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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可可 当前章节:15285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1:36

这样想着,我就更是下定决心要去我斗斗弟那儿——就算不想这事,我也早该去了!

只因为官声那样去了以后,我心灰意冷得又把这事耽搁了!

可是——那么远,我去,就不是一天两天啊!

却又丢不下小儿小女!

干娘现在根本不可能带两个越来越难带的孩子了。小可大病初愈,小螺偏越来越来跳皮,于是干娘说她在家带一个小孩,我背一个去。可我怎么放心得下?

便决定,两个孩子我都背了去。就算单为背去给我的斗斗和弟媳看看也好啊!

当我背着小螺,抱着小可走过了那一座座的山,淌过了那一道道的溪,看到前面还是山牵着山,山连着山,山抱着山,山背着山,实在害怕再也走不到头了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狗叫声,啊,天啊,总算有人家了!

随着那狗叫声,一个十分俏丽的山里女人出现在我面前!就在她看到我的那一霎,立刻就听到了她无比惊喜地喊:"斗斗!快来啊,我敢肯定是你可可哥来了呢!"斗斗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他的人便吊着一根古藤呼地一下荡到了我面前:"莫哄得我开心啊!我的哥真来了么?"当他落在我面前时,立即惊喜得又是搓手又是搔腮,简直像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那个孙猴子!一边瞅着我不转珠地看,一边说:"哥,是你吗?哥啊,是你吗?"说着,只在突然间,竟孩子似地搂着我大哭起来!

我也跟着再也忍不住地大哭不止!

还是我那弟媳边陪着哭边说:"斗斗!你看你哟,快回去炒菜温酒呀!哥肯定饿急了哩!我们抄近路到最近的小山镇都要半天,小山镇离你那儿还有一百多里哩,哥人生地不熟,还不知绕了多少冤枉路呀!来!哥,快放下孩子,我来帮你抱!"说着,抢过我女儿就抱起来!

谁知我那宝贝女儿哇地一声尖叫,把那猎狗都吓得惊了一跳,汪汪地叫起来!

那狗一叫,我那小螺倒不哭了,又转着眼珠寻起狗来!

斗斗也赶紧过来抱过了我儿子小可。儿子竟不哭,像是有种天生的骨血情,倒张着双手抱住亲叔的颈勃,呀呀地诉说起什么来!

等到了山凹里斗斗的吊脚楼上,我几乎一坐上桌,就爬不起了!他们还为我是坐车到小山镇再走路的,哪知我是背着一个抱着一个地走了三天三夜才走来的呀!一路上还要背着小可小螺吃的喝的和晚上盖的,现在我是连动手端茶杯的力气都没有了!

幸好我那儿女争气,有两个小哥小姐加几条大猎狗和一窝小狗崽玩着,硬是连没哭一声!

我斗斗主厨,我弟媳打下手,很快,几样野味便上了桌。我弟媳早把洋鸭汤吹冷,一勺勺地舀了,喂我那对儿女。又把巴腿撕了,用嘴试了热冷,再往我小可小螺嘴里送!

看着我弟媳那贤慧劲,真的好叫人羡慕:都是女人,怎么会相隔如此地天地之遥呢?

弟媳这样做,当然是为了腾出斗斗来,好陪我这多年不见的亲哥喝酒,谈家常!

我虽然肚子饿得咕咕叫,还是没心思就喝酒吃菜,我想要把我最想说的话先说出来!

当然是要说那死女人了!

一说起那死女人,斗斗弟和我弟媳便都不说话了!我连做梦都没想到,原来这么长时间了,我的斗斗弟和弟媳竟还是不说话的。白天,他们也一样出去干活,晚上却分开两张床睡觉。两个人都想不得那死女人。虽然我斗斗弟割肉铭志,但我弟媳仍丢不开;而我弟呢,则怨我弟媳那样地放了丑女人,明摆着让他有理也说不清!两个爱得发犟的人,硬是那么犟得住性子,谁都不肯先向谁低头。有什么话硬是非说不可了,便借着向儿子说话,来说了要说的话。对方呢,也就心领神会地去做。他们不同于一般人的是,两个都还是拚死为着这个家!为着自己的儿女!

当然,他们还想着,那死女人一回家,肯定要借机向我报仇雪恨!我也不会不想到要向斗斗反馈一些情况!

他们正指望着我来呢!

我便真来了!

而且还向他们报告了真要影响了他们这一辈子的消息:那死女人居然是假怀孕!

还因此害死了免宝哥!

这种死女人真该死一百回了!

斗斗和弟媳山花听了,真是又恨又骂又哭又笑!她们心里那个疙瘩总算是解开了!要晓得,这种事对一对恩爱夫妻来说,可是天大的事啊!

我们弟兄二人就那样坐在酒桌上一直吃到天黑,说到天黑。其间,我们说了我们一家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说我们的父亲,说我们的母亲,说我们的罗罗,说我们的螺妹,也——说我们的瞎叔!斗斗开始是尽量地避免着说瞎哥,我呢?也躲开不说。但说着说着,我们还是无可避免地说到他身上去了!而且,都隐隐地感到,我一家的悲欢离合,似乎都离不得三个人。一个是我们不好说的人;一个是瞎哥;一个便是央央!而且三个人好像都有那么紧密必然的联系!

说到最后,斗斗说:"哥,我原来就说过了,长兄为父。你从小为我们弟兄吃了那么多苦头,现在干脆这样算了,你就住在我们这儿不回去了!我养着你和侄男侄女!这大山到处是宝,只要你肯动手,永远饿不死!我为什么躲进大山,再不出山门?就是因为我们家为弱门,想奈何社会的丑恶现象,是不现实的。莫说别人,你自己一个死婆娘你都奈不何,何况别人?再说了,现在还是比过去好到哪里去了,买什么都有,也不用搞什么阶级斗争,只要你不杀人放火,谁都不管你!哥,你就留下好么?再要不放心,你回去,把干娘也接来?相信我,在这个问题上我说了算!你山花妹子这些事看得开得很,也就是对我紧得像管劳改犯,别的钱钱米米的事,她松得很!"山花一听,立即说:"就是,哥就住在这儿不要回去!回去看着那丑女人,煮一碗盐都长蛆的!我想那死女人也再不敢回这儿来找你的岔子的了!她再要来,就套她一辈子!这回我是不会吃亏上当的了!想起我也是个能干女人,竟被她耍了,害得我的男人身子吃这么大的亏,再就是套死她,我也是不会放她的了!"听斗斗弟和弟媳这一说,我真是好感动!到底是亲兄弟啊,为我吃了那么大的苦头,竟没有一点怨言不说,还真心实意地要留我!我便把来的另一个打算也说了!我正是想躲到这儿来写几篇作品的!一是要赶去参加那个笔会,一是也想借此赚点钱,在双抢之前再买回一头牛来!

斗斗和弟媳一听,原来我还真有这一打算,虽不是想久住,到底也还信着他们靠着们啊,于是高兴得很!立即说:"好!哥,你再住久些都行!明天就叫你弟媳为你去买稿纸和笔黑,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山花哩,就天天给你带着小可小螺。你没见他们的两个小哥小姐和那些猎狗都爱上了小可小螺吗!你要是嫌这儿还吵,就一个人专门住到套那死女人的小吊脚楼上去,吃饭了就喊你下来,别的你都不要管——"我听了,一颗心完全定了下来,等我弟媳给我打好洗澡水时,我竟疲惫得睡着了!是我斗斗把我背到澡棚,就让我躺在楼板上,为我擦洗得干干净净,再背到这些日子他独自睡的那张床上,我是彻底放松得睡了个一辈子没睡的好觉……

在斗斗家的十几天,是我这一辈子再也没有享受过的好日子!早上起来,洗脸水打到洗脸架上;晚上睡觉前,总是烧一锅我们山外烫猪也不会要的那么多水,倒在一个可以坐在里面淹到胸部的大澡桶里,让你久久地坐在里面,慢慢洗。外面我斗斗还在不断地问着:"哥,水凉了没?我可是等在这儿给你加水的!"实在说,任什么都不讲,单是这个深山里的大桶澡,就是外面世界永远也难享受到的!水不用挑,都用大大的楠竹破成两半,一根根地接成简,把那高高的瀑布水引到屋里来,想用它们做什么,再移过去就行了——真所谓高山有好水!柴呢,就更不要说了,出门就是柴。山里人随便哪个,不论男男女女,出门都是一把大砍刀,一是逢山开路,二是回家好带一担柴回来!

因此,这洗澡水倒总是热乎乎地有!

更重的是那份情!守着倒洗澡水添洗澡水的情啊!

更让我觉得轻松的是,他们爱我那对小儿女简直胜过爱他们自己的亲生儿!有时他们两个儿女争着喂我儿女的东西吃,你喂了一口,他也要争着喂一口,喂得我的儿女吃不赢了,便哭!于是他们轻则喝斥,重则伸手就打他们的耳光!急得我连连说:"你看你呀斗斗,他们小哥姐俩也是一番对弟妹的爱,你怎么可以打他们?"我弟媳便说:"打打也好!平素没机会打他们,不打不骂不成才!我小妹在家里时,我就是经常打她的!你看,不是打出个清华园的大学生来了?"说实在的,我这弟媳真是千里难挑!也真是我斗斗弟的福气了!要论个性论才华,我三弟兄中,就数斗斗差一些。没想,他竟得天福,老天赐他这样一个聪明贤慧勤劳美丽的妻子,真是天意了!

这些日子,饮食上他们对我更是照顾像是待国宾!几乎每一餐都是山珍海味!而且是变着一切法子弄来我这一辈子从来没吃过的!除了老虎之类山中已经绝迹的野兽,什么野鸡、野兔、果子狸、山蛙、狼、野猪、冬茅鼠、猴、鹿、蛇……可以说,几乎每一餐都有不同!

而且都是做好了,再到吊脚楼下喊我:"哥,吃饭呢!吃饭不耽工,吃了再写!"上了桌,两双筷子抢着给我夹菜!我便说:"你看你们,再这样夹,哥也要打你们了!想想你们为什么打两个侄儿?"他们便说:"这不同,小可小螺是小孩,吃不赢,你可要给我们拚命吃!哥啊,这么些年你苦着了,我们没尽一点孝心,这回呀,我们是不养胖你不罢休——"说得我便有些鼻子酸酸的,便拚命吃!

所以,等我把三篇小说写完,真的恢复了以往的健壮!

那天晚上,喝完酒一躺到床上,我那下面便挺挺地硬了起来!开始我一点也不觉得,因为我已经好长日子没这么一上床就挺过了!心里还在想着写官声的那篇小说《阳光在心》,总觉得还没写出官声那种永远让我是晴天的感觉。虽然几乎把官声和我的事以及她待我的情都写到了,可就是看着很平淡,总不如他在我心中那份灿烂和鲜活!想想,可能就是没有勇气把他和我那种翻天覆地的**也大胆地写一写!因为那时还不像现在这样开放,以前我写我和瞎哥做爱的场面,李东旭老师也总是把我的删去了或淡化了。因为瞎哥背负的思想份量很重,所以,淡化了性描写也还是让人很震撼!

和官声则不同了。我和他就是两个阳光青年因为肉体的健美和性的吸引走到一起来的。是那种先粗俗后高尚,先有性后谈爱的典型。我和他,没有什么深刻的内涵,就只是一种铭心刻骨的恋情,一种两个小人物大生大死感人至深的理解和付出!如果这种只能以性写情,以性达意的作品,还是那样遮遮掩掩地写,可能就真的写不出我和他那种感人肺府的真爱来了!

想到这里,便决定明天干脆大胆地写得更真实更生活一些!管他呢,官声是我真爱的人,就是发不出又怎么样?大不了是我和他永远的纪念!

这样想着,便由不得想起和官声种种翻天覆地的做爱来!

这一想,不得了,我才发现下面早胀得痒痒地难受!由不得自己便把手插进裤裆,拿着自己那奋然勃起的玩意揉搓起来!揉着搓着,便好像看见官声走到我面前,说:"哥啊,何必这样啊,我来帮你哪——"睁眼一看,竟又不是官声,怎么会是免宝哥呢?他说:"可可,这样有什么味啊,还不如我们到那眼山泉下的水里做哩!"我想着也是,正要爬起身跟免宝哥走,没料,瞎哥竟来了!

他一来,我便惊得一翻身坐起,说:"瞎哥!这么远,又爬山涉涧的,你是怎么走来的啊?我走得忙,忘了去告诉你,是免宝哥跟你说的吗?肯定是!想必是我干娘见我这么些日子了还没回去,小可小螺又全被我带来了,她一个在家孤独,于是便把这事告诉免宝哥了,免宝哥便又告诉了你?

是他约你一路来的么?

他牵着你?

可他,什么都好,就是在这方面想不开,不然官声也不会吃那么大的苦头了!

那?还是你一个人来的?

瞎哥,如果是这样,你可要吃苦了啊!瞎哥呀,我还欠着你一笔永远没还的债呢!今天好,今天我正好又来了兴趣,真是"富贵生淫欲"啊,我刚在我弟这儿过上了半个月好日子,便又把我养得这样起来了!

说着,便扑上去搂住我的瞎哥,就在我一把抓着我瞎哥那硕大的玩意时,我那下面竟禁不住大喷大射起来——射完了,才发现这是一个半迷半醒的梦!

我眼里,竟有两行清泪在流!

是啊!我心里是永远丢不下我的瞎哥的啊!……

写好稿,我也就要离开斗斗一家和这让我难舍的大山了!

因为,我要赶去参加我们省重点青年作家笔会。说重点还称作家我是感到很惭愧的。以我这半桶水,只不过认得一些字罢了,哪里称得上作家!

但因为李东旭老师的栽培和热情推荐,居然让我去参加这样一个重大笔会,这是我终生都应当报偿的!

加上,有斗斗两口子的鼎力支持,我偏又写完了三篇作品在手中了,倒是真想去参加了!

便要走。

可怎么走呢?

路费倒是弟媳山花慨然地给我拿够了,还一次性借给了我买牛的钱!山花说:"哥,你不要想着还这个钱。改革开放后,我一家倒是先富起来了。这条牛钱我是送哥的,怕你不要我才说借。我也是留着儿女大了花钱送他们读书的,到那时,哥真要还,也早还得起了!"真人面前不说假,我倒是说不出那句不要的话来了!

可接下来,还是斗斗的话又让我范了难!斗斗说:"哥呀,你这次去是要半个月吧?这半个月,小可小螺交给谁呢?干娘那么老了,又经了那么多的磨难,身体你又说很不好了,那——"我听了,脑壳一蒙,刚冒起来的那一股这到省会一定要向那些写作高手和编辑老师好好学一手的劲头一下子便没有了!

是呀!儿女交给谁呢?莫说要出去半个月,就是出去半天我也要提心吊胆呀!通过那一次丑女人把儿子弄得那样九死一生之后,虽不再耽心她会害死儿女,但要指望她带儿女是再不可能的了!眼见得小可小螺在弟弟这儿好不容易养得胖实了一些,真要是因为我去参加笔会而又把他们丢出个三长两短,那可怎么开交?

弟媳山花见我这样,她也是一下子想到了这难处,便说:"哥耶,我看还是这样,干脆还是把儿女放到我这儿,等你参加笔会回来了再来接——"这当然是好了!可想着干娘自打小可小螺一生下地就一天不离地带着他们,这次已经离开了近二十天,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家里,那时又不通电话又没其他工具传音讯,还不知这些日子她老人家已经孤苦得成了什么样子呢,再要是我回去了还不把两个儿女带回家,保不准她还以为我是苦得实在没法了,借口到斗斗家把他们卖了呢!真要这样,她不气得一命乌乎才怪!

便把这想法告诉了斗斗和山花。

山花想想说:"这样吧,你就带一个回去让干娘开心些吧!"斗斗也说只有这样了。

可带哪一个回去呢?

带哪个回去就意味着哪个回去跟着吃苦啊!小可当然身体差些,可小螺更难带一些呀!真要是留下小可带上小螺,真还怕斗斗和弟媳都会以为我有重男轻女之嫌;可要是带上小可呢,那小可回来后就更要跟着干娘吃苦了!

手掌手背都是肉,真是割哪块舍哪块都难啊!

最后还是斗斗出了个主意:"既然总要留一个在山上,那就斗斗和山花一人抱一个地送我出山,等我到了转弯处看不到我的时候,哪一个先哭,我就抱哪一个回去!"只能这样了!

于是我们就抱了小可小螺走!

当我转过那道时,我的心真是七上八下,真不知道哪一个会先哭起来!

我想应该是小螺先哭!一是小螺爱哭,二是小螺爱玩一些。一下不见了我,一定以为我到更好玩的地方去了,肯定会先哭起来!真要那样,也好啊!她身体好一些,就算丢半个月也不紧一些!

可真要是小可先哭呢?

还真是小可先哭起来了!小可一生下来,就像是更聪明一些,也更亲我一些!加之前不久的那一场大病,我没日没夜地守了他那么长时间,他就更亲我三分了!现在猛地见我转过那道弯,不见了!他稍顿了顿,便哇地大哭起来!——这也真是怪了,以往我在这儿写了整整半个多月,其实一天也是吃三餐饭才见着,他们却不吵不哭,今天他好你知道我要回家了,不哭便不带他回去了,便哇地大哭起来了!

便抱了小可回家。

后面传来小螺不要命的哭声!

那哭声拖得我的脚有千斤重!想起他们本一胎双胞的姐弟,一生下来,除了小可得病,他们是从来没分开过!那次小可得病,干娘讲,一到夜晚,小螺就哭着要干娘抱了她四处寻小可。寻不到,便哭半夜,最后,也像是大病了一场!现在,却因为我要去参加什么省里的笔会,又不能像其他有娘的孩子一样,两姐弟都在一起,要活活地把他们拆开这么长时间,真叫我越想越心疼,最后,竟终于一转身,又大喊着斗斗,追上山来!

斗斗和山花听到喊声,早站在山腰上等我。

一见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走拢来,便几乎同声问:"哥,忘了什么重要东西了吗?"我说:"不!我还是把两个都带回家吧!我听不得小螺这哭声啊!"斗斗听了,倒没做声。山花一听,倒说开我了。她说:"哥耶,这你就真算不得男人了!男子汉,大丈夫,要想大事,干大事。什么事,来了,要拿得起;走了,要放得下!哥啊,我也是听斗斗和罗罗多次说,我们这个哥,可不是一般的哥。也是他没有机会,只要他有了机会,就会一飞冲天!我山花无能,这些年专门主外,多与外面接触,也晓得了外面的精采,多少成了个识大事明大理的人。想着,自己真要有个能一飞冲天的哥,也是我们的福气!再要真能帮这样的哥飞起来,也算是自己的一番功德!所以,为你吃多少苦,我都没怨没悔!

现在,眼见得哥有了这个机会,没走出县城的人,这回要上省了!还是全省十五个重点青年作家之一!那是我们可家多了不得的事情!祖宗都可能因此要开坼了呢!哥耶,莫忘了我山花虽从没住过小河边,可我真还是可家的二媳妇,你怎么就这么放不下心来呢?来!舍不得他姐弟分开,就干脆两个都放在我这儿!斗斗,这回你要听我的,跟哥回家,把干娘接上山来!可可哥也是放心干娘不下,才一定要带一个小的回去,好让干娘放心开心,其实那种苦日子有个什么可留念的?就让干娘上山来,我们养她的老,送他的终!只要可可哥将来真有了出息,还怕少了我们一份——"山花一番掷地有声的话,使我一下子真的有些无地自容!真是个女中豪杰啊!她一个女人都把事情看得这么透想得这么深,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理由这样小家子气呢?好男儿志在千里,我真要是每天只想着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放着机会从眼前流过去,那末,我就只能永远在社会的最底层挣扎,永远也没有真正的出头之日!牛屁股股后面永远只能是牛屎,是不可能下出金蛋来的!真要那样,瞎哥的生死重托也永远地只在我的平平庸庸戚戚惨惨凄凄中绝望、遗忘、发霉、腐烂!

不!

我决不!

就这样,我把儿子一把放在我弟媳手中,毅然走出了大山!

我没有回小河边的家,直接到市里找到了李东旭老师。

我怕见到我的干娘,又动摇我的决心,影响我的省府之行。

李老师一见我,喜出望外!他拖着我的手说:"唉呀!你总算来了!我专门又到过你家里去,可你不在家!好不容易见到你那个老婆,她一口就呸在我脸上说:"年轻的男人骚他,未必你这么老了还骚他?骚他,你问他老婆娘去呀——嗨呀,这一下,我算是领教了你那个老婆的厉害了!好好写,争取写出来!前不久,我又跟刘小东书记谈起了你,我说——"我赶紧求李老师:"李老师,你不要这样再去碰钉子了!也许我会要让你失望的!"李老师赶紧问:"你没带作品吗?"我说:"作品倒是带了的,三篇,只怕登不得大雅之堂。"李老师一听,忙说:"什么?一下子写出了三篇?不是说你家里祸事连连吗?这种情况下还拿出了三篇作品?这就好!这就好!只要你写了,你就会有希望!你比别人好的,也就是你那一些感人肺俯的故事,那一腔催人泪下的激情!读你的作品,或生或死,都能火辣辣地让人心里冒火,眼里掉泪!读者是最需要这种真诚和渲泻的,除了少数理智的读者像是要在别人的作品里硬要做出自己的文章来之外,一般的读者,大多是更欣赏你这一类文风的!你呢,也不要想你的作品能让天下人都钟爱,能成传世的珍品!你就照你的人生经历和路子写——"我听了,像是懂了很多。

又像是更加迷蒙。

但我更加知道,这是李老师对我的鼓励,给我的力量!

在以后的许多年里,李老师的这一份鼓励和支持,一直成了我奋力向前的支撑和鞭策,李老师现在虽然走了,他还是永远地活在我的心里!

我就是带着这一份鼓励和鞭策,第一次走向了真正通向文学人生的道路!

没想,竟还遇上了把官声引向了不归路的那个《青春魂》的编辑部主任!

难道真又要发生一个荒唐透顶的故事吗?……

28、(28)

这一次参加省重点青年作家会议真让我大开了眼界!

我真没料到除我们十五个青年作家,居然还有那么多的大腕作家和编辑出席坐谈和讲学。后来获首届矛盾文学奖的《将军吟》的作家莫应丰、《芙蓉镇》的作家古华;获全国中篇和短篇小说奖的《山道弯弯》的作家谭谈、《在那没有航标的河流》的作家叶蔚林、《甜甜的剌梅》的作家孙健忠、《祖国我回来了》的大诗人未央、老作家康濯等,这些以前只知其名,连梦里都不敢想像可以见面的文坛叵匠们,竟一个个跟我见了面,且几乎都跟我谈过话!关注过我!更不要说以后成了中国文坛享有盛名的几个青年作家如《那山那人那狗》的作家彭见明、《远处的伐木声》的作家蔡测海、《船过青浪滩》的作家刘舰平等,则正是那些出席此次会议的真正堪称为重点的青年作家!

跟这些出席会议的人比,我真正是自惭形秽。

这些作家几乎都在我以后的生活里,不断地影响着我,鞭策着我。

也许,在以后的篇幅里,我将会再次写到他们。如我首部中篇代表作《玉河十八滩》的作品讨论会,就是老作家、时任省文联主席康濯先生主持召开的;我的首部长篇成名作《十二生肖变奏曲》的坐谈会就是省文艺出版社和时任省作家协会主席的谭谈先生主持召开的。而且现为中国作协副主席的谭谈先生,曾为湖南作协主席的未央先生以及现为湖南省作协副主席的彭见明先生都做了我加入中国作协的介绍人。

我真的想说一声:感谢他们!

在这里,我禁不住想说一说古华先生的一两个小故事。

我没料到他还正好跟我住在一个房间里。

那时,他还不是现在这样赫赫有名,还是下面一个地区单位的一般干部。很胖,很白,很有些当大官的样子。却很土,不会讲究,连领带都不会打。领带不会打倒也罢了,连红领巾怎么结也忘了。

作品却写得很好。

大概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要请他讲课。

在这么些人面前讲课,他当然想讲究一下。于是临时去买了领带来,却怎么也不会打!急了,便请我这不知领带为何物的人帮忙。我说,你都不会,我更不会了!他却说:"这不难的,就像戴红领巾一样就行了!"听说和戴红领巾一样,倒简单了!于是,三下两下,就帮他打好了!后来在讲课的时候,一些人看着他那领带窃笑,我倒是明白了,古华先生却一直没明白,因为他在认真讲课……

再一个让我铭记终生且受益匪浅的是,他非常爱讲故事,而且非讲得你不耐烦不可!因为再好的故事,也只听一遍吧?听第二遍就会没有滋味。因为听故事不像读名著,可以隔一段时间便再慢慢读一次,那是让你细细地学习他们的技巧了。可听故事呢?就是为听新鲜,没了新鲜也就没有了味。

他可不管你有不有味,每写一部作品,就是要反复地跟你讲,讲了就问你有不有味?哪里有味?哪里没味?为什么没味?害得你不听还不行。听了不认真也不行。因为他要你提意见啊!

这样一讲二讲加三讲,便把他要写的作品讲得越来越好!比如他后获全国短篇小说一等奖的小说《爬满青藤的木屋》,就是第一个跟我讲得让我耳朵都听得起茧的作品!

这一条后来对我很有帮助。我要种田,要带小可小螺,没时间,甚至也没多的钱买稿纸,便也学了他一遍又一遍地跟人家讲故事。跟干娘讲,有时,甚至就对根本还不懂事的儿女讲,这样一讲二讲加三讲,便也把我要写的作品讲得越来越好!

那时还有更让我开眼界和感兴趣的事,便是大家坐在一起开展关于文艺究竟为什么服务的讨论——甚至可以称为大辩论!有些问题在今天看来也许是很肤浅的问题,在那个时候听起来,真可以说有些让人惊心动魄!因这自从一九四二年毛泽东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以来,《讲话》历来就是放之文坛甚至是政坛而皆准的真理和文化革命的思想武器!

毛泽东提的是:"文艺为政治服务,为工农兵服务。"而且是唯一标准!

因此,就把文艺的口子开得很窄,很窒息。政治,说穿了,就是绝对地为统治阶级服务的。而统治阶级和人民,永远是一组对立的矛盾。无论谁承认不承认都是这样。只不过,开明有远见的统治阶级,他们化解这个矛盾的手段不同方法也会不同。他会用尽可能多的让人民在经济上得到实惠,在思想上宽松自由来化解;而另一些暴虐的统治阶级,则采取经济上无限地榨取,思想上高度的禁固来愚弄甚至镇压而已!

如此,如果文艺就只提为政治服务,还能有真正的文艺吗?

当然,他还带上了文艺"为工农兵服务".有这一条,似乎要宽了些。可中国岂止是工农兵啊?所以,那实际上还是很窄的!尽管在中国,工农兵在人口上占了绝大多数,但在享受文艺的资本和水平上,却占的比例并不大,或者叫质量不高。如果只定位在工农兵上,那那么多教师、学生、商界、及各行各业的中国公民还要不要享受文艺的服务呢?就算是牢房里的罪犯,也应拥有享受文艺的权力吧!

可当时,谁敢说这话?

你就是在心里想一万遍,也不敢讲啊!

可在这次重点青年作家坐谈会上,这些卓有远见和胆识的作家们,却大胆地谈出了他们的看法!非常尖锐地指出,"文艺为政治服务,为工农兵服务"就是禁固党的文艺事业发展的最大障碍!要提,就是得提:"文艺为人民服务"!这才是社会主义文艺的根本方向!

当时,我是一句也不会说,只听得兴奋导常,心潮澎湃!

我觉得,哪怕我这次来什么也没学到,单为那么早就听到了中国知识分子,特别是这些可算中国文坛的骄子们对文艺政策的见解,听到他们如此地敢于直面中国那尊神发出质疑,也就算不枉此行,甚至是不枉此生了!

这次座谈会,还来了全国许多大刊物的编辑,他们来是为了组稿的。湖南是当时中国作家的冠军群,每到开这样的大会,必定会有很多好稿产生的。

作家们也非常渴望有大编辑来,这样,就省了寄稿和等意见的过程。有很多稿,当场就可以拍定。就像是现在的招商引资会一样,所以,特受作家们欢迎!

因此,当时有经验的作家们,几乎一有空就是跟那些编辑们在聊。讲自己带来的作品,甚至只是谈个构思。而且非要讲得编辑动心才算有收获。当然,这些作家要有实力。不是已经在全国成了大腕的,就是已经崭露头角的。没有实力是不行的,你想找编辑谈,编辑也会躲着你。因为编辑是为来要好稿的,不是来辅导中学生写作文的。

所以,我虽然带了三篇稿子来,而且自认为还写得可以。但在那么些大腕作家面前,哪里敢拿出来?因此,尽管来的时候李老师一再地告诉我,要大胆地找编辑谈,请名家指点,我还是没有敢拿出来。只是一有空,就缩在房间里整理自己的学习心得和体会。因为一是怕回家听的已淡忘了,再是怕一回家就没了激情。当时很流行一句话:开会是生鸡公;回家的路上是阉鸡公;一到家,就变成死鸡公了!更何况我是那样一个家,再要被央央一冲,会弄得活都不想了,还谈什么整理笔记?

所以,我必须利用好每一分钟时间,把笔记整理出来。

甚至,我连大会组织的参观游览都不想再参加。

因为我已游了一次。那次让我心情很不好。

那是组织我们游览烈士公园。这是当时省会最大的一个公园。这公园当然是美极了,清清的浏阳河水,把个公园缠缠绕绕得园中有水,水中有园。很大的白色水鹭就在游人的头顶上飞来叫去,全不怕有人会用猎枪把它打下来。各种各样我是叫不出名来的花,红的如火白的似雪,有的甚至开得假假地让你不敢相信,哪会一蔸花上开得出那么多那么大的花来呢?

这倒还罢了,我也看得有些兴致。谁知我突然看见很多的园丁竟在那儿栽一种草一样的玩意。看那种草的田地,都是肥得流油的田土,便很奇怪,问一个作家:"他们那是在干吗呢?不会是种草吧?"那作家一看就说:"是呀,他们是在种草呀?"我说:"那么好的田地,种草干什么呀?"那作家便说:"种草给人看呀?"我听了,简直不可思议:"什么?拿那么好的田地就是种了草给人看呀?"以我当时的身份、水平和欣赏能力,实在是太不可理解了!于是摇头叹息,"可惜了,可惜了!要是拿这么好的田地给我种就好了,我就不会深夜还要把马灯挂在牛角上犁田了——"那作家一听,怪怪地看我半天,说:"看你人也是挺洋气的,原来是一个十足的土包子啊!——"说罢,不禁哈哈大笑。

而且一转身,就向别的同行者学说我的土包子的"可惜论"去了!

听的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于是,我没再跟着他们游公园,转身坐到车里想我自己的事去了。

这时,一个人跟了我早早地上了车。

他慢慢坐到了我身边。

我知道我身边坐了个人,但我不想知道坐了个什么人。

我仍然闭着眼在想我自己的事。我想他们为什么要笑我。我也实在是个土包子,要是他们不种草不种花,哪来的烈士公园呢?这么大一个省城,这么多的居民和外来人看什么呢?总要有个走动和玩耍的地方啊!可我真的是很舍不得那黑油油的土地,特别是那种旱涝保收的土地!我是受多了没有好田好土的苦啊!我是真舍不得啊!难道这就叫土包子么?这就有那么好笑么?要是你们也吃了我那种苦头,也许你就不会那样的哈哈哈了!

可是,他们要笑,我又有什么办法?便想,算了,我不要气了!我一个这样的下层社会的人,能够有机会来让这么些文坛精英们笑一笑,也算是我的光荣了!自己解了嘲,便心里好受了一些。于是便想:这笔会都过半了。我是学到了不少东西,包括眼下的被人笑,也算是长了一种见识,以后,我是不会轻易再问这种可笑的问题来让人笑了。即使想不通,也放在心里慢慢沤通!这田地这么远,反正也不可能让我种。那就由了他们种草去!可我的稿子怎么办呢?总不可能又原封不动地带回去吧?于是我想:管他哟,等下回到容园宾馆,只要第一个碰到哪个编辑,就交给哪个编辑!管他看不看谈不谈,总可以省了我的寄稿费了吧?我就算回家寄给他,也不能保证他能看呀?这样有了一面之交,总比连寄给哪个都不知道的人好!

这样想着,我的心便完全定下来了。我这人就是这样,什么事一旦拿定了主意,就不慌不乱了。不慌不乱了,心便也完全轻松了!

正在这时,坐在我边上的那个人把一只手压在了我的大腿上,而且靠得很上,也就是说,几乎接近了我的大腿根部,问:"你叫可可?"我睁开眼,并本能地把腿拿开。我看清了,坐在我身边的人有四十岁左右,架一双金边眼镜,很学究的样子。只是那双看我的眼睛过份亮了。我不知道是镜片反光的缘固,还是他那眼睛本来就有那么贼亮贼亮。我好像想起来了,他是哪家刊物的编辑。便答:"是的。我叫可可。"他听我回答了他的话,又把手压到了我的大腿根部,问:"你没带稿子来吗?怎没见你找人看看?"他这话问到了我刚才正想着的问题,而且问话里听出来他是一直关注着我,不然不会肯定地说"怎没见你找人看看"?实在说,我不喜欢他看我的那种眼光,更不喜欢他总爱把手压在我的大腿根部说话。应该说,我是一个久在男风中苦熬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种过份让人想入非非的动作和他那种贼亮贼亮的眼光!但我又不敢这样去揣摸他的心思。天下不可能都是我这样的人,我也并没有把我是这种人写在脸上让人来捕猎!我这辈子让我骄傲的是,我并没有丝毫的女性化!我性格的刚强和坚忍,办事的果敢和决断,眼神的锐利和直视,都不像生活中一些同志——特别是现代一些同志那种故意把自己弄得很女性化的矫情。他们没想到,既然寻觅同性,如果又去找一个女性化十足的人,那他为什么不去找一个很美的女人呢?男风之合正是两个很阳刚的男人互相吸引,才更有一种两强结合的劲!这才是强强连合啊!

所以,我当时想:他也许就是这样一种个性,或者是对陌生人一种亲近的表示。

这样一想,便把对他的防范放松了一些。于是,我没再把腿避开——也没地方好避了,一个坐位就那么宽。说:"我带了的呀,还带了三篇呢。只不过我不敢拿出来,这儿都是大家,他们的稿子一定很好,所以……"他却笑了,还顺势把我的大腿捏了一下,说:"你呀!看起来也很男子汉的,怎么这么小女人气呢?不要不服!男子汉一个重要特点就是要自信,可你没有!跟你说,这可是湖南省的重点青年作家创作笔会,凡能参加的,都是有点名堂的——我问你,你父亲是个什么大官?"我听了,不知问的是真是假,便说:"你怀疑我是因为有背景才来的了?"他听了,拿眼睛更是贼亮贼亮地真瞪着我:"对呀!那就更说明我的判断是对的呀?告诉你,我跟那些大编辑不同,我不盯大家,我就要盯还没出名却很有潜力的作者!这样,要是把他们培养出来了,我才有成就感!能把你的稿子让我看看吗?我会认真地给你看的——也许,你有些怀疑我对你的热情,但相信我是一个负责任的编辑——"这时游览的大多数上车了,那个哈哈笑我的作家也上来了,于是我不再说别的,只说:"好吧,怎么找你?"他在我大腿上又掐了一把,说:"399房间。"我不再作声,又闭上了眼。

在回来的路上,他又有意无意地掐了我几下大腿,我都假装睡着了,没再理他。我心里已明白了他就是跟我一样的人,而且明显地有了利用我想要发稿或请人看稿之嫌。

我突然决定:我决不去找他!

但我却决定,还是坚决地按我自己的决策办!回宾馆后,就回房间拿稿子,到吃饭时,第一个碰上哪个编辑,我就交给哪个编辑,只要交出去了不再带回去就行!学到了知识就是此行的最大收获,别的,管他呢!

我把稿纸带进餐厅的时候,与会的人已大多数到餐厅就餐了。带着稿纸我又不好意思走到那么多人面前去了,便想:这次会的伙食好得不得了,都是些我从来没吃过的大鱼大肉,虽然刚从我斗斗弟那儿吃尽了山珍野味来,但哪比得这省级的一流宾馆?最可惜的是那么好的大鱼大肉,有的甚至连筷子都没动,就那样收走了!我还以为收走了也像家里一样下餐再拿出来给我们吃,谁知就那样全鸡全鸭的倒进了潲水桶!直心痛得我恨不得去捡了那鸡那鸭出来,洗干净拿回家去给我干娘和儿女吃!为了尽可能地少浪费,我便每餐整了肚子吃!不光自己吃,还劝人家:"大家加油吃啊,倒了怪可惜的!"谁知大家听了,竟笑,反吃得更斯文。相反,还笑我的吃相太贪,好像一生世没见过好吃的似的。我承认我是没见过这么些好吃的,更没见过这样浪费的。便不管他们如何笑我,只管自顾自大块吃肉,大碗喝汤,连我自己都感觉得到,半月不到,我已经结实了好多,就连下面那玩意,都几乎整夜整夜地挺在那儿,总是早上起来刷完牙洗完脸了,它才慢慢软下去!

幸好同室的古华老师总是睡得很晚也起得很晚,从来不吃早餐的。所以,他也看不到我的丑相。

于是决定,等他们吃完了出来,我把稿纸交出去了再吃。反正剩菜剩饭更丰富,因为都是我一个人的。

便站在门口。

谁知这时竟款款地走来了一个很有风度的女人,她就是我国南方一个大都市来的女编辑,取了个怪名字叫阿纤。她很年轻,大概只比我大一两岁。一双眼睛很会说话,鼻子也直直地像一根葱蔸,应该说,属于那种不算太美,却很有风度的女人。我曾经见过她,也听她跟另外的作家和编辑笑过,却没跟她说过话。这次笔会一共来了两个女编辑,一南一北。她是南方的,另一个来自北京,是一家国家级最高大型文学期刊之一的编辑。她一来,我省的大作家们便整天把她围定了,我是除了见面会那天远远地看了她一眼,就再也没有看见过她。在这次笔会上,我是个自认为只中看不中吃的马屎面上光的人,只配学习和偶尔出了洋相被他们搞笑——比如劝他们多吃饭菜;再比方竟可惜那么好的田地种草——根本不敢侈望能上稿的,更不敢想能在全国性大型文学期刊上上稿。所以从来没想要去跟他们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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