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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可可 当前章节:15043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1:36

怎么办?

放?——岂不正中了死女人的计?

他们心中其实明白得很,这不过是我那死女人的计!

不放?——可真要是闹出丑事,那我弟媳往哪头想啊!

我弟弟倒是指天发了硬誓:"我要是被那么个丑女人诱得上床,我就自己撒泡屎淹死自己!——"我弟媳说:"我信!不要你发誓!"斗斗说:"那不就得了?"弟媳说:"可这样让我们一家看着,总不是个事!"斗斗说:"等到天冷了,她就耐不住的!"弟媳说:"可那要多长时间呀!现在才刚暖春,等到再冷——嗨!我怕什么不该出的事都出了——"斗斗说:"你还是不信我——"弟媳说:"我不是不信你!不是啊——""那你是要我放她了?""可放了她你可可哥怎么办?我现在更知道她的厉害了,一个我都奈不何的女人,要整起你哥来,你哥就更不是她的对手了——""那——那干脆杀了她?""不!我们是好人,怎么会杀人?再说了,万一有个意外,拿你尝了命,我可怎么活?""饿死她!""你蠢!我们套着她,饿死她还不是我们杀了她!""那——"弟媳叹口气:"那就先这样吧——你可要争气啊!'我弟说:"你可要信我啊!不信我,我再做得好,你也会疑着我——"弟媳闭了眼:"我信你……睡吧!"弟弟见弟媳那样,便脱光衣裤,要讨弟媳的好!

可他心情不好,那玩意竟不争气。便想用手耍硬再做。

弟媳却有些冷意地说:"算了,那又是何必?以往你可是从来不要这样的——"弟弟说不得,只好叹了气拉上裤子。

可等到那照例要出山卖山货的日子时,弟媳说:"斗斗,今天你去给张老板送货吧,反正也是那个价,你送过去,就说我有事——"斗斗说:"怎么啦?好好的我送什么货啊?我又从来没送过,再说,家里也没什么事啊?"可突然,斗斗明白了!婆娘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了!便苦笑着说:"那好吧,我们俩都去好吗?我挑着,反正我也总是要送你到出山口的!只是,我这么多年不想再出山的惯例要改了!"弟媳却有些疑:"你怎么想到这点了?是心里也有这想头?"弟弟说:"鬼哟,你这样疑着,我还想不到啊?我就是个猪呀——"弟弟和弟媳的吵,虽然从没起过任何高腔,我那死女人也像是看到了听到了!于是,便做出种种更不脸的丑态,逼得我弟媳都不敢看了!

突然,让我弟媳不敢相信的事发生了!

我那死女人竟天天眼泪汪汪地打起干呕来!而且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连骂人都不骂了,也不再那样张开双腿现丑了!只听她总是有意无意地骂着:"斗斗!你要害死我啊!你们弟兄都一样啊!怎么都那么厉害呢?人家是千回万回搞不出崽,你们怎么总一回半回就上身啊!真该把你们去做种猪啊——"我弟媳听了,瞪着眼睛说不出话!

就在那天晚上,我弟弟斗斗和我弟媳终于闹翻了天,打得家里鸭飞狗跳!

26、(26)

第二天一大早,斗斗拿一把锋利的尖刀,满脸抓伤地从吊脚楼跑出来,直奔套央央的小吊脚楼!我弟媳呼天呛地地在后面追着喊:"斗斗!你不要杀她!不要——"哭着喊着,扑上来紧紧抱住了斗斗的双脚,声音干哑地喊着:"斗斗!算我错了行吗?算你干净行吗?我抓了你咬了你,你再打回来行吗?只求你不要杀她!不要——"我斗斗弟直指着我那死女人说:"告诉你央央!我本来要杀了你,割下你那骚匹喂狗!但是,我真要杀了你,我就永远在我婆娘面前讲不清了!做不起人了!我要留着你,留着你生下那个野种,再花钱请医院验了,我再杀你!你害得我蒙这样的奇耻大冤,你害得我夫妻反目,你害得我在婆娘面前说不起话,再赌咒罢誓她都不信!她抓我不要紧,她咬我也不要紧,可她,不该不信我呀!我受不起这个冤呀!婆娘,我好想杀人啊!可我——现在不能杀她,那我杀谁啊?杀你?杀儿女?杀仇人?偏偏我这辈子还没与谁结过仇!我家里的大仇人已经死了!我——我杀自己啊?也不能杀!杀了我就更说不清了!我这辈子什么都没有,就只有这个家,就只有这个你啊——我的婆娘!我对你好了这么些年,你对我也好了这么些年,我不能在你的怀疑中就这么死了!可我,偏好想杀人啊——"斗斗弟说着,突然撩起自己的衣袖,用那锋利的尖刀猛地一下,把胳膊上面的肉割下了一缕,对我的弟媳说:"婆娘!我现在先把我这一缕肉压在你面前,等到这丑女人生下了野种,验好了,若真是我斗斗的儿子,我再死在你面前!如果证明不是我的,婆娘啊!我也决不怪你,你就把我这缕肉吃下去,算是对我铭心刻骨的信赖!"我的弟媳吓得脸都白了!只一声又一声地喊着:"斗斗!斗斗!斗斗啊……"就在当天晚上,我弟媳爬上了小吊脚楼,割断了套狼绳,放走了丑女人……

当然,这详细的真情是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去找我大弟斗斗,要跟他——特别是我的大弟媳说清时,他们才告诉我的。

而当时,我那该死的女人则一手叉着腰一手有节奏地拍着她的大肚皮说:"斗斗那个不要脸的男人,斗斗那个见不得麻匹的男人,把我的肚子搞大了,眼见得藏不住了,又不敢杀了我,所以,只好把我放了——乡亲们哪!小河边的乡亲们哪,亏我央央怎么错嫁了这么一家人啊!他家真是祖宗十八代做尽了孽,怎么养出了这么三个死不要脸的男人来的哟!不过也好啊,倒让我一个丑女人搞了这么三个卵气的男人!我丑女人划得来啊,死也也值得啊,哈哈哈哈——"她的这一番诉说,让所有小河边人都拿最鄙弃的声音用鼻子唏嘘着说:"前世做孽,前世做孽啊……"我决不能信,又不敢不信!因为罗罗弟有信在前啊!既然罗罗弟为了控制丑女人可以那样舍身,谁知斗斗又是为了什么必须做的事呢?一个历尽了苦难的心灵,只能相信一切悲剧都是可以发生的了!不然叫什么苦随人走啊!命苦了,抓把盐都生蛆呢!

正在那该死的死女人无比得意,我又万般无奈的时候,突然,已经不可能再有任何打击他人能力的免宝哥猛地狠狠挥起一把挂耙,直冲着那丑女人鼓鼓地大肚子挖去!随着那死女人"妈也"一声惨叫,我免宝哥也口吐白沫地倒在了地上!

我挣扎着爬起来,扑上去一把搂住了我的免宝哥,大喊一声:"免宝哥——"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片诧讶:"呀!丑女人那肚子是假的?是衣服和绵絮缠的?好险!要不是假肚子,这一挂耙真挖死她了!——"该死的丑女人啊——

免宝哥奋力地那样一挂耙挖到那死女人的肚皮上后,就那样口吐白沫地倒在了地上,顺势带出了那丑女人一肚皮的棉絮和衣服,他却是再也不可能活下来了!

但他却决不肯就那样死去!就那样微睁着眼,含一口渺渺的余气,不肯下咽!

我干娘抱着他,号啕大哭!把我一双小儿女也吓哭了!

那死女人被那一挂耙挖得也吓破了胆,再不敢在免宝哥家胡闹,也不敢回到那山上的坟山,便住到了我的老屋。只等吃饭的时候,便大老婆一样走进来,满满地压一碗饭,再把桌上的菜尽她选了,挺着肚子坐在门前的石凳上吃了,再回老屋里睡觉或硬挤在别人讨厌的目光里打牌去!

但那时我们村打牌已不再贴胡子,要数小钱。丑女人没有钱,别人便不跟她来。她便说输我那老屋。但村里人也知道她和我的那种关系,哪肯和她来赌我的老屋?何况她当着我们全村人的面,敢于编那种不要脸和故事,村里的女人也怕了她,生怕她们的男人中了她的淫计,到什么时候赢了她的钱没有,会拿她那不要脸的身子勾她们的男人,抵赌债。要是自己的男人不争气,或者就是想尝尝那种极丑女人的滋味,岂不是害死她们?于是,便掐了自己男人的腰,做着眼色不让她们的男人搭理丑女人。于是,我那该死的丑女人便干脆在家看起小说来。因为我爱文学,那时我家已有了李东旭老师送的几本中外名著。如《红楼梦》、《西游记》和《红与黑》等。她也是高小毕了业的人呢,跳过不认识的字去慢慢地看着小说催眠,总还是可以的了!

没料,还看出了一个整人害人的人才来!

当然这是以后的事。

那时我家可是乱了大套!干娘尽管已老了,且早把心思放到了我一双儿女身上,加之免宝哥的怪德性,干娘平时早常对着不可理喻的免宝说:"你这种人啊,怎么还不死!——"特别是那次免宝哥拿刀砍了官声之后,我干娘是真心实意地咒他,要他去死!可一旦免宝哥真要死了,干娘还是成天搂着免宝哥,哭得喉咙全哑了!头上也是早早地缠了白布,整天眼睛泡泡地不肯睁开!只有当我儿女哭得急了,她才像是醒过来,抱了我的儿女哄:"嗷嗷嗷,我的宝宝啊,想奶奶了是吧?奶奶不好啊,忘了你们啊。奶奶也是没办法呀,你们爷爷要死啦,偏他又不甘心死啊,死了这几天都没死下去啊!我知道,他是为我对他不好啊,咒了他早死啊!还有,他是想着他一双儿女都不在家啊!女儿不知了去向,儿子又当着兵身不由己啊!他,他又怎么甘心死呀——"我干娘一句话,竟提醒了我要去给免宝哥儿子发个电报或打个电话!可一问干娘,干娘竟说,她不知道她儿子在哪里当兵!再问,干娘竟哭着说:"还不是因为他和你那个事啊!儿子当兵两年了,本来说要转业了的,可他不知从哪里知道了你们的事,气得再也没和家里联系了!……"我一听,一种深深的愧疚猫一样揪着我的心!是啊,正是因为我,一个曾经那么要强那么阴狠而又是那么懂得爱的壮汉,才五十不到,就要如此不甘心地死去了!就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依然是想为我除掉丑女人那个祸害,才气得那样恨恨地要挖死央央!要不是央央,我们家本来已从大生大死中走了出来,渐渐地趋于了平静,有我和官声,是可以撑起这个指望并不高的家的呀!假设这样,免宝哥也还是可以多活几年的,可就在这种时候,免宝哥再一次为了我,却要死了!

于是,我禁不住扑到了免宝哥身上,紧搂着他大哭起来!

大哭中我突然清楚地听见免宝哥说:"我,我要你对我……像瞎哥……一……一样!"我大骇!问一直惶惶没离我左右的官声说:"免宝哥说话了,你们听到了吗?"官声说:"看见他嘴巴动了,却没听他说什么。"干娘却说:"这几天他一直说着这同样的话啊,瞎……瞎瞎的,谁知他是喘气还是说话——"我哭得更伤心了,原来是这样啊,免宝哥呀,怪不得你死不下啊——那天夜里,我要我的干娘带我的儿女好好睡一觉,要官声也先回坟山上的石屋里去。然后,我关上门,轻轻地脱掉我免宝哥的衣裤,尽管不是像对瞎哥那么神圣和虔诚,但这次却是很清楚明白的!我是诚心借此来报免宝哥对我的一往情深!我紧紧搂着免宝哥,伸出我的舌头,把他那曾经也是那么威风过的生命之源,轻轻地吻进我的嘴里,两行热泪,无声地顺着我的脸颊,滴落在他那片已如荒草一样焦枯散乱的阴毛里……

就在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我的免宝哥轻轻地吁出了一口久郁心中的怨气,喉头咕地响了一声,咽气了!

我无声地号啕大哭起来!

我是想起了免宝哥的许多许多呀,无论哪一样,都值得我为他痛哭啊!

好久好久,我帮他重新穿好衣裤,用手想把他还是微微睁开的眼睛抚摸得闭上,但居然没用,他是心有不甘啊!听一听周围,还是一片静寂,连我那对双胞胎儿女轻微的呼吸声都可以听得非常清楚,我不禁爬在我免宝哥的身边,就着准备为他照灵上路的那一心灯草,为我的免宝哥写下了一篇悼词《免宝祭》——这是一首诗。

免宝哥,你去了

带一腔不甘,怀一腔厚爱

你——

去了

从此——

这世上

再不会有——

那个人鬼难辩的男人

再不会有——

那饱含深情的免宝

免宝哥啊

原谅我——

得到你——太多太多

给予你——却太少太少

在你面前

我真是个十足的伪君子

我用我的——

岁月

记着你一次兽行

你却用你的一生

偿还着——

一次

都说是种瓜得瓜

种豆得豆

其实——

到哪里去寻这种公道

世俗总落进一种浅薄的得失

很少有——以才论德

多的是——取人以貌

不就是你貌似阴狠吗

不就是你斤斤计较吗

其实你那是明码标价

远远地胜过那伪劣假冒

难道——

瞎哥的辉煌

没有你的火花

难道——

我的造就

不正是你爱的浸泡

可没有人说你好的

就是我——

也早把你的爱狠心忘掉

你临死前最后的企盼

竟是那么的微小

其实

那只是一种搏大的宽容——

万里星空

你只求光明一线——

弱水千丈

你只取浅浅一瓢

免宝哥啊

你去了

带一腔不甘,怀一腔厚爱

你悄悄去了

免宝啊

我又一个瞎哥

你将让我的灵魂——

永远地煎熬

永远地——

煎熬……

写完这泣血而作的悼词,我流着泪一次次在免宝哥面前颂读……

不知什么时候,免宝哥那眼睛竟慢慢合上了……

可免宝哥还硬是不能跟瞎哥一样。

这实在是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的。

我要把他跟瞎哥并排埋在一起,可村里人说这不行的。一查辈份,他竟是跟我父亲一辈的。加上村里人已听我喊了五花嫂这么久的干娘,那免宝就是父辈了。既然这样,也只能埋在父亲身边了。

埋之前,我请来了一个画像的师付,专门给免宝哥对着遗体画了一张像。本来可以请照相的,但那样照下来太死板了,我不甘心。免宝哥也曾经是那样的男人过啊,那样的疯狂过啊,怎么能就留下这么一张死相呢?我不能再让免宝哥跟瞎哥一样,死后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已经有过一个那样铭心刻骨的遗憾了,我怎能再有第二个同样的遗憾呢?

还好,我守着免宝哥,抱着免宝哥,指点着画像的师付,居然硬是把个免宝哥的遗像画得既非常的像,又非常的有生气,甚至还能再现了我和他在小河里做爱的那种翻江倒海的气势!

我做这一切的时候,都是官声帮着我的。我扶累了,就是官声帮着扶。

说实话,这真不容易啊!一个年轻人,一个死人;一个被砍两刀的人,一个砍他两刀的人!此刻,在一个神圣的死面前,竟好像有一种涅磐的庄严和圣洁!

这种事,就是说给人听,别人也不会信。

但我干娘却信了!

她说:"可可,你这一辈子,有官声,也真是你的福啊!"对!干娘,你说得对,就为此,我这一辈子也要好好待官声!

埋好免宝哥,我也就要忙插田了!

官声不会插田,便去追着周围的几个圩镇赶闹子。免宝哥死的时候,家里几乎没有了一分钱。也是乡亲们好,也还有一些人是知道免宝哥实际上是个好人的,也有同情我的,更多的却是因为我干娘一辈子的好为人,所以不少的乡亲都封了白包,提了鸡鸭,竟把我免宝哥还算风光地埋下去了。却欠了不少的人情,这可都是要还的。加上我的儿女这些天没人照顾,也是瘦了一圈,我一家看着都好心疼的。所以,官声决定改掉原来只守着雪花镇摆地摊的做法,而是起早贪黑的追着乡下的圩集走!农村的圩镇总是你一、四、七他三、六、九地赶的。

如此,真是把个官声累坏了!

最累的是他的心。他是个从没为钱过份计较的人,而现在,他好像真的有了责任,想着要为我养儿女了。加上他已是个再没有了多余资本的人,这就要求他只能赚不能亏!没有退路!所以,只看着看着,他竟是像成熟了不少!

因此,当我们一天累下来,常深更半夜才能走上那又多了个免宝哥躺着的坟山时,我们俩都再没了初见时的疯狂,只是互相紧紧拥着,把嘴轻轻地吻在一起,让鼻息娓娓地表达着我们这个年龄不太可能有的那种更深层次的爱!

有时,我轻轻说:"哎,你想要吗?不要紧的,我虽然累,但接受你还是可以的,只是,莫计较我配合不好就是——"他听了,紧紧搂住我,说:"哥,既然你这么累,我为什么一定要你哩?你把小弟当什么人了啊?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哥,你说是么?再说了,我也很累……告诉你啊哥,我赚的钱又翻了一翻了!等你把田插下来,我们就可以两个人都去赚钱了!相信我,哥,牛奶会有的,面包会有的,你等着,到那时,我会做死你——"我听了,把舌头伸进他的嘴里,又赶紧抽出来,轻轻吻他一下:"睡吧,明天要插那井边的深水田,泥脚深,更累的……"说着,静静地躺在那儿,等他的鼾声。

他睡觉有鼾声。

等他的鼾声响起来,又把他压着我的身子轻轻地翻下去,我才睡觉。

等我醒来,他早起来赶圩去了!

那天插井边田,泥脚深,干娘知道我这么久累狠了,便把我一双儿女抱到七奶奶那儿,请她帮着照看一下,她也下田来帮我插那丘井边深水田。

我说:"干娘,你怎么来了?这两天又转天了,好好的又冷起来,你受不了的!"干娘说:"受不了我才来啊!两个人插,总比你一个人插要快些,你也好早点上田。"我说:"干娘,你还是回去吧,小可小螺越大越难带,七奶奶年纪大了,哪里对付得了两个宝!"干娘说:"我把摇篮也搬了去的。我跟七奶奶说了,只要看着他们不跌不倒不拉在身上就行了!至于哭呀饿呀,都不要管!儿子崽女哭大的,丝瓜茄子吊大的,至于饿,我已经喂饱了,到时候我回去喂就是了!"见干娘这样说,又见她已经下了田,也就领了干娘一番心。看着她勾着一个白白的头在泥水里艰难却拚力的样子,想着她对我的比亲娘还好的种种好处,我的心忍不住阵阵酸楚!一汪热泪在眼里忍了又忍,还是滚落在田里!

万没想到的是,我回家竟看到那样一番景象。

看到干娘实在是太吃力了,深水田每提一脚都是很要劲的,又见日上中天,便催了干娘回家去做中饭。干娘知道我的意思,便总说:"还早还早——"我见她不上田,便说:"干娘,我是放心不下孩子!你帮我再插得多,要是孩子哪里弄得不舒服起来,哪头轻哪头重哟?"干娘见我这样说,便说:"可可,那你也回家吧!反正我也帮你插了这么多,总比你一个人快多了。我做饭,你去抱孩子,好不?"我本不想回去,忽然却感到肚子有些不适,便说:"也好!那我们就都回家去吧——"说着便洗好脚上田。

先跑着去上了厕所。厕所里,就听到我的小螺在尖声大哭,我赶紧提了裤子就往七奶奶家赶!到七奶奶那儿一看,她正被我那小喇叭女儿哭得吵得不可开交!只听她哄:"你这个蠢宝,怎么那么像你那蠢猪婆娘呢?哭起来又恶又凶又不讲道理,硬是养女像娘呀——"猛听到这么句话,我的心里一凉!要是真像了那个丑女人的个性,那还得了?心里便有几分不高兴,想着:你七奶奶怎么说这种话呢?你还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憎恨那个丑女人吗?我养的女儿要是将来像她,我自己跳到河里去!

这样想着,便想听听七奶奶还怎么说我那儿子。可一看,我的儿子不在那儿!赶紧拿眼光再在七奶奶那巴掌宽的屋里一扫,真还没有我儿子!难道就在我上厕所的时候,我的干娘已经把小可抱走了?

便问:"七奶奶啊,辛苦你了!我干娘把我小可抱走了?"谁知七奶奶竟说:"你是问小可啊?我呀,一个人实在带不了他们两个。想着他们那懒猪婆娘不正在家躺着吗?我就把好带一些的小可孙抱到她那儿去了——"我一听,脑壳都懵了!七奶奶怎么这么糊涂啊!把我的命根子放到那个死女人那儿去?她要能带儿女,我还这样受罪吗?

想着,便赶紧往我的老屋跑。

七奶奶见我那样的焦急,不由也抱了小螺一巅一巅地在后面跟着,嘴里不停地说:"我才不信,虎毒不食子,未必那个丑女人连儿子都真不管?"我跑回老屋一看,那死女人正一个人乐着呢!只见她手捧着一本《红楼梦》,口中念念有辞地说:"女儿乐,一根往里——戳!这个'戳'是个什么字呢?一根往里戳——想必就是个'chuo'!我认不出来,猜都要猜出你来!哈!这个死曹雪芹,这种鬼话也让你写得出来!哈哈!怪不得都说是名著,要不是写出这么句话来,怎么成得了名著哟——哈哈哈哈!"我看着她手里床上都没有我的小可,急了,也不管她正淫淫地乐着,便问:"央央!儿子呢?"她像是根本不懂:"儿子?你说什么?"我说:"儿子!我的小可——"这时七奶奶也说:"死女人呀,我不是把你的儿子小可崽抱来交给你了吗?"死女人听了,像是这才想起来:"噢!你是说他啊——耶,是抱来了。可哪去了呢?眼瞪着老娘干什么呀?你们自己找呀!"我这才是气哟!一个儿子,才半岁,交给她了,竟不见了!该不是人家偷走了啊?不可能呀,那时我们那儿还没有谁偷小孩的!那——村里哪个人看我儿子可爱,抱着玩去了?也不可能。不是不可能有人爱我的小孩,而是根本不可能到这死女人身边来抱小孩!那——我只能先在家像找东西一样地找!

果然,我儿子竟在我那张床靠墙那边的地上死孩子一样地躺着!吓得我一下扑过去,一把抬起床连同那个死女人往一边一掀,赶紧搂起我的小可!天啊,四月底的天,半岁的儿子躺在地上,早冻得小脸都变乌了!他是哭得滚到地上,再哭疲累了才睡着的!只看他一脸的泪痕就可知道!可那死女人,竟自顾自看她的《红楼梦》,想她的女儿乐,连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这么小的儿子哭成这样跌成这样冷成这样她都不管!恨得我咬着牙说:"你——最狠妇人心啊!儿子这样,你就忍心?"死女人竟淡笑着说:"儿子这样与我什么相干?他姓可,又不姓央!"我说:"那好,就跟你姓央好吗?"死女人说:"我可没那个福气!再说了,我领那个骚干什么?他要是死了,我气都不得叹一口!他要是活着,长大了敢不认我养我?他要不养我,我告得他黄河水不清——"我咬着牙说:"你休想——"死女人竟冷笑着说:"可可呀,这个你就不如我了!我是他的娘!他敢不养——"说着,竟又说:"嘿嘿,你来得正好。我还正想问你个字呢!你说,'女儿乐,一根往里戳——这个'戳'字,就是我们说的拿根棍子戳烂你那个麻匹的'戳'字么?——"气得我再说不出半句话,只好抱了我的儿子,赶紧回家烧热水帮他暖身子去了!

后面,七奶奶恨声连连地说:"我活了这一辈子,算是领教了什么叫狠心女人了!天哪!你怎么不拿她雷打火烧了啊——"

儿子大病了一场,几乎死去!

尽管我赶紧回家用热水把儿子泡了又泡,还轻轻地把儿子的一身揉了又揉,想借此驱赶他躺在地上久受的风寒,但因为儿子生来就体质很弱,怪不得他总好像很懂事似的很少哭泣。医师说,他连负担生命都很难,哪里还来力气哭!

儿子啊,爸爸原来一直都没懂你啊!

想起这些,我真的好哭!

是啊,儿子生在我这样的家庭,真是投错胎了!生下来,就连本来就该属于他的那口奶都没有吃到!几乎一下地就那样知道吃绞嘴布上的白开水的他,要是有奶吃,他是会长得很好的。

可现在……

事已至此,再恨那丑女人已没有用处。于是,只有嘴唇颤颤地求医师尽力抢救我的儿子了!

儿子嘴唇发白,眼睛通红,已没了哭的力气。就是医师那么检查,护士那么打针,他都没有哭一声。因为他很瘦,血管又细,护士又见我一个大男人哭成那个样子,就不免有些烦有些紧张,所以,有时一次针打几次都扎不准确,直心疼得我简直要捶胸顿足!但医师从来不可能像病人一样着急的,于是她们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是这样来给我们医师增加压力的呢?真比个小女人都不如!人人都照你这样,那我们医师不都给你哭死啊!告诉你,医院是不可能让每个病人都好的!你这个儿子你要做好准备!他体质太差,又感冒这么严重,早知道这样哭,为什么让他这样着凉?"我听了,更是恨得咬牙!我想着,儿子要是死了,我就非去杀了那丑女人不可!

但眼下,也是没有办法!我只好忍着恨,忍着痛,一次次地反复捏着儿子冰凉的小手,一次次地在心里说:"儿子!你可要争气!你可要活下来!从此后,我哪怕天天守着你,也再不会让你得病,吃苦!"我儿子居然像是听得懂我的话,不时强睁一睁那红红的无力的眼睛,绵绵地看着我。

他那眼睛,猛地竟让我想起了瞎哥的眼睛,也是那样散淡、无力、却牵人心魄!想到我瞎哥,我便想到了他卖血给医院的事!想到血,我便想:我儿子这么病着,我为什么不输血给他,增加他的抵抗力哩?

便跟医师说:"医生,我可以输血给我儿子吗?"医师说:"现在关键是退他的烧!不过,有血当然也很好啦。可是,血可是很要钱的,你儿子的住院费还是欠着的呢!"我说:"你放心!我儿子的住院费我就是卖血,也会交了!只要你们尽心救我的儿子——"医师听了,就说:"那好,你就先赶紧去把住院费交了,我们好给你儿子用好药!"我一听,简直血都要吐出来了!搞半天,还有什么好药丑药的呀!就因为我没钱,就可以连我儿子的命都不救么?但我哪里敢再跟医师争,便打起飞脚卖血交钱去了!

等到官声深夜赶来,我已经是晕晕地爬在我儿子面前,头都根本就抬不起来了!

官声见我和儿子都是那样一副要死的样子,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问清原来是我一次性就卖了500CC血便变成这样了,他简直是骂开了!先是骂医院,我拦着不让骂。他便骂我:"你简直是混蛋透了!你这样苦着累着,怎么可以一次卖这么多血?再说了,我官声又没死!什么事不能等到我来了再说呢?我可以把全部贷款都先交了小可的住院费呀!再不够,我来卖呀!我比你年轻,壮实,又不要干重事,我卖得再多,也不会碍事呀……"跳着骂着,竟哭了!

27、(27)

我强挣着爬起来,搂着官声说:"官声,不要这样。你看我,不是还好好的吗?哥不是不等你,是小可等不起呀!只要小可早用上好药,能救活他,就比什么都好啊!真要是小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是吗?……"官声见我这样,便跟医师说:"医师,那就把我的血抽给可可哥吧,我是O型血,对谁都适用的!"医师见官声这样说,便怪怪地看着我们说:"你们这俩弟兄也怪,一个抽血卖,一个又来给你献血,嗨!讲不清——"我当然是不会让官声抽血给我,见他执意要抽,便说:"那就抽给小可吧——"小可用了医院的所谓好药,再一滴滴地输进了官声的血,竟慢慢地睁开了一双眼睛,突然,他哭出声来了!

天啊!儿子总算是有救了!

等儿子病好出院,我家那头怀崽的母牛终于成了别人家的了!

我干娘也已经又老了十岁!她那满头的白发已经开始发黄。当我流着泪给她老人家再一次打一碗井水梳头时,她倒是来安慰我:"可崽,养儿养女,不辛不苦哪称得上父母啊!你呀,现在把一切苦都吃尽了,你就是真正的父亲老子了!放心,你的小可小螺再不会来磨你了!我呢?也再不会老得糊涂,帮了你的小忙倒害了你的儿女了!那头牛卖了不要紧,等赚了钱再买回来!"可我们再拿什么去赚钱呢?

官声是那么一个无忧无虑的人,此刻也闷了头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当他把身上最后一分钱拿出来交了小可的药费时,他就开始背着我叹气了。

看着他那个样子,我真的好羞愧啊!他一个年轻轻的吃穿无忧阳光帅气的小哥,居然一头投进了我的怀里,于是就等于跳进了一个游不出去的苦海。什么好处没得着,却跟着吃尽了苦头,还几乎被免宝哥砍死!想想,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我真的觉得好对不起他!

现在,我又把他弄得等于变成了乞丐,做生意,他是肯定没有本钱了,种田,一是他不会,二我又于心何忍?

看着他最近常背着我唉声叹气的样子,我想,他是不是想离开我了?

就是啊,他有一千条理由离开,我却没有一条理由留他!他是因为追随一个其帅无比的帅可可来的,为的是给他的义无反顾的同志生活增加快乐和享受。至少,不是为追求痛苦来的!没料,现在被弄得吃尽苦头身无分文不说,就是连晚上,我也再不可能给他丝毫的快感和渲泻!不是因为我辛苦无比根本没有性欲,就是因为家里灾难重生,让他不敢有冲动!这样的俩个人生活在一起,也实在没有乐趣了!

可他,实在开不得口。因为正是他,像飞蛾扑火一样义无反顾的扑来,还哭着要我不要赶走他!而且我们也曾有过那么些美好激情的时刻,现在,他又怎么好提出来要走呢?

我呢?也实在说不出那一句让他走的话!他来的时候生气勃发,现在被我一家弄成了个经常背着我唉声叹气的小男人。在他把身上的所以都献给了我一家的时候,我怎么能让他身无分文地走?再说了,我怎么舍得他走啊!我对他实在是已经真心实意地爱上了。可以说,虽没有瞎哥来得深刻,却比瞎哥更让我感受到了一种青春勃发的美!单纯无比的美!轻轻松松的美!这种美,过去没有过,今生今世也许再不可能有了!

但是,我不能太自私!我不能因为他不好开口就强留着他!

但,我能到哪里去借到一笔钱,好让他有从新做生意的本钱呢?要是这样说让他走,他又是个生性豪放的人,见我要让他走了,说不定就那样硬着头皮两手空空身无分文就走了!那——岂不是害得他去做贼当强盗?

于是,我想到了我的大弟斗斗!

说实话,斗斗那儿我早就该去了!

他们两口子为了我,竟被那死女人搞得那样割肉撕心的惨烈。如果他们不知道那死女人怀孕是假的,那末,他们就一辈子都要犯着这个疑了!

尽管我的斗斗弟已是割下一缕肉来表明心迹,但对于我的弟媳,却是一个永难解除的心结:不管怎么说,那死女人怀了孕是事实,肚子大了是事实。我就是再信你斗斗,也不会信那肚子里的崽是可以风吹雨撒种进去的啊!山上长一棵野包谷,也要鸟含来啊?这大山深处荒无人烟,又有几条大猎狗守着,不可能有人爬上那吊角楼去搞了那么个丑女人!

如此想着,她怎么可能再像以前一样地爱我的斗斗弟?

而我的斗斗弟如果这样割肉挖心地还不能换到他们当初的深情,他又怎么想得通啊!

因此,我早就想到要亲自去一趟大山,把那死女人怀假孕的真像告诉他们!

没料,却因为免宝哥的死,抢插秧苗的忙,儿子的病,一桩一桩,竟把这急待赶去报告的事搁下来了!

现在,竟在如此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才下定决心进一趟大山。

也许,官声也猜到了我进山的意图,或者听我干娘说了?因为我要进山,总得要向干娘说清楚。只听官声说:"哥,我真的不想走!真的啊哥!——"我苦笑着说:"官声,哥知道你的心!你那心是金子打银子铸的啊,只怕我今生今世再也不会遇上你这样一个待我的人了!可哥不能太自私,为了自己要拥有这样一个爱我的人,就全不管你的苦乐!哥实在是太穷了,穷得连自己都不属于自己的了!连我真心实意地想给你,都像是隔着山隔着水啊!即使哥勉强给你,也像是一碗没放油盐的菜,让你品不出滋味了啊!哥是想透了这些,才决定进一趟山,向我斗斗弟先求借一点钱,好给你从新起本做生意啊!——"官声弟一听,立即说:"不!哥,你要是为去向斗斗哥说明真情,这是应该的。这一点,我虽年轻也想到了!可你要是为去借钱,我坚决不答应。如果是这样,你前脚走,我后脚也就走了!哥,我跟你说,我不怕。我分文没有,也可以走天下!我年轻,我可以给人打工,可以——一句话,我不会去偷,不会去抢!哥,你知道么?我实在不是嫌你苦,也不是嫌你不能再让我像以前那样疯狂,我实在是想不出我留在这里还能对你有什么帮助!我一不能种田,二也再没钱做生意了!我留下来,又是你一张填不满的嘴啊!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要离开你这儿!哥,我本来想今晚悄悄离开的,就像我那晚悄悄地来!但是可可哥啊,我真是舍不得你呀,也舍不得我的干娘和你的儿女了啊!哥啊,答应我,永远爱我,好吗?答应我,永远想我,好吗?答应我,让你的小可小螺做我的干儿干女,好吗?哥啊,我求你,等他们长大了,你一定要告诉他们,他们还有个干爹叫官声啊——哥!"说着,放声大哭起来!

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把紧紧地搂了官声,紧紧地咬住了官声的肩膀,不让自己大哭出声!

血顺着官声的膀子,慢慢地往下流淌……

好久,他停住了哭,收拾好了自己的衣裤。我们再没说一句话,就那样无声地把他送到村口!

就在眼看看不到他的时候,我突然喊:"官声!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你——再等一等,等我抱了小可小螺来,给你磕一个头,正式拜了你这个干爹啊——"说着,我打起飞脚跌跌撞撞地跑回家,一把抱起我的小可和小螺,拚命地赶到村口,却已再也看不到官声的踪影了!

我知道,他是不忍心再看我的儿女了!

我还是抱了儿女,一头磕在地上,说:"官声,小可小螺在给干爹送行了……

免宝去了,官声走了,这个家一下子空落得让人有些害怕!

干娘看着常常两眼发直的我,叹口气说:"可可,你可要让干娘放心啊!跟你说啊,世上所有的人,其实都是要散的呀,只是散早与散迟罢了!只有儿女是陪你时间最久的,好好待儿女吧,不要再东想西想的了!——"听干娘那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这样来安慰我,便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个人物。

现在,我要靠什么来维持这个家,并能在割早稻之前再买回一头牛来呢?

猛地,我想到了李老师对我的期望,写小说,当作家,拚死杀出一条生路来!

可现在我连买一迭稿纸的钱都没有。

而且,也没有心情。田插上来了,倒是有几天空闲的。可我,怎么坐得下来?儿女哭一声都会揪得我的心坐卧不宁啊!何况我现在已得了恐"央"症,随便什么时候,只要一听到那死女人的声音,我立刻头皮都会麻起来!

奇怪的是,居然恨的成份少,怕的成分多!想一想,我真是被这个死女人弄得有些神经错乱了!

便想,要是有一个地方让我躲起来安安心心地写几篇小说就好了!既然我的前几篇作品都能获奖,那也没有什么特别难写的啊,不就是把自己经历的事,很真实很感人的写出来吗?我身边出现的哪一个人,都是这么地让我铭心刻骨挥之不去,那末,就还是那样来写写我的干娘,我的免宝哥,我的官声,我的儿女,还有我的那个死女人,不都是一本本的书吗?

想起那个死女人,我就真的想把她的丑陋都写出来,让天下的男人和女人都来评评她。不过再想想,值得么?不把她写到可恨处,别人不会信;可真要写得那么可恨,别人倒又会来说我了:一个好没出息的男人,要是你不是一个同性恋者,而是把搞男人的热情都给她,她肯定就不会那么恨你了!既然是你不要脸在先,也就难怪她不要脸在后了!

不过,不直接写她也不要紧。因为无论我写谁,都离不开写她。一如当时的极左,无论你骂谁恨谁,都离不得一些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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