂,我们就不能够坦诚地面对过去的一切吗?难道男女之间除了恋情再也别无其它?或许还需要点时间吧。碧云微笑着和我打了一声招呼,碧云告诉我她和常曼是来送书稿的,吴主任交给我们的任务碧云的那一部分她已按时完成。碧云是个开放的女孩,上次我生日她送我的玫瑰我还给了她,一回遭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不想再蹈常曼的覆辙。我清楚地知道我不喜欢碧云,她是那种争强好胜的女子,身上隐伏着一股霸气。而碧云像没这回事一样,依旧和我交好,和她在一起你可以感受到她无穷无尽的激情和她骨子里的一点疯狂。碧云向我问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你最近又有什么成就?

死活也不肯来吴主任办公室的牧原这回见到了吴主任也顾不上男儿膝下有黄金了,扑通一下跪在了吴主任的面前,可怜兮兮的向吴主任求饶。吴主任,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牧原低三下四的重复着这句话。原本神气活现的牧原此刻尊严全无,看着牧原潦倒寒酸的模样,一股辛酸的感觉涌上心头。常曼、碧云看不下去了,退出了办公室。面对牧原突如其来的跪拜大礼,吴主任无动于衷,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看吴主任那一副漠然的表情就知道,吴主任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吴主任冷冷的说,起来吧,就算你一直跪下去我也不可能答应你。我们已经把丑话说在了前头,你不听,酿成大错,事已至此谁也帮不了你了。

我拉起牧原,对吴主任说,你似乎也太绝情了吧!

吴主任似乎现在才注意到我,换了一副脸色说,徐亮啊,你怎么也来了?上回我叫你帮我编的书做得不错,有时间请你们吃一顿便饭。

我对吴主任的装腔作势很是厌恶,我说,吴主任,你的心意我领了。我帮别人做事从不在乎会有什么结果。现在我只想请求你原谅牧原一次,人的一生不可能不犯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现在的惩罚似乎太没有人性了,没有谁能承受得起!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就要取消学士学位,还要罚那么多的款,简直是要学生的命!

吴主任勃然大怒,住嘴啊,徐亮!你是在威胁我吗?简直太不像话了!徐亮,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帮我做了一点小小的事就狂妄自大了,你以为你是谁啊!规矩不是我定的,学士学位照样要取消,款照样要罚,你有本事找学校闹去!

我听了吴主任的话气不打一处来,我正要还击,牧原阻止了我,走吧,没用的。我认命了!

我出了吴主任的办公室,关门的时候我狠狠地把门砸了一下以解我心头之恨。

常曼竟然没走,一直呆在门外。我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就从她的身边走过。

常曼却叫住了我,似乎有话要对我说。牧原见状,自觉的先下了楼。

常曼说,你真的想帮助牧原吗?

我不知道常曼是真的变了还是仅仅在我的面前变了,我以前从来没有感觉到常曼的话里竟然有一股沧桑的味道。我不明其意,反问了她一句,难道你不想我帮他吗?常曼双手拎着一个包,一副很委屈的样子,这么久了,你的脾气还是那么冲。我只不过是问了你一句,你就用那种口气来反问我。我听常曼这么一说,心一下子软了下来,我说,对不起,常曼。我无意冒犯,我当时这在火头上。是的,我是很想帮助牧原,可是我却无能为力。我走了,你保重。我在常曼的凝望中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阶。常曼又叫了我一声,我没再理她。

第二天吴主任的一个电话把牧原叫了过去。牧原回来告诉我,吴主任把牧原的事上报学校,经学校研究同意,不再取消牧原的学士学位。牧原说完,一脸疑虑的问我,徐亮,你说吴主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昨天态度还那么生硬坚决,今天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我说,牧原,管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要他不取消你的学士学位一切都好说。这下,你终于可以喘口气了。这时吴主任又来了一个电话把我也叫了过去。吴主任翘着二郎腿,开门见山的对我说,徐亮,我帮了一个忙,你也应该帮我一个忙。我说,你好像没有帮我的忙吧?你帮的是另有其人。吴主任诡秘的一笑,你果然很聪明。但你信不信我可以收回我的话。其实我要你帮的忙对你来说简直不费吹灰之力,我只不过要你帮我写一篇论文而已。一篇论文换一个学士学位,你不觉得你很赚吗?想不到吴主任如此老奸巨滑,既卖弄了人情又捞了油水,我知道肯定是常曼来求过吴主任。我想了想,为了牧原,我答应了。区区一篇论文倒也难不到我什么。我回来告诉牧原实情,牧原谢过我,又提出要请常曼吃顿饭,当面感谢她。我说,不必了,这会使她很难看。明眼人都知道,吴主任对常曼有那种意思,常曼自己心里也清楚。我阻止牧原这么做就是不让他揭开常曼心灵的伤疤,刺伤她的自尊心。我打了一个电话给常曼,只可惜她不在。

原以为牧原的这场舞弊风波就这么平息了,可有一天我看见牧原在收拾行李,似乎要去哪里。

我问牧原,你去哪?

回家。

回家?小学期还没有上完呢!

我不上了。我想退学。

退学?!你不是发烧了吧?好好的,退什么学啊!

徐亮,实不相瞒,我来自东北的一个穷乡僻壤,父亲早死,母亲一个柔弱的女人为生计四处奔波也勉强够养家糊口,况且我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在念书。所以,我家里根本拿不出一分钱供我读大学。我的学费都还是贷到国家的,所以,打死我我也拿不出七千多块钱去交给学校,时间一到我交不起罚款学校就会勒令我退学。与其在这里等死,还不如趁早走了算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牧原天生没那种读大学的命!所以我谁都不怪,怪就怪自己命不好!徐亮,上了一个学期的大学虽然我没有学到什么,但我并不后悔,至少让我结识了你这么一个好兄弟。徐亮,说句心里话,虽然我比你大几个月,但在很多方面我都把你当我的兄长看待,谢谢你这么久来对我的照顾和帮助!我不会忘记你这个好兄弟的!

我听牧原说得这么平静就知道牧原已经下了很大的决心要走了,我急了,一把握住牧原的手,激动地说,牧原,你先别收拾东西,你听我说。事情会解决的,那七千多块钱我们这些兄弟会帮你想办法、拿主意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大学毕业难道还怕赚不回那区区七千多块钱吗?

牧原这时也激动了起来,可是我还有什么脸要你们的帮助!我牧原是如此的不争气,干出这种丢脸的事来,我还有什么脸要你们的帮助啊!我对不起父母,对不起祖宗,对不起天地良心,更无法面对你们这些好兄弟啊!

这时,我有点怒了,我大声说,可是,牧原,你想过没有,你回去就对得起你的父母吗?你想想看你的父母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的目的是什么?目的就是要你有出息啊!而今你大学还没念完就要退学你更对不起你父母的一片苦心啊!你说,你拿什么回去见你父母,你就说你被学校开除了?那样,你父母听了会更加伤心的,你知不知道哇?人这一辈子难免会遇到挫折,跌倒了就应该爬起来!而你就为了区区七千多块钱而一蹶不振,就想着逃避,不知道想办法来面对,牧原,我问你,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我不曾想到我的这一番话倒把牧原给骂醒了。牧原平静了下来,不再说话。

我接着说,牧原,你放心,钱的事我们会帮你的!我们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怕赚不到钱吗?相信我,面包会有的!

牧原终于向我们妥协,点了点头。

我向父亲发了一封加急电报,谎称我急需购置一台电脑,叫他速寄七千块钱过来。我父亲二话没说就把钱给我寄过来了。只是小荷似乎有点不满,你呀对儿子也别太千依百顺了,好歹你也得问个明白也不迟啊!难道你就不怕他骗你?父亲反驳道,你也别多话了,是我儿子我心里清楚!骗不骗我都是我的儿子。从小到大,我都不在他身边,没尽过做父亲的责任,为儿子做点事也算是对他的补偿吧。我也不曾想到父亲会这么爽快地就把钱给我寄过来了,握着那一叠钞票,我反倒感到惭愧起来,我如此欺骗父亲不知是对还是错。晚上,际军把我拉到阳台,说,徐亮,想不到你对兄弟如此死心塌地。我这里也有两千块钱,你帮我转给牧原吧,我给他,他一定不会接受的。不过,说句实话我也是想帮帮你,免得你太为难了。我握住际军的手,说,不管怎样我先替牧原谢谢你。不过,这钱你是收回去吧,牧原的罚款已经交了。你有这份心牧原一定会感动的。其实牧原也是一个对朋友很义气的人。听我这么说,际军只好作罢。第二天我趁际军不在的时候,把钱交给了牧原,为了不使牧原难看我把话说死了。牧原,这些钱你一定要收着,里面也有际军的一份,如果你还把我们当好兄弟的话你就赶快把它收下,去把罚款交了。你不要不好意思,再说了,这些钱啊,我们可是要你还的哟!牧原你这个大男人不可能一辈子连七千多块钱也赚不到吧!所以呢,你就安下心来好好的读你的大学,还钱的事大学以后再说!对了,有机会你应该好好感谢际军,他也是一个很重兄弟情谊的人。牧原听了我的话哽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想不到一向男儿有泪不轻弹得牧原此刻竟然泪如泉涌,牧原紧紧地抓住我的手,久久不肯放开。这件事以后,牧原和际军也化干戈为玉帛,其实他们两个原本也没什么,只是缺乏交流,无形之中就对对方产生了隔阂,一旦交流起来,两个人就情如兄弟,情深似海了。

牧原为了还我的钱跑到校外四处寻找兼职,牧原几乎没有任何目标,见缝插针,有什么就干什么,小时工、散发传单、促销员、群众演员等等他都干过。一个月下来到也赚了千把块钱,只是累得他够呛,这么些日子以来牧原早出晚归,睡眠严重不足,人也瘦了一圈。有一次我和他顺路一同外出,我看见他站在拥挤的公交车上站着站着就睡着了。我于心不忍,劝牧原说,牧原,你太累了,你该歇歇啦。牧原把他这一个月所赚到的一千块钱全给了我。牧原说,徐亮,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我牧原就是做牛做马一定会把钱赚回来还给你!我坚决不要牧原的钱。牧原急了,你是看不起我吗?我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牧原!我替你还钱并不想你把时间浪费在这方面,我希望你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否则我收了你的钱也不会心安的!牧原说,可是你认为我就心安吗?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也不能受了的恩惠而无动于衷啊!牧原,不管你怎么说,我是不会要你的钱的。除非你答应我两件事,第一,不再去做兼职;第二,帮我一个忙,我在一家杂志社做资料收集整理的工作,现在这份工作对我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了,你就接替我做吧,一个月也有两百块钱的酬劳。四年下来也够还我的钱了。这样你既可以做点与我们专业有关的事,又可以获得一定的报酬,这下,你可安心了吧。牧原终于答应了我。牧原说,我这一辈子欠着你了!

4两个女人

我已经好久没有去枫叶林了,自从枫叶林没有了那个男孩的箫声后,我就不太习惯去枫叶林了。枫叶林确实是一个令我伤心的地方,忧伤的箫声以及箫声主人莫名其妙的死亡,我和涛哥鲜为人知的故事,我的那一脚是否真的把涛哥踢向了绝望的深崖,我和常曼的无奈的分手,一幕幕如烟如雾的往事浮现在眼前。今天,我忍不住想去枫叶林走走,我知道那个地方一定会触痛我内心深处的伤疤,但我本质上是个忧伤的人也就不觉得什么了,正好可以让忧伤化解忧伤。我好久没有见到常曼了,想当面向她说声谢谢也不可以,想不到我刚走到枫叶林就看见常曼一个人低着头走出来。

常曼。我叫了一声,谢谢你对牧原的帮助。

不必。常曼淡淡的说,我并没有帮他。

常曼说完就走了,可没走多远她又回过头来,问,徐亮,陆碧云对你好吗?

我不知道常曼为什么突然会问我这样一个问题,我不知道如何作答,我以为常曼看见了什么或许是她嫉妒碧云对我好。我只好沉默。

总之,你要小心她。

常曼这回真地走了,没有再回头。

常曼刚走,碧云就来了。我惊讶碧云竟然用于常曼一样的口气问我,陈自豪是你的好兄弟吗?我的答案一个字,是。碧云又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还是小心为妙。说完碧云就走了。我陷入了疑虑当中,我不知道这两个女人在说些什么,一个好朋友,我的救命恩人,一个好兄弟,我的铁杆哥们,这,有什么值得小心的啊!这两个女人的话我一个也没它放在心上,全当作了耳边风。

我回到宿舍,看见自豪在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自豪见我回来了,一脸焦急的问我是否看见了他的参加摄影大赛的照片。我说没有。唉,真是急死人了,今天就要交了,找不到哪里弄张照片来完成任务啊!系里也真是的,大赛就大赛,干嘛非逼得每个人都去参加呢,还说什么要计入学分!于是我就帮自豪一起找,可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也没找到。我急中生智,对自豪说,要不,你拿我的照片去交差吧,反正我的照片多的是!自豪说,那怎么行?万一获奖了怎么办?我怎么可以拿你的心血据为己有!我说,自豪啊,我们两个连父亲都快成一个了,还有什么东西不可以一起分享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就是你的,还分什么彼此啊!如果你不肯接受那你以后就不用叫我亮哥了!再说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自豪无可奈何的说,那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际军的咳嗽越来越厉害了,有时我在半夜里也能听到他的咳嗽声。我感觉到际军为了不吵醒我们强忍着把声音压低了很多,那种想咳又不能咳的感觉是很难受的,因为我曾经感冒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体验。我一直把际军的咳嗽当作感冒,我叫他去医务室看看,他不去,说以前也是这样过一阵子就会好的。我买来感冒药给他,他也不吃。直到有一天我看见际军躲在阳台上痛苦的干咳着,竟然咳出一丝血来,我这才知道际军肯定不是一般的感冒,肯定得了什么病了。我再一次恳切相劝际军去医院看看,可际军执意不肯,他说他的病很怪,就要可出血来才会好转。我将信将疑,天底下竟然有如此怪病,但身体是际军的,他不肯我只好作罢。当宿舍里只剩下我和际军两个人的时候,际军对我说,徐亮,你对每一个人都那么好,能够认识你,我这一辈子死而无憾了。徐亮,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假如有一天你的朋友背叛了你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怎样?我说,我的朋友不会背叛我的,就算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也肯定有苦衷,我会尝试着原谅他。

一个月后摄影大赛的结果揭晓,颁奖大会的那天我仍然不知道我的作品是否获了奖,但我一直认为我的作品在风光摄影组拿一等奖应该是不成问题的。不是我自负,因为我上交的那幅照片确实花了我很多的心血。我拍的那幅照片叫做一只鸟的冬天。画面中一只美丽的知更鸟遭遇一场风雪,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躲在一户人家的窗台前,然而它依然以顽强的姿势仰首向天,准备迎接更大的挑战。我在偶然的一瞥中发现了这只小鸟,于是小心翼翼的开大光圈,以虚化的建筑为背景,为知更鸟留下了并非浪漫的诗章。知更鸟身上的羽毛花纹以及还未抖落的细雪,都被我的长焦镜头清晰地记录了下来,使人感受到了顽强的生命力量。我企图通过拟人化的手法,向观众透露出生命中简单而又深刻的哲理。我坐在观众席上平静的等待属于我的那一刻的到来。我听到了碧云的名字、听到了自豪的名字,连常曼的名字我都听到了,却始终没有听到我的名字。我感觉像喝了一瓶浓烈的酸枣汁,从喉头一直酸到心头。空空的大礼堂已经没有几个人了,自豪坐在我身边久久不肯离去,用充满无限愧疚的目光看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际军、牧原也在一旁不断的安慰我,牧原牢骚满腹,咒骂着摄影大赛的评委们,我制止了他,说,牧原,不要说了,这不关评委的事,是我自己技不如人。自豪终于发话了,亮哥,你放心,我马上去系里说去,说这是你的作品不是我的,拿奖的应该是你!说完就要走。我怒道,自豪,你别太天真了!没有人会相信你的,就算有人相信你,这对你、对我都没有什么好处!你们都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其实我觉得这没什么,我并不伤心,只是感觉有点荒谬而已,像这样的大赛要不是有自豪说的那样的好处,我是不屑于参加的。全国、甚至世界性的摄影大赛我都拿了一大堆奖,区区一个系里的大赛又算得了什么。

我看见了碧云,我看见碧云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向我快速走来。

碧云说,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有获奖吗?

我不太习惯于碧云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有种居高临下的傲慢。碧云以前不是这样的,碧云以前对我非常的谦恭。但自从她接手了我在几家杂志社做的工作之后,特别是在我的鼓励下成功竞选了摄影协会的宣传部长之后,她就开始变得趾高气扬起来,经常顶撞甚至嘲笑我的一些见解。我给了她很多机会,她却把这些机会据为己有,经常独断专权以至于有几家杂志社对我的工作表示了不满。当我把在《摄影天地》担任资料搜集整理的工作转手给牧原之后,碧云竟然怒气冲冲的跑来质问我为什么不经过她的同意就这样做了。我感到很可笑,不屑于与她理论,我说,牧原很需要这份工作。而今,碧云在摄影大赛又获了奖,而且还是一等奖,她的资本更加充足了,她的野心和傲气也日渐显露出来。

我对碧云的问题并不感兴趣,我面无表情地说,恭喜你,碧云。

志在必得。碧云竟然在我面前如此大言不惭的说。

碧云又说,你没有获奖的原因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参加比赛。你的参赛作品被你的好兄弟陈自豪扣压了。现在,你的参赛作品估计还在他的文件夹里,我是在与他一起自习的时候偶然间翻看他的文件夹而看到的,那张照片题目是一只鸟的冬天,我不相信他会拍出这么好的照片,一看落款竟然是你,于是我心里就明白了大半。

我想当头棒喝,不可能的!自豪是我的好兄弟,他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来!

信不信由你,你回去翻看一下他的文件夹就知道了。我早就告诉过你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为了自己能够获奖,在送交我们班的参赛作品时就把你的暗中扣压了下来,这样的事我已屡见不鲜了!你以为这个世界会像你所想象的那么美好?

可是你为什么今天才告诉我?

我怎么知道是这样一回事!当时我以为你并不屑于参加这样的比赛,我以为那张照片是你送给他的。直到昨天我无意中问起你们宿舍的牧原才知道你也参加了比赛,我从他的口中得知你的参赛作品就是一只鸟的冬天!但是我昨天没有必要告诉你,况且已经来不及了,昨天告诉你与现在告诉你没有多大的区别吧。徐亮,不止这些,还有一件事我也不想隐瞒你了。你还记得我们班上一次的推优大会吗?当时你以全班票数最高的人选被推荐去参加我们系举办的入党积极分子培训班,但当最后的结果下来的时候却没有你的份,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就是你的好兄弟在背后捅了你一刀,当我们系的党委书记问起你的情况时,他就把你在中学时的劣迹还有在大学里逃课的事情全抖了出来,结果你就被刷下来了,这样他就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可以轻而易举的入党了。

碧云一说完还没有等我的反应就大踏步的走出了礼堂,我被晾在那里被愤怒和不解包围,我真的想不到我的好兄弟竟然会干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来。但是,我不相信,我一点也不相信,自豪是我拜过天地、立过重誓同甘共苦的好兄弟,他怎么会这样做呢?然而事实确实是这样,我回到宿舍,自豪恰好不在,于是我就翻开他的文件夹,果然就看到了我的那张照片,人证物证俱在,我无话可说了。我会想起那一天自豪慌慌张张的找照片,莫非是他故意设计的骗局?他为了能获奖,而他又深知自己的作品定然获不了奖,所以就设计骗取我的一张照片去参赛,再扣压我的照片,以确保万无一失。真是居心叵测啊,想到这,我吓出了一身冷汗,想不到自豪如此的狡猾。失望,彻底的失望,甚至变成了绝望,那种被欺骗和愚弄的感觉像针一样刺痛了我的心。自豪回来了,脸上依然挂着愧疚和不安,我冷笑一声,暗想,好啊,自豪,亏我还把你当兄弟,这个时候你还装模作样,你到底想骗我到什么时候啊!自豪把获奖证书和奖品递给我,这是你的,我不会要你的的。我看了一眼获奖证书,自豪竟然把他的名字换成了我的名字。我甚觉好笑,别跟我来这一套!我正想发作,想当面揭穿自豪的阴谋,可是那一瞬间我想起了际军曾经问过我的一个问题,际军说,假如有一天你的朋友背叛了你或者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怎样!于是我的满腔怒火顷刻间化为乌有。毕竟,自豪是我多年的兄弟,我也希望他有苦衷。于是我讥讽道,这又何苦呢!亮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听我说……算了,别说了,我没心情听你的解释。我一扬手,打断了自豪的话。

我几天不和自豪搭话,可自豪竟然不知廉耻的有事没事找我搭讪。

自豪说,亮哥我们系要举办篮球比赛你参不参加啊?

我没好气地说,不参加!

为什么?你一向不是很喜欢打篮球的吗?

不为什么,不想去就不想去。

自豪讨了个没趣,又转向去问牧原他们。

牧原,你参加吗?

牧原摆摆手,徐亮都不去,我去了又有何用!

自豪又问际军,际军,你去吗?

际军不客气地说,不好意思,班长,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参加集体活动。而且,我根本不会打篮球。

自豪接二连三的遭到拒绝,气了个半死,拂袖而去。我想,莫非这是报应!结果可想而知,比赛那天我们班的男生总共才去了三个人,一个班长,就是自豪,一个体育委员,一个组织委员。自豪也不会打篮球,组织委员刘界一向与自豪不和,会打却谎称自己昨天踢足球时把脚踝给踢伤了,在一旁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呢。现在只剩下一个体育委员了,按规定要三个男生两个女生才可比赛,现在只有一个男生,到哪里去找另外两个男生啊。女生们怨声载道,咒骂我们男声死到哪里去了,连个鬼影都没有。我们的党委书记狠狠的批了自豪一顿,你这个班长怎么当的?!连一场比赛都组织不好,简直是废物!自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心急火燎的跑到电话亭,甩给我一个怒气冲天的电话,你还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给我下来!我没想到自豪的火气那么大,但我的火气更大,吼道,不下!“啪”的一声就把电话挂了!自豪气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低着头走了一会儿就撞见了满脸堆笑的碧云,怎么,连你的好兄弟徐亮也都不帮你?自豪气呼呼的说,别提了!碧云说,班长,不管怎样我们都不能放弃这场比赛。这样吧,我再找一个女生加上我顶替两个男生吧。自豪按照碧云的意思去做了,结果以0比3输得惨不忍睹。令人气愤的是碧云,她似乎故意想输掉这场比赛,明明有好几次可以进球的机会她都放弃了。那一天,自豪上下受气,颜面丢尽。

自豪忍气吞声的回到宿舍,一脚踢开了门,把我从被窝里揪出来。

徐亮!他叫道,他叫的是我的名字,可见他伤心到了极点。我到底哪一点对不起你,枉我们兄弟一场,你竟然如此待我!

我说,你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自豪一脸的疑惑,你污蔑我?!

我说,恐怕不是我污蔑你,是你自己不敢承认吧?

我不敢承认?你把话说清楚一点,我陈自豪做任何事都是光明磊落,从不曾做过什么亏心事。你却说我做过亏心事,你无凭无据,信口雌黄,不是在污蔑我是在做什么!

自豪,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用顾及我们兄弟的情面了。你自己看看你的文件夹,看看中间夹了什么,看看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在污蔑你了。

自豪打开他的文件夹,看到了我的那张照片,大惊失色,你的参赛照片?怎么会在我这里?不可能的!我明明记得我已经把它交到了系里,怎么会这样?!

自豪,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

自豪叫道,不!这不是我做的!肯定有人在陷害我!亮哥,你要相信我,这绝对不是我做的!亮哥,你还记得吗?我们发过誓的,这种天大雷劈的是我怎么干得出来!

你现在才叫我相信你,似乎太晚了一点吧?自豪,这几天我也想了很多,我也不像失去你这个兄弟,况且你还是我父亲的干儿子,只要你告诉我为什么这样做我就当没有这回事。

可是这确实不是我做的,我哪有什么理由啊!

没想到自豪这么死要面子,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承认,我真的是无话可说了。从此以后,我对自豪不理不睬,自豪没有了我的支持日子也并不好过,宿舍里他也抬不起头来,整天生活在冷眼和歧视当中。牧原愤愤不平的对我说,你对自豪那么好,他竟然恩将仇报,太不像话了!徐亮,只要你一句话,我帮你揍他一顿!我说,牧原,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拳头解决的。这几天际军一直保持沉默,对我和自豪之间的事不做任何表态。际军的咳嗽仍然不见好转,而且愈发严重,我又好几次看他咳出了血。我叫他去医院,他仍然不肯。叫他不要抽烟了,可他仍然一支接一支的抽,我想他的咳嗽可能就是抽烟抽出来的。他说,如果我现在不抽烟,我就会立刻死去。我已经无法回头了,我的烟是鸦片,戒不掉的。富贵在天,生死由命,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际军的言语里有一种致命的悲观,他似乎对一切都已经绝望。是的。每天早上起来我都发现自己已经死去。际军说。际军的绝望影响了我的心情,我内心深处潜伏的忧伤被激发了出来,我回想起我五岁时那个忧伤的场景。我在忧伤的时候我很容易就会想起一个人,那就是涛哥,涛哥说他能够理解我的忧伤。我至今仍然不知道涛哥为什么会理解我的忧伤,其实连我自己也无法理解我的忧伤。涛哥的音容笑貌浮现在了我的眼前,这个时候我很容易拿自豪与涛哥相比较,发觉涛哥才是我至死不渝的真兄弟,于是涛哥的形象在我的心中愈发高大起来。

我拿出涛哥送给我的那支箫,仔细的端详起来,突然有一种想吹一吹的冲动,我想起了那首忧伤的曲子,想起了那个吹箫的男孩,想起了那个男孩的死亡。于是我来到了枫叶林,站在以前那个男孩站的地方开始吹那首忧伤的曲子。我穿着一套白色的衣服,微风一吹,白衣飘飘,我又模仿当年那个男孩吹箫的姿势,于是我的感觉马上就来了。吹着吹着我感觉自己真的成了那个男孩,很多人也把我当作了那个男孩,不断有惊呼声从我背后传来,我吓跑了很多人。很多人说我借尸还魂,很多人说我是死而复生,顷刻间枫叶林的人全走光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孤独的吹着那首忧伤的曲子。我闭上眼睛,那一刻,我全身上下升腾出一丝恐惧,我不知道我是我,还是那个男孩。这时候,我看见那个男孩突然站在了我的面前,幽幽的说,你不要再吹了,你再吹就会像我一样忧伤的死去。于是我的箫声嘎然而止,有种抽刀断水的感觉。

我听见常曼在我的背后对我说,你模仿得很像,但即使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我说,你怎么不走?他们都走了。

常曼说,我为什么要走,我从来没想过要走。

我说,你不走,我要走了。

常曼拦住我,你走可以,但你让我把话说完再走也不迟。我这次来的目的是要告诉你,你不要再冤枉你的好兄弟自豪了!他是清白的,他根本就没有扣压你的照片!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和你走得很近的那个人面兽心的女人陆碧云啊!我早就提醒过你,这个女人不安好心,可你根本就没把我的话放在眼里!我和陆碧云是同一个宿舍,那天下午我闲着没事就在宿舍睡觉,而她就在我的下面做着摄影大赛作品的登记工作,你也知道她是摄影协会的宣传部长,这项工作是她负责的。我亲眼看见印有你名字的照片被她偷偷摸摸的藏到了她的抽屉里,我趁她上厕所的时候看了看她的登记簿,结果没有你的名字。于是我就知道了她的险恶用心,至于后来那张照片为什么到了自豪的文件夹里也只有那个贱女人自己心里清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自豪根本就没有扣压你的参赛作品。这是其一,还有一件事我也想告诉你,陆碧云经常在系党委书记面前说你的坏话,她甚至为了自己能够轻松入党,不惜捏造事实中伤你,硬是把你从入党积极分子培训班里挤了出来!可你呢,徐亮,竟然对她那么好,相信她的离间之言,却不相信兄弟的肺腑之话,你真是有眼无珠!

可是,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你知不知道,我害苦了自豪!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总是在我做完一件事情之后再把真相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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