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也好。看的话,你现在也就没有闲工夫在这里吸烟啦。
志清叔笑笑,没啥爱好,就好这个。素玲,你可是稀客啊,找我没什么事吧?
有事,当然有事。我找你是要你陪我聊聊天。我家力南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走了一个多月了还不见回来。我在家里闷死了!
你应该高兴才对啊。你家力南比我强多了,你家力南是个事业有成的男人,不像我整天无所事事。不过,你今天找我聊天可是找对了,今天我也很无聊,也很想找人说说话。这不,老天怜悯我,就把你给我送来了。
志清,我发现你比以前会说话多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你以前啊,那才叫老实呢!什么话都不说,什么话都憋在心里。
见笑了。志清叔拿起桌子上我母亲带过来的香烟,看了看,说,人与人啊就是不一样,像这种好烟我们铺子卖都卖不起,更别说抽了。素玲,既然你一番好意我也就不客气了。只可惜啊,我没那种口福,要是柳菇看见了肯定一根也不让我抽,她肯定要摆到铺子上卖的。
那你就藏起来啊。
什么东西能躲得过她的眼睛啊。你要是藏了什么东西,她把屋子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它找出来。
想不到柳菇变成这样一个人了。想当初我把她介绍给你的时候,她还是那么一个文静的女孩。
人心隔肚皮。我们互相认识的时候,她肯定会把她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我啦。可结婚后就不同了,结婚了她也就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啦,于是她那些坏性子、坏脾气全都使出来了。唉,要不是看在黑子的份上我早就和她离婚了!
唉,都怪我,都怪我当初把柳菇介绍给了你!
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就怪我当时急昏了头,把婚姻当成了儿戏!当初你把我甩了之后,我整个人像是从高高的云端掉了下来,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哪还辨得清人是好是坏啊!
有那么一刻我母亲和志清叔相互不说话。我母亲充满了对志清叔的无限愧疚,又不敢想象要是当初跟了志清叔将会是什么样子,自己会成为柳菇那样的人吗?或许是,或许有过之而不及。这很可怕,母亲想都不敢想。我母亲认为,柳菇根本没有做好一个女人。
我母亲自作主张的从她带来的那条烟里拿出一包,拆了,掏出一支,递给志清叔,再吸一根吧,你吸烟的样子很有魅力,我想仔细看看。志清叔接过烟,无限深情的望着我母亲。我母亲顿时像被电击了一般,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涌遍全身。这种感觉,她以前从来不曾有过,而今天却从志清叔的眼神当中得到了。母亲的脸出现了一朵红晕。从来没有人用这样深情的目光看着我母亲,从来没有,甚至连她心爱的男人也没有。她心爱的男人力南至今也没有好好的注视过她一次。志清叔开始吸他的烟,很自然的,轻轻的吸进轻轻的吐出,那烟卷儿一圈一圈的上升,迷蒙了我母亲的双眼。我母亲感觉到,志清叔吸烟的时候显示出了他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不可抗拒的魅力。烟快要吸完的时候,母亲又掏出一支,我还没有看够呢。志清叔摁灭了烟头,轻轻一弹,烟头就飞出了门外。这个时候,志清叔的手换了一个方向,用力一勾,就把我母亲揽进了自己的怀里。那一瞬间我母亲出其的安静,就像一条飞瀑跌进了一潭深渊。母亲把脸贴在志清叔的胸脯上,静静的听他狂乱的心跳,母亲已经好久没有体验到这种美妙的感觉了。志清叔那疯狂的吻很快就压了过来,母亲没有反抗。许久,母亲挣脱志清叔的嘴,用手勾住他的脖子,开始在他的脖子上印满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唇印。我母亲灵敏的鼻子嗅到了来自志清叔身上的一种特别的气味,我母亲寻找这种气味寻找了十年。这种气味连她心爱的男人力南的身上都没有,而此刻却在自己的遗忘了十年的初恋情人身上找到了。这个时候,我母亲终于发觉自己真正爱的人是志清,而与她相守了十年多的力南,爱的也只不过是他的金钱、相貌……
5芦苇荡
有一天,太阳还没有露脸的时候,我一个人躺在草垛子上望着高高的天空发呆。我在想,为什么那么多发鸟儿从我的头上飞过,却没有一只天鹅从我的头上飞过?突然记起前不久对黑子的承诺,于是觉得我们是不是该去芦苇荡了?是的,我们是该去芦苇荡了,我们要去寻找天鹅,我们要实现我们的梦想。我非常想念我的爷爷,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够梦见我的爷爷。人人都说,想一个人想久了做梦都会梦见他,可我想爷爷想了那么久,做了一个又一个稀奇古怪的梦,可就是梦不见爷爷。黑子呢,黑子那没有出息的家伙说最大的梦想就是打败我。呵呵,这也算梦想?连我都可以帮他实现啦。黑子总是缠着我,亮哥,我们去芦苇荡吧!亮哥,我们什么时候去芦苇荡啊?于是当黑子再来找我的时候,我不等黑子开口,就说,黑子我们今天去芦苇荡!黑子一听,一蹦三尺高,好啊,太好啦!黑子,你再叫上王利军和陈自豪。我和他们说了,他们也想去。好咧!黑子应了一声,一溜烟就没了影。
七八点钟的样子,我们一行四人来到藕香村东头出口集合,准备到大庙村的隔壁村不知道叫什么村的芦苇荡出发。自豪拿了一把鸟铳。我问,怎么,你想打天鹅?自豪笑了两下,嘿嘿,没火,拿着做做样子罢了。万一来个土匪强盗什么的怎么办?哈哈,都啥年代了,哪来的强盗土匪啊。怎么没有?大庙村的全是。你忘了我们与大庙村的那场血战了吗?今天要是被他们撞上了,我也好吓唬吓唬他们。
还真叫自豪给说中了,我们刚刚走进大庙村就撞上了牛保。牛保骑在牛背上,看样子要去放牛。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怎么?徐大帮主,今天来我们大庙村莫不是又想钻我的裤裆,看我的鸡巴?
牛保,你别欺人太盛!我们今天有要事在身,没工夫和你纠缠!
哦?要是这样的话,我牛保更是要缠着你们了。哈哈。
牛保奸笑两声,从牛背上跳下来,展开双臂,挡住我们的去路。
要走也行,你们都从我下面钻过去,钻过去就可以走了。
牛保,你——
这时,自豪端着鸟铳走过来。装模做样的做好扣扳机的准备,冷冷的说,你看清楚了,牛保!你是要我们钻过去呢,还是想要自己趴下!
牛保心虚了,你,你想吓唬我?
可不只吓唬你那么简单,你可想好了,只要我的手指稍微一动,你的小命就没啦!
牛保怕了,他妈的,今天老子就放你们一马!下次在要我撞见,我非扒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不可!
牛保骑上他的大水牛走了。等他走远了,我们几个情不自禁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牛保真是个窝囊废!
出了大庙村,一问才知道这个有天鹅飞过的村庄就叫天鹅村。这样看来,流行在我们藕香村的传说是真的啦。我们异常兴奋,碰到天鹅村的一个年轻后生就忍不住的问,叔叔,你们这里真的有天鹅吗?你说什么?有什么?天鹅,天鹅啊。什么天鹅啊,我不知道。我们很失望。怎么会不知道呢?是天鹅村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啊,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嘛!我们又问了一个老头,爷爷,你们这里真的有天鹅飞过吗?天鹅?老头混浊的目光忽然亮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有啦,没有啦,那是很遥远的事啦。为什么啊?全被打死啦!我们愈加失望了。自豪问,怎么办?回去吗?不回不回!回什么去!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哪里有半路打道回府的道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们要亲眼看看才心甘!我和黑子两个坚决不回去。利军和自豪无所谓,可能是我们两个有强烈的愿望要实现,而他们两个只是来凑凑热闹,看看新鲜而已。
这时候,远远的,我听见一种悲伤的音乐穿越时空向我的灵魂和心灵逼近。我听见了,我听清楚了,是哀乐。好悲戚的哀乐!我几乎忍不住要流下眼泪了。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我听到这种声音,我心里就万分的难过,就像死了自家的亲人一样。接着,我看见了一群送葬队伍。这群送葬队伍有点奇怪。前面两个人吹号,中间四个人抬着一副棺木,后面跟着一群穿白色寿衣的人,也没多少,他们不哭也不跪,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他们似乎麻木了,像行尸走肉一般。送葬队伍就这么简单,什么舞狮的,耍龙的啊统统没有,连放鞭炮的都没有!真是凄凉无比!我马上想到了爷爷,想不到我爷爷的葬礼比这还凄凉,连一个送葬的人都没有。送葬队伍在我们走的这条大道的岔道上走着,估计不多时我们会碰到一起。可是,当我走到汇合点时,那群送葬队伍忽然不见了,像是忽然走进了云端里,连左边的那条岔道也凭空消失了!我吓了一大跳,问——
送葬队伍呢?送葬队伍呢?
什么送葬队伍啊?你在说什么,亮哥?
刚才我明明看见有一群送葬队伍的呀!
青天白日的,哪有什么送葬队伍?你肯定是眼花了,要不就是撞鬼了。
他们都说没有看见。我也怀疑我是不是在做梦,我掐了一把自己,还疼,不是在做梦。既然不是在做梦,我为什么会出现这等幻觉呢?难道真的是我撞见鬼了?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难道我看见的那群送葬队伍都是鬼的化身?想到这,我一阵毛骨悚然。
这时候,那群送葬队伍又出现了,而且就在前面的路上!
哈哈!我大笑一声,心想,我才没有撞鬼呢?撞鬼的是你们!送葬队伍不就在前面吗?于是,我往前一指,大声对他们说,你们看,那不是送葬队伍吗?
黑子他们惊悚的回过头,在哪?
就在前面啊!
黑子他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黑子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亮哥,你没有发烧吧?
我拿下黑子的手,你才发烧呢!不信,我去把他们叫住。
可是,我一跑过去,那群送葬队伍又不见了!这下,我真的觉得自己撞见鬼了,双腿吓软了,就差没坐在地上。我僵在那里,不敢动弹,生怕一转身就被鬼抓了去。黑子他们走近了,我才说,他妈的,我真撞见鬼啦!刚才我还看得明明白白的,可一跑到跟前就什么也没有啦!
利军说,那现在怎么办?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似的。那么,芦苇荡还去不去啊?
去,去,去!怎么不去!我是逗你们玩的呢,看你们吓的!难道你们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有啊,也只是你们自己的心里有鬼。我不想再解释了,我再一解释,这一趟芦苇荡之行就要泡汤啦。事实上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我心里有鬼还是我真的撞见了鬼。骗没有骗他们只有我自己清楚。好在一路行来再也没有看见那群可怕的送葬队伍。
我们的路被一条河流隔断了,没有桥,河对面有一条渡船。
于是我们扯着嗓子喊,船家,有人要过河啦!
船家听到了我们的喊声,迅速的把船摇了过来。
你们要坐船吗?你们有钱吗?
船家是个中年汉子,只穿一件粗布衣服,敞着怀,露出他那泛着光结实的胸膛。
要多少钱啊?
不管多少人,一次五毛钱。有没有啊?哈哈。
这下可傻了眼,我们四个人翻遍了所有的口袋一分钱也没有找到。我急中生智,取下我的电子手表,这个你拿去,肯定值五毛钱啦。你载我们过去吧。
船家憨厚的一笑,露出他那洁白的牙齿。
你们这些小鬼,我是在和你们开玩笑呢!你们还小,不要钱的。上船吧,我载你们过去。
我们谢了船家,上了船。
我们过了河,呈现我们面前的是一块巨大的草坪。还真有点大草原的味道呢。船家说,穿过这个草坪,再翻过以及座小山,不多远就是芦苇荡了。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大的草坪,我们在草坪上忘情的奔跑,心儿也跟着飞翔。马上要见到芦苇荡了,马上要见到天鹅了,马上就要实现我的梦想了!我在草地上疯狂地跑啊跑啊,一不小心我跌进大地的怀抱,就像扑进爷爷的怀抱一样舒服。我大叫一声,爷爷,我来了!黑子他们在草地上翻着筋斗,个个都以为自己是大闹天宫的奇天大圣孙悟空。草地上的牛羊马匹似乎也感染了我们的兴奋,四下里舒展起自己来,它们的叫声,牧童的笛声,还有山哥阿妹对唱的“花儿”把整个大草地弄成了一个声势浩大的音乐会啦。我们非常留恋这片草地。但我们还是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片草地,因为前面还有更美丽的风景等着我们呢。
我们要翻越一座山,但这座山是在太小了,比起当年我和爷爷、涛哥爬鸟岭来要容易得多了,我们很快就把它轻松地踩在自己的脚下。站在山顶上,我们的心胸顿时也开阔了不少,风儿抚弄着我们的头发,就像母亲的手在给我们背后挠痒痒那样舒服。我们看到了山脚下不远处的一个大大的湖泊,湖泊被四周的青山包围了起来。我想那就是传说中的芦苇荡了。我们一口气跑下了山,我们一口气跑到了芦苇荡。我们的心儿扑咚扑咚的跳个不停,就像打鼓一样砰!砰!砰!这就是芦苇荡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芦苇荡了!
当芦苇荡第一缕清风吹向我们的时候,我们的心就像被清风吹拂的湖水一样,泛起一阵阵美丽的涟漪。我们遥望着美丽的芦苇荡,就像遥望着躺在群山怀抱里的女神。那一刻,我们相互不说话,那一刻我们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那一刻,我们唯恐吵醒了酣睡中的女神。如此美丽的湖泊,她是怎样形成的呢?我们发挥自己的最大想象猜测着湖泊的成因。是嫦娥的梳妆镜不小心掉入人间的群山当中幻化而成,还是王母娘娘瑶池里的甘洌渗漏而成?清风继续温柔地弹奏着水做的琴弦,那优美的琴音犹如随风飘来的阵阵苇香。清风带水,清风带来的又何止是水呢,清风带起的还有那无边的芦苇啊。无边的芦苇迎着风,轻舞飞扬,像女神手下的仙子共同演绎着一支优美的天上舞曲。午后斜阳,秋天的阳光给女神的衣裙镶上了一道金边。我们几颗虔诚的心静静地期待着属于我们的天鹅从芦苇荡的上空翩然而过。不知过了多久,黑子兴奋地叫了起来——
天鹅!天鹅!天鹅飞过来了!快看啊!
在哪?在哪?在哪啊?快指给我看啊!
我看到了,亮子!就在那!亮子,往上看,往右看,那里不是有一个白色的东西在动吗?那就是天鹅!
我还是没看见啊,那里的阳光太大啦,刺的我的眼睛睁不开啊!
那你换个地方啊。到我这儿来吧,到我这儿来一定能看到!
我换了一个地方,我终于看到了!我看到了一只美丽的天鹅朝我们这边飞过来。它披着金色的羽毛,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近了,近了,天鹅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好大一只天鹅!好漂亮的天鹅!天鹅飞得太低啦,它似乎要听在湖面上歇息,我们似乎已伸手就可以把它捉住。
我对着黑子大声说,黑子,黑子,快对天鹅大声说出你的愿望啊!
亮哥,我一激动就把我的愿望给忘了。你先说吧,我想想看。
没出息的家伙!我先说就我先说。
可是,我刚要开口,我听到“砰”的一声,天鹅扑腾了几下翅膀,就直直的掉了下来,掉进了芦苇荡里。我的心也跟着掉进了芦苇荡里!
自豪突然惊恐地叫了起来,不是我,不是我!
黑子愤怒地走过去,一把揪住自豪的衣领,就是你!就是你!我看见你开的枪。你打死了我们的天鹅!你赔我们的天鹅!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这枪里还有子弹啊!我觉得好玩,就拿着枪瞄准了天鹅,我想反正没有子弹,我就随便地扣动了扳机,哪知这枪不知怎么的就响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这枪里还有子弹啊!
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存心想打死我们的天鹅!你赔我们的天鹅!
别吵了,好不好啊!我走上前去,弄开他们两个,我想自豪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枪里还有子弹,他知道如果枪里还有子弹的话,他还敢拿着枪对着牛保晃荡吗?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万一不小心打死了牛保,我们的命也保不住啦。所以我们还应该庆幸,庆幸狗日的牛保有那么一点狗屎运,我们的运气也不赖!
可是,黑子,可是,那没出息的黑子却像死了爹娘似的痛哭起来。
我的天鹅!我的天鹅啊……
我从来没有见过黑子如此悲伤,不就是一只天鹅吗?犯得着如此哭泣吗?黑子要天鹅也不就是实现成为藕香村玻璃弹子第一高手的愿望吗?这个愿望太简单太容易了,不要天鹅我也可以帮他实现啊。只要我让着他一点不就行了吗?于是,我拍拍黑子的肩,安慰他说——
黑子,别哭了,我答应你,从此以后,我不再参加玻璃弹子游戏,让你成为藕荷村第一高手,可以吗?
你不知道哇!我不是这个愿望,我不是这个愿望啊!
那,那你是什么愿望,快说啊!我们也好帮帮你。
你们帮不了的,你们帮不了的。我想找到我妈,我想找到我爸,我想找到我的亲生爸妈!你们帮得了我吗?啊?!
黑子,你这不是在说疯话吗?你的亲生爸妈不是在家里吗?
不是的,黑子平静下来,我不知道我亲生爸妈在哪里,我从来没见过他们。我现在的爸妈不能生孩子,好像是我妈不能生,我是他们从孤儿院抱回来的。这些我都是无意中听他们说的。
黑子,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我没必要骗你们啊。我也没蠢到拿自己的亲生父母乱开玩笑的程度。
黑子,听你这么说我很难过,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吧。要不我们等下一只天鹅或者把那只天鹅救上来,可以吗?
自豪一脸内疚的样子。
自豪说的对,我们应该马上把那只天鹅救上来,我估计那只天鹅应该还没有死。天鹅是神圣之物,是绝对不可能伤害的,这是我们将功赎罪的唯一办法。那只天鹅离我们不是很远,我们四个人现在就下水把它救上来,好吗?
不必了,我一个人就已经足够了。
黑子说完,衣服没脱,就朝水中走去。
黑子,别急嘛!还没有试一下水到底有多深呢!
不必了,我会游泳。
黑子这话倒是说对了。黑子的玻璃弹子游戏虽称不上高手,但他的游水技能却是藕荷村数一数二的。就像我对玻璃弹子游戏有种天赋一样,黑子对游水也有种天赋。水里的黑子和岸上的黑子不大一样,水里的黑子生龙活虎,一个水猛子扎进去谁也找不到,却趁你不备突然出现在你面前,把你吓个半死。黑子在水里像一条泥鳅,四处乱钻,四五个人也休想把他捉住。黑子的身体光滑而灵活,往往到手了也会被他溜掉,就像抓住了一条泥鳅,当你摊开手掌的时候却发现它不知从哪个缝隙溜掉了。黑子就有这种本事,所以,在水中我们不叫他黑子,叫他黑泥鳅。黑子走到齐腰深的地方开始游水,两只灵活的手臂像两片优质的木桨,一圈圈美丽的波纹扩展到我们的眼前。游了一会儿,黑子停住脱了衣服,朝我扔过来,亮哥,接住!光着上身的黑子立刻像一条灵活的梭鱼向那只正在水中垂死挣扎的天鹅游去。很快,黑子勾住了天鹅。勾住了天鹅的黑子兴奋得手舞足蹈,开始在水中为我们表演他的绝技。只见黑子连同那只天鹅一会儿沉入水中,一会儿又冒出来,一会儿沉入水中,一会儿又冒出来,如此这般反复了好几次。
黑子,别玩了!快出来吧!
黑子,出来啊,你受得了,天鹅受不了啊!
可是尽管我们喊破了嗓子,黑子仍然在那里忘乎所以所以的表演着他的绝活,完全不理会我们的喊叫。
这时,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黑子真的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吗?如果这样下去,天鹅早就死啦!肯定是黑子出事了!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黑子肯定出事了,我们去看看吧。要不,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他的脚抽筋了?我们快去看看吧!于是我们三个人朝黑子游去,游到黑子身边,我伸手过去拉黑子。黑子没拉住,反倒被黑子拉了过去。黑子不知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抓住我的脑袋猛地往水里按。
黑子,你疯了!你想还死我啊!
可黑子不管这些,继续把我往水里按。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挣脱黑子那如魔鬼一般的手,妈妈的,我差点就被黑子弄死在这水里了!黑子,我日你娘,回去我饶不了你!我钻水面,猛呼吸了一口空气,大声骂道。这时候,我又看到黑子用两只脚去勾自豪的脖子,幸好自豪反应快,一个猛子就到了我这边。自豪喘了一口气,面如土色地说道,不好了,大家快逃,黑子被水鬼缠住啦!他要拉我们一起下水!快跑,快跑啊!于是,我们疯狂地朝岸边游去,到岸边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只见黑子的身体仍然一浮一沉的,只是黑子的肚皮开始慢慢地鼓起来。不多一会儿,我听见黑子有气无力地吐出来了他年幼的生命中最后的几个字,亮哥,救一救我,然后他的身体连同那只寄托了我们年少轻狂的梦的天鹅慢慢的沉入了水底,再也没有上来。
我终于哭出了声来,黑子死了,黑子死了,黑子他死了啊!
我绝对不能饶恕自己,我知道是我害死了黑子。我明知道黑子处境危险,可我却只顾自己逃跑,不是我害死了黑子,是谁害死了黑子啊!而且是我把黑子带到芦苇荡里来的,这叫我怎么向黑子他妈交待啊!
自豪抹了把眼泪,哽咽着对我说,亮子,我们该怎么办……办啊?我们去找人打捞黑子的尸体吧。
你和利军去吧。我在这里守黑子,黑子怕孤单,我想在这里陪着他。你们快点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你们。
自豪和利军走了,他们扯破嗓子的呼救声音像一把利剑刺穿了我的心脏,我的血和泪一起汩汩涌出。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不,还有黑子,还有黑子在陪着我。黑子没死,黑子怎么会死呢?黑子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呢?黑子的水性那么好,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被水吞掉呢?他一定在和我们搞恶作剧,他一定藏在水底的某个角落,等到我们绝望的时候突然冒出来。再说,黑子,黑子的愿望还没有实现呢,他怎么舍得走啊!他,他还要去寻找他亲生父母啊!我独自一人面对芦苇荡撕声裂肺的呼唤着黑子,黑——子!茫茫芦苇,只有回音,没有回应。太阳残忍的收去了最后一丝生命的光辉,血样的霞光给芦苇荡披上了一件血色的风衣,我仿佛看见黑子血管里的血慢慢的渗入这片伟大的芦苇荡。打着赤膊,瘦小的黑子飘在芦苇荡的上空,向我发出最后一声残弱的呼唤,亮哥,救我。我又看见了那一群送葬的队伍,那群送葬队伍从黑子身边飘过,中间的棺木突然开启,随即就装走了黑子。不!我大叫一声,捡起一块巨大的石头向幻觉中的送葬队伍奋力扔去,然而我听到的只是巨大的水声,像爆炸一样的声音,我看到的也只是四处飞溅的水花。我不明白,如此美丽的芦苇荡为什么有着如此狠毒的心,为什么要夺走那么年轻的一个生命?凄厉的风吹拂着我破碎的心,舞动的芦苇在哀伤地哼唱着一曲凄凉的挽歌。我被黑夜吞没了,我被死亡吞没了。我拖着冰冷的躯壳彷徨在悲伤的风里,我的眼泪和晚风一起飘飞,我不停的抬头,我不停的看天,我知道,尽管我望眼欲穿,也不会望见瘦小的黑子随风飘到我的眼前。这个秋天很冷,却没有人能够温暖我的身体和心灵。静止。最后一只天鹅终于出项在我的最后一次眺望中。我要见黑子!我对着天鹅喊出了我的愿望。我不知道天鹅听到了没有,我想应该是听到了,因为我看见了展翅高飞的天鹅给了我一个最深情的回眸。我不相信奇迹,然而当我回过头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什么呢?我看见了黑子那张黝黑的圆脸和镶在脸上的黑珍珠般的小酒窝。黑子!真的是黑子!是啊,是我!亮哥,我在这儿呢!我疯狂地扑向黑子,我想把黑子搂住,但是我搂住的却是空气,是空气!我只听见黑子残弱的余音在芦苇荡久久回旋:亮哥,救——我!
☆、8雪花
我在涛哥家躲了一个冬天。我不敢回家,不敢见父母,更不敢见黑子他妈,所以我就躲在涛哥家里。利军和自豪很义气,亮子,放心吧,打死我也不说出这件事!况且你妈和黑子妈都不认识我们呢。于是我就和黑子一同消失在了藕香村里,我躲在涛哥家里,而黑子却只能永远长眠于那个浩淼无边的芦苇荡里了。第二天回去后,利军的父母只是说了他几句就没事了,而自豪的父亲见到自豪就拿着竹篾对他一阵抽打,自豪的母亲拦也拦不住。父亲的竹篾在自豪的身上留下了几道永远的伤疤,但自豪自始至终没有说出关于我们去向的任何一点情况,我为有自豪这样的朋友而感到高兴。
藕香村的冬天从来没有像今年这样下这么大的雪。一个寒风凛冽的早晨,我从涛哥的被窝里钻出来,看见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我摇醒了涛哥。
涛哥,快起来。下雪了,好大的雪!
涛哥翻身坐起,睁开惺忪的睡眼,是啊,下雪了。藕香村还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呢!
可是这么雪这么大也掩盖不了我内心的恐惧、罪恶和悲伤。
亮子,你不要太自责了。这怎么能够怪你呢,你又不是故意不救黑子的。
就是我!是我带他去芦苇荡的!是我故意不救他的,我怕他把我也淹死在水里,所以我就和自豪他们逃了出来。到了岸边,我眼睁睁地看着黑子在水中垂死挣扎,可是我就是不敢去救他。是我害死了黑子,我不会原谅自己的。
别说了,亮子,穿衣服吧,小心着凉。
涛哥,我在你家也躲了也快一个冬天了吧?
怎么?想回家了吗?想回家,哥也不留你。你什么时候想回去告诉涛哥,涛哥陪你一块回去。你不要怕,有涛哥在你身边,不会有什么事的。
涛哥,你太庇护我啦!你为什么不强行把我送回家呢?你为什么不暗地告诉我的父母呢?难道你不怕我的父母,还有黑子的父母说你故意把我藏起来的?你为了我的感受就全然不管你自己啦!
涛哥苦笑了一下,难得亮子为我着想。我涛哥算什么人呢?没爹没娘的,最疼爱我的奶奶也死了,我害怕什么呢?藕香村没有什么人值得我留恋的啦,就亮子一个,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亮子。亮子啊,你比涛哥幸福,你至少还有爸爸妈妈疼你啊。
可是,涛哥,我好像不太喜欢我的爸爸妈妈,我至今还没有叫过他们一声爸爸妈妈。我喜欢跟爷爷在一起,喜欢跟涛哥在一起,爷爷和涛哥对我比爸爸妈妈对我好多了。
涛哥给我做饭去了。我穿好衣服,打算去外边看看雪。当我打开大门的时候,看见一条白花花的蛇冻死在门槛上。我跳着脚,惊叫起来,涛哥,蛇,蛇,有条蛇!
是不是玉珠奶奶变的啊?
哪能呢!亮子,你也相信这种事啊!涛哥不信,什么鬼呀、神啊,全是骗人的把戏,不过这也确实够奇怪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蛇冻死在我家门口。
涛哥拿了一把铁钳小心地去试探蛇是不是真的死了,涛哥的铁钳刚一接触到蛇皮,那条蛇突然睁开了眼睛,迅速地调头,像雪地里爬去,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那条蛇却把它刚刚脱下来的皮留在了涛哥家门口。涛哥用铁钳把它的皮夹起来扔到垃圾堆里去了。涛哥回来的时候,自言自语,那蛇迟早会被冻死的。有时候人和蛇一样,无家可归,到处流浪,得过且过,与死亡挣扎。哎,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成了那条蛇。
我坐在门槛上观看着藕香村这场从未有过的大雪。只是我觉得前面的雪景并不怎么好看,好像少了点味道,似乎做菜的时候忘了放味精。雪花是很漂亮,它们在空中飞舞的样子就像一只只晶莹剔透的冰蝴蝶,但一处风景如果仅有一样东西那就不是风景了,最多算做摆设而已。现在我眼前除了雪花还是雪花,连唯一的几座破旧的房子也被雪花掩盖得看不出它们的轮廓了。似乎那些雪花也并不怎么精神,一片一片三四片,从天上飘将下来,显得许多落寞和寂寞,还有一点无奈。我想,它们还是觉得天堂比人间好,下落人间难免会糟蹋自己洁净的身子。人间的污浊真是太多了。只是它们并不甘心自己的美丽如此堕落,于是就漫无边际的向人世间任何一个角落展示自己的美丽,结果它们把人间一切丑陋的美好的事物都给淹没了,这是雪花最大的悲哀。所以,雪花是美丽的,却又是孤独的。雪花依然在飘飘洒洒,有一片雪花落到了我的脖颈里,凉心透骨。我伸出双手接住了一片雪花,我想仔细端详一下它的美丽,然而顷刻间它就灰飞烟灭了。美丽本质上还是脆弱的,我想。突然间我想起了美莲姐姐。美莲姐姐其实很像一朵雪花,美莲穿着她那一尘不染的白裙太像一片雪花啦。美莲姐姐就是一片雪花,身不由己地从天堂飘下来,飘啊飘啊就来到了人间。
只是美莲姐姐好久没来涛哥家了。我在涛哥家住了这几个月,只见过美莲姐姐来找过涛哥一次。我记得那时我们吃中午饭的时候,美莲姐姐突然匆匆地走进屋来,一脸的汗水与憔悴。她对涛哥说,明涛,我换工作了。酒楼的礼仪小姐我辞了,我去了一家夜总会做歌手。唱歌是我喜欢的事情,我会好好干的。你放心,我知道夜总会是一个很复杂的地方,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还有,明涛,千纸鹤我已经做了九百多只啦,我很快就要做完了,我的愿望就要实现了。明涛,你等着吧!好了,我要走了,我还有事。你们吃饭吧。说完美莲姐姐又匆匆的走了。我觉得美莲姐姐比以前成熟和坚强了许多,看起来不像从前那么柔弱了,只是我却看见涛哥的眼里充满了迷惑和不解。
美莲姐姐虽然好久没来看涛哥了,但我知道她一定不会把涛哥忘记的,因为涛哥不仅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她时时刻刻牵挂的人。
我看着雪花痴痴地想,美莲姐姐今天会不会来呢?美莲会不会像雪花一样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呢?
世上还真有这等蹊跷的事,我刚刚想完这个问题,我就听见了“吱呀吱呀”的足音。我循声望去,那不就是美莲姐姐吗?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我一眼就认出来了。美莲姐姐老远就跟我打起了招呼,嗨,亮子,你好啊!美莲姐姐来了!美莲姐姐进了屋,抖落了一地的雪花,给了我一个阳光灿烂的笑脸。亮子,猜猜看,姐姐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我没有猜,却说,姐姐又穿裙子啊。
美莲姐姐说,是啊,是冬天里的裙子。
美莲姐姐确实很漂亮,也很会打扮自己,即使在女人普遍要温度不要风度的冬天,美莲姐姐那优美的女性曲线仍一览无余的冒了出来。美莲姐姐不仅要了温度,也要了风度。我有点受宠若惊,美莲姐姐从来没有对我这么好,从前她一来到涛哥家就一声不吭的坐在一边折她千纸鹤,从来不主动和我说话。美莲姐姐真的变了很多,像个大人了,社会真是一个大炼炉啊。
涛哥出来了,有点惊讶,美莲?这么早?
是啊,今天休息,特地赶早过来和你们一起吃早点啊。我买了很多东西,怎么,不欢迎吗?
不是。不过,你不应该买这么多东西来的,你赚钱不容易啊。以后,别这样了。
我愿意啊,明涛。我赚的钱花在我最心爱的人身上是最有意义而且值得的,否则我赚钱还有什么用?再说了,我又不是买给你一个人的,我自己也要吃啊,还有亮子呢。亮子,是吧?
是。我响亮地回答。我觉得涛哥太不善解人意啦,成人之美也不懂,有得吃还那么多废话。涛哥,你傻不傻啊。
你啊,就知道吃!涛哥戳了一下我的脑门,笑道。
民以食为天嘛!
我的话把涛哥和美莲姐姐都逗笑了。于是我们开始在一个雪天的早晨,围着温暖的炉火,在温馨、舒缓、愉快的氛围里尽情享受着美莲姐姐从城里带来的美味早点。这是我年少的记忆里最动人的时刻,我永远也无法忘怀那一个美好的早晨。突然之间,我觉得涛哥、美莲姐姐、我三人之间的关系明朗化了,我觉得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快乐、亲密。我真羡慕涛哥有这么个善良、漂亮、聪慧的姐姐爱他,宠他,这是涛哥一辈子的福气。我注意到了,在吃饭的时候,美莲姐姐一直在盯着涛哥,那含情脉脉的样子连我都感动不已。可是涛哥却熟视无睹,只顾吃着自己的闷饭,一句话也不说。
美莲姐姐说,明涛,你吃饭的样子很好看。
涛哥一听,马上像个大姑娘似的不好意思起来。
我赶紧为涛哥解围,涛哥不光是吃饭的样子好看,走路的样子啊,坐的样子啊,睡觉的样子啊,反正什么的样子都好看。因为,我的涛哥本来就长得很好看嘛!
真的吗?那我今天可要好好地看一看你的涛哥喽。于是,美莲姐姐对涛哥说,明涛,不介意我仔细地看看你吧?她故意把“仔细”俩个字说的很重。
涛哥更加窘迫了,别这样子,美莲,你又不是第一次见到我。我去给你倒杯开水来。涛哥站起来,想走。
美莲姐姐也跟着站了起来,抓住涛哥的手,明涛,你别走!明涛,就算我求你了!你让我好好的看你一次吧,我怕我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你明白吗?
面对美莲姐姐那楚楚可怜的目光,涛哥连说话的勇气也没有了。涛哥没有再拒绝,只是涛哥不敢正视美莲姐姐的目光,他只看了她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为了打破尴尬,涛哥煞费苦心地搜索枯肠,希望能找到一两个可以说的话题。
美莲,你在那里还好吧?
好啊,怎么了?
美莲,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搬到我这里来住吧。夜总会不是你呆的地方,你呆在那里迟早要出事的。
美莲姐姐听了涛哥这一句话,忽然兴奋起来,掂起脚尖,勾住了涛哥的脖子,开始疯狂地亲吻起涛哥来。涛哥一时不知所措,愣在那里,也不反抗,任美莲的朱唇在他脸上“胡作非为”。等涛哥反应过来的时候,才猛地推开了美莲,美莲,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轻浮起来?
美莲姐姐猝不及防,重重的跌倒在地。涛哥见美莲姐姐跌倒,又急忙跑过来拉她。美莲姐姐带着哭腔惊呼道,明涛!你——你不要我了吗?你不是说要我住进你家了吗?怎么,你又反悔了吗?
美莲,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看见你被别人欺负。美莲,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我可以喜欢你,保护你,把你当作亲妹妹一样看待,却不能像一个男人那样爱你。现在你可能觉得你现在的选择是对的,可是以后呢,以后你肯定会后悔的。你留得住我的人但留不住我的心。美莲!我不是你托付终生的人,我不值得你为我相守!
我不懂,我不懂!我不管,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这时,没莲姐姐又扑进涛哥的怀里,紧紧地抱住涛哥,明涛,你真的不要我吗?明涛,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是的,我不会要你的,永远不会!你走吧。
涛哥推开美莲姐姐,冷冷地说。涛哥的眼里呈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痛苦,那是一种想拒绝又不忍心的两难选择,那是对未来不知所措的茫然,那是深沉而焦灼的痛苦。
美莲姐姐不哭不闹了,她擦干泪水,平静地说,我终于懂了,明涛。但是我也希望你懂,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情,我今生今世再也不会爱上别的男人,我只爱你一个,永远。永远有多远,我就爱你有多久。
美莲姐姐走了,她怪笑了两下,自言自语,我的千纸鹤马上就要折完了,我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啦。
美莲姐姐走了,像一片雪花一样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
我真想不到,晴空万里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我更想不到,美莲姐姐有什么不好的,为什么涛哥如此对她?
2寻找
我是从涛哥的口中得知我母亲在我失踪了后是如何的伤心欲绝的。
当涛哥为我讲述我母亲的情况的时候,我的脸上呈现出一种麻木的表情。真的吗?我这样说。当然是真的,涛哥还会骗你吗?我知道涛哥不会骗我,只是我有点不敢相信。在我的印象中,我母亲关注的始终是名牌服饰、她的脸蛋和身材、化妆品、她的男人、她的男人赚了多少钱以及她男人身边的女人。这些是我母亲的全部,一样都不能少,少一样我母亲就无法生存下去。在我的记忆里,我几乎找不到一两件母亲为我做的令我十分感动的事来。我和我母亲的关系一点也不像母子关系,具体像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母亲对我不够亲切,我对母亲也不够热情。所以我是无法想象母亲在我失踪了后是如何伤心欲绝的。我想,我母亲亲能够为我伤心欲绝吗?十多年她都不曾回来看过我一次,她能够为我伤心欲绝吗?我想我母亲肯定遇到了什么让她更伤心欲绝的事情。但事实上确实如此,我母亲像是受了哪位菩萨的点化,突然觉得儿子比自己更重要起来。我母亲先是在我一夜未归的那个晚上等了我一夜。第二天早上我母亲饭也没吃就开始出去找我。只是我母亲在出去找我之前仍然精心为自己打扮了一番。我母亲就是这样,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卸去她那华丽的装饰,任何时候都不会忘记在藕香村人面前显示她的高贵,她需要这些,需要这些给她信心和尊严。于是我的母亲穿着高跟鞋穿梭在藕香村的里里弄弄,那高跟鞋发出来的声音与母亲撕心裂肺的呼喊相映成趣,倒也成了藕香村一道绝妙的风景。只是藕香村的女人们怎么看我母亲都不顺眼,都啥时候了,还只顾打扮自己!而藕香村的那些男人们呢,在我母亲哭哭啼啼的时候,在我母亲不喊不叫的时候还觉得她上眼,可是我母亲一哭起来,痛苦不堪的叫起来,他们就会觉得别扭极了,全身都起鸡皮疙瘩啦。几天下来,我母亲憔悴了不少,嗓子也喊破了。但这几天我母亲又像是一个模特在藕香村这个大舞台上召开一次空前绝后的个人时装表演大会,母亲一天一套服装,一天一个造型,直看得那些女人七窍生烟,直看得那些男人们乱眼迷离。有一天我在涛哥家里听到了母亲呼唤我的声音,我母亲站在涛哥家门口久久不肯离去。但是我压根儿就没有想出来的念头,因为我觉得我母亲叫我的声音太不感人啦,像唱戏一样。
我觉得我更想知道黑子母亲的情况。我更想知道黑子她妈在黑子失踪后有什么反应,这跟我有很大的关系。
涛哥说,黑子他妈,好像没有你母亲那样伤心。
涛哥去打听了一些情况如实地告诉了我。
黑子他妈在得知黑子失踪了的消息后马上就心急火燎的赶往我家,向我母亲要人。
黑子他妈站在我家门口双手叉腰,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开口就是一阵破骂。
素玲,你给我出来!素玲,你这骚货,你这狐狸精,给我出来!别以为你给我介绍了志清就像天王老子似的骑在老娘头上,连门都没有!秦玲你这骚货,偷了我家男人还想偷我家黑子,你这没心没肝的,你这丧尽天良的,你这遭雷打的,给我出来!别以为老娘好欺负,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想胡作非为,做你的狗日梦去吧!我柳茹是谁都不怕!你素玲算什么东西!臭婊子,狗娘养的,除了知道偷男人还知道什么!你以为你和志清干了什么勾当我不知道,志清都告诉我了。哼,想勾引我男人,今天我柳茹不和你拼了,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