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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可可 当前章节:15058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1:36

没料,一到这个滩,我跟船老板何大龙的第一次矛盾就发生了!

他们弟兄还在滩下呢,便把自己脱得赤条条的了!就连那么文文秀秀的何二龙也几把就扯光了自己的裤子,把一杆很威风的枪甩在了胯下!

何大龙那玩意就更让人看都不敢看了!又长又大,像胯下夹着个长三截的手电筒,这对我这种经历了那种男风生活的人来说,确实一看就有些脸红心跳!

更没料到的是,何大龙见我还穿着短裤,便命令我:"可可,脱裤子呀!"我说:"什么?我也要脱?"他好像很奇怪:"怎么?你不是撑船人?不在船上?"我说:"何老板,我就别脱算了,多不好意思?"这下何大龙发怒了:"怎么?你可可说话是不算数的?你说过的,你会听话,遵撑船人的规矩。男人说话是要算数的,你既然做了撑船人,你既然上了船,你就得一心一意对付水!凡是撑船人需要的招数,你都得学;凡是撑船人需要遵循的路数,你都遵!冷饭滩需要你脱光衣裤,你就得脱!"我想求他,便改了称呼:"哥,那么多女人在河边……""少罗嗦,脱!""那多不好……""什么不好,河边卵,无人管!她们要骂你,你就骂她!你对她吼:臭女人!要脸的你莫看嘛!看了老子的还没收你的钱哩!便宜了你还骂人呀?再骂,老子跑到你面前让你看个够!""哥——""脱——""人总要讲块脸嘛!""撑船人这种脸讲不起!""哥,不脱裤还不一样的撑船……""什么?一样的?一样的撑船人还脱光干什么?你当大家都在这里比卵粗么?快脱——""哥……"何大龙火了,他几脚跳到船头,平素总眯缝着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原来他的眼比二龙的还大,还亮,也是极好看的双眼皮哩!怪不得别人说他俩兄弟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只不过大龙嘴更棱角分明一些罢了。可大龙从来不肯相信他和弟弟会相象!像他怎么得了?糯米团子似的,不早被人一口吞了?此刻见我为脱裤子误了这么久的时光,别的船早"呀哈呀哈"地上半道滩了!他气哟,冲过来"啪啪"地先扇了我两耳光,然后刷地把手插进我的裤腰,只一拉,那裤子早被他扯成两破,撕下来了!

一向总偏着我的二龙这下更不满意了,那两耳光下得太重啊,又不是打粑粑,两巴掌十条印啊,我又不是他们的亲兄弟,这样打我说不过去啊!便说:"哥,他是可可,不是我二龙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大龙一听了,懵了一下,说:"可可,你——喊了我哥吗?你真把我当亲哥吗?要是真当,我就要打你!要是不当,你打回去——"说着,把脸伸到我面前。

我的脸火辣辣的,心里却有几分感动。便不作声,也不动。我真的好奇怪,好端端被一个何大龙刷两耳光,我居然没感到太大的委屈。

"可可,听弟的,裤子反正脱下了,下水背船,莫看岸上就是了!"二龙轻轻对我说,并率先下水了!

大龙却突然搬起锚抛下水,恶狠狠地吼:"不走了!"二龙和我都被唬住了。

二龙只好代我说:"哥,可可不是知道了吗?"大龙只是不做声,一把把我提猴子似的从水中提上船来,抓过自己脱下的裤衩,硬要我穿上。

"二龙!你做证,我和可可都站到一股流水中去,他穿裤,我赤身,我若先被水推到,就让他总穿裤撑船。"说罢,不由分说,拖了我,站到流水中去了!

我也是个倔人,我现在也知道了大龙哥的脾气,话甩出去是砸得穿铁板的。只要咬着牙挺赢了他,往后便再不会在脱裤赤身上勉强自己,于是浑身用劲,拼命挺着。初夏天气,远远的桃花岩象在水中烧了一盆火,把我们的汗都烤出来了!开始那汗是热的,接着变冷了!淌冷汗了?是冷汗!我终于两腿发颤,被水推倒了!足足站了两个小时呀!

大龙却还稳稳地站着,连一点要倒的意思都没有!

我心里不服:"这算什么呢?我身子不如你呀,当然站不过你!"大龙却并不开腔,他把我抱上船,帮我装一大碗冷饭,还难得地从坛子里抓出三个酸辣椒,一个盐鸭蛋,他让我吃两个,自己咬了半个,那半个,递给了他那不知如何是好的二龙。看着很不服气的我把饭和酸辣椒都吃完了,还硬压着我吃完那个盐鸭蛋,又拉我一起在船舱板上歇着。一个小时过去,我的体力应该恢复了,这才看都不看我地说:"你刚才拼了全力么?"我鼻子里哼一声:"拼了也不如你!""我看你刚才流了冷汗?""流了也不如你!""我晓得你不服——"大龙猛地转过脸盯着我:"走!脱下裤衩,再去站!你真要脸,就拼出全力,跟自己比一比!"我去了!我不是下作人!我站在原处,拼力挺直,直到冷汗出来,再也挺不住了,倒进水里!大龙赶紧把我扶起,把闹钟伸到我面前——天!整整多站半个小时,同是一个可可我哪,而且,是在站了一趟之后!

我这下明白了,也服气了!就只多了一条短裤衩,居然被磨得少抵半小个时!怪不得撑船人常说,一分水千分力啊!若在节骨眼上,你能多挺半个小时,船不就被撑上去了吗?难怪船到冷饭滩,撑船人都把脸抛到九天云外呀,原来存着这么个局外人永远看不透的,没得办法解的理啊!

大龙却问:"可可,我那两耳光打得该不该?"我第一次大妹子似的笑一笑,不做声。

"说,该不该?"大龙却得理不饶人,非逼我把话说出来。等好久,见我硬是不说,他竟眼睛红红地对我说,"可可——我知道你心里恨我,但恨我你也要说,怨我你也要说啊!你上了我的船,我们就都是亲兄弟,不!我们就都是撑船人!你应该晓得撑船人的难!撑船人一点小事不到堂,半点地方存二心,就要出事,就要死人哪!可可啊,只要你不走,我们以后就会是最好的亲兄弟,我头上有几根头发手上有几个罗纹我都会慢慢让你看清楚!可可,你可要把我当自家人啊……"我突然感动万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的瞎哥,我的免宝哥,我的官声小弟,还从没有一个另外的男人跟我说过这样贴心的话,我不禁一把拉下自己的裤子,说:"哥,我错了!真错了!以后我们就是亲兄弟,我们就永远是一条船上的人!起锚吧?——"大龙哥一把搂过我,裂开嘴笑了:"可可!哥记着这两耳光,等哥哪天错理了,让你打哥两耳光就是——起锚!"于是他大吼一声:"架着了哇!架着你龙王爷的亲闺女呀——我们亲弟兄挺上来了哟,你还不给老子让路哇——哈!"

玉河潭——船又到玉河潭了。

到了玉河潭,这一趟三百块钱算拿到手了!

这中间我们吃尽了苦头,受尽了风险。所有这一些,都让我是那么深刻地认识了何大龙这个人!他简直太富有传奇性了,也太让人尊敬了!他的人格魅力,他的男人风度,他的大将风采,都不是常人可比的!可以这样说,他是我这一生见过的粗人中最雅的一个,是很多高层次的人都无法比拟的,我将终生不会忘记他!

在我以后的人生中,我还会不断的接触到他,他的精神成了我效法的重要楷模!我的创作生涯中,那部最终发表在《中国作家》上,《小说月报》立即予以转载,让我在中国文坛站立起来的《玉河十八滩》,就是以他的真实生活为模特写作的!只是把他和他父亲两代人写成一代人了!

玉河谭是玉河最美的一个深潭了,平静得象一面玉镜,谁到了这里,都不会想离开!莫说是人,就是这从来不知疲倦的玉河,在望郎滩那样喧器凶蛮,到了这里,竟也温驯起来,文雅起来,多情起来。也愿在这玉河潭温柔地留连,徜徉。任多情的鸳鸯在她身上嬉戏;任俏皮的鱼儿在她怀中追逐;任爱美的姑娘拿她做镜子、梳妆、打扮;任多事的小伙子把她做姣娘,裸身,撒野……

玉河潭是所有撑船人最喜欢又最恼火的地方,因为玉河潭两岸有数不尽的美丽的女人!

美女人总是最耗男人的心和力的。

偏偏玉河潭又是撑船人歇夜的必然场所。无论你是上水还是下水,到这里,都刚好煞黑。往上,是望郎滩;往下,就是鬼见愁!你想摸黑离开这里都不行!怪不得这里的人都唱:玉河潭边多美人,天不留人水留人!

难料明朝成新鬼,今夜且做多情人……

在河上撑船的人,偏都是些强悍健壮的男人。无论年纪大小,无论有婆娘没婆娘,都一样肌肉鼓鼓,都一样精力旺盛,都一样成年累月不回家,都一样等于单身汉!他们又都是粗人,没文化。对他们来说,唯一念不完的书,是女人;唯一谈不腻的话,是女人;唯一醒不完的味,还是女人!在他们的眼里,女人就是百宝箱,你想是什么就是什么,你想怎么拿也拿不完!特别是那些象猫一样闻过了一点鱼腥的人,一到玉河潭,就更叫人不知道怎么去治他!

那天晚餐,大龙哥还特别买了一瓶二锅头,煮了一条几斤重的大鲤鱼——也是我的口福,是人家炸河湾我们捡的!可还是大龙哥的心,他要不煮,我也不会说。吃好喝足,他很爽快便把300元钱付到我手里。还说:"可可,这一趟苦了你了,哥还欠你两耳光。若认为哥还可交,三天后我就要跑下一趟,不要我请了,你来就是!——"说这话时,他一双眼还有些发红。

我勾了头说:"哥,只要我没有要紧事,我一定来!"是二龙送我。

这些日子,我和二龙已成了好朋友。我钦佩他哥的强悍和本领,却更喜欢二龙这个小兄弟。也许,是他比他哥更显得近人情一些?也许是他跟我年龄更近一些?或者几个晚上都是他挨着我睡?也许……这些因素都有,我倒实在也有几分舍不得他了!

我们一下船,二龙就悄悄地回头看了一眼他哥,见他哥已钻进船仓忙他的去了,便赶紧挨到我身边来说:"可可哥,今晚你就别急着往家赶了。跑了这一趟船,我觉得哥人虽年轻,倒样样显得不同一般。说话干事,都让人尊重,我很钦佩你的。下一趟你也不一定会来了,我今晚就请你的客,好么?"我听他这样一说,很感动。便说:"我只要有空,就会来的!我正没赚钱的路子,你们弟兄待我又好!说请客么?刚才你们弟兄不是请过我的客了么?"二龙一听,更亲近地说:"刚才那算什么?那鱼是捡的,你也有一份。我要请呀,就请你最爱的——"我看他那神秘兮兮的样子,便说:"你怎么知道我爱什么?"他窍窍笑着说:"我当然知道了!男人个个爱的事,你未必就不爱?"我隐隐猜到他说的事了,这几天他们没事也说起过玉河潭,那首《天不留人水留人》的山歌,我都会唱了。

二龙见我不做声,便把话挑明:"哥,今晚我请你悃女人!只要你有劲,玉河潭漂亮女人多得很。也不贵,二十块钱就可以放一炮了!这里女人跟别处不同,她们好些人世世代代都和我们撑船人有感情。你要是和她悃出感情来了,她就不要钱了,还要给你做好吃的让你补身子——"我听二龙这样直接地跟我谈起嫖娼的事,而且一点不脸红、不觉得难堪,还把这当做最亲密的朋友的一种接待,一时不太适应。却也明知他是一番好心,我当然不会摆什么高尚的架子去非议他。于是便说:"二龙兄弟,我是有两个儿女的人了,我——"二龙以为我还是因为钱,便强调说:"哥,我讲了,我请客呀——"于是我只好说:"跟你说吧,我实在是对女人没兴趣——"二龙一听,一步堵在我前面,拿眼睛直直地看了我好一会,才说:"那——你是喜欢板凳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我喜欢什么板凳?"二龙说:"你是真不懂?还是装?"我说:"我是真不懂嘛!"二龙像是很奇怪:"有句俗话你懂不懂?叫板凳上面日屁股——硬靠硬!就是说,你喜欢日男人?"二龙一句无意的话,倒问得我心惊肉跳!一般说,中国几乎任何一个人,都是鄙弃男风的,没有人可以赞同男人跟男人做爱。就算他是个酷爱男风的人,公众面前,也会装得对这事十二分的鄙弃!我敢肯定,二龙不是这样的男人,要不,这几晚夜夜同睡在窄窄的船仓里,身子几乎都紧紧地挤着。他哥又睡在另一格仓,面对一个像我这样帅气阳刚的男人,他是不可能不有所表示的。我之所以不敢,是因为知道他不是,而我又是那么死死地爱着瞎哥和官声,而且要在他哥两手下讨饭吃,一旦被他们知道我是这种人,还勾引他弟弟,大龙不割了我的才怪!撑船人的精气神可是最要紧的啊!

所以,相安无事。

没料眼下二龙竟说出这样的话来,我竟不好回答了。

二龙见我犹豫,以为我动了心。便说:"哥,你要真爱板凳,也没事。这种事在别人眼里很丑,但在撑船人眼里,倒也平常的。撑船人的卵,大家相互看惯了,也没那么要紧了。再说了,撑船人常年撑船在外,有时几个月都回不了一趟家,即使娶了婆娘,也是斋在那儿。那些人撑船,也不像我们这条船,是弟兄船。他们只是朋友,最多是表兄弟,所以睡着睡着,就睡到对方肉里去的事也不是没有——"我听了,还是不好说话。

说实话,像我们这种人,一碰到这种话题,不管人家是有意,还是无心,总是说不起硬话的。但我也不想自己否认自己,做那种自己臭自己的人,便还是不做声。

谁知二龙接下去的话,却让我越听越上心了!

二龙见我还是不做声,更以为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便说:"哥耶,我今天既然说这个话了,你就是喜欢板凳,我也请了!晓得么?玉河潭最近正好来了一个帅呆了的小哥,你猜他怎么着?还是个像女人一样卖菜的!这个人你没见着,你要是见了他,莫说你本来就喜欢板凳,就算你不是这样的人,也会想日他一回!"我一听,还不说话,耳朵却由不得竖起来了!

二龙又说:"唉!这小子也可怜,是个外地人,讲一口普通话。他最先来也不是卖菜的,也是想像你一样帮工的,找的还正是我这条船。我哥见他那么健壮得像三岁牯牛,又是诚心诚意的样子,便收下他了。谁知他不是水边人,一站到船上头就晕了!我哥要他下船算了,他说没关系的,求我哥让他挺一挺。哪晓得一到冷饭滩,他看到那哗哗的滩水说倒说倒到水里去了!害得我和哥拚好大力才把他救上来!

没办法,哥破例给了他二十块钱,指着玉河潭说:"前面有个玉河潭,那里有很多小酒家,看要不要帮工的?"他拿着那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没料,他竟做了那样的人!

我心里:"该不就是官声吧?"二龙还在说着那个帅哥的事,他说:"那个小帅哥叫官声——""天哪!……"

官声离开我们以后,并没到雪花镇去。去那干吗啊,他已经没有了一分钱,去那就等于讨乞了!在我这儿的时候,他曾听到过关于帮船夫拉纤或撑前篙的事——这也是他的经济头脑决定的,我也听到了,却认为那还是不准搞的,他却留心了——于是,便沿了玉河往上游走。

正好碰到了大龙和二龙兄弟。

但他却是个旱鸭子,晕水,实在赚不了那一份钱。便拿了大龙哥给的那二十块钱,投奔玉河潭而来!

玉河潭确实有很多小酒家,而且可以说几乎家家都是酒家。但那都是家庭式的,主要是针对上上下下的撑船人,甚至主要针对的正是她们的老情人,新情人。

那一长串过去和未来的故事,就不是我这部作品要讲的了。

当然,也有请帮工的,但要的都是年轻肯上床的女人,对男人,根本不招!

怎么办?若是就只靠这二十块钱,哪怕半饥半饿着,又能吃几餐呢?

官声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变钱的法子,那就是河边的柳阴下或玉河潭那个唯一的小亭子里,总有几起撑船人在那儿赌博。而且一赌起来,就连饭都舍不得去吃。

于是,官声便把那二十块钱都炒成两块钱一份的饭,用碗装了,再借一块托盘,托着到那些赌博的桌子前去卖。

赌钱的人,无论谁,在吃饭这一点钱上总是很大方的。于是,见有人送饭到桌上,赢家便显气慨,五块钱一份便买了让大家吃。这一来,二十块钱很快便变成了五拾块钱!

官声拿到那五拾块钱,自己吃了一份两块的饭,手中有了四拾八块钱了!

若照这样做下去,那官声倒是又寻到赚钱的路子了!

谁知这事很快便被玉河潭那些老板娘们发现了!你到我这儿来炒了菜去赚大头,我们还不会赚啊?于是,那几桌赌客立即便被她们拉走了!而且,等官声再去吃饭,对他也要收五块钱一份了!

官声在玉河潭呆了几天,还是找不到新的赚钱路子,呆呆地吃完最后那一份饭,想着要离开玉河潭了。

谁知正在这时,一个肥嘟嘟的女老板对他悄悄说:"喂!外地客,有种生意你做不做罗?我保你来钱快!"听说有钱可赚,官声来了兴趣:"什么事啊?别骗我高兴了!来钱快的事你自己不做,还轮得到我?"那肥女人说:"我是赚不到啊!我真要赚得到,当然轮不上你——"官声便说:"那——什么事?"肥女人便把嘴附到官声耳边说:"你愿做板凳么?"官声问:"什么板凳?"肥女人看看官声,见官声不是装的样子,便说:"你看见那个黑黑壮壮的撑船人了么?他怪,他不要女人,说女人松松垮垮地不过瘾,偏要男人!也舍得花钱,一炮就是三十块,比女人还贵十块呢!这人也就是怪,他撑船跑惯了水路,硬要跑旱路!有时听说他一夜就要三四次呢,加起来不要一百多块啊!"官声听了,隔着裤蔸摸着最后的两块钱,咬咬牙,问:"你要收我的钱么?"肥女人说:"我哪会收你这种可怜钱啊!你能让他和你一起到我店里吃饭,也就算你知恩了。"官声再没说别的话,慢慢地吹着口哨,走到那黑黑壮壮的人面前。

那黑脸汉子名字就叫黑哥。长一脸毛呼呼的胳腮胡子,墨墨黑黑,浑身无处不黑;高高大大,浑身无处不大。他平时很少说话,只有撑船喊号子时,才听得到他那吓得死人的吼声!听说他娶过两个婆娘,都因经不起他晚上的折磨哭回娘家再也不来了!所以,他也就没再娶婆娘!他家弟兄反正多,不会想着靠他传宗接代,从此他也就一个人过!

很快,他被那黑黑壮壮的人领到了他的船上……

接着,便传来黑哥那吓得死人的船工号子一样的吼声!

却没听见官声的叫声,他咬着牙忍着……

第二天,他整整地瘦了一圈!

却拿到了150元钱!

黑哥把官声做了,还逢人就说:官声的肉是多么光洁;后面是多么紧;配合是多么的好……便弄得好些根本不好此道的人,也都想试着做一夜官声……

玉河潭的船夫是你来他走,便几乎夜夜都有人要了官声……

因此,那些靠此道谋生的女人们恨透了官声,齐了心要赶官声走,甚至端了污水往官声脸上泼!官声也觉得亏了心似的不敢和她们争。只想赚足一两千块钱,能帮他哥买回耕田的牛了,便离开这儿!

我听二龙说到这儿,虽然二龙不知道官声说的他哥就是我,但我却钉子钉住了一样站在那儿,两眼直直的,再也走不动了!

二龙还在说:"我也悄悄地背着我哥要了一回官声。我听他们说,做板凳都有一个规矩的,就是我要是只做他,就是三十块钱一炮;他要是也做了我,这钱便两抵了的!应该说,我是玉河船夫中最漂亮的一个男人了,我倒不是为了两抵不给他钱,而是看他那么可爱,我一摸他的,也是硬硬的挺挺的。心想他既然想要我,有来有往也应该让他做我啊?可他,任我往我背上拖他他也不要,只说:"我不会做别人的。你就是不少我的钱我也不做别人!我有我爱的人,我一辈子只给他——"正说着,二龙突然手一指说,"你看——他来了!"我顺着他的手一看:天!真是官声!

就在我看见官声时,他也看到了我!我大叫一声:"官声!我的官声——"官声一愣,猛地拔腿便跑了!

我拚命追他,却再也没有追着……

他就那样在我的眼皮底下跑掉了!

我知道,我再要想见到他,只怕是难于上青天了!……

当我那样两眼无神面色苍白地出现在干娘面前时,干娘急得嘴唇都发抖了!

"怎么了可崽?"我不做声,跌坐在板凳上!

"是船老板黑了你的工钱么?"我还是不做声。

"没关系,你人回来了,就比什么都好!——来,喝杯热茶!"我接过来,一口倒进嘴里!

急得我干娘大喊:"哎哎!那是滚烫的——"可我已倒进去了,舌头都烫出了几个泡。

突然,干娘竟一下猜中了情由:"是——官声出事了么?"我猛扑上去搂住干娘,再也忍不住地失声痛哭起来!

干娘也号啕大哭起来:"官声呀!我的好官声呀!我的苦命的官声呀!你年纪轻轻,难道就这样走了呀!你害得我白发人哭少年人呀!哎嘿嘿,我的好官声呀……"干娘以为官声死了。

我也再不做说明。官声啊,我知道你那样做,真是比死了还做难啊!都是我的罪孽啊!要不是我,你怎么也不会落到那个地步呀!

过了几天,支书竟给我送来了一封信和一张汇款单,我以为是李旭东老师写来的,汇款单当然是我的哪部作品的稿费了!

没料打开一看,竟是官声寄来的!两千零一拾块钱,外加一封信!

我打开来,眼泪立刻朦住了我的双眼——可可哥:那天你看到了我在玉河潭,于是,就注定你这一生再也看不到我了!

因为,那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爱你的官声已经死了!

你既然跟何二龙在一起,他肯定把什么都告诉你了!

我不想说什么高尚的目的,你也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好。既然古往今来那么多坚贞的女人可以为了爱宁死也不愿失贞,那为什么同样对你海誓山盟的男人就不能做到这一点?这只能说,我骨子里实质上很贱!

现在,我把我赚的两千零一拾块钱全部寄给了你,大概可以买回一头母牛了!哥,你千万别说不要,那不光是对你,也是我对干娘、小可和小螺的一番心!农家不能没有牛,至小,在目前中国是如此!

好好养着那头牛吧,就算是养着我!

不要想着去找我,我是永远不会再让你看到我了!

哪怕我可以天天看着你!

永远爱你的官声我把那信看了一次又一次,任眼泪把我的面颊全部打湿!

最后,我把那信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慢慢地咽进肚里……

正在我颤抖地拿着那张汇款单欲哭无声时,央央竟突然走到我身边,一把抢过了那张汇款单,惊得我根本没反应过来:"你要干什么?"那死女人嘿嘿冷笑:"我要干什么呀?我要钱!你眼睛鼓起螺蛳壳一样干什么?我是你老婆,你的任何财产都有我的一半!这是支书告诉我的!不信,我们可以上法院去问!"我气得浑身发抖!

她却依然嘿嘿冷笑:"哈哈,嘿嘿!我正愁搞装修早敬祝晚汇报的的地方没钱哩,没想我男人却能赚钱,笔杆一挥,稿费千金,好!好!我这下有钱了——"说着笑着,拿了那张汇款单就走!

我气得已没有了站起去追的力气!而且追上去,我也是奈她不何的!如非我杀了她!

可我,能杀她吗?

更没料她刚才竟说了句像是疯子说的话:"搞装修早敬祝晚汇报的的地方没钱"?什么意思?早敬祝晚汇报不是文化革命最让人肉麻的封建仪式吗?她说这话,究竟是疯了?还是文革又翻案了?

我吓得颤颤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追起那死女人来!

也许在小河边,甚至在更宽的范畴,央央那死女人要掀起一股什么样的黑风叵浪了!

我要去看个究竟……

31、(31)

我要承认,我是太小看我那死女人了!

岂止是我,就是后来好多接触过她的级别很高的领导,都要承认一开始都是小看她了!

生活中有些人,是永远只会量变不会质变的。而她——央央,这个丑得不能再丑,每个见了她的人都会做呕的女人,却能在很短的时间里,来了一个世人意想不到的质变!

就在我苦心发送被她气死的免宝,苦心养育我的儿女,苦心写作我的作品的时候,她一个人躺在我老屋的床上欣觉《红楼梦》里的"女儿乐,一根往里戳"!在她想得狂燥不安的时候,就用自己的手指去抠自己的下身;接着,她发现,地里结的那长长粗粗的茄子,戳进去反复抽插,原来跟男人的玩意也是差不了多少的;再后来,她有了更大的发现,那满是疖疤的苦瓜,原来抽插起来更剌激更有味!于是,她冷笑了:女人一定要男人干什么?离了男人,她不是同样能享受"女儿乐一根往里戳"的滋味吗!

于是,她在这一方面算是有了一个飞跃!心态倒不是那么狂燥了!

特别让人惊诧的是,她居然发现了书本给人的快乐!她在意识中尝到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在"的甜头!在反复玩味了"女儿乐,一根往里戳""的滋味后,竟慢慢爱上了王熙凤!她觉得她自己有些像王熙凤!她想着,自己也是没有王熙凤那样一个家可管,真要有,她会比王熙凤管得更好,更让上上下下服服帖帖!

她喜欢王熙凤的狠毒,她觉得女人要想不让男人少看,就得要像王熙凤那样狠毒!

再接着,她居然慢慢爱上了《红与黑》里的于连!

照说,外国文学是很难啃的。有好多学中文的大学生,读起外国文学来,还是感到没味,或来味来得太慢太晚!有一个很形像的比方:读中国小说,就像是一个易冲动的男人,三下两下,就进入了境界;而读外国文学呢,就像是碰上了一个美丽却性冷淡的女人,进入高潮太慢了,要耐心地等!

而很多的人,恰好没有这种耐心!

真亏了高小毕业的央央,居然在万般无聊之后,慢慢地跳开认不得的那些字,把一本厚厚的《红与黑》啃出了滋味!还硬是让她读懂了于连这个人物!她很佩服这个出身低微却永远要变着法子费尽心机地钻进上流社会的小人物!她觉得,她自己也变了一世人,也应该像于连一样活出一个滋味——虽然他以后死了,但死了也值得!

可她偏没有于连那样一副漂亮的面孔!而且自己缺的正是他那样一副漂亮的面孔!她把自己的悲剧都归结于没有一个漂亮的面孔,从来没想过这与她的为人和人品有关!这实在是她从内心深处感到悲哀和无奈的地方!更是她从内心深处恨得咬牙切齿的地方!老娘硬是要日死你们屋里的祖宗!老娘生得丑,又不是老娘自己要生得丑!你们就这么瞧不起老娘了?老娘生一个一胎能生龙凤胎的麻匹你们都不日了?等哪天老娘掌了权了,老娘不日死你们才怪!

所以,她就俞发地恨我!

甚至进而变得恨天下的男人!

恨我,她当然想着首先要整死我!

她想着,要整我,首先就是要选我恨的事来整!

头一条,她想到要给我狠狠地戴几顶绿帽子!

她不信她哪天把绿帽子一顶顶戴到我头上的时候,我就真的不气不恨?

可她那个死样子要做到这一点真还很难!想起这一点,她真的是恨透了小河边的男人!恨透了男人下面那根!你狗日的男人长了眼,你那又没长眼,怎么也好像认得好丑啊?

一想没长眼,她突然竟又有了相反的启发:不哩!男人长眼硬是没长眼哩!而且她坚信卵真还是不晓得好丑的!要不,罗罗那么漂亮有知识的男人,而且心里起码是恨死我央央了吧,可他,不是照样把我日得那样有滋有味——要是没味,他射得出卵水来呀!

她才不信,还硬是找不到让可可那死麻匹夹的戴绿帽子的人!

于是,她竟把目标定格在大队支部书记张冬年身上。

因为他在这方面的名声有些不好。

那是张冬年的老婆跟他吵架吵出来的,说张冬年竟趁着姨妹子来他家做客时,在茅厕里硬是把姨妹子给做了!她想着,男人跟馋猫肯定是一样的,有了初一就会有十五,做了一个另外的女人,肯定就想做更多的女人!

想到这里,央央充满信心!

而且,她还有更长远的整我和天下男人的目标,而这一切目标,都将首先从攻下张冬年开始!

于是,她还是想到了在我斗斗弟那儿的招数,先织了一张红纱巾,把自己的脸像一些外国女人一样蒙起来。这一蒙,她便真有几分魅力了!

为织这张红纱巾,她还把小河边的女人骂遍了!

因为她从小不干活,哪来织这张红纱巾的竹签子和技术?

便去找人借。

也不知是别人不借给她还是真的没有,她便破口大骂那些女人:"你们这些丑麻匹、懒麻匹,哪有女人没有做针线活、织毛衣的针线和签子的?没有这些,你还做什么女人?也是今天碰到我,碰到别的人,还不先把这你这些懒麻匹丑麻匹们戳烂日死呀——"还把这些话骂了东家骂西家!

有一个女人说:"好好!我是懒麻匹丑麻匹,我还不找你借;你是好麻匹美麻匹,怎么反倒找我借啊!"谁知第二天一大早,那个敢回她话的女人便被另一个她的仇家打上门去了!

原来那个女人是个跛脚女人。平时偏又敢讲几句直话,于是便有些逗人恼,得罪了一些贪小便宜的人——顺手捡人家鸡蛋的啦,摘人家茄子辣椒的啦——这一来,倒是常吃人家的亏了!

那仇家直打得那跛脚女人赌咒罢誓:"我真没是扯你家的菜踏你家的青呀,我要是做了这种缺得事,我一家不得好死呀!——"原来,那该死的央央竟趁着刚下了雨,夜里出去装做跛脚女人的样子,重一脚轻一脚高一脚低一脚的把她仇家的责任地的菜拔了一大片踏死一大批,你说那仇家怎么不气怎么不恨又怎么不去打怎么不去撕呀?

由此,也可见央央心计的一斑了!

那天她瞄准了支书的老婆走外家去了,支书没去。他是自打做了姨妹子之后,无面见外家人了!

于是,她便蒙上红纱巾,挺着那因为没哺育儿女而照样挺拔的奶子,翘着她那本来就很翘的屁股,走进了支书的家!

见面她就说:"支书,我要给你提条意见。自我嫁到小河边村,还没发现你发展过党员。我奶奶和爸爸都是当支书的,她们可是每隔一年半年,都要发展新党员的!"张冬年没料到这个该死的丑女人会在这种时候面蒙红纱巾地走进他家来,更没料她会提这样一条意见,便惊诧地看着她,说:"这能怪我吗?现在大家好像对入党不感兴趣了,没人有要求,我怎么发展?"央央竟一胸脯挺到张冬年面前说:"怎么没人有?我就有呀!"张冬年简直像听到了牛生蛋马长角一样瞪大了眼睛:"你——你有入党要求?"央央翘起屁股往张支书面前一顶:"怎么?我就不是中国公民?我就不能有入党要求?我堂堂贫下中农的后代,两代支部书记的女儿,就不行?党章中有这条规定?"张冬年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

我要承认,我是太小看我那死女人了!

岂止是我,就是后来好多接触过她的级别很高的领导,都要承认一开始都是小看她了!

生活中有些人,是永远只会量变不会质变的。而她——央央,这个丑得不能再丑,每个见了她的人都会做呕的女人,却能在很短的时间里,来了一个世人意想不到的质变!

就在我苦心发送被她气死的免宝,苦心养育我的儿女,苦心写作我的作品的时候,她一个人躺在我老屋的床上欣觉《红楼梦》里的"女儿乐,一根往里戳"!在她想得狂燥不安的时候,就用自己的手指去抠自己的下身;接着,她发现,地里结的那长长粗粗的茄子,戳进去反复抽插,原来跟男人的玩意也是差不了多少的;再后来,她有了更大的发现,那满是疖疤的苦瓜,原来抽插起来更剌激更有味!于是,她冷笑了:女人一定要男人干什么?离了男人,她不是同样能享受"女儿乐一根往里戳"的滋味吗!

于是,她在这一方面算是有了一个飞跃!心态倒不是那么狂燥了!

特别让人惊诧的是,她居然发现了书本给人的快乐!她在意识中尝到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在"的甜头!在反复玩味了"女儿乐,一根往里戳""的滋味后,竟慢慢爱上了王熙凤!她觉得她自己有些像王熙凤!她想着,自己也是没有王熙凤那样一个家可管,真要有,她会比王熙凤管得更好,更让上上下下服服帖帖!

她喜欢王熙凤的狠毒,她觉得女人要想不让男人少看,就得要像王熙凤那样狠毒!

再接着,她居然慢慢爱上了《红与黑》里的于连!

照说,外国文学是很难啃的。有好多学中文的大学生,读起外国文学来,还是感到没味,或来味来得太慢太晚!有一个很形像的比方:读中国小说,就像是一个易冲动的男人,三下两下,就进入了境界;而读外国文学呢,就像是碰上了一个美丽却性冷淡的女人,进入高潮太慢了,要耐心地等!

而很多的人,恰好没有这种耐心!

真亏了高小毕业的央央,居然在万般无聊之后,慢慢地跳开认不得的那些字,把一本厚厚的《红与黑》啃出了滋味!还硬是让她读懂了于连这个人物!她很佩服这个出身低微却永远要变着法子费尽心机地钻进上流社会的小人物!她觉得,她自己也变了一世人,也应该像于连一样活出一个滋味——虽然他以后死了,但死了也值得!

可她偏没有于连那样一副漂亮的面孔!而且自己缺的正是他那样一副漂亮的面孔!她把自己的悲剧都归结于没有一个漂亮的面孔,从来没想过这与她的为人和人品有关!这实在是她从内心深处感到悲哀和无奈的地方!更是她从内心深处恨得咬牙切齿的地方!老娘硬是要日死你们屋里的祖宗!老娘生得丑,又不是老娘自己要生得丑!你们就这么瞧不起老娘了?老娘生一个一胎能生龙凤胎的麻匹你们都不日了?等哪天老娘掌了权了,老娘不日死你们才怪!

所以,她就俞发地恨我!

甚至进而变得恨天下的男人!

恨我,她当然想着首先要整死我!

她想着,要整我,首先就是要选我恨的事来整!

头一条,她想到要给我狠狠地戴几顶绿帽子!

她不信她哪天把绿帽子一顶顶戴到我头上的时候,我就真的不气不恨?

可她那个死样子要做到这一点真还很难!想起这一点,她真的是恨透了小河边的男人!恨透了男人下面那根!你狗日的男人长了眼,你那又没长眼,怎么也好像认得好丑啊?

一想没长眼,她突然竟又有了相反的启发:不哩!男人长眼硬是没长眼哩!而且她坚信卵真还是不晓得好丑的!要不,罗罗那么漂亮有知识的男人,而且心里起码是恨死我央央了吧,可他,不是照样把我日得那样有滋有味——要是没味,他射得出卵水来呀!

她才不信,还硬是找不到让可可那死麻匹夹的戴绿帽子的人!

于是,她竟把目标定格在大队支部书记张冬年身上。

因为他在这方面的名声有些不好。

那是张冬年的老婆跟他吵架吵出来的,说张冬年竟趁着姨妹子来他家做客时,在茅厕里硬是把姨妹子给做了!她想着,男人跟馋猫肯定是一样的,有了初一就会有十五,做了一个另外的女人,肯定就想做更多的女人!

想到这里,央央充满信心!

而且,她还有更长远的整我和天下男人的目标,而这一切目标,都将首先从攻下张冬年开始!

于是,她还是想到了在我斗斗弟那儿的招数,先织了一张红纱巾,把自己的脸像一些外国女人一样蒙起来。这一蒙,她便真有几分魅力了!

为织这张红纱巾,她还把小河边的女人骂遍了!

因为她从小不干活,哪来织这张红纱巾的竹签子和技术?

便去找人借。

也不知是别人不借给她还是真的没有,她便破口大骂那些女人:"你们这些丑麻匹、懒麻匹,哪有女人没有做针线活、织毛衣的针线和签子的?没有这些,你还做什么女人?也是今天碰到我,碰到别的人,还不先把这你这些懒麻匹丑麻匹们戳烂日死呀——"还把这些话骂了东家骂西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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