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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泉杰 当前章节:14965 字 更新时间:2026-6-7 22:42

被学校开除后,我以为我们俩的缘分已尽,于是我狠心的离开了你。可是,我发现我错了,事实上我一直在犯错,我不该爱上你后又离开你,不该离开你后又想着你。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再也不会见到你了,可是你竟然捡到了以前不曾有一人捡到的千纸鹤,而且你竟然走进了这间房间,走到了我的面前!这真是天意!我们俩结束了一场游戏,可天意弄人又要我们开始一场新的游戏。你可能对我的游戏不屑一顾,可是你应该明白你我之间的游戏,我是认真的!我承认我是在游戏,如果你离开了我,我仍然会游戏爱情。但在我们之间的这场游戏结束前,我会尽力扮好我应该扮的角色,我希望我们的游戏永远都不要停止。

我的语气软了下来,因为我是见不得女人流眼泪的,我看见常曼的一大汪泪水流了出来。不一会儿,常曼一起一伏的胸脯就湿了一大片。可是我仍然要说。

常曼,我能理解你,但是希望你也能理解我。我不值得你为我这么做,因为你喜欢的人并不喜欢你。

我可以接受!常曼激动了,扑进我的怀里,抱住了我。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徐亮,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完美的事情。你就那么有信心一定能找到一个你喜欢的又喜欢你的人!事实上能和你长相厮守的人往往是你不喜欢的或者不喜欢你的人,这很残酷、也很无奈,但这是现实,你必须接受,你又何必那么执著呢?

我无言以对。我淹没在常曼如潮水一般的言语里。

可是我依然推开了常曼,向门口走去。

徐亮!

常曼叫住了我。我竟然也停住了脚步。我发现我迈开双脚的力气和勇气都没有了。

难道你就不能留下来陪我一晚?你要去哪里呢?天这么晚了,你能去哪里呢?你想露宿街头吗?

我彻底被她击垮了。是的,我又能去哪里呢?今夜我属于城市,但城市不属于我!

我留了下来。

我说,常曼,这是你家开的咖啡屋吗?

她说,不是的,是我伯父家的。

如果方便的话,能给我弄点吃的吗?

好咧。你等着吧,我马上就来,不过只是一些糕点啦。你要啤酒吗?

咖啡屋还卖啤酒?

主要是咖啡,但各种饮料都有。

好吧,就来一瓶吧。

常曼打着响指下去了。

我拉开了窗帘,把窗户也打开了。这个城市的夜是那么的迷人我却无心欣赏。一股冷风直灌我的脑门,我猛然想到今晚我留下来的后果。有那么一刻,我想过从窗户跳下去逃走,又发觉自己那么幼稚。哼,跳下去又怎样呢?最多摔断几条胳膊腿而已。她是如来,我是悟空,我想我这一辈子也逃脱不了她的手掌心了。有时想想常曼所说的话,竟然也找不处理由来反驳她。常曼进来了。常曼说,天这么冷还开窗户干吗?你快来吃东西吧,我想啊,你快一天没吃东西了。常曼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跑过去把窗户关了,把窗帘也关上了。我咀嚼着她带来的甜点,觉得很苦,也许是我的嘴巴太苦,或许是我的心太苦也说不定。只有那瓶青岛啤酒,我喝下去,就觉的胃已撑满了,身子也暖和起来。常曼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吃东西,我觉得全身不自在,想搜索几个话题来缓和一下僵硬的气氛,可我又觉得我和常曼之间实在无话可说。我总不可能说,常曼,涛哥走了,我很悲伤。而常曼此刻似乎并不想说话,或许她觉得现在的气氛很好,没有必要打破。

可我还是忍不住说话了。

我说,我看见铁路上又一个小孩被压死了。

可常曼只顾盯着我看,对我的话题并不感兴趣,只是随便敷衍了我一句。

铁路上经常死人。

常曼说。

于是我再也无话可说了。

当大地睡去,当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呻吟组成了这个夜晚的鸣奏曲。常曼扔给我一只套子,我们上床吧。常曼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那么的淡然,没有一丝忸怩。我知道属于我的灾难就要降临了。常曼把我推上了床。常曼这个野蛮的女人马上就恢复了她野蛮的本色。她竟然跳上了床,坐在了我身上,看得出来,常曼在这方面已经是身经百战的老手了。她手脚麻利得脱光了她的衣服,就来解我的衣带。我说,我自己来!常曼说她偏要帮我脱。我在心里骂她变态。我却听见她说,我只肯为你一个人这么做。我的衣服被常曼脱光了,我一下子全身赤裸的展现子一个女人面前,那种感觉很难受,就像光天化日之下我被扒光了站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样。常曼把套子套在我身上,开始在我的身上疯狂的揉捏起来,又俯下身子吻我,我的身上贴满了她的唇印。我无力反抗,任其摆布。我躺在那里,灵魂空空的,我觉得自己很恶心。绝不能有第二次了!我这样威胁着自己。这时,我却看见两颗斗大的泪珠从常曼的眼里掉了下来,滴在她两只丰满的乳房上,像两个刚从果园里才摘下来的苹果上的两颗露珠。常曼说,她很高兴,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她又告诉我,可是,徐亮,我已经不是一个女孩了。我的情欲终于被常曼一丝一丝的挑逗了上来,我恢复了男人本色,我像发了狂的猛兽,一个翻滚,就把常曼香软的身体压在了下面。我进入了常曼的身体!我第一次进入到了女人的身体!我感觉到了女人!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女人!可是我的感觉却是那么苦楚、无奈、僵硬、干涩、枯燥。很快我发现自己不行了,大叫一声,便一泄如注。常曼紧紧的抱着我,久久不肯放开,我伏在常曼的身上像伏在母亲的怀里,睡了过去。

城市的第一缕阳光刺伤了我的眼睛,我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梦。常曼已不在我的身边了。回想起昨天晚上我所干的一切,一种犯罪的感觉袭上心头,我竟然就这样龌龊不堪的结束了自己的第一次!我忽然感觉自己好卑鄙、好丑陋、好恶心!我跳下床,冲向洗手间,把头久久的浸泡在水盆里。我抬起头来,看见镜中的自己依旧那么狼狈、憔悴、苍老、丑陋、恶心。我发现自己的脸迅速的扭曲变形,变成了一张魔鬼的脸了。太可怕了!太恐怖了!不!我吼叫一声,用拳头砸碎了镜子,血从指尖流了出来。

常曼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说,常曼,我们的游戏已经开始,希望它不要很快的就结束!

常曼抱着我,哭了。

从此以后,我成了常曼的男朋友。

☆、13 西域

我想我在藕香村的生活快要结束了。

因为我考上了大学。

没有人会相信我会考上大学,因为我曾经是我那所高中年级最后一名,全校师生都不相信我会考上大学。藕香村的父老乡亲也不相信我会考上大学。我父亲也不会相信我会考上大学,小荷也不会相信我会考上大学。总之,全世界的人们都不相信我会考上大学。我父亲有一次恨铁不成钢的对我说,你要是能考上大学,我就从楼上跳下去!

可是,我就是考上了大学!全世界的人没有谁不知道我考上了大学!

于是我对父亲说,嘿,你该去跳楼了吧?

父亲对我傻笑,好,好,我呆会儿就从一楼跳下去。

父亲又吸一口烟,叹一口气,对小荷说,哎,想不到亮子也为我们徐家争了一口气。

小荷说,是啊,也挺不容易的。说完又去逗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月月啊,你也要像你亮子哥一样考上大学!如果你不发狠学习,妈妈就把你丢进河里喂鱼吃。

我的妹妹才三岁,叫徐月,和她的母亲一个模子里出来,长得非常漂亮,也很可爱。我很喜欢她。妹妹听了她母亲的话,却哇哇大哭起来,可能是小荷的神态太严肃了,吓着她了。

这一段时间,我们徐家门庭若市,登门祝贺的藕香村人络绎不绝。

他们眉开眼笑得对我父亲说,恭喜,恭喜。

他们笑呵呵得对我说,亮子啊,你能考上大学,都是你母亲葬得好!你母亲保佑着你呢!你要多去拜拜你母亲,多烧点纸给你母亲!

是的,我是该去拜拜我的母亲。但我首先祭拜的是我的爷爷。

我给爷爷磕了三个响头,说,爷爷,亮子要去上大学了,以后不能常来看你了。你在九泉之下要多多保重自己,有玉珠奶奶陪你,你不会寂寞的。

我又去了十八亩山拜祭了我的母亲。我母亲死不瞑目,这是我心中永远痛。放眼望去,荒凉的十八庙山全是一些坟墓,很多坟墓已渐渐老去,唯有我母亲的坟墓高高大大的,丝毫不损。我亲手为志清叔垒的坟,原来比我母亲的要高出一些,而现在却比我母亲矮了一头。

我给母亲磕了三个响头,说,妈,我要去上大学了,以后不能常来看你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有志清叔陪你,你不会寂寞的。

我顺便给志清叔磕了三个响头,说,志清叔,我要去上大学了,以后不能常来看你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有我母亲陪你,你不会寂寞的。

我最后去了芦苇荡。

我觉得我最对不起的就是黑子。我跪在黑子的坟前久久不愿起来,我祈求黑子原谅我的罪过。我拿出涛哥送给我的箫,为黑子吹起了那首无名曲。

我起来的时候我的脚已经麻木了。我转身就看见了黑子木然的站在我面前,我大叫一声“黑子”,扑了过去,可扑住的仍然是空气。我听见黑子凄凄的对我说,亮哥,我很寂寞,你为什么不能陪陪我呢?

藕香村好久没出大学生了。今年除了我幸运的考上大学外,与我同样风光的还有自豪。可是自豪并不高兴,这也难怪,自豪的运气太不好了,自豪的分数比我高出70多分,可他填的一本志愿全部落空,最后落得个和我一样的学校,这还是我极力怂恿他的结果。当时自豪也很有信心,随便吧,我不信我重本的三个志愿一个也录不到!可结果一出来,自豪气了个半死,我操他大爷,我自豪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我拍拍自豪的肩膀,兄弟,认命吧。也许老天也不想我们两个分开啊。这是我们两个得缘分,嘿嘿。自豪高一的时候就成了我的结拜兄弟。涛哥离开我的那一阵子,我苦闷到了极点,整天无所事事,正像志清叔生前所说的那样。我干什么都觉得没劲,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不知道做这些有什么用,更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常曼也隔三差五地来看我,但仍然填补不了我心中的空白,本来我就不是很喜欢常曼。不过常曼倒是很听我的话,我说别到社会上混了,回学校吧,我们还没到那个时候。于是常曼果真回到了学校,只是她读的是职高,她说职高考大学好考,幸亏有了自豪这个与我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一直陪在我身边,不断地劝慰我。于是在一个月明天空的夜晚,我和自豪跪在藕香村的大地上正式结拜为义兄义弟。我举起右手起誓,苍天在上,明月为证,我徐亮和陈自豪从今日起结拜为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如背叛兄弟,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自豪也举起右手,苍天在上,明月为证,我陈自豪和徐亮从今日起结为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如背叛兄弟,受尽人间一切苦楚而死!

常曼又来看我了。

我考上了大学,常曼似乎比她自己考上了大学好高兴。

常曼搂着我的腰,常曼见了我动不动就搂着我的腰,可是我却很反感常曼动不动就搂着我的腰,那样子似乎我是一个整日沉迷于儿女私情的纨绔子弟。

我说,你别总是搂着我的腰,被我父母看见了不好!

那有什么不好的。你父母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俩的关系!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好啦好啦。我不跟你争了。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男儿志在四方。舍不得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不可能一辈子守着你什么也不干吧?

我知道你就会这么说。常曼的嘴巴翘得老高,可是,我要告诉你,徐亮,你一辈子也别想把我甩掉!今生今世,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会阴魂不散地缠着你!你去上大学,我也跟着你去上大学!

我吓了一跳,常曼,你不会告诉我,你也考上了我那所大学吧?

我这种人当然考不上你上的那所大学,我又没你那么好的运气。可是,中国有句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你的意思是说,你要去我那所大学读定向生?

是!这下,我看你往哪里跑。怎么样,高兴不高兴啊?

完了,完了,这下可真的完了。原以为我上了大学,从今以后可以摆脱常曼了,可想不到她竟然使出了这一招!我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高兴,高兴。

可这个女人一点也不识相,她竟然厚颜无耻地说,为了表示你的高兴,你亲我一下吧!

我无可奈何地去亲常曼。

常曼却狡猾的趁机勾紧了我的脖子,疯狂地咬起我的嘴巴来。

这时我父亲进来了,看了一眼,马上又出去了。我听见父亲在外边叹了长长一口气。

接着,我父亲又故意地大声说,亮子,你们在干什么呐,出来吃饭吧!

我推开常曼,走出去,气呼呼地说,我不吃了!然后就走了出去。

小荷喂了一口云儿的饭,说,亮子又怎么啦?

我父亲冲了一句,谁知道啊!

常曼也跟着我跑了出来,你要去哪里?

去厕所!你也跟着来吗?真是阴魂不散!

我只是告诉你,我要走了。等到大学去的时候我再来找你!

终于走了,我终于可以安静一会了。

我父亲要为我去酒店置办状元酒席。我不同意,我一听父亲这话,便“啪”的一声丢下碗筷生闷气。本来一个常曼已经让我够烦的了。我又不是状元,办什么酒席啊。状元酒席只是一种吉利的说法,谁把你当状元了!我把头扭向一边,反正我不办,你丢得起这个脸我可丢不起!你明知道你儿子只是侥幸才考上大学的还办什么酒席啊!我知道我没那本事,那种风光我也要不起!我父亲和我一样倔,不管你同不同意,我已经决定了!什么侥幸不侥幸的,考上大学这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不管我如何阻挠,我父亲还是给我办了。那天我父亲早早的出去了,叫我和小荷随后就来。可是我却躲在涛哥家里谁也不见。小荷带着月儿来求我,她说了一大堆,我横竖一句话,不去!后来小荷支使自豪来劝我。见是兄弟自豪,我开了门把他迎进屋。亮哥,你别那么固执了,还是去吧。你父亲也是一番好意啊!自豪开门见山就这样对我说。我有点生气,自豪,难道你和他们是一丘之貉?你也别劝我了,我是不会去的。可自豪并不气馁,继续诚恳地对我进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劝说。自豪的口才极好,出口成章,旁征博引,这样下去,我迟早会被说服的。于是我灵机一动,说,自豪,我们是不是兄弟?自豪莫名其妙,是啊。那么,你帮不帮兄弟的忙?帮啊!那好,那你就代我去吧。你就说我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自豪,你是我们市的文科状元,真正的状元去了不是更好吗?就这么说定了,自豪。如果你不帮我这个忙,你就不把我当兄弟。好了,你快去吧,晚了就来不及了!我连珠炮似的说完就连拉带扯的把自豪推到了门外,说了一声“靠你了,自豪。”然后就把门关了。自豪在外面使劲的敲门,我捂住耳朵不管他。敲门声终于没有了,我吁了一口气,走到床边,扑通一声四仰八叉的倒在了涛哥的床上。

事实上我的父亲并没有因为我的缺席而颜面尽丢,我这个假状元没有去,但去了个真状元。陈自豪一出现在热闹的酒桌上,我的几个眼尖的同学就大呼小叫起来。陈状元来了!陈状元来了!他们跑过来激动的握住自豪的手,自豪,在这里遇见你这个状元,真是三生有幸啊!过去陪我们喝几杯吧。我的同学都误以为自豪是我父亲的儿子,也都向我父亲问候、祝贺。我父亲的脸大放光彩,将错就错,就默认自豪这个儿子了。认识我父亲的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了个顺水人情。我不得不承认自豪比我有涵养、有气质得多。他在酒桌上举止优雅。谈吐自然,惹来一阵又一阵的赞叹声。那天我父亲几乎忘记了我这个真正的儿子,似乎做在他身边的大状元真正成了他的儿子。显然,我父亲非常喜欢自豪。在回家的路上,父亲就对自豪说了。

自豪啊,今天真应该好好谢谢你才对,要不是你,我这块老脸要给丢尽了!

哪里。我和亮子是很好的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自豪,如果你不嫌弃我这个伯父的话,我想认你作干儿子,你觉得怎样?

我没什么问题。不瞒你说,我和亮子是结拜兄弟,伯父,这事儿是不是先和亮子商量一下?

真的吗?你是亮子的结拜兄弟那就更不用商量了。亮子肯定会同意的。只是不知是否委屈了你?

好吧,恭敬不如从命。哪里会委屈我呢?我高攀还来不及呢!那么伯父你以后就是我的干爹了。

好,好。有你这个干儿子真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

自豪回来后把一切事情都告诉了我,当时我正在涛哥家的院子里独自吹箫。自豪夺过我手中的箫,别吹了,我有事和你讲。自豪说到酒桌上的趣事是还眉飞色舞,说到我父亲认她作干儿子时,语气一下子缓了下来,面带愧色,事先没跟你商量,亮哥,你不会生气吧?我哈哈大笑,又夺回我的箫,吹了几下,说,这是你和我父亲之间的事,为什么要跟我商量呢?

好兄弟,你能这样跟我说我已经很高兴了。这下你我可真成了难兄难弟了!以后啊,要是我父亲要我干什么事我一定拉你去当殉葬品!哈哈。当晚,自豪没有再回去,和我在涛哥家睡了一晚。

这几天我父亲乐不可支的,当然,白白捡了一个状元儿子能不高兴吗?

该说说我的大学了。

我的大学在西域。

西域,一个忧伤的名字。

我之所以选择那所大学,原因很简单,一是因为它在西域,二是因为涛哥也在那座城市。

我们是在开学前半个月动身去大学的,我们并没有打算直接去大学,我们想一路游玩过去。常曼最高兴了,这个主意真的很不错,直接去学校多没意思啊!我们的父母把我们送到了火车站。我拒绝了父亲的护送。我说我已经是个大人了,我说我们又不是直接去学校。我说我又不是一个人。可我父亲也说。我父亲说他不相信我是个大人,我父亲说路途那么遥远,我父亲说我们这是第一次出远门。后来还是父亲的干儿子把他说服的,自豪的金口一开,父亲就同意了。我父亲抱抱我,又抱抱自豪,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叠百元大钞递给自豪,这是干爹的一点心意,你一定得收下。自豪很顾及我的脸面,坚决不要,虽然我并不在乎,但我还是很佩服自豪的为人处事。我帮自豪接过钱,自豪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自豪的。放心吧,爸,我先帮自豪收着,我会给他的。这时候我注意到几乎快被我遗忘的小荷,我走过去,说,妈,好好照顾爸。小荷惊讶的表情令我吃惊,她张大了瞳孔,似乎在质疑我刚才说的话。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小荷不断的摇晃着我的手臂。我只好再说一遍,妈,好好照顾爸。嗯,小荷使劲的点了点头,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我是见不得女人流泪的,于是我转过身,不再看她。我不得不佩服小荷这样一个女人,作为我的继母,我母亲做不到的事她做到了。小荷收住了我父亲的心,而我母亲却没有。我的心是敏感而多情的,最后一眼凝望父母的脸,灿烂的笑容掩饰不住对父母的依恋,从父母的身边出发,我们搭上了西去的火车。

我以为送常曼的那一对夫妇是她的父母,而常曼却说不是,那是她的伯父伯母了。

那你父母呢?

不知道。常曼一脸的忧伤,我伯母说,我一生下来我的父母就去了别的地方。我至今也没有见过我的亲生父母。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去了别的地方还是已经死了。或许已经死了。刚才看见你和你父母离别的情景,我突然想哭。骨肉情,是世界上最难割舍的。幸好我已经习惯没有父母在身边的日子,伯父伯母爱我,但他们不会像父母一样严格地管着我。

我从来没见常曼如此的伤感。常曼也从来没有向我提起过这些。想不到常曼的身世还这么悲惨。

我第一次主动地把常曼揽入怀中,常曼,别伤心,有我呢!

列车开动了。我们去的是西域。

西域一直是我魂牵梦绕的地方,一想起西域这个忧伤的名字,就有一股温热的东西在我的眼里流动,我因西域而忧伤。

十八岁是出走的年龄。十八岁,不管你考没考上大学,都应该出走。我的骨子里流着叛逆的血,常曼的骨子里也流着一股叛逆的血,自豪的骨子里也流着一股叛逆的血,于是我们三个悲壮出行。去哪里呢?去西域吧,因为那里有我们热爱的余纯顺。也许是太爱余纯顺,也许是余纯顺的灵魂在召唤我们,酷爱行走的心灵永远不会因为时空的变幻而陌生。西域,那是一个神奇美丽的地方,那里的空气充满清新,那里的湖泊充满着宁静,那里的大地充满血色。

坐在列车靠窗的座位上,我的思绪像火车一样飞驰。我看见对面一位穷困潦倒的乘客在忘我的狼吞虎咽,而另一位优雅的素食主义者,并不是我的猜想,他曾经拒绝过我们荤腥的食物,则在独自品味着窝头和咸菜酸涩的滋味。我感觉我微笑的眼睛里有一种忧虑的风情。我不是素食主义者,但我也不会放弃素食的甘甜与醇香,克服饮食与味觉的障碍安然融入可能遭遇的种种群体,这是行走江湖必须具备的一种素质。对面的素食主义者是一个流浪艺术家,他的行装透露了他的身份。一头棕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黑色的夹克配上破烂得很有艺术的牛仔,怀抱着一把破旧的吉他。我有一股急切想与他交流的欲望。于是当我再一次拿出美味的食品时,仍然没有忘记向他发出盛情的邀请。但是他仍然是很有礼貌的拒绝了,沧桑的脸上挂着安详的笑容。

你很执著,我说。

你也一样,他说。

并不是每个地方都有咸菜和馒头。

我并不是在每个地方都吃咸菜和馒头。

如何称呼你?

流浪者。

有目标吗?

西域。

西域,当这两个字从流浪者的口中吐出来的时候,我的灵魂再一次被震撼了。我不知道我和流浪者在此时此刻的邂逅是美妙的缘分还是刻板的宿命。

我说,很巧,我们也是去西域。可否同行呢?

不必了。我和你们不同,虽然我们都爱行走,但你们是高贵的行走,而我是低俗的行走。况且,下一站我就要下车了。

于是我再也找不出话题来了。我只好把目光从流浪者身上移开,移到窗外,窗外成排成排的树木飞速的倒退,亦如我的思想。

流浪者自弹自唱起他自己写的歌。

流浪者的脚步没有尽头

我们行走我们找寻

行走在天堂和地狱之间

寻找破碎的文明和坚硬的精神

寻找自然的本真和历史的伤痕

我们行走我们放逐

行走在城市森林和阡陌小路之间

放逐我们飞翔的心灵与自由的脚步

放逐我们沉重的生命和压抑的灵魂

这是一张张游牧的书桌

这是一曲曲忧伤的歌谣

这是一把把精神的细粮

…………

流浪者的琴声悠然而辽远,流浪者的歌声苍茫而凝重。

果然到了下一站,流浪者背起行囊潇洒而坦然地走了。

我追到车外,握住他的手,我相信我们会有缘再见的。

后会有期,他这样对我说。

流浪者走了,自豪伏在窄小的桌子上打盹,常曼又恢复了她的本性,当着众人的面又开始侧着身搂着我。我说过我不喜欢常曼动不动就搂着我,可我刚刚安抚了她,也就不好意思再把她推开。可常曼却得寸进尺,又开始疯狂地亲吻起我来。这下,我们周围的那些昏昏欲睡的乘客像喝了兴奋剂一样一下子精神抖擞,擦亮了眼睛,把目光全都聚集在我和常曼身上。我如芒在背,故意踩了踩自豪的脚,想把他弄醒,这样常曼就不会当着熟人的面恣意妄为了。自豪醒是醒了,可常曼完全无视他的存在。面对常曼热情地拥抱和亲吻,我是在无心回应。无奈之下,我只好把常曼的头按至我的胸前不准她动,这样常曼就安静了。不一会儿,常曼倒在我的怀里睡着了。

我们是在华灯初放的时候,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下火车的。我们无心顾及西部城市别样的夜景,找了一个舒适的旅馆痛痛快快的睡了一觉。第二天我们很早就起来了,并不是我们愿意起来,只是这里的太阳出来的太早。我站在旅馆的窗前向太阳升起的地方眺望,好高远的天空,好辽阔的大地,这就是西域了!这就是我朝思暮想的西域了!我们骑着奔腾的骏马,在西域大草原上尽情的驰骋,我们买下藏民的哈达,登上帕米尔高原,实现了对帕米尔少女和雪山的幻想,在荒野的路上看见一条被拴死的狗,常曼为它垒了一个坟,并为它洒了几滴泪。享受了一顿荒野大排挡,嘴角带着手抓羊肉和马奶酒的余香来到香梨之乡库尔勒采了一束忧伤的无花果,随着驼铃穿越了一段短暂而惊奇的丝绸之路。在喀什,常曼遭受了一位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没有恶意的调戏,常曼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而把那个中年汉子调戏了一番。在塔县的旅馆里眺望石头城的遗址和它背后若隐若现的神山牧什塔格峰,来自远古与神灵的忧伤填满了我的心坎。那些离去的,那些存在的,那些未知的,太多太多的诱惑,太多太多的迷茫,从而太多太多的忧伤。这就是西域了。或许西域本来就是一个忧伤的地方,每一寸土地,每一棵草木,每一个生灵都可以激发隐藏在我内心深处的无限忧伤。我五岁那年的忧伤赤裸裸的展现了出来,忧伤无罪,也不是廉价的,同时放牧自己的脚步和心灵,是另一种体验,另一种思考。开始在路上,进行在路上,结束在路上,一切美丽而残忍。

西域,它属于向往天马行空的人。

西域,它属于渴望生活醉意的人。

西域,它属于追求心灵自由的人。

最后我们来到了罗布泊,这里有我们敬仰的余纯顺。可是我们踏遍了罗布泊再也找不到余纯顺的身影了。余纯顺去罗布泊考察,用车子把食物载到罗布泊的一个地方埋了,可余纯顺回来的时候却再也没找到他的食物。余纯顺就这样永远的葬身于罗布泊,就像黑子永远的葬身于芦苇荡一样。罗布泊是死亡之海,我们无法深入其腹地,只能在它的边缘地带徘徊。也许真的是天意,在我们结束罗布泊之旅时,我们再一次神奇般的遇到了那位素食主义者兼流浪艺术家。

你好,我说过我们会有缘再见的。

殊途同归。我看见他的眼里有我一样的兴奋。

这些日子,你还好吗?

可以。

这下你总该告诉我你的尊姓大名了吧?

我从小就没有名字,流浪者是我自己给自己取得名字。

我告诉了流浪者我行走的路线,流浪者也告诉了我他行走的路线。

流浪者阴郁地说,你那条路线太残忍,我走过多次。

为什么?

你不觉得吗?充满了太多的死亡与愚昧。

于是我开始回想我所经历的两次刻骨铭心的死亡。

第一次是在纳木错湖。纳木错湖被藏民誉为圣湖,传说是圣姑为救济当地缺水的灾民幻化而成。我们是在早上九点多钟的时候到达纳木错湖的。那时的纳木错湖碧波万顷,金光闪闪,像一块巨大的嵌着波形花纹的翡翠。纳木错湖没有天鹅飞过,却比我们藕香村隔壁再隔壁的天鹅村的芦苇荡要有气势得多,一眼望不到边,有点大海的味道了。这时候我们看见一支由老人组成的藏民队伍阴沉沉的向我们走来。他们带着宽大的帽子,拖着破烂不堪的长袍。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纳木错。老人们风吹日晒的脸上被岁月的刀子刻下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当他们走到纳木错湖边的时候,长长的藏民队伍齐刷刷地坐了下来,以最虔诚的姿态面对着圣湖。只有为首的一个抛开长长的衣袖,举起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停吟了片刻,然后带着他的咒语婴儿被抛进了纳木错湖。婴儿从高高的上空落下,还没来得及啼哭就被淹没在湖里。这时,纳木错湖剧烈的动荡起来,接着湖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红影,但很快红影就消失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后,纳木错湖又恢复了平静。那一刻,我们感觉有一股巨大的风从我们身边刮过,我们感觉大地在摇晃。常曼的惊叫声惹来了藏民老人愤怒的目光,我们惊心动魄的逃离了纳木错。

第二次是在去拉萨的路上。我们的车被一位朝圣者挡住了去路。我们下车发现这位朝圣者已经奄奄一息了,我们不忍心丢下他不管,于是就把他抬上了车。朝圣者的膝盖流了很多血,于是我们拿出药和纱布准备为他包扎。可他拒绝我们的救治,双手死死地抱住膝盖。我们和他说话,他也听不懂。他和我们说话,我们也听不懂,司机也不懂藏文。我看见朝圣者似乎很焦急的样子,似乎对我们擅自把他抬到车非常不满。可是我们又对他迷乱而古怪的手势以及吱吱呀呀毫无办法。后来我看到他用脚踢门,我才明白他想下车。于是我叫司机停车,朝圣者几乎是爬着下了车,然后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又艰难的撑起来,一跪一拜的顺着原路爬回去了。常曼说,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人!等我们从拉萨返回来的时候,那个朝圣者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我们下车一摸他的鼻息,他已经死了。

我问流浪者,我始终不明白那些藏民为什么要把婴儿投入湖中,还有,那一道红色的影子难道是我们的幻觉?可是我们却那么真实的感觉到它的存在。

流浪者说,红色的影子可能是真的,那是传说中的湖怪,一种身体庞大的食人鱼。纳木错湖附近的牛羊马匹等牲畜经常无缘无故的失踪,很多藏民亲眼目睹了湖怪在湖中兴风作浪,往往是红光一闪,在纳木错湖饮水的牲畜都被卷进了湖里,连人也一样。至于那些藏民为什么要把婴儿投入湖中,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猜测,这可能是他们迷信的做法,他们想用婴儿供奉湖怪,祈求湖怪给予他们风调雨顺、平和安宁的日子吧。那样一个幼小的生命就这样投入湖中,真是太残忍了。这就是愚昧。这时一个宗族的愚昧,你用思想和精神无法改变它,只有靠时间和科学来改变它。

那么,那个朝圣者呢?

他是为了信仰而死。他必须向着他朝圣的方向不停的行五体投地大礼,直到抵达他心目中的圣地。在这期间他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施舍,哪怕是死亡。

来自远古和神灵的忧伤再一次填满了我的心坎。这就是西域了。

开始在路上,进行在路上,结束在路上。一切美丽而残忍,我说。

流浪者又要和我们告别了。这次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碰到他,但我仍对他说,我相信我们会有缘再见的。

但愿如此,流浪者淡然的答道,依然是安详的笑容。

流浪者又开始自弹自唱起他自己的歌谣。

流浪者的脚步没有尽头

我们行走我们找寻

行走在天堂与地狱之间

寻找破碎的文明与坚硬的精神

寻找自然的本真和历史的伤痕

…………

这是一张张游牧的书桌

这是一曲曲忧伤的歌谣

这是一把把精神的细粮

…………

☆、14 大学

自豪误打误撞得和我进了同一个班学习,设计艺术系摄像摄影专业A班。我们还分到了同一个宿舍,自豪成了睡在我下铺的兄弟。我们是四人间宿舍。还有两个室友,一个来自南方堕落城市的陈际军,一个后背刺青的混血儿,自我介绍的时候,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慢模样,冷冷的说到,陈际军。拒绝了自豪伸出的热情的右手。另外一个是来自冰天雪地的哈尔滨,典型的一个豪气冲天的东北汉子,他见到我们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操,这么小的房间!然后伸出一只大手,牧原,多多关照。常曼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竟然选择了和我一样的专业。我说,恐怕你连什么是摄影都不懂把?常曼嘴巴一撇,摄影不就是照相吗。再说我又不是为摄影而来,我是为你而来。可是你也不能如此浪费你的时间啊,你应该选一个你感兴趣的专业。我什么专业也不感兴趣,我只对你感兴趣。徐亮,你就别为我操这个心了,如果你真的关心我,今后就对我好一点!真是好笑,常曼说我关心她,我只不过担心她又和我分到一个班,整天缠着我而已。我说,真拿你没办法!常曼却朝我扮鬼脸,龇牙咧嘴的笑。好在老天有眼,把常曼分到了B班。常曼一肚子的怨气向我倾泻,她指着我鼻子说,徐亮,别以为这样你就可以摆脱我了,我要去找系主任,我要系主任把我调过来!我抓住常曼的手,你别天真了,你以为你是谁啊!这里是大学,是离我们家乡很远很远的大学!可常曼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还真去找了系主任,结果常曼果真被调到了A班。常曼告诉我,她本来就是A班的,是打字员弄错了!我惊呼道,这时候什么世道!

我不信常曼的话。我去找系主任。如果调班那么好调的话,我干脆就调到B班去。我敲门,走进了办公室。不愧是我们系的一把手,办公室的豪华气派就显出来了,窗明几净,是个办公的好地方。我想象着我将来也会有这么一个办公室。可我今天来并不是想什么办公室的。

有什么事儿吗?

系主任抬起头来的时候,我几乎要失态的叫他秃头班主任了。系主任太像我初中时教我的那个秃头班主任了,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我怀疑他是秃头班主任的孪生兄弟。可是其他的人都叫他吴主任,而我的秃头班主任姓黄,看来只是上帝开的一个玩笑,我也只好跟着他们叫吴主任。

吴主任,我说,我想问你一点事。

说吧。吴主任又低下头忙他的去了。

常曼为什么可以调到A班?我开门见山的问。

我认为我这个问题不值得系主任抬起他高贵的头,可他仍然抬起他的头,而且还摘掉了眼镜,用一种我说不出的眼神打量了我一番。

你是常曼什么人?

我不是常曼什么人,我只是A班的暂时代理班长。我想,作为一个班长有权了解这些情况吧?

我并没有说谎。开学第一天的系新生大会,辅导员就是这么宣布的:徐亮,A班暂时代理班长。至于我为什么会成为代理班长,我估计这只是我的运气。

你是徐亮,是吧?

你怎么知道的?

代理班长嘛!我怎么会不知道?

吴主任似乎想岔开话题,他又说,徐亮,听说你在高中时就拿了好几个全国摄影大奖,不错嘛,好好学,你必将前途无量。

吴主任,我在高中的事情这您也知道?

你的档案上写得明明白白的嘛!

我恍然大悟,但我还是领略到了吴主任的利害与狡猾。

我说,吴主任,现在你该告诉我常曼为什么可以调到A班了吧?

吴主任似乎对这件事早有准备,他不动声色地说,常曼本来就是A班的,是打字员弄错了。吴主任说这话时的口气与常曼一模一样,说出来的字数也毫厘不差。但我还是看得出来,这是吴主任一个人的意思,并不是什么打字员弄错了,打字员连着也弄错,那他就是白痴了。但吴主任把话说到这份上,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退出了吴主任那豪华气派的办公室,在门口,吴主任叫住我,说我以后应该经常来他的办公室和他聊聊,他也会经常去找我的。我说,多谢吴主任的关照。

睡在我下铺的自豪抬起脚踢踢我的床板,开始向我诉苦。

亮哥,你叫我怎么办啊,我可是对摄影一窍不通!不像你兴趣有了,成绩也有了。

自豪说这话的时候我还在想着常曼调班的事,一是没反应过来,自豪又说了,亮哥,你在想什么?你倒说说话啊!

我说,常曼可以调班,你也可以调系,干脆你换一个系算了!

你开什么玩笑!我无依无靠,凭什么换系啊!

自豪啊,你也别杞人忧天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像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还怕混不出什么名堂来?兴趣是可以培养的嘛!再说了,你以后所从事的职业未必一定与你的专业有关,或许你还可以考研跳出你的专业。不过我到真有个主意,使你的价值在大学里更能体现出来,或许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弥补你对专业的不满。

什么主意?你说说看。

马上就要进行班委竞选了,你去竞选班长吧,我全力支持你!

你代理班长做得好好的,你为什么不去竞选啊?

是啊,你为什么不去啊?这时,躺在床上看报纸的牧原也接过了话头。

我这一生最讨厌做的事情就是当官,最喜欢的两个字就是自由,所以我是不会去的。

人各有志,也勉强不得。只是可惜了一个好班长,牧原又说。

只有陈际军一个人不说话。陈际军在抽烟,他是一个烟鬼。陈际军的嘴巴不是用来说话的,是用来抽烟的。话不可以乱说,烟可以乱抽。陈际军是一个烟鬼,我们宿舍还有一个酒鬼就是牧原。烟鬼和酒鬼井水不犯河水,很少说话,动不动就横眉冷对或短兵相接,两个人都是一座随时可以爆发的大火山,彼此是对方的导火索。事实上我和自豪也很少和陈际军说话,偶尔相遇也只是互相点一下头而已。但我对陈际军没有任何成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我们没有权利要别人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活。我和陈际军很少说话,但我很尊重他,我从他的眼神也可以看出来他也很尊重我。际军像是心情不好,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抽得我们宿舍乌烟瘴气的。牧原终于忍不住了,骂道,我操你大爷,市内禁止吸烟,想害老子的痨病啊,想抽到外面抽去!牧原咳嗽了几声,并不是装的,他确实是被浓重的烟味呛住了,因为他的床离际军最近。际军自知理亏,也不好发作,用握紧的拳头在桌子上重重的捶了一下,跑到阳台上去了。牧原透过窗户正好看见际军的背影,牧原又沉不住气了,忿忿道,喂、喂、喂,你能不能走开一点,别挡着老子看美女!

我发话了,牧原,同一屋檐下,能走在一起也是缘分,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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