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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泉杰 当前章节:14966 字 更新时间:2026-6-7 22:42

你——你简直不要脸!

要脸?哈哈!像我们这种人还谈什么要脸!如果要脸的话我就不来风月场混了!如果美莲要脸的话也不会沦为和我一样的人了!如果我要脸的话,我就会饿死在街头,如果我要脸的话,我的幸福去哪里找!在我白芙蓉的眼里根本就没有要脸这个词。这世上有多少表面要脸的人背地里却干了多少不要脸的事!我是不要脸,我白芙蓉也要你看看我是怎么不要脸的。

白芙蓉说完就三下五除二地把衣服脱了个精光。

白芙蓉一丝不挂的站在涛哥面前,挑衅道,是男人就看着我!

涛哥终于忍无可忍了,猛地一拍桌子,我们听到了信号,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把我们早已准备好的武器——老鼠,一只只的扔到白芙蓉赤裸的身上。果然应了那句话,女人最怕老鼠。白芙蓉看见那些尖嘴利齿的小东西,尖叫着,跳着脚跑了出去。我、利军、自豪三个人也装模作样的追了出去,追了一会儿,我们就打住了,我们三个才没有那么傻,如果再追下去,万一被别人看见,还以为我们三个联合起来非礼她白芙蓉呢。我们停了,那白芙蓉傻得够可以了,只顾一个劲儿的往前跑,也不回头看看我们。于是藕香村的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裸奔景观出现了。白芙蓉那雪白的身体像一阵风,在藕香村人的面前掠过。白芙蓉那优美的身段和姣好的容颜以及她奔跑的姿势无限挑逗着男人们如猛兽一般的情欲。有老婆的当即就搂着老婆进行鱼水之欢去了,没老婆得只看得垂涎三尺,咂巴着嘴巴,一只手胡乱地抓摸着下身,聊以自慰。白芙蓉在藕香村的裸奔持续了很久,直到一个色胆包天的人出现。那个男人五大三粗,长着一脸横肉,抱起白芙蓉就像抱着冬天里的一团棉絮,跑到草垛子后面就干了起来。白芙蓉仰面躺在草垛上,并不反抗,哈哈哈的怪笑着,让你干吧,让你们这些要脸的臭男人干尽不要脸的事吧。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你们这些臭男人干。那人干完了,打个哈欠,一脸的满足。白芙蓉给了他一个巴掌,我不要你钱,但这一巴掌还是要给你的!

这以后,白芙蓉似乎尝到了苦头,一连几个月都没来找涛哥。

可是有一天,她又来了,但这次她似乎是爬着来的,她趴在地上,口吐鲜血。

涛哥看她这个样子也不忍心置之不理。

可白芙蓉却制止了他。

你不要过来,我这种贱女人是不值得你过来的。你听我说,你还记得你上中学时的一天晚上为救美莲而与三个流氓吵的那一架吗?现在他们寻仇来了,他们口口声声说要杀了你。我来找你时碰巧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当时我什么都没想就决定要救你,也许这是一种本能吧。于是我谎称自己是你的女朋友,愿意把自己交给他们任意处置来换取他们不要向你寻仇。他们答应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他们折磨的结果。也许你不会相信我说的话,但是我已经是个快要死的人,我没有必要向你说谎。你相不相信我没有关系了。我是个贱人,我不要脸,我是个千人骂万人唾的贱人,这个世上是没有人会相信我的。我不敢奢望你会相信我,但是你也不要剥夺我表达的权利。有一句话我要告诉你,我和美莲一样深爱着你,见到你的那一天我才真正懂得什么叫爱,那是刻骨铭心的。我是个贱人,我没有尊严,没有地位,没有资格像正常人那样向你表达我的情感。所以我把我最下流的一面暴露给你,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把我的痴心妄想打掉。我知道,你现在对我连看一眼也懒得看了,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虽然我的身体已经遭到无数男人的蹂躏,但我的心却没有给任何一个男人,直到你的出现。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味的男人。我愿意为你死,我死不足惜,但为你死我死而无憾。涛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了。我比你大几岁,但我愿意叫你涛哥,不管你愿不愿意。同样,我也有最后一个小小的请求,在我死后请把我葬在美莲的旁边,我要和她做伴。我和美莲同是天涯沦落人,从小无父无母,能和她结拜姐妹也算是一种缘分了,希望你能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要求……

2迷乱

我父亲要过四十大寿了。

我家的亲戚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汇集在小小的藕香村。

精明的小荷为我父亲在城里的豪华酒楼早就预订好了二十桌酒席。

可我父亲的四十大寿与我无关。

父亲对躺在草垛子上发呆的我说,亮子,今天我们不回来了,你去涛哥家吧。

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那种被遗弃的感觉深深的刺伤了我的心。

小荷说,亮子,你跟我们一起去吧,你还小随便坐哪一桌都不碍事。父亲过生日,哪有……

别说了!我打断她的话,你们去吧,就算没有涛哥我也不会饿死的!

当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开始大滴大滴的掉眼泪。

涛哥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面前,亮子,你怎么了?

我看见了涛哥,我滑下草垛子,扑进涛哥的怀里,委屈得哭了起来。

可涛哥问我为什么哭的时候,我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涛哥不再问我,只是紧紧地抱着我。我被涛哥紧紧地抱着,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舒适和安全,自从爷爷死后,很久没有谁像这样抱过我了。

涛哥说,亮子,今天涛哥的心情也不好,所以过来和你说说话。

怎么了,涛哥,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亮子,你知道吗?那个叫白芙蓉的女人,她死了。

死了?这么快?怎么死的?不过像她那样的女人与其活在世上,还不如死了。

涛哥把白芙蓉的故事告诉了我。

我问涛哥,这些都是真的吗?你相信她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希望她说的是真的。

可是,有些人就是在死的时候也不忘要骗取别人的信任。白芙蓉那种女人怎么会从一个魔鬼变成一位天使呢?这太不可思议了。

是有点令人难以置信。但我宁愿她说的是真的,因为我已经把她葬在了美莲的旁边。亮子,你不觉得吗?人有的时候会是魔鬼,有时候会是天使。说不定哪一天我也会变成魔鬼,你信不信?

我不信,如果你会变成魔鬼,那我早就成了魔鬼头了。

你这么相信涛哥?好了,我们不谈这个,我们换个话题吧。

亮子,你今年快十六了吧?

是啊,怎么了?

我只是想知道我十六岁的时候和你十六岁的时候有什么不同。亮子,能不能告诉涛哥你有没有你喜欢的女孩子或者喜欢你的女孩子?

涛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这个……嘿嘿,我不好意思说。

那好,那我就不勉强你了。

不不不,我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在涛哥面前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何况我还正想要涛哥我给出出主意呢!

哦?是什么事?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涛哥,你觉得我坏不坏?

涛哥戳了我一下鼻子,你啊,还真有那么一点点坏,可我又说不出来你坏在哪里。

就是啊,那个叫常曼的女孩子也是这样说的。她说,她就是喜欢我这样有点玩世不恭的坏小子。可她也说不上来我到底坏在哪里。嘿嘿,我觉得她是不是有点变态啊,明知道我坏还喜欢我,还写那么多的情书给我。

变态?这话太离谱了吧?人家喜欢你就说别人变态啊?那我也喜欢你,你是不是觉得涛哥也变态啊?

哪能呢?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再说人家是那种喜欢你是那种喜欢,不能混为一谈。

哈哈,怪不得人家说你坏呢,不过你坏得蛮可爱的。继续说你和常曼吧,那你,喜不喜欢常曼?

你说呢?

我说不准。但我看你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你并不是很喜欢她。

涛哥,你真厉害,被你猜中了!常曼这个女孩儿简直让人受不了。太凶,太自以为是。喜欢压迫别人按她的意志办事,口无遮拦,什么话都说得出,什么事都干得出。有时候被她缠住了你根本就无法脱身,只能任其摆布。我还是喜欢比较传统一点的。

原来如此。难怪她说她就是喜欢你这样有点玩世不恭的坏小子,原来她自己也不过如此啊。你们俩,可真是臭味相投啊!

涛哥,你别笑话我了。你说我该怎样摆脱她啊?

解铃还需系铃人。关键是如何让她主动放弃你,而不是你怎样摆脱她。感情的事是最无奈也是最让人头痛的事了。如果她是真心的,我希望你给她留点面子,不要太伤害她的自尊心了。

不愧是涛哥。老手,有经验,你这一说我似乎知道该怎么做了。这时,我把话题一转,涛哥,该说说你了吧。涛哥,你不觉得应该给我找个嫂子了吗?

涛哥突然不说话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叹气呢?是我勾起了你的伤心事了吗?

不是。我在想,你说的这个嫂子她在哪呢?我担心可能这一辈子也找不到她了!

怎么会呢?连你都找不到的话,那我们这些人趁早去当和尚算了。涛哥,你不要骗我了,那么多的女孩子追你,你还愁找不到?

没有感觉。爱情是最需要感觉的。所以我只能对她们说,我们有缘无份。

那么,涛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啊?什么样的女孩你才能有感觉呢?像美莲这样的女孩你都没感觉吗?

你不会明白的,这种感觉既甜蜜又苦涩。

我不明白才问你啊。涛哥,你不能告诉我吗?告诉我,我也可以帮你去找啊,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哥,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的,赴汤蹈火赔掉性命我也不怕!涛哥,你相信我啊!

涛哥苦笑了一下,你真是我的好亮子。有你这一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不过,像这样的事是不能去找的。“找”是对圣洁的情感的亵渎。我不会去找的,找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何况我自己本来就没有意义。我相信缘分,除了等待,我别无选择。

涛哥的话我越来越听不懂了,一时间我找不出什么话来回答涛哥,我只好沉默。

涛哥又问我,亮子,你有秘密吗?

秘密?什么秘密?好像没有。

你可能不知道,有秘密在心里太难受了。我心中有一个秘密,我已坚守了多年,我一直想把它说出来,可我开不了口。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如此。

能告诉了我吗?不过,我知道你是不会告诉我的,是秘密嘛!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这样对你不太好。不过迟早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因为我知道我自己也坚持不了那么久。

涛哥,我觉得今天你有点奇怪。

真的?

真的。

有那么一天你会觉得我更奇怪。

真的?

真的。

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我都已经进入梦乡了,却突然被“咚咚”的敲门声吵醒。

我一开门,我父亲就对我说,亮子,你去涛哥家住一晚吧,家里来了很多客人。

我没说什么。我无话可说。这个屋子的主人是我父亲,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能说什么呢?再说,我也不喜欢呆在闹哄哄的环境里,还不如趁早走了算了。我回去穿好了衣服,走了出去。我走出门口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一双令我怦然心动的眸子,我产生了那样的一种感觉,而且我不假思索的断定,这种感觉就是涛哥对我所说的那种感觉。遗憾的是,那双令我怦然心动的眸子也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跟着一大群人的后面,进屋了。我注意到了,那双眸子留着一头新潮的短发。

我并没有去涛哥家,如果我再去涛哥家,我的脸不知往哪搁了。可我实在又不想不出一个可以去的地方,所有的朋友都想过了都觉得不妥。唉,天地之大,竟然没有我徐亮的容身之处。于是我只好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失魂落魄的游走,我的眼里盛满了哀愁。钻进云层里的月光又钻了出来,如水一样的月光轻泻大地,我立刻有一种被温暖包围了的感觉。我怕黑。我想起了小时候一件十分可笑的事情,大人们说用手指月亮耳朵会被月亮割掉,可我就是不信这个邪,指了又指,然后捂着耳朵就跑,跑着跑着月光突然没了,我掉进了臭水沟里。我来到一片水塘,捡起一些碎瓦片,开始打起水漂来。瓦片如蜻蜓点水一般轻盈的穿梭水面,溅起的水花在月光的照射下如一串串的夜明珠。我想起了黑子,他的水性和他的水漂一样好,我和他比水漂没赢过他一次。我说过我一定要打败他,可是现在我却没有机会和他较量了。这时候,我感觉有一只手轻轻的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回过头,我看见了黑子,我看到了黑子长长的手臂,我叫了一声“黑子”,然后就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躺在的还是涛哥的床上。

涛哥有点生气,说我为什么不去他家而宁愿躺在路上。

我不想解释什么,我说,我看见黑子了。

涛哥说,在哪。

我说,昨晚看到黑子了,然后就昏了过去。

唉,看来黑子的死对你的影响很大,这么久了你还没有走出黑子的阴影。黑子不是你害死的,亮子,你明不明白啊!

我看见涛哥为我担忧的样子,觉得过意不去,于是就逗涛哥开心。我说,涛哥,我昨晚看到了一双眼睛。我看到这双眼睛的时候,我就产生了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就是你所说的那种感觉。那双眼睛留着新潮的短发,昨晚住在我家里。

涛哥笑了,他说,你可要失望了啊,亮子。你说的那双眼睛啊,现在就在我家里,她告诉我了,她说她是你的堂妹。她等你好一会儿了,可能有事要对你说,我去把她叫进来。

我确实很失望,像是从高高的云端一下子掉了下来。上帝可真会开玩笑啊。

昨晚的那双眼睛,刚才涛哥所说的我的堂妹进来了。

我再看她的眼睛时我已经没有那种感觉了。

她说,你好。你是亮哥吧,我是徐云,你叫我云儿好了,我比你小几个月,是你堂妹。

她确实是我堂妹。回去后我父亲就对我说了,亮子,今后你堂妹一家人要在我们家住上一段日子,你要好好照顾你堂妹。

后来我从云儿口中得知,她的父亲是逃难逃到这里来的。她的父亲是财政局的一把手,贪污了一大笔公款,东窗事发了,所以就逃到了这里。

3离开

柳茹和志清吵了两次后终于决定离开志清。

柳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絮絮叨叨,这个家呀,我再也呆不下去了。反正黑子都走了,这个家就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我和你不是一号人,你能守住那几亩薄田,安安心心的过你的清闲日子,我柳茹可受不了这个苦。说句不好听的话,你这种男人,就是没出息,难怪素玲到了要紧关头就一脚把你踢开。我跟了你也是我柳茹瞎了眼。这藕香村,穷乡僻壤,做点生意也这么难。叫你去城里,你不去还和我吵架。你不去,你不去就能吓倒我?我柳茹是什么样的人,我柳茹天不怕地不怕,你不去我一个人去好了!呆会儿,我的一个亲戚就会来街上接我,我也要走了,你一个人好好过你的清闲日子吧。

这个狠心的女人果真背了一个与她一样肥的包头也不回的走了。

志清叫住了柳茹,我们离婚吧。我想我们也没有必要再保持夫妻关系了。这是离婚协议书,签个字吧,签个字我们的夫妻情分就一笔勾销了。你也不用再回来了,我想你也不会再回来了。这里还有一张存折,是我们这些年来所有的积蓄,你拿走吧。我希望你能够找到一个有出息的人。

柳茹放下包袱,签了字,冷笑两声,想不到你比我还快。我是碍于面子才不跟你说这个,你倒先提出来了。很好,志清,多谢你了却我一桩心事。我也衷心的祝福你找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伺候你一辈子。

柳茹终于走了,柳茹那东摇西摆的身体很快就消失在志清混浊的视野中。

志清叹了一口气,不该走的走了,该走的也走了。也好,一个人过吧,一个人过倒也落得个自在。

志清点燃也一支烟,却情不自禁的想起我的母亲来。志清吸完了一支又点燃了一支。可是,再也没有人欣赏他吸烟的样子了,再也没有深情的望着他,对他说,志清,你吸烟的样子很有魅力,你再吸一支吧。历历往事,仿佛如昨。志清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不曾要过我母亲一次,其实有很多机会摆在他面前,都因为他优柔寡断的性格而错过了。志清想起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离他而去,顿觉悲从中来。黑子走了,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却胜似他的亲生儿子。素玲走了,不是他的女人却胜似他的女人。柳茹走了,是他的女人却不像他的女人。这是什么世道啊!志清越想越觉得气愤,恰好有一只公鸡啄他的脚,志清飞起一脚就把那只公鸡踢死了。志清苦笑了一下,样子比哭还难看。难道老天要拿一只鸡来犒劳我吗?可是志清又想起这一辈子他最不喜欢吃的就是鸡肉,于是就把那只鸡拎起扔到水塘里去了。回来的时候,志清又不断的叹气,素玲啊,如果你跟了我,就不会像这只鸡一样如此凄惨的死去了。

我坐在志清叔家里等他回家。我是来告诉志清叔黑子的真相的。我昨晚又梦见黑子了,黑子掐住我的脖子说,告诉我爸爸真相,否则我掐死你!

志清叔看见了我,舒展了一下表情,亮子,你怎么来了?

其实我早该来了。

有事吗?

是的。我想向你坦白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对你很重要,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有那么重要吗?说吧,你志清叔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什么样的苦没吃过!

黑子他走了,他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就这件事?你不是已经告诉我了吗?你不是说他去找他的亲生父母去了吗?

不,我说错了。我是说,黑子,黑子他死了。他没有去找他的亲生父母,他死了,很早很早以前他就死了。

志清叔不相信。

好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于是我把志清叔带到了芦苇荡。

这是黑子的坟墓。我对志清叔说。

那是一个小小的坟墓,是我和自豪他们为黑子弄的,里面并没有黑子的尸体,里面只是黑子的一只破鞋。黑子的尸体永远葬身于芦苇荡了。好几年了,原本有一人多高的坟墓现在几乎快被夷为平地了。上面都有了一些飞禽走兽的足迹,整个芦苇荡的岸边只有黑子一个人孤怜怜的躺在那里,日夜与清风湖水做伴,显得那么寂寥、凄悲。

志清叔终于跪了下来,叫唤着黑子。

这时候我听见了芦苇荡里传来了“救命”声,恍惚中以为是黑子的声音,我没有犹豫,纵身一跃,跳进水里,向声音游去。志清叔也跟着我跳下了水。我和志清叔合力把呼喊“救命”的人救了上来,却发现不是黑子,竟然是我们藕香村十分痛恨的牛保!

牛保?怎么是你?!

我一个人在这里玩,看见一只天鹅掉进了芦苇荡里,于是我就游过去捉。哪知那里暗藏了一个非常大的旋涡。我刚游到那里我的一只脚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卷进去了,我使劲的挣扎,幸好遇到了你们!

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水性那么好的黑子也会葬身于芦苇荡了。

算你命大!我冷冷的对牛保说,你知不知道几年前黑子就是这样死的?

牛保说,徐亮,你还仇恨我吗?那时我们还小,现在你成了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忘恩负义的。如果你想报仇,我可以答应你从你的裤裆里钻过去!

算了吧,我现在没心情和你胡搅!你走吧。

牛保拿着衣服走了,响当当的丢下一句话,你的救命之恩我会报答你的。

我对志清叔说,黑子就是这样死的。黑子是我们把他带到这里来的,是我害死了黑子。你把我也丢进水里去吧,让黑子也好有个伴!

亮子,你别说傻话了。你怎么会害死黑子呢?刚才你的表现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你连一个陌生人都奋不顾身的去救,你怎么会害死他的?我知道你尽力了。黑子有你这样的朋友,他九泉之下也会欣慰的。这么多年了,黑子离开我们这么多年了,他走了也好,他死了也罢,都不会再回来了。这又有什么区别呢。唉——亮子,走吧,我们回去吧。

我父亲不知是迷上了麻将还是迫于应酬,这一周来他整天呆在牌桌上与我逃难的叔叔和婶子砌长城。我的解释是,我父亲因为应酬迷上了麻将。

我刚跨进大门,就听见我那腆着啤酒肚的叔叔叫道,哈哈!我胡了!清一色自摸。

我父亲直摇头,哎,今天我的运气真是让狗吃了,打了这么多盘了我都还没有胡过!

我剜了一眼啤叔,既然他那么喜欢喝啤酒,我们姑且就这么称呼他吧,叫他叔叔我觉得特别扭。啤叔只顾乐他的了,没有看见我。哼,还说是逃难呢,这么快活自在还说逃难!我讨厌啤叔,他长得太丑了,脸上的器官都扭成了一团,都是一个娘胎下来的,他长得连我父亲的十分之一都不及。也不知道是先天还是后天的,反正我讨厌他。人不可貌相,要我不貌相,那是不可能的。

我很反感他们没完没了的搓麻将,于是我拿了一本英语书坐在门槛上故意大声的乱读一通。

我父亲说,你干嘛呢?你干嘛呢?有你那么读书的吗?小声点,没看见我们还在打麻将吗?到外面读书去。

我说,你懂不懂朗读啊?朗读就是要大声读,越大声越好,朗读还要一个空气流通,光线充足的地方才有效果。这光线嘛,不是灯光,要自然光。

被我称之为女人的小荷有点不耐烦了,亮子,你就到房里去读嘛!你叔叔他们也都是难得来几次……

我说,你们怎么不去房里打?到底是我读书重要是你们打麻将重要?!

我父亲说,别理他,都是他爷爷惯坏的!

不许说爷爷!你们不配说爷爷!爷爷没有你们这些儿子!

我父亲终于被我惹火了,他跑过来想抓我,却抓了一把空气。我早有防备,他还未到我就先溜了。

我那与我母亲同样高贵的婶婶扯住我父亲的衣服,算了,算了,别追了,小孩子嘛。

什么小孩子,都是初中生毕业了!他要是有云儿一半的听话,那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父亲气呼呼的回到座位上,摸了一张牌,一看,转怒为喜,狗日的,终于把你给摸到了!胡了,清一色自摸七巧对!哈哈,终于开天眼了,我说呢,打了这半天总该轮到我赢一盘了吧。

我一个人跑到爷爷的坟前诉苦,爷爷,爷爷,你快点变鬼把他们掐死算了!

这么狠毒啊,你要爷爷掐死谁啊?

不知什么时候云儿来到了我的身后。她在爷爷的坟前跪下了,磕了几个头,孙女不孝,愿爷爷在地下安息。

本来我对云儿的印象就不错,现在看到她这样子,愈发觉得她好起来。

云儿说,人总有犯错的时候。就像我父亲,为了我一失足而成千古恨。现在他后悔了,他说他过一段日子就会去自首,所以我原谅了他。就像我能原谅我父亲,你为什么不能原谅你父亲呢?放下你的仇恨吧,亮哥,背着仇恨做人是很累的。

可是他现在都没有跪过我爷爷!

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就算他不明白,你也不应该和他一样不明白啊!

我愣在那里,无话可答。

云儿背靠在一棵大树上,双手插进牛仔裤的兜里,向我笑了笑,继续说,亮哥,我的故事都讲给你听。看样子你的故事比我还多,能说说你的故事吗?

云儿要我给她讲故事,确实有很多故事,也有一股倾诉欲望,可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听众。藕香村的人似乎人人都一堆故事,很少有人会听你的故事的。我说,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我洗耳恭听。

☆、12常曼

该说说我在学校的情况了。

我之所以只字不提我在学校的情况,是因为学校太无聊了,学校里有着一群无聊的老师和因为老师而无聊的学生。

为什么说老师无聊呢?举个例子吧。

有一天,我那秃顶的班主任找到我,说,叫你父亲来学校一次吧。

我说,我没父亲。

那叫你母亲吧。

我说,我没母亲。

秃顶班主任听说这么一说,摸摸脑袋,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原来是个孤儿啊!

我说,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叫我母亲来学校呢!

秃顶班主任听我这话又来气了,眉头一皱,腮梆子一鼓,就算了你没爹没娘也不应该在你的作文里写这些东西啊!

我看了一下的作文,哈哈大笑,为什么不许在作文里写这些东西呢?你没说过不许啊!

秃顶班主任指的是我在作文里描述的一场过家家游戏。他要我们写写童年最难忘的事情。同学们嚷嚷,吵着要改题目,都什么时候,还出这样一个老套的题目,换一个吧,换一个吧。秃顶不换,他说,我就是要你们把最普通的事情写出新意,写出真情实感来。我想,这还不好办吗?你不是要新意,要真情实感吗?我都给你。于是我在作文写道:我和一群小伙伴玩过家家游戏。我和一些男孩子剪刀锤子包,我赢了,于是我就当了爸爸。芽芽和一些女孩子剪刀锤子包,赢了,于是芽芽就当了妈妈。游戏玩到一定程度,爸爸和妈妈要睡觉了。我和芽芽也很害羞啊,不肯那样做,可那些小伙伴们说我耍赖,七手八脚的硬是把我和芽芽的衣服剥了,把我们推到了床上,还把蚊帐放了下来。我趴在芽芽光溜溜的身上,我的小鸡鸡竖了起来却不知往哪里钻,我磨蹭了好久还用了手的功能才让我的小鸡鸡钻进了芽芽的小洞洞里。芽芽非常害怕,用被子蒙住了头。我趴在芽芽的身上,说,做爸爸真好,做爸爸还可以这样啊。可芽芽却哭了起来,我再也不做妈妈了!

秃顶班主任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太不像话了!你知道你描写的是什么吗?是不健康的东西!是,是黄色!

不会吧?我觉得我写的没有任何颜色的东西,是无色,怎么会是黄色呢?你不是要写真实吗?我没有一点夸张,写的全是真人真事。

你——徐亮!你简直是孺子不可教也!

嘿嘿,我把秃顶班主任气走了。他当着我的面,怒不可遏的撕碎了我的作文。我的作文纸被撕成了碎片,这些碎片被他随手一扔,像美丽的雪花一样纷纷扬扬的落下来,落在我的头上、身上、手上。唉,只是可惜了我的一篇好作文。这是我上初中以来写得最好的一篇作文,却遭受到了如此的厄运。我感到很悲哀,却不知道是谁的悲哀,是我的悲哀吗?是秃顶班主任的悲哀吗?秃顶班主任叫我重写一篇,然后佛袖而去。这时候我感到秃顶班主任的悲哀了,我会重写吗?你太不了解我啦!

可是我不得不提学校,因为常曼,因为她在学校。

我常常说不清我和常曼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她缠得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就把她当一回女朋友。她不要我的时候,我就把她当作我普通的同学。我之所以要提常曼,因为她毕竟是第一个走进我生命里的女人。我在这里用了女人,我知道她早不是女孩了,有一次她把我按倒在床上亲口对我说的。我称常曼女人,她翘起嘴巴,我不喜欢你叫我女人,我宁愿你叫我女子。

女子就女子吧。

常蔓这个女子非常的野蛮。她趁我课间去厕所的时候在别人已经擦过的黑板上写道,徐亮,我喜欢你。好事的秃顶总是在铃声还没有打响的时候就来到了教室,他看到了那一行字,气得嘴都歪了,好啊,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谈起恋爱来了!他把我堵在了教室门口,徐亮,你站住!我说,有事吗?没事,你站在外面不要进教室了。为什么?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老秃是不是有病啊,前几天因为作文的事把我批了一顿,今天又来找茬了!为什么?!你自己看看黑板上写的是什么吧!我偏了一下头,看到了那扭扭歪歪的一行字,我马上猜到了这是常曼干的好事。我气不打一处来,冲着老秃嚷道,你有没有搞错,你为什么不找写这些字的人呢?找我干嘛,又不是我写的!我越想越觉得气愤,真不知老秃他的木瓜脑袋是怎么想的,擒贼不擒王,却总是拿虾兵蟹将开涮。这时候,常曼叉着手站了起来,是我写的,不关他的事!全班哄然大笑,因为常曼竟然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叫他“老秃”。这会儿老秃气得肺都炸了,脸红一阵,白一阵,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许久,老秃软软的说,你们两个都到外面站着吧,现在到了上课时间了,我不想因为你们两个耽误大家。

常曼乐颠颠的出来了,她一出门就打了我一拳,哈哈,徐亮,这回你可风光了。

我风光?

不是吗?至少很多人都知道有人喜欢你呀!有人喜欢不是一件好事吗?

那可未必!那要看什么人了。常曼,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常曼马上换了一副苦瓜脸,什么?你说什么?你说我害你?我都把我的脸撕下来贴在你的脸上了,你还说我害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可没叫你那么做,你不要脸那是你自己的事!

随你怎么说好了,我不在乎!我是不要脸,要脸有什么用,脸又不能当饭吃。幸福是一瞬间的事,你要脸幸福就会与你擦肩而过,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啦,你想回头那就晚了。我常曼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幸福从我的面前溜掉的!

你简直不可理喻!

这时候,老秃拿着教鞭气势汹汹的跑了出来,吵什么吵!我们还要不要上课啊!要吵,滚远点!

常曼也正在气头上,冲着老秃吼道,怎么,狗打架你也要管吗?

我不管,但它要管!老秃似乎被常曼气疯了,拿着教鞭想打我们。

常曼拉着我的手,跑啊,呆子!

常曼拉着我的手跑。常曼这个女人不知哪来的力气把我的手腕捏得生疼。被一个女生这样拉着,我以后哪有脸见人。于是,我说,放手啊,放手啊!你这个三八!常曼说,不放,不放,就不放!你这个臭三八,你再不放,我就对你不客气了!于是常曼突然放了手,我一下子没站稳,跌倒在地,常曼却笑弯了腰。哈哈哈,徐亮你还算不算男人啊,这也能跌倒?笑死我了,真是笑死我了!我站起来,咬牙切齿,常曼,你这个臭三八,我讨厌你!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说完我想走,她却一把抱住我,想走,没那么容易!你想干吗?我吓得胆战心惊,生怕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干出什么过激的事来。常曼诡秘的一笑,把我抱得更紧了。我的双手放在哪里都不是。你说我想干什么?哼哼,如果不乖乖听我的话,我就这样一直抱着你,直到下课。那时候我会当着全校学生的面说你非礼我,嘿嘿,那时我要你跳进也洗不清啦!我一听常曼这话,全身上下的毛孔都竖了起来,天哪,最毒妇人心!想不到这个女人要对我下如此毒手!我一下子没辙了,好啦,好啦,我听你的话。你说吧,要我干什么?很好,男人嘛就应该这样。你先抱着我。于是我就抱着她,抱着她就像抱着一团火,我的身体也渐渐发热了。亲我一下。常曼继续说。什么?亲你一下?你简直要我的命!常曼,你不要太过分了!这种事情能乱来吗?这对你不好,对我也不好!我不干,我绝对不干!常曼看我急得脸都红了,赶紧说,好啦,不难为你了,你不干我干。说完她就踮起脚尖猛的亲了我一口,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常曼终于放开了我。我如临大赦一般,长长的一口气,从头到脚,贯穿每一个毛孔。

我说,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你去哪?还没下课呢!坐下吧,我们聊会吧。

我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你就当真以为我是那么令人讨厌吗?

不是令人讨厌而是令我讨厌。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但我清楚我不喜欢你,这是永远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喜欢你,这也永远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可是你不懂感情,你太草率了,感情是不能勉强的。

你懂感情吗?感情也不是等来的!等待是弱者的表现,我不想等,我已经有过惨痛的教训了!我要去主动的追求。

但是,你不觉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吗?我并不值得你那么做。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以我自己理解的方式去表达。你当然值得我那么做。徐亮,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不知道。

我就是喜欢你骨子里的那么一点点坏。我给你说一件事,你不要怪我。我看了你一篇作文,是你描写过家家的那篇。

啊?!我几乎要昏倒,那篇作文她也看了?

你不要不好意思。其实这样的事几乎每一个人都曾有过,我小时候也有过啊,却只有你一个人那么坦然、真实的对待。所以我觉得你坏得蛮有味的。

铃声响了。

我的一位同学跑过来说,班主任叫我们去一趟他的办公室。这位同学说完突然大笑了起来,说我的脸上有一个嘴巴。我一摸,猛然醒悟,肯定是常曼嘴巴上的口红印在我的脸上了。我羞愧难当,跑到水龙头下面一阵猛洗,可越洗越难看。我从水中的倒影看清了自己变成了一个比跳梁小丑还滑稽的大花脸了。我走进教室,千万双眼睛在盯着我看,我胡乱的收拾了一下书,拿起书包就走。在门口碰到常曼,我狠狠的说,常曼我恨你!

我走回了家,两天没有去学校。

5开除

学校真是一个令人心烦的地方。想起常曼我就生气。

躺在草垛上我不停的抽闷烟。

烟是个好东西,我是这么认为的。心烦的时候,叼上一支烟,什么事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烟是鸦片。我十五岁就学会了吸烟,我五岁就吸了烟。我看见爷爷吞云吐雾的样子觉得好玩,我说,爷爷我要吃一口。爷爷说,说好了只吃一口啊。于是我就吃了一口,呛得我咳了好几声嗽,连眼泪都出来了。我连说“不好吃”。我十五岁学会了吸烟,是因为我看见我父亲去厕所的时候总是叼着一支烟,于是我就觉得奇怪,偷了我父亲的一包烟,我还记得那包烟的牌子叫什么红塔山来着。这以后,我蹲厕所的时候也点上一支烟,我吃了好多口。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上厕所要吸烟了,原来吸烟可以防臭。以后我就一发不可收拾,不仅仅上厕所吸了,无聊了没事了心烦了高兴了都吸,吸得满嘴牙黄,吸得满嘴烟味。但是我不敢偷我父亲的烟了,我父亲是不准我吸烟的。我只好自己买,红塔山买不起,一般的白沙也同样可以使我飘飘欲仙。

有一次,常曼闻到了我的满嘴烟味,捂住了鼻子,后退了几步。

我羞红了脸,我以为我有口臭。

常曼说,你烟瘾很重。

我说,不关你的事。

常曼说,男人应该吸烟。吸烟的男人比不吸烟的男人要有男人味。但从一个人的吸烟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位、气质。你吸烟吸得满嘴牙黄、满嘴烟味只能说明你这个人太随便。吸烟也要有规律,要适时适量,吸烟以后要嚼口香糖,最好吃一些治牙黄的药。……

我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话,你吸烟吗?

常曼听我这么一说,从她的提包里掏出一包万宝路,点燃一支,吸了一口,那架式俨然一个老烟民了。

你不觉得我比你有品位多了吗?

我冷眼看了她一下,你毕竟不是男人。

我并没有把常曼的话放在眼里,直到涛哥也像她那么劝我,我才在乎起来。但我仍然对常曼“男人应该吸烟”的话鄙夷不定,因为涛哥就是一个最好的反例。涛哥从不吸烟,但十个男人加起来也没有他一个有男人味。常曼问我这个人是谁,我说你没有必要知道。我当然不会告诉常曼,告诉她说不定准又把涛哥缠住了,那我可担当不起。

常曼说,我本来就不是男人。

我说,你也太不女人了。

常曼说,太女人好吗?

我说,至少比太不女人要好。

我躺在草垛上挖空心思想着对付常曼的办法。

我说过我讨厌常曼,可她仍死皮赖脸的跑进我家,大呼小叫的。

徐亮在吗?徐亮!徐亮!徐亮在吗?徐亮!

幸好我的父亲他们都不在家,否则又要惹出一大堆麻烦。

我懒洋洋的叫道,别叫了,我在这。

常曼这次来似乎真的有事,我看她脸上挂着焦急的模样。

你还有闲心躺在这里,跟我回学校吧,你和我快要被学校开除了!

开除?开除好啊!反正我也不想在学校呆了。

你疯了吗?你不要毕业证了吗?辛辛苦苦三年连毕业证都拿不到,你如何向你父母交代?

那你呢?那你如何交代?

我交什么代,我没什么可交代的。我和你不同,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毕业后我就去闯荡世界,要不要毕业证对我没多大关系。可你不同了,你要考高中,还要考大学呢!

说了这么多的废话,你还没告诉我学校为什么要开除我们呢!

还不是因为我们俩……

因为我们俩什么?

早恋。

常曼刚说出这两个字,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我跳下草垛子,我早知道会出事的,现在好了,现在你满意了吗?常曼,你不觉得这是你一个人惹的祸端吗?你不觉得你应该承担全部的责任吗?

好啦,我不和你争了。我承认是我一个人的错,好了吧?可你也得回学校啊,回学校说清楚,这种事谁相信只关一个人的事!

我不回去!

你当真不回了?

不回!

你会后悔的!

常曼终于被我气走了。

我跳上草垛继续吸我的烟,心想,你常曼也有今天?也不想想你以前是如何纠缠我的?

两天后,自豪跑来告诉我,常曼真的被学校开除了。

那我呢?

你没有。听说是常曼把你顶了回去的的。常曼硬是一口咬定这件事是她一个人惹起的。她说是她纠缠住你,威胁你,你才屈服的,一切与你无关。校领导开始并不相信她的话,她就跪在他们面前流了很多的泪水,哭了很久才把事情解决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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