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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可可 当前章节:15576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1:36

但现在,我还是要首先把官声和我的坟做好。

等到把坟坑挖好了,我便带了干娘身上最后的一点钱,去到老沙湾,把官声的尸骨用一个大麻袋装了,扯一块白布缠在头上,为官声戴着孝,把官声接回到瞎哥坟坑边的新坟里来!

我流着泪,却笑着说:"官声,哥活着时,没跟你山盟海誓,说活要同住,死要同坑!没想,真死了,倒是可以跟你和瞎哥三人住在一起了!我想,要是你死时还没瞑目,现在你就安安心心地把眼闭了吧,不要好久,哥就可以真来陪你了!你放心,要是死后真的有知,我会永远护着你,就是瞎哥要欺你,我也不让,好么……"我再也说不下去了,无声地大哭起来……

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顾不得那本没写完的书了!

那天,市委宣传部部长方如娟竟带了一大帮人来,要在小河边村拍央央如何自尊自强自爱自信的专题宣传片,题目都是先就拟好了的,就叫:《一个丑女的自强之路》,副标题是:《大海航行靠舵手》依然响彻云天!

好热闹的场面啊!

我想如何杀央央曾想了好久,最终决定是要公开杀她,然后就凛然去自首投案,等到枪毙我的那天,我要像瞎哥一样,痛揭央央的丑陋和丑陋之源,以及方部长之流的阴暗!然后大声喊冤,直至被枪毙!

所以,当这样声势浩大的会议在小河边召开时,一股男儿的热血在我心中汹涌奔突,我告诉干娘:"干娘!我要去了!"说罢,我訇地给干娘磕了三个响头,把那把特意买来磨了又磨的杀猪的尖刀揣在怀里,下了山!

我那次做得真是痛快极了!竟毫不费力就冲上了主席台——她们都还没够上开一个群众大会有警察把守的资格——一把就把正得意着的央央一手勒住了劲脖,一手用那把锋利的尖刀神速地架在了她的脖子上,然后把吓得面无人色的方如娟她们逼到主席台一角站好,再走到那个麦克风面前,我痛快淋沥的把丑女人的罪孽一一地痛骂和诉说,直说得下面的人都大喊:"杀了她!杀了她!她早就该杀千刀了!杀呀,杀了她呀——"一个人把什么都豁出来了,连死都不怕了,于是便什么可说不可说的都痛快淋沥地说了,骂了,咒了,揭了,评说了,于是我哈哈大笑三声,狠狠地举起了尖刀——就在这时我看见一个人飞奔而来,只听他高声呼叫着:"哥哥!慢动手!我是罗罗!我是罗罗啊——"啊!罗罗?!

我的罗罗?!

真是我的罗罗回来了?!

他回得真不是时候啊!

我举起的手停住了!

罗罗冲上台来,一把夺过那把尖刀,紧紧地搂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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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我举起刀要瞄准那死女人的心脏狠狠扎下去的时候,罗罗竟高声呼叫着奔来了!

罗罗,他可是我日思夜想的小弟啊!自从他考上大学离开我,我就一直没看见他!关键的时候,还是他用那种办法控制住了央央,让我和官声过了人生一段美好而安宁的时光。临死之前,我是多么想看一眼罗罗,嘱咐他一些事情。可是,我知道不可能满足这个愿望了。没想,却在这种节骨眼上,罗罗竟突然间从天外飞来,骤然间来到了我的身边,一把紧紧地搂住了我!难道,这真是一种天意?是我罪不当死?还是我的劫难没有受尽?正像干娘说的,天要磨你九十九,少你一劫不松手?

但我依然处在一种高度的仇恨当中,我是那般积恨已久的暴发,不可能就在这一瞬间眠灭!就在我惊愣的时刻,罗罗已奔上台来搂紧了我!我顾不得他在说些什么,只顾自己一边嘱咐:"罗罗,你回来得正好,哥总算在临死之前看到你了!往后,干娘、七奶奶就交给你啦!你再怎么样,也要把她们当亲娘亲奶奶一样侍奉!还有,我死以后,你可要按我的意思把我和官声瞎哥埋在一起,坟我已经做好了——"一边就拚力甩开罗罗,再一次举刀扎向央央!

罗罗见我是这样决然,便猛地高叫一声:"哥!我有一句话,只一句话,说完你就杀这丑女人!"我举着刀,冷岑岑地说:"快说——"罗罗赶紧说:"哥,你这一刀下去,你便必死无疑——无论是挨枪毙还是自杀!要是你死了,官声他偏又回来了呢?"我一愣:"你说什么?""我说万一你死了,官声他偏又回来了呢?"我说:"这怎么可能?官声的骨头都已被我背回来,放到瞎哥的身边了!"罗罗竟说:"你怎么知道那就是官声的骨头?他死了,你见了他的尸体了吗?你仔细地认过他了吗?李老师在信里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他说你根本就没见着官声的尸体,你找到的只是一座新坟!既然你活没见人,死没见尸,你怎么敢肯定那就是官声呢?"呀?!这倒真是啊?因为我是那么希望官声还活着,所以罗罗这一说,我竟突然之间存了一种莫名的却十分强烈的希望:万一官声真还活着呢?

我也是因为他死了,才更决定了要杀央央的决心。要是……

罗罗见我犹豫了,便抓紧时机说:"要是你死了,官声偏又回来了,你叫他怎么想得通啊?"我举刀的手要掉下来了!

但我突然又摇了头:"不啊!官声是必死无疑的!他是旱鸭子,一个小河边村的人都看见他跳了河的!那天偏又发了大水,官声是必死无疑,必死无疑啊——"这时,罗罗已趁机夺下了我的尖刀,一脚踢开那死女人:"还不快滚!把你这贱命留着,你要吸取教训,少做点缺德事,你的命也是经不起刀杀的——"然后,他竟像哄小孩似地对我说,"哥啊,这就很难说啊!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有的你认为有百分之百希望的事,偏成了泡影;有的你认为毫无希望的事,却偏是病树前头万木春!这个道理,哥应该懂啊——"这个罗罗,就是能这样出奇置胜,偏说得出这种让我没办法不去抱希望的道理来!我真的不希望官声死!真的不希望啊!所以……所以我就真的抱了希望!

而只要我抱了这一点渺茫的希望,我就真的舍不得死了!我怕我真的死了,而官声偏又活着!要是这样,我可让官声怎么活啊!

我是晓得官声有多么爱我的呀!

不一定他正是因为有我活着,他才不甘心死?这才让他在万劫之中,居然活下来了呢!

于是,我呆呆傻傻地问:"官声真有可能活着?"罗罗一边把我往家里拖,一边说:"那当然啦!不一定此刻官声正在回我们家的路上呢!""是吗?……"是这样,我又回到坟山前的家里来了。

回到家里来,我才发现我们身后一直跟着个美绝了的年轻女人!我好像一直没发现这样一个女人,却在突然间像是从地底下冒了出来,站到了我面前!

干娘一直坐在屋门口,把她认为最好的衣裳都穿上了!手里拿着一根绳子,绳结都已经扎好。只等我杀了丑女人的消息最终传来,她便会结束自己的生命!

干娘说过,她要跟我一起死!

此刻,她见罗罗扶着我回到山上来了,便疯幻了似的一蹦而起:"罗罗!罗罗啊!你接到李老师的信了?你回来得好啊!这是可可命不该绝啊!早不回迟不回,偏偏在这时候回来了啊!"听了干娘的话,我不觉又瞪大了眼睛!干娘这话里的意思,竟像是干娘求李老师写信把罗罗叫回来的了?

罗罗见我这样,便说:"哥啊,有时候你也平常啊!天天守着个干娘,连干娘做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我说呀,干娘关键时候比你还站得高看得远呢!她就认为你不该杀央央去拚命!不值得!她知道她是留不住你了,所以先要你写传记,再悄悄到青天市找到李老师,求他写信火急催我回来,要不然,你还真的没命了!"我听了,一把搂住干娘,死死地看着她!她满脸的皱纹像山谷,那一层一层千重万迭的皱纹已起了焦锅皮,看不出一点血色。但就在这样一层皱巴巴的皮子包裹下,竟有那样一付出奇灵醒的头脑!她在用她那已十分衰弱的生命和智慧,极力地支撑和关注着我的生死!我突然觉得,我真的很笨蛋,很脆弱,很不堪一击!我的一切,真的是靠无数的亲人、朋友、恩师和爱我的人支撑着我,要不是他们,我简直一事无成!或者只是一堆行肉走尸!

我慢慢站起来,什么话都不说,只又去打一碗井水,把干娘那满头雪白且白得发黄的头发打湿,拿过那把现在已掉了一半齿的梳子——不是买不起一把梳子,而是这正是给我那亲娘梳过头的梳子啊——又是千梳万梳地给干娘梳起头发来,一直梳到纹丝不乱,再给干娘挽一个发髻,于是,干娘便又有了几分精神!

我做这一切的时候,那美丽绝伦的年轻女人一直默默地看着我。

等我把这一切做好,干娘便说:"可可,罗罗回来了,到七奶奶那儿借一只鸡回来吧,唉,还是我去,你年轻人不好开口。都是那该死的丑女人啊,要不然,像你这样苦着累着,又有卖稿子的钱,也该算一个富户了,可现在,连罗罗回来了都没鸡吃——"我听了,说:"不说那死女人了好吗?干娘,从今往后我也再不想死了,我要活着等官声回来,只要我抱了希望,我就还是那句话,包谷会有的,红薯会有的,好日子会有的!还是我去,你老人家是我的娘,儿子不做用,不能让娘再去出丑——"罗罗便说:"行!干娘,让我和我哥一起去!我也正好要去喊一声七奶奶呢!不要向她老人家借,我女朋友带了钱来,跟七奶奶买。"我听了,又是目瞪口呆!罗罗说那是他女朋友?那末,山花的妹子小花呢?他不是跟她都已经住在一起那么久了吗?

你罗罗再强再帅,这种最根本的道德总是要讲的呀?

罗罗却对那漂亮女人说:"刘磊,你和干娘先做着饭,我跟哥去买鸡!今天能跟哥吃这餐平安饭不容易啊!幸好你一路催着我快走,要不然就晚了!只能等着埋我哥和干娘的尸了!你心中那个偶像作家就再也没有了!"刘磊嗔着说:"都这种时候还能贫嘴!我现在这一颗心都没定下来!快去吧,我倒不要你们招待,关键是给可可哥压压惊!我在家先做饭。"一离开坟山,我立即就说:"罗罗,你这是怎么啦?那女人究竟是你什么啊?"罗罗说:"怎么啦哥?未必你还没从那种杀人的心境里走出来?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她是我女朋友啊!""什么样的女朋友啊?是跟官声和我一样的那种吗?""是嘛!""你——罗罗!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小花?又怎么对得起把我们一家当亲人的山花嫂子啊!"罗罗听了,不以为然地说:"哥,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那么封建守旧?我和小花怎么啦?也没怀小孩,没对她的身体造成一点伤害,至于享受快感,那也是相互的!世上没有哪一方总赢,另一方总亏的生意!所以,我并不亏她!"我气得站在那儿不走了!举起耳光想打他,可打不下手!我们这么长时间不见了,又是在这种生离死别的关卡下见的面,是他给我带回了生的希望,我怎么舍得打他啊!可在这种事上不打他,那我这做哥的也太没有家教了!

可罗罗自小就不是个一般的孩子,或者说,生活已把他磨得成了个不一般的男孩。他的思想,他的作为,他的观点,他的视角,都不同于一般人!更不是我这个看似出格实质上很守旧的哥哥可比!听他竟这样轻描淡写地说起他和小花的分手,特别是那样稀奇古怪地说起他和小花的同居,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去教训他!

罗罗见我是这样呆在那儿,不走,也不说话。突然,他脸上竟现出了少有的苍桑!只听他说:"哥,你也别把你弟看得那样不是东西好么?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吃惊。知道么?不是我不要她,也不是她不要我,而是她那个很不一般的姐姐——我的嫂子山花不让她跟我在一起!"罗罗的话确实不亚于晴天惊雷!我自己都感觉到了我的口张得有多大,眼瞪得有多园!这怎么可能呢?罗罗和小花是那样的天生一对呀,而且他们又已经那样了。那可不是偷偷摸摸的呀,是当着她山花的面在山花家同居的呀!而且自从山花一进入我们的生活,就从来也没有见她对我们家有一丁点儿不满意和不好啊,就是现在,她也在给我养着一双儿女呀!这样一个山花,怎么可能不同意罗罗和小花结成一对美好姻缘呢?这可是亲上加亲的美事呀,所以,任罗罗说得那么认真,我也不可能相信的啊!

便瞪着罗罗说:"罗罗,这可不是一般的问题,在这种时候,可不准跟哥开玩笑,更不准乱说你山花嫂!"罗罗说:"哥,你怎么老不相信自己的弟弟呢?我这一辈子什么事跟哥说过假呢?就连跟免宝哥的事,跟央央那死女人的事,我都是一点点向你实说的呀,我未必还不知山花嫂不光是我的好嫂嫂,还可以说是我们可家的恩人呢。要不是她帮我哥带着小可小螺,要不是她让你在那儿写《他们是兄弟》、《白发缕缕》和《阳光在心》,哥呀,你可就更惨了!"我赶紧说:"是呀,知道这些就好呀!那你怎么?——"罗罗说:"哥,你不信就算了!哥都不信我,我还说什么!走,买鸡去!"我看着他,真是难辨真假。便说:"那你先给我说清楚,山花是为什么?"罗罗听了,停了半天才苦笑着说:"哥,你实在要问,我就说给你听!山花嫂知道了你和瞎哥的事,也听说了我和免宝哥的事!就为这,她是死也不同意她的妹妹跟我谈了!她不跟斗斗哥说,也不跟我说,就只跟小花说。她说天下的男人什么缺点都可以有,唯独不能有这种事!这种男人是天下最不可救药的男人!也是天下男人中最没出息的男人!小花要是不听姐姐的话,还硬是要跟这种男人谈恋爱,她就要登报跟她断绝姐妹关系!"我再一次张开了嘴,说不出话。

罗罗说:"哥知道她们俩姐妹的关系,小花是她姐带大的。没有她姐,不可能有她这个清华园的学生!所以,她找我哭了一场,求着我再跟她睡了一夜——那一夜我们是一夜没眠啊,就那样做到天亮!然后,她爬起来,擦干净身子,也擦干了眼泪,走了!再也没理我了!"我说:"天啊!小花会这样?"罗罗说:"不要小看了小花,她跟她姐一样,是个女强人啊!她貌似温柔,骨子里坚强得很!她将来也许比我还强!"我半天不语,说:"罗罗,说到底,又是哥哥害了你了!"罗罗说:"不!我从来没怨过哥。这应该不是一个问题,只是我们的国情如此罢了!好了,走吧,我也饿了。再说了,刘磊第一次来家,已经让她够惊心动魄的了,总不会还让她花着自己的钱还饿着肚子等饭吃吧?"我叹一口气说:"行,走吧——"

照说,出了这种大事,小河边村是不可能安宁的!一个那样丑得成了精的女人,红道黑道都有人,她岂能受了这种惊吓和窝心气就不吵不闹了?

再说了,还有那样一个宣传部的部长来了呢!她就更不是一个平常的女人了!她亲自来开一个这样精心策划过的大会,竟被我搞得如此一团糟,她自己也受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惊吓和侮辱,那她就更不会善罢干休了!

但是这一次却玄了!两个这样的女人居然都同时沉默了!

因为她们同时发现了一点:这次我是真要杀人了!

对一个真要杀人的人,她们还是从内心里感到了恐惧!何况她们现在的日子过得都比我要舒服到哪里去了!世界上最怪的就是这一点,几乎没有一个日子过得舒服的人,愿意拿命来换日子过得不如他的人!何况她们想一想,也确实是自己一再地要拿我不做人,骑在我头上撒尿,甚至还要逼我拿嘴巴接着,也是太把我逼得没有了退路,我才要如此坚决地选好了这种最公开的场合下杀她!或叫杀自己!因为既然干娘不让我选择挨枪毙,那我就只能走公开杀了她,然后立即自杀这条路了!

所以,央央这个从来不怕我的人,倒是第一次真怕了我一回!于是,她竟然跑回家,关起门来,还在门上加了撑,躲在屋里心惊胆颤地睡了两天!

宣传部早又想办法弄了钱来,把我被烧毁的老屋又修好了。

方如娟的想法则更多!

她开始也是恨得不得了,一边担心这次不要死在这儿,一边就想:只要我方如娟不死,这次我不整死你可可才怪!一个那种下贱的男人,不思改造自己的世界观,相反还蓄谋杀人报复!而且不选别的日子,偏选我来开大会的日子,这不是明显的要拿我的面子去做破抹布吗?我是什么人?战火里都出生入死过,还怕你?只是我这样的人死在你这种人面前太不值了!死了,还正好给一些别的人高兴了!那个市委女秘书长;那个也曾提过名要当宣传部长的人;还有——哼!不一定那个没素质的刘小东也跟着高兴呢!这下好,我这样死了,不要他提离婚了!他还可以装做大哭一场呢!——女人啊,一旦有了小女人心肠,倒是任什么事都先做小人心来想事了!

但她万没料到的是,最关键的时候出现了那样的突转!我的罗罗像是从天而降,一下子跑了出来,把那场不可避免的凶杀案化解了!

更让她方如娟意想不到的是,她发现了跟着罗罗一道而来的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竟是她的宝贝满女刘磊!她有三个小孩,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两个儿子都像刘小东,个性耿直不好读书,现在一个在国税局当副局长,很有实权的;一个在一家国营企业当厂长,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当然,说不好过是指他们的工厂,不是指他!在中国,只要是国营企业,哪怕厂子倒闭关门,厂长也不会没人当的!

方如娟很不喜欢这两个儿子,认为他们都是不学无术的人!也是因为他们的爹妈是刘小东和方如娟,要不,他们也决不会比那些社会上的下三烂好到哪里去!

倒是这个满女刘磊,怎么一下子就全像了她!起码她是这样认为的!模样是天生丽质,偏那么能读书!方如娟曾经好想好想,我这种家庭要是能出一个真正的大学生,那可就到什么地方都讲得话响了!

没料,刘磊硬是给争了这口气!当清华园的录取通知书下到市委大院时,她硬是高兴得浑身都发抖!她热泪盈眶地搂着自己的宝贝女儿说:"磊磊,我的宝贝!妈妈感谢你!妈妈太感谢你了!你让妈妈完成了一个最大的心愿,这就是我们这种家庭,也照样能出真正的人才!"特别是这个刘磊确实不同凡响,到了清华园,本是理科尖子的她,居然又成了清华园的文科状元!她的文章曾多次被校刊选发,还多次参加各种演讲和晚会,以她独特的南方美女的魅力,搞得全院的风度男生都为之倾倒!

所有这些,当然更让方如娟骄傲!

因此,她一向把这个女儿视为她的心肝宝贝和精神支柱!她之所以变得越来越自信,越来越不把刘子东放在眼里,可以说,与刘磊在她心里的作用也有很大的关系!你看你刘子东有什么用?生两个儿子像你,一个也没有出息;只一个女儿像我,就成了可以说整个青天市高层领导的骄傲!

就是梦里睡着,她都常为刘磊笑几声!

但她却做梦都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在她心里占有至关重要位置的刘磊,她的心肝宝贝眼珠子,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在小河边村?最开始的一霎那,她还以为宝贝女儿居然心有灵犀,一回来就想到要见妈妈,所以赶到小河边村来了!可是很快,她便发现,女儿的关注点根本就不在她这做妈妈身上,一颗心一双眼都在关注着可可的生死——特别是关注着跟他同来的那个跟可可几乎长着一副面孔的罗罗的安危!

并不愚蠢、还可算相当精明的她,很快便明白了女儿因何而来!那个该死的可可的弟弟,肯定把女儿的心俘掳去了!

这可不得了!市委书记的女儿,她方如娟的心肝宝贝眼珠子,竟跟一个比下三烂还下三烂的可可的弟弟成了恋人,这事要是传出去,你叫我方如娟还怎么活?

所以,当即她就几乎晕了过去!

更没料到的是,刘磊在事情基本平息之后,竟不陪着她母亲回家,而是留在了小河边村!这还罢了,她竟还追到车门边说:"妈!这事无论如何就到此为止了!你想什么办法都要把这事平息了!更不可由你来兴风助浪追查可可!真要如此,我们的母女的关系就算完了!因为他是我爱的人——"是方如娟狠狠地砸上车门把后面的话隔断了,还是刘磊就只说到这儿?反正一句话,是把方如娟气得几乎憋过气去!她是听做可可是刘磊所爱的人了!

但奇怪的是,方如娟回家后,并没把一路想好的如何整死可可的办法付诸实施,而是咬着牙,把一切都沤在心里了!

她到底不敢因自己过份的举动失去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她太知道自己的女儿了!养女像娘啊!自己当初原也没想跟着共产党闹什么革命,要不是自己的母亲硬逼着自己嫁给一个很有家财却有点驼背的男人,她还根本不会义无反顾的投身革命!也许女儿不过是爱上了可可的弟弟,因而就同情了他的哥哥!如果仅只是这样,那末只要她引导得法,让女儿心里的热情慢慢地冷下来,再慢慢让女儿认清要是跟那么个可可的弟弟恋爱,会导致怎么样的恶果!现在虽不讲一定要门当户对,可一个市委主要领导的女儿硬是要跟一个简直不齿人谈的臭狗屎的弟弟在一起,那还是不可想像的啊——女儿是可以从罗罗的身边解救出来的!

她用的是解救!

她认为女儿是不幸遇难了!

而女儿遇难,做母亲的理当不顾一切的前去解救!

那末,为女儿忍受一些屈辱,也是做母亲的应该的了!

所以,她决定暂不去追究什么可可杀人未遂的责任了!

免得激发了她和女儿刘磊的矛盾!

再说了,她也是第一次听到当事人那样血泪斑斑的控诉!只要你是一个人,你就都会同情可可而憎恨央央。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是一片声地喊:"杀了那死女人!杀了她——"要是自己的儿子碰上那么个死女人,她方如娟不早就亲手杀了她才怪!

就是同去开会的市里的几个人,也曾在回城的路上跟她说:"说实话,要是可可说的都是真话,那那丑女人倒也真该杀了!"如此,她方如娟要是不同情可可——或假做同情可可——反而还是支持央央去追查什么凶手,只怕别人也会很快看透方如娟的心肠啊!要是在大家的心里,把她方如娟和央央扯到一起,那岂不是她几十年的功劳会毁于一旦?

所以,她忍住了!

于是,便有了小河边村暂时的宁静!

37、(37)(38)

刘磊的美很独特,她是那种横看成山竖成峰的人。随你从哪个角度,都可以看出她的美。

比方这些天,她就几乎没笑过,也没跟可可或罗罗说什么话。那种沉默、沉静、沉着、沉寂的美,就不是一般女人可比的。

白天,她也不要罗罗跟着,就是要一个人在小河边村转悠。她居然一个个地跟小河边村的男人和女人去聊天,说白话,就像当年的土改工作队进村访贫问苦一样的过细和深入。七奶奶呀,跛脚女人呀,三秀嫂乔花姐呀,她反正是见着一个就聊一个,只要对方肯陪她聊,她都会一聊就是半天一天!有的人,她甚至是聊了一次又一次!晚上呢?她并不像小花那样陪着罗罗睡,而是要我带了可可到七奶奶家打地铺,她呢,就跟我干娘睡在石屋里。后来干娘告诉我,她和干娘是整夜整夜的聊,而且聊的都几乎就是我!几乎把干娘肚子里知道的我的情况全掏了出来!

而在这个世界上,在活着的人里面,也就是干娘最知我懂我了!见刘磊也不像是坏人要搜了材料整我,她就竹筒倒豆子,半颗不留地全倒给了刘磊。而刘磊呢,硬是听得又哭又恨又恼又乐,有时竟哭得干娘哄都哄不住!

然后,就就爬起来详详细细地记,一个本子满了,又换一个,好像是要写我的调查报告或报告文学一样!

最后,她竟去找了央央那个死女人!

央央这几天又活起来了!她睡了两天,也想了两天!开始她是很后怕,好险啊,要是那一尖刀扎下来,不把她扎个透心穿呀!那我央央不是就没有了?我这么个最能够异想天开的女人就那样死了,这世界岂不是少了好多的精采?我还要在中国造一个唯一的红色堡垒村出来呢!中国没有人敢公开出来反对毛主席,这一点我丑女人看得死火得很!而且,还有好多人是得了毛主席的好处的;又有好多人是那种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就骂娘的;还有些是生活中永远活得是牢骚的人;更有那些总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别看我丑女人没文化,但文化值个麻匹的钱!我有脑子,我会想事!我有心计,我会来事!有了这会想事会来事,老娘就比你们哪个臭男人骚女人都强!所以,我就看得透得很,像我这样的丑女人真要让人不可少视,就是要会来事!就是要选这种别人永远想不到、就算想到了也不敢做的事来来事!可我真要那样被扎死了,还拿个麻匹来来事呀?!

幸好可可那麻匹夹的没扎死我!

一想到我是那样想杀她最终还是没杀她,她突然又来了劲头!

那臭麻匹夹的为什么最终还是不敢杀我?就是因为他最终还是怕死,还是舍不得死!他在这世上还是有太多的牵挂!这一点我丑女人就比他强!强的就是我在这世上不要牵挂谁!我牵挂谁?我就只牵挂我自己!别的人都不过是个臭麻匹!你看我这样活得多有滋味?要丈夫么?我有一个可可那样放在哪里都不丢丑的男人挂在那儿;要儿女么?我已生了一对双胞胎,就算我一口奶也不给他们吃,他们长大了敢不认我?要卵子么?我割下来都装得满一箩筐了,哪个长得好的麻匹有我这样开心?要世界么?我现在也是青天市名人了,电视里都有我的丑像了——我还可以更出大名呢!

而只要有他这个"牵挂太多"和我这个"任谁都不牵挂",他就永远地斗不过我!

丑女人像个军事家一样分析了她和我的优劣之后,就又来劲了!于是,她一翻身爬了起来,梳洗打扮了一番,便披挂出场了!

一出来正碰上刘磊!

刘磊也正要去找她。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跟罗罗来的臭娇精!

真亏了她在那种要死的关头,还记下了这么个让她忌恨的美女人!

刘磊虽是去找她,可骤然一见,还是有些毛发耸然!但她很快便冷静下来。在小河边村调查了这么几天,她已从整个小河边村人的口中,证实了干娘所说的那丑女人种种不忍听闻的、折磨人的手段和狠毒!她已经从心里厌恶了这个女人!做为一个一心想摸透我和央央的人,她早就动了这个念头,想亲自和央央谈谈,倒要看这个该死的丑女人倒底是怎么想的!但她又怕那样会让她很恶心,所以,还一直没下这个决心!没想,却在突然之间这样碰上了丑女人,而且那丑女人看来也认出她来了,而且是一脸挑衅的样子,倒让骨子里很犟的刘磊犟劲上来了!

于是,刘磊大胆地走上前去,冲着正从红披纱里露一双仇恨的眼睛看她的央央说:"你就是鼎鼎大名的央央么?"央央一听对方来者不善,便也来了邪劲:"是呀!央央就是我呀!怎么?你是想抗起我麻匹摔一跤么?"刘磊何尝听过这样粗痞的话?一时竟被噎住了!喘了几口气才突然说:"好啊央央,你果然是不问青红皂白、不知好歹的女人啊!看我回家不告诉我妈妈,今后你再在不要想得到我妈妈方部长的支持了!"央央一听,懵了!眼前这狐狸精一样漂亮的女人,竟是方部长的千金么?这么说,她那天不是跟罗罗那臭麻匹夹的来帮罗罗和可可的,而是跟着罗罗到小河边村来看她***么?她也曾听说方部长有一个了不得的女儿,也是跟罗罗一样,在清华大学读书。而且还知道这个女儿是方部长的心肝宝贝眼珠子,要是得罪了她,那还了得!她央央之所以近些日子能够在青天市红火起来,不正是因为有方部长在背后撑着吗?要是没有方部长,她央央算哪门子臭匹呀?纵算张冬年不被那官声烧死,她也只能在小河边红着!而小河边——算什么臭匹呀!

于是她赶紧一把拖住刘磊说:"哎呀呀呀呀,你就是方部长的宝贝女儿刘磊呀,我是早仰大名呀!我可真没料到,你会放架来到小河边村啊!是来游山玩水呢?还是来看同学?不过不管你来干什么,到了我小河边村,就是我央央的客人!我央央动不动也是你妈培养起来的一级政府啊,就算是个十品芝麻官吧——县太爷七品,区公所八品公社九品大队也会是十品啊吧——我也要好好接待你!来来来,快到家里坐,我马上叫秘书到别人家杀条狗来——"说着拖了刘磊就进了已重修过的我的老屋。

刘磊说:"杀狗的事慢来,我们两来好好聊聊天好么?"央央说:"好哇,我是知心话儿对党说。你虽不是官,也不是什么别的麻匹——可你是刘书记和方部长的女儿,你就等于是党,我有话就是要对你说,敢对你说!我今天先就要向你说说可可那麻匹夹是怎么预谋杀我的!""好,要说就说个痛快,索性把你们两的故事来拢去脉全说说吧!""好哇!我正愁没个为我伸冤报仇的人哩!"刘磊耐着性子,忍着央央口中不断流出来的臭水,一任央央把她和可可如何样从相亲开始,一直到那天可可为何要磨了尖刀杀她的臭话连同她自己如何样整可可的辉煌,一并告诉了自己!

央央也果真说得痛快坦率,一是见眼前的是方部长的女儿,还见她是如此认真地听自己的诉说,便完全把刘磊当做了自己人!二呢,她那德性也容不得她不是那么张扬和自信!我央央怕你个臭麻匹!我要就不讲,要讲就是想怎么讲就怎么讲,不然,我也不算央央了!倒看谁又能啃了我央央的麻匹去喂狗!

从央央那儿出来,刘磊突然发了狂!她飞也似地跑上了坟山,一把搂住我说:"可可!我算是完全了解你了!我什么都知道了!我知道了流水无愁,因风皱面;我知道了青山不老,因雪白头!我知道你的恨,我知道你的吼,我知道你有无边无际的爱,时时刻刻在心头!可可,可可,我爱你!我爱你——"我拚命地推开刘磊,说:"刘磊,你是怎么了?是央央把你气疯了么?"又转身对罗罗吼,"罗罗!你还呆着干什么?还不快来扶着刘磊——"罗罗却站在一边,认真地看着刘磊,好久,说:"哥,刘磊不是一般的女孩,她是——不要谁扶的!如果她真爱你,哥,你可要好好待她!"我简直被罗罗的话和态度气得要死,冲他们大声喊:"疯了!你们都疯了!你们还嫌我的罪孽不深吗?你们还要这样来折磨我吗?——"说着,冲出了那座石屋——

我跑出了那石屋,竟无处可去!

我确实被刘磊骤然间那种发疯的举动和言词搞懵了!什么"我知道了流水无愁,因风皱面";什么"我知道了青山不老,因雪白头";什么"我知道你的恨,我知道你的吼,我知道你有无边无际的爱,时时刻刻在心头!"特别是那只有疯子才喊得出的"可可,可可,我爱你!我爱你——"更是把我搞得无比的烦恼!在这个世界上,我怎么尽碰得上一些这样的女人呢?一个央央把我搞得死去活来不说,就是山花、阿纤、小花、也一个个让我想不透!山花那样一个好女人,居然仅仅因为我曾和瞎哥、免宝和官声有了那样的交往和铭心刻骨的爱,硬是要拆散罗罗和小花那样美好的姻缘;小花呢?一个那么美丽纯朴的女孩,而且已经和罗罗那样过了,居然只凭姐姐的话,便硬是舍得离开我罗罗弟这样真心爱她的男人;阿纤呢?一个高干的女儿,居然只在和我那么短短的交往中,便以身相许,由了我那样的云山雨海;尤其是这个刘磊,就更是令人不可思议,明明是跟着我罗罗回来的,而且我亲耳听罗罗说过了她是罗罗的朋友,而且还讲了是我和官声那样的朋友,那末,怎么可以突然之间,当着我罗罗的面,就搂着我这做哥哥的说"我爱你"呢?

难道还嫌我烦得不够么?

更可气的是,我的小弟竟说出那样一句话来:"哥,刘磊不是一般的女孩,她是——不要谁扶的!如果她真爱你,哥,你可要好好待她!"屁话!真正是屁话!君子不夺人所爱,何况你是我的亲弟弟!是从小就是哥的心肝宝贝眼珠子,哥怎么可以去爱你的心上人?!

何况我已有了永远的心上人!死去的瞎哥和还不知生死的但愿他没死的官声!

这样想着,竟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官声跳河的那高高陡陡的悬崖上来了!

我还从来没来过,这是我第一次来!

我从小就知道这里有一个高高陡陡的悬崖,叫梅花岩,是因为它的半腰有一棵千年老梅而得名。但从来没有走近它。因为它太高太陡,是最容易摔下去的!小河边村谁家的父母都是拿这句话来吓自己不听话的儿女:"下次要再这样,抱起你从梅花岩上丢下去喂鱼!"我家父母自然也是这样。所以,从没敢来。

下面呢,便是一湾深深的河潭。

这是活得没趣的人最好的葬身之所,只要你站在上面往潭里跳,不管是三伏酷暑还是数九寒冬,都是必死无疑!只不过枯水期可以就在潭中捞出尸来,而洪水期,则不知魄归何处罢了!

听说官声竟是从这里跳下去的,而且还是洪水滔天的夜晚,他又是那样一个见水就晕的旱鸭子,我就肯定,他是必死无疑了!

今天,我迷迷朦朦烦烦恼恼间,鬼使神差,竟走到这梅花岩上来了!

是我也实在活得没趣,烦心得潜意识里也想跳岩了么?

天知道!

我竟不怕死,爬到岩边,探头去看那高高陡陡的悬崖!

那高崖竟像是刀切一般,连一点斜坡都没有!而那刀切的高高陡陡的悬崖,竟都是一层层像码成的书本一样的断石层,而那断层之间的石缝里,则顽强地生着一些小草和青苔,把个高岩装点得倒也雄伟而又美丽!

更奇的,便是那一树千年老梅了!它居然在半崖上的一个石缝里挤出,而今只怕也有合抱粗细了!它那一根一根龙爬蛇走的树根,竟然爬了半亩田宽,然后又一根根铁凿一样重新凿进山岩,于是,它便老得像是成了精,任它风吹雨打、雷劈电击,也会永远傲立在那儿了!

我突然心里一动,要是官声往下跳的时候,正被那棵千年老梅接住,岂不是可以有活的希望?

我的心这一动,简直让我的脑子都一下子膨胀起来:"真要那样,该多好?"可是再过一阵,我的心便又冷了!你这是在做什么白日梦啊!纵算他被老梅接住,他又能怎么样啊?那老梅生在那种上不见天下不着地的半崖上,根本就不可能爬上来,也不可能跳下去!爬不上是肯定了,那末跳下去对他那样一个旱鸭子,还不是要死啊!

想到这里,我的心又死灰一样冷了!

正在这时,罗罗寻我来了。

他坐在我的身边,好久,问:"官声就是从这儿跳下去的?"我不做声,算是回答了。

罗罗又说:"我那次跳水,可不敢从这里跳!"我的心一痛:是啊,我的犟小弟也曾为和我的一个赌,跳过河啊!

罗罗见我没做声,却回头看了他一眼,竟也慢慢地爬到悬崖边说:"哥,我在想官声在他纵身往下一跳的时候,一定也非凡的壮美!"我在心里骂罗罗:"真混蛋,还用壮美来形容我官声的死?

罗罗说:"我想过了,他是很壮美!一个美少年,为了自己心中那一份挚爱,居然献出了所有不说,最后还想到到这时里来结束生命!哥,我要是真的想死了,或者,老得要死了,我就到这里来跳这梅花岩!这么高,这么陡,无遮无挡,张开双臂,往下一跳,整个身子和灵魂都像雄鹰一样飞起来,那该多么诗意和壮烈!"我吓住了!罗罗这是怎么了?他难道因为刘磊的那种疯了的举动气得不想活了么?这是可能的呀!他的生性很犟很独特,为了免宝,他可以恨得和我打赌跳河,现在为的更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啊,他——未必又想不通了?

于是我吓得悄悄地摸到罗罗身边,一把搂了罗罗说:"罗罗,你可千万别胡思乱想!刘磊肯定是被央央那死女人气的,她刚从央央那儿回来啊!她还不知道我是有了那么个死央央的人?还有了两个儿女?还和瞎哥免宝官声有过?她在这里几天,早把什么事都调查清楚了!再说了,就算哥是个像你一样的未婚青年,我又怎么会夺我弟弟的所爱?可可哥会是那样的人?"谁知罗罗一听,竟哈哈大笑:"哥,你把罗罗当成什么人了?哥,罗罗早不是在家时那种心胸狭窄没见识的人了!也许我将来真会到这里来跳这梅花岩,但决不会是现在,更不会因为刘磊!告诉你啊哥,我从来没真爱过刘磊,刘磊什么事都太认真,不是我所要爱的那种类型。我跟她好,完全是因为她是那么爱我哥!知道么?她一直就把你当做她偶像!她收集了你全部所发的七部著作,天天带在身上读!她早读得滚瓜滥熟了!只是她一直不太了解你,不知你的过去和现在,社会上又把你传得变成了恶魔!所以,她才拿酷似你的长像的我做替代。我呢,也晓得她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于是我想,李老师那么推荐你,不都是被她父亲拦着吗——现在看错了,是她母亲在拦——便想着,也好,把她抓在手中,就算做一张牌来打吧,我做了她的宝贝的爱人,她为了女儿,也不要再拦你了吧?哥,为了这,我还好想让她就怀上我的儿子——没想,她很认真着这份爱,吻可以亲可以,甚至同床而卧都可以,就是不准杀进去!原来,她竟是死心踏地的爱着你啊——"我说:"你再胡说——"罗罗说:"哥,听我说!这样更好!他们有权,我们有色!我们——特别是你,已经是社会最底层了,我们还怕什么啊?刘磊要是真爱你,你就莫管三七二十一,大胆上!生米做成熟饭,再由她们去收拾!你还不知道于连?"我听了,硬是气得鼻子都冒烟:"罗罗呀罗罗,你怎么变得这么卑劣呢?我怎么能做于连?我就是我,我只是可可!亏你还在官声跳岩的地方跟我说这些,亏你还说要我等着官声回来哟——"罗罗听了,惊问:"哥,我那是为了救你急中生智想的招!你难道真还以为官声从这上面跳下去还不死?纵算他被那棵千年老梅接住,他也没法活啊!不是说公安局的都来查过吗?要是看见他挂在梅树上,还不想法把他抓到牢房枪毙呀——"我咬着牙说:"你不要说了!纵算他死了,我也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做人!我可可现在是什么都没有了,就只有灵魂的清白了!我决不会为了前程再毁了我唯一的这点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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