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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泉杰 当前章节:15129 字 更新时间:2026-6-7 22:42

柳茹啊,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嫂子啊,不瞒你说,今儿个来我一是来看看嫂子;二是为嫂子送一瓶杀虫剂。乡下可不比城里,蚊虫就是多;三是向嫂子打听打听点事情。

这时候,黑子叫我和他玩弹子。

帮主,我们来玩弹子吧。帮主!

我不是帮主了,以后不要再叫我帮主了!

血战那天我解散了神弹帮,赛都比了,架也打了,神弹帮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不管怎样你都是我心目中的帮主,因为我的指法是你教给我的。

这位是——母亲指着黑子问。

你看我这记性,都忘了!他是我的儿子,比亮子少一岁,两个人好得很啊!如亲兄弟一样。亮子常常到我家找黑子玩,我常常留亮子吃顿便饭。可你家亮子懂事,非常客气,就是不吃。唉,我家黑子就是比不上你家亮子啊!黑子,还不快叫伯母!

伯母——

哎,黑子乖。我母亲抚摸了一下黑子的脑袋,柳茹,你刚才说有什么事打听来着?

是这样的,嫂子,你也知道我们庄稼人种几亩庄稼日子真是不好过,所以我向去城里租间铺子,做点生意。嫂子,你说说城里的生意好不好做?

城里全是做生意的人,你说好不好做?其实,关键看你是用手脚做呢,还是用脑子做。柳茹你是明白人,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黑子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你看,我该不该去呢?

这个得问你男人。你男人不去你也没办法啊。再外面没有一个男人你是寸步难行的。

这个好办,我那男人敢不听我的?哼,我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哦?你有这等本事?不过你还是对你男人温柔一点,你毕竟是女人,做好一个女人是女人的天职。

要我对他温柔?我呸!我嫁给他已经很对得起他了!他算什么?他有什么?要模样没模样,要钱没钱,除了人老实一点他还有什么?他简直是一个窝囊废!要我对他温柔,没门!要是换了你家的男人,那就不一样了。你家男人又英俊又潇洒,又有钱,要是换了你家男人,我肯定对他温柔,我天天对他温柔,我像伺候皇帝老子一样伺候他!

柳茹,你说话可注意分寸,什么你家男人我家男人的!

嫂子,你别见怪,柳茹只是开个玩笑,打个比方而已。

柳茹,嫂子没时间陪你了,嫂子要做饭了。待会儿我丈夫回来见我还没做饭又要骂我了。要不,你今晚别走了,在嫂子这里将就将就?

显然,我母亲对黑子妈絮絮叨叨不耐烦了,开始下逐客令了。

不啦,我男人已经做好了饭正等着我回家吃呢!

黑子他妈拽起黑子的手咚咚的出了我家的门,然后出了我家的院子,在我家的院门啐了一口,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

黑子他妈走了,可我母亲没有做饭。傻子都知道,现在才下午四点多,做什么饭啊!

我母亲一边织毛衣一边想象黑子妈所说的“你家男人,我家男人”到底有啥区别。母亲之所以把这两个男人扯在一起,因为这两个男人都与她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一个是丈夫自然不用说了,另一个也就是黑子他妈现在的男人志清曾经是我母亲的初恋情人。说句实话,和志清恋爱那一阵子,我母亲特别喜欢志清。志清是一个老实的男人,我母亲就是喜欢老实的男人,她绝觉得老实的男人有一种傻乎乎的可爱,老实的男人有着一颗对女人无限包容的心,老实的男人不会背叛自己的女人。志清就是这样一个老实的男人。于是我母亲任意捉弄志清,玩笑志清,喜欢把自己的头发放在志清的耳朵里,喜欢把一些花花草草扎在志清的头发上,我母亲觉得那时候在志清面前就像一个在慈爱的父亲臂膀呵护下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所以,我母亲对志清是动了真心的。母亲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是,那是在一个秋天的午后,杂皑皑一片茂盛的高粱地里,志清和我母亲在地里干活。我母亲和志清高粱没割几根倒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志清忽然从后面紧紧的抱住了我母亲,我母亲转过身来顺势搂住了志清,志清厚厚的嘴唇立马贴了过来,紧紧的咬住了母亲的樱桃小嘴。抱着抱着,我母亲和志清就滚到了高粱地里。我母亲感觉到压在上面的志清那玩意儿已胀得不行了,就像一轮急欲喷薄而出的红日。果然,志清不行了,他开始手忙脚乱地撕我母亲的衣服,呼啦一下,撕掉了几粒扣子,然后又开始解自己的裤带。当时我母亲就决定了把自己完整的交给志清,可是有那么一刻,像是上天的有意安排,我母亲忽然觉得就这样献出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太划不来了,万一志清变心了怎么办?还未结婚就挺着个大肚子叫我怎么有脸呆在藕香村?再说如果志清真的爱自己也不急着这一时半刻。于是我母亲推开了志清,急急忙忙的爬了起来,说了一句:“不行了,志清,我要拉肚子了。”就跑了。志清等了很久也未见我母亲回来,气得抓起一把土把它扔得老远老远,日他娘的,我日!

我母亲至今回想这件事仍不免心惊动魄。我母亲常想,要是那天我真的给了他,那我现在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呢?说不定久是柳茹那样的人。那太可怕了!后来,我母亲跟志清分了手。我母亲跟志清分手也是出于无奈,我外祖父对我母亲软硬兼施,硬是要我母亲嫁给了我父亲。我外祖父说,跟了他!他是一个有出息的人,跟了他你一辈子有享不尽的福!于是我母亲就跟我父亲走了。走的那一天我母亲对志清说,志清,我永远爱你!志清用手堵住了我母亲的嘴,别说了,爱不了一两年,你就会后悔的。我母亲想,你怎么知道我会后悔?你又不是我,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我会后悔呢?志清你不是很爱我吗?既然爱我又为什么不相信我呢?当然,我母亲没有对志清说这些,我母亲说,志清,我走了。然后,我母亲就走了,一走就是九年。这九年我母亲到底想过志清多少也只有我母亲自己知道。第一年我母亲还记着志清,记着和志清一起度过的青春岁月。第二年呢,第二年我母亲就开始想,幸好那天没有给他,幸好没跟她,跟了他,他能给我现在这样舒适、体面、高贵的生活吗?他不能!你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一个乡巴佬啊!志清啊,志清你怎么就这么出息呢?!

于是我母亲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得不得了,对她现在的男人喜欢得不得了。作为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普通女人,要守住一个优秀男人的心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我母亲深知这一点,我母亲能够让一个优秀的男人很快的为她动心,却又常常陷入怎样才能让这个优秀的男人为她痴心的苦恼与忧虑当中。我父亲是一个优秀的男人,至少我母亲这样认为。我父亲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那么多的女人围着我父亲团团转,他却熟视无睹,坐怀不乱,这样的男人还不是一个优秀的男人吗?于是我母亲为了守住父亲这样一个优秀男人的心想尽了种种办法。归结多年的经验,我母亲认为守住一个优秀男人的心最好的法宝是,在这个优秀的男人面前做好一个女人。要做好一个女人首先要有女人的样子,要像女人,脸蛋要漂亮,胸部要上挺,腰要细如水蛇,臀部要上翘。于是我母亲购买了大量的化妆品和保健品,这些东西要保证她百分百的像个女人。像个女人还不够,最重要的是要让男人感觉到你像个女人,于是你要对男人百般的温柔,举止投足间要尽量千娇百媚。另外要对男人无限的宽容,不要像一个泼妇一样死死的管住男人。女人是水,男人是泥,女人的天职是洗净男人的污泥,所以男人坏点不要紧,只要不过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这个世上到底还是没有十全十美的男人。为了守住我父亲这样一个优秀男人的心,我母亲就是这样做的,很辛苦也很幸福。九年了,母亲付出的代价换回来的是没有和父亲出现过一次大的感情危机。当然,我父亲脾气也不是很好,时常会打的、骂我母亲,但我母亲并不在乎,男人嘛,多多少少会有一点脾气的,只要他不在外面搞女人,只要他心里还装着这个家,那点打骂算得了什么呢!

晚上,我和母亲刚端上饭碗,我父亲就回来了。

怎么?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我父亲听母亲这么说就不耐烦了,我回不回来要你管吗?事情办完了不回来干嘛!你是不想我回来啊,那好啊,我以后就不回来了!

我母亲本不想说的,只是我父亲已经好几次都是这样了,所以我母亲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别发那么大火,我只是随便问问。

以后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我母亲不吱声了,停了一会儿,说,我没煮你的饭,你吃我的吧,我等会儿下面条吃。

可我父亲却说,下面条干嘛!不下了,重新做吧,过一会儿我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要来吃饭。多做几个菜,做好一点!

母亲应了一声,就去厨房了。

饭桌上就只剩下我和父亲了。我和父亲对峙着,父亲看着我,我也看着父亲。说句实话,我父亲长得确实像我母亲所说的那样,很英俊,眼是眼,鼻是鼻,棱角分明,绝不含糊。我父亲很像我爷爷,只是少了点我爷爷特有的阳刚气。唉,一说到我爷爷,我就很伤心,我非常想念我爷爷,不知道爷爷想不想我。爷爷肯定不想我,要不,为什么爷爷总是不让我梦见他呢?

父亲托起我的下巴,说,嘿嘿,亮子啊,你长得非常像爸爸。你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是你这个样子的。将来亮子准会和爸爸一样有出息!

嘿嘿,我父亲说他有出息,我父亲说我将来和他一样有出息。我冷笑了一下,连自己的父亲死了都不愿回来的人还有什么出息可言?我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想爷爷吗?

父亲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全身颤抖了一下,好久才挤出话来,想啊,怎么不想?毕竟是我父亲啊!可你爷爷也太不应该了,七老八老了,真是老糊涂了,竟然干出那种事来!这叫我们做儿女的怎么见人啊!

可是你不觉得爷爷爱玉珠奶奶就像你爱,你爱阿姨一样吗?

我仍然没叫我母亲,其实我心里想叫,但习惯了,改不了口。就这样吧。

我父亲想说什么,但已经不能了。因为我父亲的那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来了。他们人未到声先到,说说笑笑的,叫着父亲的名字。一共来了五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两对夫妇,我猜想是两对夫妇,要不他们挨得那么近干嘛。右边的那对女的还挽着男的胳膊,如此亲密不是夫妇是什么呢?最后面的一个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笑起来有一对好看的酒窝。五个人当中数姑娘的声音最大,也最好听。姑娘的笑声像一串悦耳的铜铃,荡漾在男人们的心波里。

我母亲上齐了菜,和他们客套的打了招呼。众人要我母亲入座,我母亲就坐。我母亲随和、大方,很快就和他们打成了一片。我父亲叫我母亲向客人敬酒,我母亲就端起酒杯一一向客人敬酒。敬到那位姑娘,姑娘赶紧站了起来,妹子不敢当,还是妹子敬嫂子吧。祝嫂子越来越漂亮。哎,妹子见笑了,嫂子哪有妹子漂亮!姑娘一饮而尽,然后盯着我母亲看。我母亲感觉到这个女人不简单,有一双很厉害的眼睛,那双眼睛能把男人的魂勾掉。我母亲问姑娘叫什么,姑娘说,叫我小荷好啦。我母亲不胜酒力,几杯下肚就晕晕乎乎了,于是被我父亲叫了下去。你先去休息吧,待会儿好好开几个床铺,我朋友今晚就在这睡下不走了。母亲走后,父亲那几个所谓的生意上的朋友开始放开吃,放开喝,放开说起来。我觉得他们很可笑,他们忽略了我,他们以为没有外人了呢,他们以为我不懂事呢,小孩子嘛,懂个屁。倒是我父亲说,亮子,吃完了就去玩吧。爸爸有事和叔叔阿姨们谈。我根本不理睬我的父亲,我没吃饱,吃饱了我哪儿也不想去,就想坐在这儿。父亲拿我没法,只好依了我,估计他也把我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吧。我听见他们谈话的焦点是小荷,他们还有意无意的把小荷和父亲扯在一起。小荷啊,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一定要找一个像徐力南这样能干的男人才好啊!一个女的吃了一块肥肉,满嘴油腻的说。另外一位挺着啤酒肚的男人附和道,像力南这样的男人哪里有啊,全世界只有一个,就是我前面这位啦。哈哈,哈哈。满桌的笑声混合着满桌的酒气,我有一种恶心的感觉。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看见小荷姑娘低着头,笑眯眯的,时不时向父亲瞟上几眼,我知道那叫秋波。我想我父亲不可能对小荷姑娘的秋波无动于衷,尽管他表面装作没这回事一样,但心里却甜蜜的要死。我看得出来,因为我看见我父亲拿酒杯的手有点颤抖,还把几滴酒洒在他的裤子上。那是激动的表现,一个三十好几的男人能赢得一个二十出头少女的芳心,怎能叫人不激动呢?由此可见,我父亲的魅力有多大了。哈哈。

我百无聊赖的靠在椅子上看男人们猜拳喝酒,听无聊的女人们说些无聊的话。我终于困了,我想睡觉,我大声说。我母亲跑过来说,亮子你今天和小荷姐姐睡。我说,不,我为什么要跟小荷姐姐睡?小荷姐姐是女的,我是男的,不能睡在一起。一句话把全场的人都逗乐了。人小鬼大,这么小就知道什么是男的什么是女的了啊。有人打趣道。我母亲说,那你不跟小荷姐姐睡跟谁睡啊。我们可不跟你睡哟!我本想说,我去外面,我去涛哥家,我和涛哥睡。可这时小荷姐姐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我。怎么?怕小荷姐姐吗?小荷姐姐不会吃了你!嘻嘻。今天小荷姐姐就要和你睡。刚开始我还挣扎反抗,后来就不动了,因为我的脸贴在了小荷姐姐丰满的胸脯上了,我闻到了小荷姐姐从两乳间散发出来的清香,于是我就不动了。

我父亲喝了个烂醉如泥,东倒西歪的来到床边。我母亲早在那里等候他了。我父亲爬上床,手就不安分起来,在母亲身上乱摸。我母亲说,你急什么,我先帮你脱衣服!于是我父亲就四仰八叉在床上任母亲摆弄。我母亲慢条斯理的把父亲的衣服一件件脱去,脱到一半时,我父亲早就耐不住啦,像饿狼扑食一样一翻身就压在了我母亲身上。今天,我要狠狠的要你!我父亲说。要吧,要吧,你狠狠的要吧!我母亲说。于是我父亲开始像魔鬼一样蹂躏我的母亲。我父亲像骑上了一匹野性十足的烈马在广阔的大地上肆无忌惮的驰骋,我父亲飞上了一个高高的山坡然后又从高高的山坡上跃了下来。父亲叫了一声,不一会儿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绵羊一样安静下来。我母亲扭动着身子爬到父亲的身上,把脸贴在父亲滚烫的胸脯上,倾听他的心跳。父亲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咚咚作响。许久,我母亲说,力南,你还像以前那样喜欢我吗?我父亲笑了一下,哈哈,你是的妻子我不喜欢你喜欢谁啊。那你向我发誓,你这一辈子不许再喜欢别的女人。好,我向你发誓,我这一辈子不再喜欢别的女人。我母亲幸福的笑了,她的双手开始像蛇一样再父亲身上各个敏感的部位游走,父亲内心强烈的欲望很快又被挑逗上来。父亲说,让我再要你一次吧。于是,父亲又骑再了母亲的身上。这样一个安静的夜晚,月亮隐去了,星星隐去了,只剩下夜的呼吸和呢喃。

如此安静的一个夜晚我却无法入眠。我很恐惧。因为我旁边睡着一个女人,我从来没有和一个女人睡觉,我从小和爷爷睡或者一个人睡。我觉得我旁边的女人就像一颗炸弹随时都可以爆炸。我对小荷姐姐说,我暂且称她为姐姐吧,你是一颗炸弹。小荷姐姐笑得喘不过气来,哈哈哈,你说什么呢?姐姐听不懂啊。我睡在外侧,小荷姐姐睡在内侧。本来小荷姐姐要我睡在里边的,我说,我才不睡里边呢,里边有老鼠。其实不是有老鼠,你想啊,睡在里边多不舒服啊,打个滚不行,睡在外边感觉不爽了,还可以下床走走。小荷姐姐说,有老鼠吗?姐姐也怕老鼠啊。你不知道女人是最怕老鼠的吗?我撇了撇嘴,我管你怕不怕老鼠呢,反正我不睡里边。好啦,好啦,姐姐不和你争了,睡觉吧。她叫我睡觉,可她自己却喋喋不休的问我有关我父亲的事情。她问一个,我说不知道。她再问一个我说不知道。她又问一个我仍然说不知道。她逐渐失去了耐心,慢慢的睡去。但我怎么也睡不着,我睁大眼睛望着黑窟窿咚的夜,我发现我被无边无际的夜吞噬了,我在夜的腹地里寻找可以逃遁的出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发现我来到了一片荒漠,这片荒漠竟然有两个非常诱人的白色沙丘。我爬上一个沙丘,马上就被柔软的沙砾淹没了,我艰难的爬出来,又爬上另外一个沙丘。就这样我在这两个沙丘之间来来回回,浮浮沉沉。我玩腻了这两个沙丘,继续在荒漠里寻找,忽然我的面前出现一个巨大的黑窟窿,我不小心就掉了进去。我以为我掉进万丈深渊里了,我以为我没有命了,于是我大喊“救命”。结果我自己被自己的惊叫声吵醒了。原来是一个梦。我醒了,却发现自己竟然趴在小荷姐姐的身上,我吓了一大跳,赶紧翻身下来。我怎么会睡在小荷姐姐的上呢上呢?这时候,小荷姐姐也醒来了,她也吓了一大跳,你怎么会睡在我身上?我傻呵呵的笑笑,说,我不知道啊。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我睡觉喜欢乱翻乱滚,你说你不信,这下你该信了你吧?嘿嘿,我穿好衣服,跳下床,汲着拖鞋吧嗒吧嗒的去茅房撒尿,我的小鸡鸡已经胀得不行啦。

☆、6美莲

我觉得涛哥应该是很孤单的,先是死了爷爷,爷爷还不算什么,但世界上最疼爱他的玉珠奶奶也离开了他。于是我常常去涛哥家,陪陪涛哥。但我每次去涛哥家的时候,总发现有一大帮人在和涛哥有说有笑的,原来涛哥并不孤单。我说,涛哥,你有很多朋友,你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也不回孤单,是吗?涛哥说,是的,我不会孤单,但我会孤独。我不知道孤单和孤独有什么区别,我也不知道涛哥为什么会孤独。我说,涛哥,我会孤独吗?涛哥说,你不会的,涛哥也不希望你孤独。

差不多我每次来涛哥家的时候,都会发现一个女孩子默默的坐在涛哥的家中。这个女孩子天亮的时候来,天黑的时候就离去。这个女孩有点怪,每次来的时候都披着长长的头发,穿一条长长的白裙,轻飘飘的来,轻飘飘的去。都秋天了,女孩还穿着裙子。涛哥说,那是秋天的裙子,只在秋天穿。女孩话很少,轻轻的,柔柔的,就那么几个字。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安静的女孩,像秋天的湖泊一样。女孩到涛哥家的时候,先是为涛哥干点家务活。女孩常常为涛哥洗衣服,也不管涛哥同意不同意,把泡在水盆里的衣服全洗了。涛哥很不好意思,有一次抢过女孩手里的衣服,说,美莲,你坐着吧!你不是我的佣人,懂吗?我愿意。美莲说。可是我不愿意。涛哥的话有点生硬。美莲的眼泪很快就出来了。我懂,我懂,美莲哽咽着说。

我终于知道了那个女孩叫美莲。美莲,一个多么好听的名字啊。那个叫做美莲的女孩她说她懂,可我却不懂她懂得什么。我不愿意随便和一个女孩子搭讪,我天生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尤其是女孩子。我可以随便叫一个比我大几岁的男孩叫“哥哥”,但我不愿意随便叫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女孩叫“姐姐”。可是我非常喜欢眼前的这位姐姐,非常想叫她姐姐。我觉得她像天使一样美丽、纯洁。她不像小荷姐姐,小荷姐姐想要我叫她我也懒的搭理呢!但我不敢开口,因为这个姐姐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话,我怀疑她是不是很讨厌我呢。美莲姐姐默默的走到一旁,坐下来,开始折一种很像飞鸟的东西。我再也忍不住了,走过去问,美莲姐姐,你在做什么呀!美莲姐姐说,我在折千纸鹤。我要折一千只千纸鹤,我折完一千只千纸鹤就会实现我心中的一个愿望。我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却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美莲姐姐也不和我说话了。于是我觉得有点尴尬,想走了。我想,美莲姐姐肯定有话要对涛哥说,我在这碍事。于是我对里屋的涛哥说,涛哥,我走了,我去黑子家。

出了门我一直在想,美莲姐姐所说的千纸鹤到底是什么东西呢?美莲姐姐说,折完一千只千纸鹤就可以实现一个愿,真的是这样的吗?那么美莲姐姐的愿望又是什么呢?这时候,我又想起了曾经在我们藕香村非常流行的一个传说。在我们隔壁村的隔壁村有一片很大很大的芦苇荡,这片芦苇荡的上空每天都有天鹅飞过。早晨从这边飞到那边,傍晚从那边飞到这边。传说中,只要你在天鹅飞过的时候大声说出你的愿望,天鹅就会把你的愿望带到天堂,你的愿望就会实现。那时候我对这个传说并不在意,但是今天我忽然之间很在意起这个动人的传说起来。我想,美莲姐姐可以折千纸鹤实现她的愿望,我不会折但我可以去芦苇荡等待天鹅啊。等待天鹅从芦苇荡的上空飞过同样也可以实现心中的愿望啊。于是我又开始想起我的愿望来。我的愿望是什么呢?我似乎没有什么愿望啊。于是我觉得自己很可怜,很可悲,连愿望都没有呢!但是我很快想到了爷爷。对,就是爷爷!我的愿望就是每天梦见爷爷!我一定要去芦苇荡!我一定要实现我的梦想!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黑子家门口。黑子他妈躺在椅子上晃荡着,见我来了,拿出从未有过的热情招呼我。是亮子啊,快,快进屋。然后从她的货仓里拿出一大堆已经过期的卖不掉的果子,倒在桌子上,亮子啊,来吃果子,随便吃啊,别客气,想自个家一样。你不知道啊,我和你妈妈好得很呢!我笑了笑,我不知道她和我母亲到底如何如何的好,我也不想知道。我来是找黑子的。志清叔在院子里劈材,见我来了,说,亮子来啦,黑子在里屋呢。

我找到了黑子。黑子正在他的床上自各儿玩着玻璃弹子游戏。

我说,黑子,你真无聊!

黑子说,你又不来找我玩,我当然无聊了!

我现在不是来找你了么?

呵呵。

有什么事吗,亮哥?

没事,有啥事呢?还不是来找你玩。黑子,你有没有什么愿望啊?不,我是说你有没有什么大的愿望,这个愿望对你很重要。

我想想看。黑子挠挠头,有,有一个!

快说说看!

我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有我在,怕什么!

那好,那我说出来你可不要时生气哟!

好啦,好啦,别噜苏了,快说吧!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我们藕香村玻璃弹子游戏的第一高手,而且还想打败亮哥你。呵呵。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呢!黑子啊,我不但不生你的气,我还要帮你实现这个愿望。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很大很大的一片芦苇荡,芦苇荡的上空每天都有天鹅飞过,只要你在天鹅飞过芦苇荡的时候大声说出你的愿望,天鹅就会把你的愿望带到天堂,你的愿望就会实现。

真的吗?黑子听得晕忽忽的。

亮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到时候再说吧。到时候我们再叫几个人一起去。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我从黑子的房间里出来,志清叔看了我一眼,说,你妈,她还好吗?

好。我说。我觉得志清叔的眼神怪怪的。

藕香村的秋天来了。我出了黑子的家门就感觉到一阵从未有过的秋高气爽,可能是心情好的缘故吧。还记得前几年的秋天,我看到一幅令我感到非常悲伤的景象。秋天来了。树叶黄了,一群大雁往南飞。就是这样一幅简单的景象却让我悲伤了好一阵子。我不知道今天会不会看到这样的景象,我希望不会,我不想太悲伤了。可是我仍然忍不住抬头望了望天,不幸的是我还是看到了。我看到了一群大雁一会儿排成一个“一”字,一会儿排成一个“人”字,我还看到了三只离群的孤雁在奋力展翅追赶他们的队伍。我痴痴的望着天空,我的目光渐渐模糊,突然之间一只大雁从天空掉了下来,接着就是第二、第三只。我瞠目结舌。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奇特的景象,恐怕我这一辈子再也不会见到第二次了。我愣在藕香村的路边,神情恍惚。好几个藕香村的大叔大伯从我身边经过,他们说,亮子,发什么呆啊。我没有理会他们,我不知道该怎样理会他们。我甚至怀疑我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我在想,那三只孤雁,是被被打下来的呢,还是她它们自甘堕落?

我不想回家。我想去涛哥家,我想把我所看到的一切告诉涛哥。

快到涛哥家门口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那不是美莲姐姐吗?美莲姐姐怎么哭了呢?

我在涛哥家的门口站住了。

我看见美莲姐姐突然站了起来,跑过去,紧紧握住涛哥的手。明涛,我已经折了八百只千纸鹤啦,我的愿望很快就要实啦。

愿望?什么愿望?涛哥一脸的迷惑。

怎么?你还不知道吗?

涛哥摇摇头。

这么些日子以来我对你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吗?

涛哥似乎明白了,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

美莲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了下来,这么就久来你就是把我当妹妹看?

是的。

可是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那不是一回事情。

不!是一回事!美莲姐姐突然激动起来,扑进涛哥的怀里,紧紧得抱住涛哥。不,明涛,我不要你把我当妹妹!我喜欢你!你是我生命中遇到的最让我心动的男人!最让我魂牵梦饶、割舍不下的男人!明涛,我喜欢你!我爱你!我要嫁给你!明涛,你就答应我吧!我不能没有你!明涛!

面对美莲突如其来的的举动涛哥不知所措,等美莲安静下来的时候,涛哥沉重的说,美莲,不要这样。

明涛,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不是。

那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你是在嫌弃我。美莲明亮的眸子盛满了哀伤的秋水,但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知道我是清白的,如果你不要我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谁要我了。

美莲,你应该坚强点。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和你一样都在忍受着命运对他们不公平的待遇。

可是我无法坚强。没有你,坚强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从你救我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你就是那个我得用一生去追寻的人。也许在我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我仍然不会得到你的爱,但我并不后悔。我知道你有你的选择,我不会勉强你的。我走了,但我还会回来的。我说过,我折完一千只千纸鹤我的愿望就会实现的。

美莲说完这一句话就满脸泪痕的走了。

我情不自禁的叫了一声,美莲姐姐!

美莲姐姐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但很快又把目光转向了涛哥。

涛哥是在一个雨天把他和美莲姐姐的故事讲给我听的。

那个雨天我很无聊,我做在涛哥家的门槛上,说,涛哥,你和美莲姐姐一定有很多故事,你讲给我听听吧。

涛哥答应了我。

涛哥说,美莲姐姐是个很苦命的人。美莲姐姐是个私生女,她一生下来就没有了亲生父母。美莲姐姐是被她的养父母带大的。起初,养父母对美莲姐姐还像亲生女儿一样,可是几年后,这对原本不能生育的夫妇竟然生下了一个宝贝儿子。这样,美莲姐姐的地位就一落千丈。美莲姐姐先是受养父母的冷遇,慢慢的,随着他们宝贝儿子的长大,养父母开始歧视甚至虐待美莲姐姐了。美莲姐姐长到十五六岁的时候,已经凭借她的美貌和气质成为涛哥那所中学的校花了。那个时候,涛哥并不认识美莲姐姐,只是听说过她的名字而已。一个人长得漂亮本来是一件好事,可就是这漂亮给美莲姐姐带来了预想不到的祸害。那是一个夏天的晚上,美莲姐姐一个人走在由学校通往家里的路上。那天没有月亮,天黑漆漆的,美莲姐姐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显得非常醒目。出了校门口,在一条偏僻的小路上忽然冒出三个地痞流氓,拦住了美莲姐姐的去路。三个地痞流氓非常凶狠,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冲过去,用纱布堵住了美莲姐姐的嘴。美莲姐姐一个弱女子怎能敌得过三个牛高马大的流氓啊!美莲姐姐还没有来得及喊救命就被他们按倒在地动弹不得。其中有一个撩起美莲姐姐的裙子就要强暴她,这个时候涛哥就像天降神兵一样出现了。

涛哥的一声喝令把三个地痞流氓都震住了,目光其刷刷的向涛哥这边射来。三个流氓见涛哥只是孤身一人,又变得狂妄起来。其中一个从腰间拔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向涛哥晃了晃,恶狠狠的说,你他妈的想找死吗?!敢破坏老子的好事?你活腻了是不是?识相最好给我滚开,否则,我这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就是你的下场!

涛哥冷笑了一声,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涛哥以一种威慑的气魄走到他的面前,说,马上就要你们知道到底是你们活腻了还是我活腻了!涛哥的话音刚落,就以速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了他手中的匕首,然后又猛的掐住了他的脖子,用匕首顶住了他的脖子。涛哥又冷笑两声,怎么,现在知道了到底是谁活腻了吧。就这两下子就想出来闯江湖?哼,你们也太天真了吧。其他两个面面相觑,吓得直打哆嗦。涛哥转过头去叫美莲姐姐先走,可是美莲姐姐被涛哥那股特有的男子气质所吸引住了,不愿意离开。美莲姐姐站了起来,给了刚才那个想强暴她的流氓两个耳光,对涛哥说,就原谅他们这一次吧!我不走,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涛哥用力一推把那个流氓推出老远,滚吧,以后要是再让我撞见你们,绝不会再放过你们!

三个流氓落荒而逃。

美莲姐姐和涛哥的故事就这样有了一精彩的开头。

但事情并没有因此而结束。美莲姐姐没有被强暴,但第二天早上,“美莲被强奸了”这个不知被谁捏造出来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学校炸开了。全校顿时掀起轩然大波。曾经备受瞩目、仰慕的校花开始成为同学们侧目、唾弃的对象,特别是那些无聊透顶的小女生,她们竟然当着美莲姐姐的面添油加醋的谈论着这一匪闻。校花被强奸了!校花被强奸了!这句恶毒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刺向美莲姐姐原本已经受伤的心。美莲姐姐起初并不相信这些,直到有一天连她最好的朋友也这样质问她的时候,她才彻底对这所学校绝望。众口铄金,积毁难销,这样的事情,美莲姐姐有口难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但这所学校有美莲姐姐所牵挂的人,那就是涛哥。自从那次涛哥救了美莲姐姐后,她就天天来找涛哥,天天晚自习一下课就跑到涛哥教室的门口等涛哥。明涛,你送我吧,我很害怕。可以吗?涛哥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就答应了她。可是日子一久,有关涛哥和美莲姐姐的匪闻就像冒水泡一样冒出了一大串。涛哥并不在乎,可是有关美莲姐姐的流言蜚语如“美莲被人强奸后想找人托付终生”什么的对美莲姐姐太不公平了!于是涛哥找到美莲姐姐,说,你以后还是一个人走吧。这样对你好一点。美莲姐姐没说什么,她的眼里盈满了苦涩与无奈的泪水。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在,美莲姐姐也就是一个人走了。然而万万想不到,没有过几天安静的日子,有关美莲姐姐的匪闻又冒出来了,说什么美莲的奸计被识破,被男朋友甩了。美莲姐姐欲哭无泪,终究忍受不了这些子虚乌有的匪闻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退学了。美莲姐姐走的那一天,找到涛哥,说,谢谢你,明涛!有那么一天我会去找你的。美莲姐姐说完,扭过头,甩甩她飘逸的长发,从容潇洒的走了。风带起美莲姐姐的白色长裙,那是涛哥在校园里看见的美莲姐姐的最后的样子。

美莲姐姐退学了,但她的日子并不好过。她面临的还有她的养父母的轮番攻击。美莲姐姐在学校的那些匪闻不知道什么时候传到了她的养父母的耳中。美莲姐姐的养母不问青红皂白,拉过美莲姐姐就是一顿臭骂。

美莲,你过来。

有什么事吗?

我叫你过来你就过来!

美莲走过去,全身发抖。

听说你被流氓强奸了,有这回事吗?

没…没…没有……

美莲姐姐的养母一听这话就火冒三丈。没有?学校都传遍了,我们这条街的人都知道了,你还说没有?!你还想骗我骗到什么时候啊?!这么大的事情你连妈也不告诉有声,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啊!好,好,我终究不是你的亲妈,再怎么养你都养不熟的,大了是不是,翅膀硬了是不是,有本事去找你的亲妈去!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要弄出个孽种如此害我?美莲,你在学校都干了些什么啊,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今天干出这等事来,真是把我这块老脸都丢尽了啊!美莲,你给我听着,你自己酿的苦果你自己吃,谁也管不了你,谁也帮不了你!以后,你要是在干出这等丢脸的事出来,你就不要再回我们这个家了!

美莲姐姐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美莲姐姐再也受不了这个家了。那一瞬间美莲姐姐已痛下决心,要离开这个家,要永远离开这个家!美莲姐姐走进她的房间开始收拾她的行装。美莲姐姐的养母后脚就跟了上来,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美莲姐姐带有一种嘲弄的口气说,你不是要我滚吗?我现在就滚,这不是正合你意吗?好啊,说你两句就要出走了。你走吧,走吧!走了以后永远也不要再回来!美莲姐姐很快就收拾好了行装,她向养母跪了下来,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了。从此以后我们恩断义绝,你的养育之恩我来世再报吧!美莲姐姐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站住!养母叫住美莲姐姐,从口袋掏出一把碎钱,我还不想看到你那么早就饿死街头!美莲姐姐看都没有看一眼,就把钱全部仍在养母的脸上,我没有资格再接受你的施舍,你我现在毫无关系,请允许我向你展示我最后一次的骄傲!说完,美莲姐姐头也不回的走了。

☆、4旧梦重7

最近一段日子,父亲经常不回家。父亲似乎把家当成了一个供他小憩的旅店,住不了几天又开始了他的漫漫征途。

从来不曾干涉父亲生意上的事情的母亲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力南,你又要走吗?

是的。

去哪?

很多地方。

去多久?

说不上来。一两个多月吧。

什么?又是一两个多月?你已经好几次都是这说的啦。力南,你不要我们这个家了吗?你把我和亮子也带上吧,这个鬼地方我实在呆不住啦。没有了你,我更是难熬!

带上你和亮子?你以为我去干什么?我是去做生意,我是去赚钱,我是去养家糊口!我不出去,你们拿什么穿,拿什么吃啊!

力南,你——

别说了。你再忍耐一会儿吧,等我筹齐了钱我们就去买房子,离开这个地方。你在家要好好看着亮子。我们这个儿子啊,脾气和他爷爷一样倔,现在还不肯叫我一声爸爸。你有本事,你有本事就让他叫你妈,那我就服了你!

我母亲不说话了,她还能说什么呢,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心爱的男人提着皮箱一步步走出家门。

但像我母亲这样一个女人是不甘寂寞的,她是男人身上的寄生虫,她不能忍受没有男人的日子。我父亲是她心爱的男人,那也只是我父亲在她身边的时候。我母亲说她要做一个好女人,那也只是在我父亲的面前做一个好女人。现在我父亲走了,要一两个月才回来,母亲从来没有经历过一个月自己的男人不在身边的日子。一两个月啊,我母亲肯定受不了。于是我母亲也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我母亲也不想做一个好女人了,至少在这一两个月不想。

以前我父亲在的时候,我母亲连大门都没有出一步,一是因为她要做一个好女人,二是因为藕香村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她去的地方。现在好了,现在我父亲走了,我母亲也就自由了,于是我母亲决定要在藕香村风风光光的走一遭,要把自己最美好最高贵的一面展示给每一个藕香村的人。于是我母亲换上最华丽最前卫的服饰,脸上涂满了脂粉,身上洒满了香水,在藕香村的里里弄弄大摇大摆的走过。藕香村的男人们大饱眼福,个个被我母亲那千般妩媚万般娇艳弄得神魂颠倒,欲罢不能,想接近又没有胆量,只能远远的观望,那种滋味就好比隔靴挠痒,难受!若是碰上一两个年轻俊俏的小伙子,我母亲自会放弃女人的羞涩与自尊,主动与他们搭讪,将他们戏弄一番,往往把那些蠢蠢欲动的小伙子弄得云里雾里,然后我母亲就哈哈哈的大笑而去。藕香村的女人们则对我母亲轻佻的行为深恶痛绝,她们一致认为我母亲是狐狸精变。藕香村的女人们一个个面带恐慌之色,大惊小怪的,不好啦,不好啦,狐狸精来啦,你们要看好自家的东西,尤其是自己的男人啊!于是藕香村又出现了一大奇观,在很长一段日子里,男人们都无法单独的行走在藕香村的大地之上,他们紧紧的被自己的女人看着,去哪里都要两个人一起走,惟恐自己的男人被狐狸精勾引了去。藕香村的男人们终于忍不住了,纷纷出来为我母亲抱不平。你们这些女人啊,心眼就是小,人家长得漂亮点,穿得好一点,在村子里走一走就把人家当成狐狸精,有本事你们也打扮打扮,看有谁会把你们当成狐狸精?!你们说她是狐狸精,你们看见她做什么了吗?你们看见她把哪家的男人勾引去了吗?没看见,没看见就不要在这里瞎说!我们这些大男人成天被你们这些婆娘像牵牛鼻子一样牵着,我们还是男人吗?藕香村的男人们说的是实话,虽然我母亲在藕香村卖弄了一回风骚,但我母亲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玩归玩,卖弄归买卖弄,我母亲是有夫之妇,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我母亲只是觉得整天呆在家里真是太无聊,太没意思啦,她只想解解闷,如此而已。

我母亲真是太无聊啦,今天早上她忽然之间想起了志清叔。我母亲自言自语的说,志清,呵,志清,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都十多年了,我也该去看看他了。以前在外面还情有可原,现在都回来两年多啦,再不去看看他也太说不过去啦。毕竟我们曾经相好过一阵子。于是我母亲拎了两瓶名酒和一条高档香烟朝志清叔家走去。可是我母亲并不知道志清叔的家在哪里,她只好向别人打听。我母亲问了藕香村好几个女人,可她们一脸狐疑的模样,心里嘀咕着,这个狐狸精又想打志清的主意了。志清那么老实说不定就会被她勾引了去。绝不能告诉这个狐狸精。于是那几个女人不是理我母亲就是说不知道。我母亲后来问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才弄明白再往前走就步就是志清叔的家了。

我母亲到志清叔家的时候,志清正躺在椅子上抽闷烟。我母亲已经不认得她的旧相好志清了。于是我母亲对躺在椅子上的志清叔说,请问,你是志清吗?

我就是。你是素玲吧。显然志清叔认得我母亲。

母亲有点惊讶,你就是志清?你变得我一点也认不出来啦!

都十多年了,你这个达官贵人认得我这个乡巴佬才怪呢!

怎么,一个人吗?柳菇和黑子呢?

去城里进货去啦。小卖部是她一个人的,进货、卖货都由她一个人管着。她不让我看铺子。她说我那不是卖东西,而是在送东西,我看铺子迟早要把铺子送掉的。所以她不让我插手铺子里任何一丁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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