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和罗罗从梅花岩相跟着无声的回来,刘磊已经走了!
留下了一封信和连我都没有的、载有我作品的全部七本刊物——"可可:我走了!不是因为你们弟兄都把我扔在家里不管,更不是因为我说出了'我爱你'的话而羞耻!不是!我爱你无悔,哪怕因此付出永远无望的等待!因为无悔,更不会有羞耻?所以,我急着回去,是因为我已经把你的一生做了最为详细的了解,我有了发言权,我也有了底!我是要急着为你去和我的父母抗争!你不应该为不是你的过错而当一辈子的替罪羔羊,更不应该在新时期了还遭到如此埋没!我父亲母亲——特别母亲那样压制你是不正常的,我要赢了他们!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我可能要做出一些非常的举动,我好希望关键时刻有你配合我!
我在家的日子不可能多,我和罗罗都要很快回校的,所以我必须抓紧时间!
请你能接受我,不要计较世俗偏见,更不要因为罗罗而远离我!我和罗罗没有什么,天地可鉴!
吻你!
神恋已久的刘磊我看完信,想撕掉,却转手递给我罗罗。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递给他,是想洗清自己?表示对弟弟的信赖?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有些可鄙!
罗罗认真地把它看完,便无声地把它撕掉了。
好久,他望着我:"哥,你怎么想?"我看他一眼,不做声。
罗罗又说:"哥,你看懂了她信中希望你在关键时刻配合她是什么意思了吗?"我说:"我不懂,我也不想懂!"罗罗听了,恨恨地一拳擂在我胸上:"简直是条没良心的狗!人家一个好女孩是这样死心踏地的爱着你,你竟是这样辜负她!哥,跟你说,她真是一个好女人,她信中一句假话也没说!她真的爱你好长时间了!为了买你这些刊物,她可算费尽了心机!连我都不知道你的稿子给了哪些刊物,更不知道要找哪一期,可算是大海捞针啊!但只要你的作品出来了,不出半月,她还硬是买回来了!这要花多少心血和精力啊!单为这点精神,你也要感动!"我说:"罗罗!你不要说了,我总不能凭感动就接受她不可接受的爱啊!"罗罗嘲笑我:"哥,你这一辈子是让你可感动的人太多了是吧?我也真不明白,生活中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来同情你这个没有出息的人!你以为你是谁啊?就让这么个痴情美女也要在你面前受到伤害啊?"我不禁来了火:"罗罗!你说话也要讲分寸啊!就因为我不是谁,只是我可可,我才想做一个真可可,不做假耍的可可,守着自己的尊严和爱的可可!这难道有错吗?"罗罗见我火了,只好又叹口气说:"哥耶!我不是什么别的意思!关键是那个官声已经没有了呀!你也不是一个纯同性恋者,你跟那死央央也结了婚,跟那个女编辑也有了一腿,就说明你是一个男人女人都可以接受的人呀!既然如此,在没有了瞎哥和官声的情况下,你总不应该这样伤害一个好女人吧?你总不必拿无望的等待,去害苦了这般为你倾心的刘磊吧?——"我听得心有些绞痛!我得承认罗罗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更该感谢他能压着内心深处的痛和伤来这样真诚的劝我,这在世界上的亲兄弟中是不可多见的!甚至是绝无仅有的!有这么个罗罗弟,也实在是我三生有幸了!但是,罗罗是没见过官声啊,也没有亲身感受到官声是在我多么需要帮助的时候,以一个比我更年轻更具活力的生命,无偿地无保留地献给了我!这种铭心刻骨的感受,罗罗是不可能有体会的啊!而且官声现在还不知是死是活,或者说,他还尸骨未寒,我怎么就可以就去接受另外的、我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和爱情基础的人的爱了呢?就算是只做情人,我也要有那种欲望才行啊!
就这样,我和罗罗都沉默了!
38、(39)
当李旭东老师再来时,我便说:"李老师,我不想守电话了,由他去吧。那样眼巴巴地守着,我觉得好下贱的。"李老师一听火了:"什么话?为自己的前途,一不要你送礼,二不要你求人,就守个电话也下贱了?那什么叫高尚?永远没出息就高尚了?永远要亲人和朋友为你担忧就高尚了?跟你说,刘磊和你弟弟那样地为你去丢丑去抗争,他们是高尚呢还是卑劣呢?"李老师这一发火,我真的无地自容了!是啊,为了我这一份高尚,那么多人为我付出了人格尊严的代价,连李老师都吃了丑女人那种侮辱,可我,居然还在这里谈什么高尚和下贱,也真不是个东西啊!
想到这里,我突然说:"李老师,我不等电话了,自己天天到剧院去问谭院长吧?"李老师一听,很高兴,说:"好啊!我还真怕你不敢去啊。我又不好去,既然刘书记打了招呼,我去倒不好了。一是不公平,二怕适得其反。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我说:"既然决定了,我今天就去啊——"他说:"那好,我把你带到剧院门口去,你可能还不知道市京剧院在哪里!"听李老师这样说,我的心一沉,恰好我是哪个剧院在哪里我都知道啊!因为找瞎哥的时候,我曾把青天市所有的剧院都找遍了!但我不想拂李老师的厚意,便说:"我还是下午再去吧,好留点时间想想,万一谭院长提出什么问题,我好解答一下——"李老师说:"也好!再好的剧本,人家都会有不同意见的,特别是导演——"说着,先走了。
李老师一走,我就想着怎么去见谭院长。早听说过谭院长的成就和个性,也想到剧院的特点,到剧院去,起码不能让他们看出我太土,并因此而在心里先小看我。世界上有些群体是特殊群体,他们看人真还是总用一种特殊眼光的。一旦先被他们看低了,想再在他们面前抬起头来都难!剧院的领导也大都是演员出身,他们都是很自信很要强很想表现自己的,因此在他们面前,我想要表现得自信些、形像出众些。于是,我把刘磊送我的一套很时髦的衣服拿了出来。这套衣服原来我是只看了一下,连打开都没打开过。罗罗弟见我是那样不感兴趣的样子,还一再对我说,这是刘磊比着他的身材买的。我们弟兄一人一套,是她的一片心,你再怎么也不要不领人家的情。既然给你买了,关键时你就穿穿吧!现在早不是穷光荣了,以衣帽取人的就会更多的——至少,谁也不会喜欢土里巴几的人吧?
所以,我来的时候,居然把这套衣服给带上了。
于是我决然地换上了这件很时髦也很昂贵的服装,霎那,我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原来可可还真是很卵气的!这时,我又想起了瞎哥活着时常跟我说的一些话:"人活在这世上,就是要拿出一点精气神来!而最让人感到精神的是:一要抬头挺胸,有一种做人的傲骨在!二呢,眼睛一定要有神,要把你的骨气傲气潇洒气都在眼睛里表现出来——那就是敢于大胆地通过眼睛接受任何人的挑战!而不躲闪和逃避别人的目光!
想到这里,由不得对着房间里那面大镜子试了试抬头挺胸和把眼睛亮亮地看人的样子,说实话,那确实要大不相同!
我正在房间里演员试镜头一样试着呢,李老师又返回来了!他一见我,也扎扎实实地大吃一惊!不由有一种全新的让他刮目相看的感觉!因为我在他的眼里,实在是还从来没精神过!他看到的,都是些凄凄惨惨戚戚的情景,简直可以说,从来也没有个什么可算光彩照人的时刻!就算那次从省城回来,应该说我够兴奋的了,但一身土里巴几的衣服,千篇一律的形象,也是不可能让司空见惯的李老师感到有什么惊讶的。而今天,骤然之间让他看到了一个可算是全新的形象——真所谓三分人才七分打扮啊——他怎么不感到惊讶?更重要的是,我一双眼射出的炯炯目光,更让李老师感到了我神形兼备的魅力!所以连他都忍不住说:"可可,你今天好精神啊!只怕电影里的演员,也不可能跟你相比!"我听了,心中暗暗窃喜!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啊!
李老师接着说:"也好,去见谭院长是该精神一点,不然,他那很讲派头的妻子首先就不会有好印像的!这样吧,我给你正好买了点比较值钱的礼物,不要以为李老师告诉你走歪门邪道啊!我也是没办法,实在是太想你这次能够成功,现在这世道又时兴请客送礼,礼多人不怪啊,也只能随波逐流呀——"我听了,看着李老师那一副清白受辱的样子,突然冒出了一种慨然赴死的激昂,我说:"不!李老师,我今天去,就是要光着手去!我就是要凭我的作品和我个人的魅力征服谭院长!即使要受辱受屈,我也自己受了!决不让李老师再为我受屈!"说罢,坚决地走出了房间,把李老师丢在身后,大步走向了京剧院!
尽管我曾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甚至是心态演练,但一走进市京剧院,心里还是紧张了起来。
说实话,当时我也没走进过京剧院,只是在门口转悠。而且一心寻觅的是瞎哥,别的心思是没有的。这一次不同了,这次是为自己的人生做重大的一搏,而且完全要靠自己孤军奋战了,虽然我知道我身后站着很多人,甚至那远在深山的我的还不懂事的儿女,也都是我强大的力量支撑。但是,具体操作,则完全靠我了!
剧院还真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
一走进去,就可看见那些演员们在旁若无人的"啊,呀,咦"地练嗓,或者嘴里念念有词地背剧本台词。那脸上是作颜作色,喜怒无常。如果在乡下,看到这样一个独自美着乐着愤怒着悲伤着的人,你肯定以为他是疯子,至少,是个不正常的人!但在这里却是天经地义的了!
演员们都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所以,我一走进去,尽管他们照旧在哼着念着表情着啊咦着,但却都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了我!我自然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便把瞎哥生前说的话付诸实施,抬头挺胸眼睛亮了起来!事后好长时间,我想起自己那蠢样子都觉得好笑!不过在当时,在那些演员的眼里,却是很必要的!尽管我的演出有些过戏,做得过分了。但在他们的眼里,这要比不进戏没情绪好多了!一流的演员讲究恰到好处;二流的是宁过勿温;最差的当数一点也不进戏,温开水一样的演员了!
加上我那套无比时髦的价格昂贵的服装,更配上我一表人才气宇轩昂的样子,他们倒都非常地注意了我!
这一点我是看得出来的。
于是也增加了我的自信。便走上前去,问一个演员:"请问,谭院长在哪?"那个演员姓汪,是剧院的一流小生,生得五官端正自不必说,而且一开口声若鸣金,真可算是嗓音嘹亮。他在我们那儿是名角,经常跟院长夫人配戏的。见我大大方方的问谭院长,便说:"这些天他很忙,一大迭剧本等着他看。都是我们市的才子们写的,据说没一个他看得上眼的!"我一听,心里凉了半截!没一个看得上眼的,当然包括了我的。那——我还要不要去见谭院长了?
那姓汪的名角还在发挥:"剧本哪里是人人能写的呢?样板戏都讲究十年磨一戏,一些从没写过剧本上过舞台的人,连站四门都不懂是什么意思,你叫他怎么写得出好剧本来?前些年调那么几个所谓编剧来,还不是在这儿吃白饭——"我已经无心听下去了!有些想走。
这时一个虎头虎脑的小演员早走到我身边,说:"找谭院长啊?我看见他和夫人都在家。谭院长在家看本子,他夫人正在家躺着呢,说是昨晚演出晃了一下腰。走,我带你去——"说着就在前面走!
这下我倒是不好不去了!
便跟着走。
还做着最坏的打算:他真不看中我的剧本也没关系,李老师都说好,我就拿回家改成小说发表,总不能放在这里弄丢了!只是——唉,这一次天赐良机可能就丢了!
转到第二栋宿舍的最后一套,小演员轻轻地说:"到了。你就自己进去了。我们都好怕谭院长,不敢轻易打扰他的!他好忙的,要当院长,要当导演,好多角色都还要他上才稳得住,不过你也不要怕,他也还是好人——"我很感谢这个小演员,他后来也成了我很不错的朋友。
我只好自己进去找谭院长了。
还好,门没关,两个小男孩正在里面用演出用的刀枪在对练对剌。
我说:"请问,这是谭院长的家吗?"话声没落,两个小男孩立即一刀一枪地逼住了我,还拖着戏腔问:"你是何人?找我爸爸何事——"两个小男孩大的八、九岁,小的六、七岁,真像两个小猴精,一见我是个陌生人,便鼓眼扭鼻的互相一使眼色,立即便拿着我做把子,口中呀呀哈哈地喊着剌杀起来!随着呐喊,只见他们刀枪齐上,在我的胸前腰旁,眼前颈畔忽忽闪闪地厮杀!
我哪里见过这个世面?虽明知他们那是篾刀木枪,那可也是很尖利的,要是剌中眼睛,那我可就惨了!到那时是两个如此小儿,你拿他喊天啊!
正在我进退不得时,里面一个银铃似的声音在问:"猴子啊?谁呀?"两个被呼做猴子的小男孩一边杀得兴起,一边说:"不认识耶——"我想,这下好了,他们妈妈该出来管他们了——谁知里面那银嗓子一听儿子说不认识,便没了声音,一任她的两个儿子在拿我做把子厮杀!
我心里实在是窝着十分的火!天下哪有这样由着儿子胡来的母亲呢?再怎么说,纵不问我是到你家有什么事,总该管管自己的儿子,要他们从小学得礼貌待人啊!怎么可以放纵着儿子这样来对待客人呢?
我想,我儿子将来要是这样对客人,我先就给他们两耳光!
可是,这不是我儿子啊!还是我要求的人的公子哪,我能对他们怎么样?
我想转身走掉。
但,我忽然看见了李老师那期待的双眼!
于是,我决定还是不走!我想,我就是拚却今天被这两个小猴精杀上一刀,也要见到谭院长!而且,他儿子杀伤了我,他总要见我了吧?
这样决心一定,我倒是不那么气愤了!
那一刻,我深刻地体会到:人到矮檐下,怎能不低头!
当我的心定下来后,也就发现了这两个小猴精虽然年纪小,但那刀枪把子倒是练得很熟,他们是那样的呀呀哈哈地喊着,速度是那么快,简直让我眼花燎乱,好多次,我都以为这一次是非剌伤我不可了,但,他们偏都能在就要剌伤我的霎那,便晃开了刀枪!这让我不能不佩服他们小小年纪便把刀枪练得这样熟练到位!
这样一佩服,倒有几分喜欢他们了!要不是他们练得这样好,偏碰上一个这样纵着他们的妈妈,今天还不把我剌伤呀?
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他们两个小猴精又互相厮杀起来!
他们互相厮杀的时候,那刀枪就更加紧密急骤了!
我真担心他们会剌伤了身子,特别是那两双那么可爱的眼睛!
我这一担心,便奇怪:他们的妈妈怎么不担心呢?
她就那么放心他们的儿子?
突然,我想开了一点:这也许并不是他们父母的纵容,而是他们就生活在这样假戎马倥偬的环境中,对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了!平时他们自己也是这样看着他们的儿女练刀枪棍棒的,说不定,他们的儿子也是这样拿他们做把子厮杀的呢!
这样站在他们的立场和身份一想,便理解了他们。
这人也真是怪,一样的事,如果不理解甚至很反感,那末整个心态和认识都是反面的;而一旦站在他人的立场去理解和认识,那末你的整个的心情都会豁然开朗海阔天空!甚至感到自己连人都上升了一个层次!心态和素质都会有一个很大的变化!
突然,我心中有了一个小小的阴谋:这次来,我显然是要求谭老师的!他是这样一个有名的演员和导演,又是目前掌管着我的命运的人!在中国这个很讲礼仪和请客送礼的国度,我在这方面实在是没有一点优势。我只能一靠我的实力——也即是我的剧本;二呢,应该就是要靠我人的可爱!要能引起他们的好感!纵然是我的剧本并不能使他们十分满意,或者是反正再不满意也要箩里选瓜选出一个,那末他们只凭对我人品的满意或叫喜爱也要选上我,而不选别人!
如果能够这样当然是好啊!
既然如此,能不能想法让让他们能够这样呢?
这样想着,我人生第一次为自己的事苦苦的动起了心思!我想,既然他们是这样由着他们的儿子来对待客人而不问不闻,那就说明他们是太爱他们的儿女!可怜天下父母心,这都是一样的。我想,我将来也不一定比他们更纵容我那一双苦儿女呢!果真如此,我为什么不在善待他们的儿子身上来下点功夫打动他们呢?我是个没钱的人,我不能在钱上再想什么花招。猛地,我看到了他们小桌上摆的连环画小人书。而且,他们也早练得浑身是汗了!骤然,我想到了给他们讲故事!我知道,小孩总是喜欢讲故事的,而且,讲故事可是我的强项了。一是我从小爱讲故事给螺螺妹听;二是我喜欢编故事;三呢,我受了古华先生的影响,在写作之前总受讲给人家听。这一来,我讲故事的水平应该说还是很高的,至少在这样的毛头小猴精面前,我肯定能把故事讲得娓娓动听!
于是,我对浑身是汗的两个小猴精说:"好了!小朋友们!你们现在也杀累了,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大战三百回合,还是难解难分!这时天下掉下个最能讲故事的叔叔,他对两个小朋友说,有谁想听故事的吗?这可是天下最好听的故事,讲的是孙悟空离了火焰山,再去西天取经,突然只见鸟云密布,两个妖精架着黑云,阴狠狠地朝唐僧头顶袭来——"我用很故事的语调,直讲得真像有两个妖精架着黑云而来,一下子,把两个厮杀着的小猴精征服了,他们立即停了手中的刀枪,蹲在我身边听起故事来——奇怪的是,刚才那么闹闹吵吵厮杀不断,倒没让他们的父母没从内室出来,这一下,厮杀停了,里面的父母倒像是不习惯了,便又银铃串串地喊:"猴子啊!你们在干吗呢?可不准吵事啊——"那个小些的猴子便说:"妈!你少罗索,我正在听叔叔给我们讲故事呢!可比你们讲得好多了!——"那个大些的猴子,赶紧给我端了条他们坐的小凳,说:"叔叔坐。坐着讲——"也许他们从来没这么礼貌过,倒把他们那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妈妈逗了出来。她且走且说::"耶,太阳还从西边出来了啊,我的猴子还知道讲礼貌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叔叔有这么大的魅力——"说着,她不做声了!我感觉得到,有一双惊诧的眼睛在我身上脸上在转!最后,她把眼睛停在了我的脸上,就不动了!
直把我看得脸红心跳手发毛!
她们这种做演员的,倒不怕把我看掉四两肉!看半天,她问:"哟你这位帅哥是哪来的呀?是哪个兄弟剧院的?肯定是当场小生吧?是找我老谭联系演出的么?"我见她一口气问了这么多,而且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热情,我知道,我的良苦用心起了作用!便赶紧抓紧机会说:"老师,我不是演员,我是编剧。我来找谭老师,是来听剧本意见的。哈!真没想到这两个小猴精这么可爱,居然小小年纪,把刀枪练得这么好!老师,你就是演穆桂英演得最好的那个除老师么?"我这一席真真假假的话,把个除老师弄得眉飞色舞!她立即说:"是嘛?你看过我的演出?"我便说:"我从小就喜欢看戏!我几乎是听着你戏长大的呢!你演的阿庆嫂,我看不比电影里的差!"那一刻,我不知怎么变得满嘴胡言,句句都是假话,却说得很真很真!我早就听说过除老师的要强和演技,她是什么戏都要争着演主角的。既然如此,她理所当然的要演阿庆嫂。而且我举《沙家浜》为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听瞎哥唱《智斗》唱得是太多太多了!可以说,我也可以把《智斗》一个人全唱下来!我跟瞎哥两个人睡在生产队的仓库里时,我就曾在瞎哥的激将之下,一个人把《智斗》全唱了下来!那次我是狂得要死了,瞎哥却故意憋闷我,不给我。还说:"可可,那是你心中没有我。要不,我都在你面前唱了这么久的《智斗》,你就是为了表示对我的爱,也该唱会了啊!跟你说,你不要说你会。你真会,你就给我把《智斗》唱下来——唱下来了,我就由你要!"我还真把《智斗》唱下来了!而且唱得瞎哥大加赞赏,说我都唱得跟他可以以假乱真了!
但我却从来没唱!
39、(40) 完结
因为我好像从没有可以有心唱戏的时候!
那一刻,我说了这个戏,是为了万一除老师要是让我来一段呢?我怎么办?
果然,除老师便说:"是吗?你不要说得好听啊,我这人是台上做假,台下求真,我可不喜欢谁对我来假的!"我听了,赶紧说:"除老师还不信啊?那我就给老师来一段《智斗》看!"也许除老师正想看看我这小帅哥的表演,或者说逗逗我的乐子,便说:"那好呀!只要你不说假,唱得好,我就叫老谭认真看你的剧本。反正哪个剧不经我老谭的修改都上不了舞台的。改谁的不是改啊?我就叫他改你的!"除老师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她硬是当着谭院长一半的家哩!
接着她又说:"跟你说,也许你的剧本我们不一定看得上,倒是你这个人有可能我们看得上!我们团正缺演员缺得紧呢。文化革命我们文艺团体是重灾区,被逼死了几个,下放上山下乡又磨死了几个,现在要用演员了,倒没有了!你人这样年轻漂亮,又能写剧本,再要是能唱两句,不说演主角挑大梁,演个群众角色或配角总是很好的!就是化了装往那台上一站,也能有观众缘啊——唱吧!选演员就更是我说了算——"这下我是没有退路了!
我再一次看到了我的瞎哥,一种力量油然而生!于是,我站起来,润润喉,说:"除老师,在你面前,我就真是斑门弄斧了!这样吧,我反正是乱唱,就一个人把《智斗》的阿庆嫂、胡传癸、刁德一全唱了吧!"于是,我既拿出了孤注一掷的勇气,又意守着一份背水一战的沉着,居然一个人独自把《智斗》硬是唱下来了!
唱完的时候,我浑身透湿,像是挑着两百斤的重担,爬了一个高高的陡坡!
我不知道我唱得怎么样,反正唱完了!
突然,我感到了我后面有双眼睛在紧紧地看着我——我回过身来,便看到了主宰我命运的谭老师!
此刻,他正站在我的身后,轻轻地无声地鼓着掌!
我竟不知喊谭老师!
等了好一会,竟是谭老师先问我:"你是可可么?"我大惊:"你怎么知道?"谭老师说:"所有参加笔会拿出了剧本的作者都来找过我了,只剩下李老亲自送来的《曙光谣》的作者可可没来,我当然知道是你了——"我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知道,宣判的时刻就要来了!
可谭老师却并没有跟我谈剧本,却突然问了句让我石破天惊的话:"你刚才这段唱,是罗瞎子教你的么?"我嘴巴动了几下才说:"谭院长,你怎么知道?"谭院长听了,竟一脸怅然之色地说:"唉!在青天市,谁还不知道罗瞎子啊!我们搞这一行的,就更知道他啦!他,可是一个瞎子精啊——"说到这里,他脸色明显地露出了不平之色,好久才接着说:"好了!不说这些了!老除说得不错,以你这个好条件,要形象有形象,要身材有身材,要嗓子有嗓子,还能把这么难唱的《智斗》一个人唱下来,确实是块好料子啊!单凭这点,其他的那几位作者就没法比,是罗瞎子帮了你啊——"我的心一阵震颤:谭院长看中我了?
他接着又说:"不过就算论剧本,这次也是你的最好!李老师还老担心我看漏了眼,接连给我打电话,打得我都不耐烦了,差点就不看你这个剧本了——没想别的一大堆剧本真还没有好的,也想着不能以情绪埋没了人才,所以今天就把你的剧本看了!可可啊,也幸好你自己来了啊,要不,也不一定会选上你——"我激动得浑身发抖,也紧张得心灵发颤!我怕我听错了,也怕谭院长是随口说说,于是,不知如何说话。好久,谭院长说:"可可,你把你的详细地址写一下,到时候,好找你联系。"我听了,赶紧说:"谭院长,有什么事,就通知李老师吧,你要到我们那儿去,我就再怎么也出不来了!"谭院长问:"为什么?"我突然说:"都是因为罗瞎子啊——"这一句话说得一点不假,却说得很是时候!谭院长竟说:"真要是这样,我懂了!行!我什么事都跟李老师说吧!他德高望重,现又是主管我们的副局长,研究时,他反正也会在场的啊!好了,你去吧,我会努力的——"我不知道我怎么离开京剧院的,我只觉得浑身无力,头重脚轻,像是踩着一朵朵浮云……
李老师得到了我从谭院长那儿回来的消息,立即打电话到了招待所,但我却已直接赶到他家去了。
他拿着电话看见了我,大概还看到了我脸上不同寻常的脸色,赶紧丢下电话跑过来拉着我的手,问:"怎么样?怎么样?谭院长怎么说?"那情态确实让我感动!
真是胜过亲生父母啊!
那一刻我想:要是李老师哪一天做古了,我要像亲儿子一样给他捧灵牌!
便把见谭院长的过程赶紧报告给了李老师!
李老师一听,连连说:"好!好!这就好!这下可可好了!可可总算要熬出来了!真是老天开眼了啊!——"说着,第一次留我吃了饭,还一定要和我干杯!
那一晚,我和李老师都喝醉了!
他那夫人真是好!她拧着他的耳朵说:"老东西耶,怪不得别人说你哟,连我看着都妒忌呢!他的事硬比你自己的事还上心啊!"散会那天,李老师送我好远。说要我回家安心等着,他会抓紧向刘书记汇报,争取尽快把这事办好!还一再地嘱咐我,特别要珍重自己,万事想开些,你的苦日子快到头了,万不可在这种时候出意外!
带着最美好的希望,我第一次哼着曲子回到了坟山前的那座石屋。
干娘又坐在石屋的门坎上眼巴巴地望着上山的路,她在等我回来!
我知道,我现在是干娘唯一的指望和风景!
真亏了我干娘那么昏花的老眼,居然还硬是看出我跟以往的不同,只见她忽地便站了起来:"可可!有出息了?"也许自从跟干娘在一起以来,就从来没有过让干娘开心的时候!所以,我哪怕有一点异样,干娘都可以看得出来,或叫感觉得出来?
真是苦了我娘难为了我娘啊!
于是,我便高高兴兴地向干娘报告了我这次的收获!
干娘听了,竟自己利索地挽起了我为她梳好的头发!
我这才想起,干娘的实际年龄并不老!她完全是因我而老的!我要是能改变命运,就要拚力让干娘变得年轻些,让她能安度晚年!
等我做好李老师为我买回的那些好吃的,——他把本来要买了让我送给谭院长的礼品硬是要我拿回来了——让干娘头一次尝了很珍贵的山珍海味,服侍得干娘睡了,清清楚楚听到干娘的鼾声了,我才走出石屋,悄悄地坐到瞎哥面前!
我感觉到瞎哥也坐到了我身边!
他是坐在我身边,因为他就在我心里!
关键时刻我从来没离开过瞎哥!
瞎哥也从来没离开过我!
特别是这一次重大的人生一搏,可以说,就是他的在天之灵指挥着我的一切行动,包括我的心态!没有瞎哥,我成功不了!
我和瞎哥比肩而坐,轻轻地谈着心,而且谈了很久。我把我的这次成功详细地告诉了我的瞎哥,他也听得兴奋不已!最后,我跟我的瞎哥说:"哥啊,你可是我的主心骨啊,弟现在有一个最大的问题要问你啊,如果你真的在天有灵,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官声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啊?哥啊,你总是向着我爱着我的啊!我问你这个问题你可不要生气啊!我不是爱你不专,不是啊!官声真的是天下最好也最可怜的男孩啊!我真的是不可能不关注他想着他啊!我如果不爱他,不想着他念着他,我也就是天下最不讲良心的人了!我真要那样你也不会爱我的是吗?我只想知道他是死是活啊!现在,有一个人的尸骨我已经把他背到你身边来了呀!我要是不最后弄明白,我怎么处理这个人呢?要是我知道了究竟,好决定怎么对他啊!他若就是官声,我就把他埋在你的身边,你们一起等着我。我死了,就跟你们睡在一起,永永远远!要是不是,我也好把这个朋友再请出来,帮他另修一座坟啊!哥,你说是吗?"可是,我等了好久,也没见我的瞎哥回答。
我知道,我的瞎哥是不可能回答我了!哥啊,我理解你啊!你不是神啊,也只是一个人啊,是人就有你容不得的人和事啊,就有不可能让每一个人满意的地方哪,我不怪你啊——我的瞎哥!
但我必须向你坦白,我不可能放得下官声!
我必须要弄清楚官声究竟是是活着还是死了!
我必须啊——
我再一次跑到梅花岩前!
我再一次慢慢爬到悬崖边上,久久地望着那一树千年古梅!
看着她那茂密的枝叶,看着她那凸出在外蔓延了半亩地宽的龙行蛇爬的树根,我突然决定:就是有再大的危险,我也要亲自下到那棵我存了幻想,有可能接住我跳崖的官声的千年古梅前,探一个究竟!只要证实那千年古梅没有可能接住我的官声,我也从此死了这条心了!
于是,我跑到闹子上,买回了两根我父亲上吊时用过的那种大纤索,又从免宝哥烧成灰烬的老屋里,找出了免宝哥凿石放炮的钢钎和铁锤,跑到梅花岩前,找了个古梅的正上方且石质坚硬的地方,拚力地像打炮眼一样地凿起石头来!
我花了一天的时间,凿了一个深深的洞!当我深信那个石洞根本不可能承受不了我的体重和拉力后,我再把两根大纤绳接好,牢牢地套在那钢钎上,把索子放下去,足够吊到那棵千年古梅上了,我才重新把索子收上来。想想,又跑回家去,把我干娘掺到梅花岩前来。我告诉我干娘:我必须下到那棵古梅上去!在我眼看可以时来运转改变人生的时候,我不能带着这样一件石头一样压着在我心头的大疑团,走上新的人生!我把我干娘叫来,不是要她帮我别的忙,而是要她为我守着那个钢钎和绳头,不能让人在上面起我的黑心,割断绳头,让我摔下去,或永远上不来!
我干娘知道我的心,她也是在心底里永远的念着那个天下最好的后生!所以点点头,没拦我!
她也知道在这件事上,她不该拦我,也拦不住我!
于是,我把绳子在腰上结好,慢慢地攀着悬崖上的草和小杂树,慢慢地自己一截一截地松着绳套,下到了那棵千年古梅上!
下到古梅上,我才发现那棵千年古梅远比我在上面爬着看要繁茂得多也粗大得多了!单是那些在上面看着有大腿粗的树根,有的实际比脸盆还粗!下到这树上,看着那么粗大的树干和树根,我倒没有了在上面往下吊时那种危险感了!
于是,我便抱着希望一点点察看着那棵千年古梅,看能不能找得出一点希望!
突然,我发现了一根折断的手腕粗的枯枝!
那枯枝在树中间很茂密的地方,照说,任何风吹电击,都是不可能伤到那一枝枝杈的!除非是受到从上而下的冲击!
这么说,真有可能是受到我的官声弟从上跳下来的冲击而折断的了?我再慢慢地爬到那枝折断的树杈上仔细地察看,天!那上面还有一缕撕下来的淡红的布条!
啊!我的官声还真的正好跳落在了这棵千年古梅上?!
我不由心存一线希望!再细细地用两手比了比那折断的树杈中间左右两枝枝杈的距离,我不由有些心跳加速了!应该说,官声不可能一下子掉下去了!因为以这树杈的宽度,就连我都掉不下去,官声一身比我更高大粗壮,他就更掉不出去了!
看来,官声有可能没有直接跳到河里去了!
而确实是被这棵千年古梅张开的无数只巨手接住了!
但,依然不可能断定官声没死啊!
因为,古梅离下面的深潭还高得很,莫说是根本不会水的官声,就算是我这很会水的人,也不可能再直接跳下河去求生!
我不由抬头看了看岩顶,更不可能重新凭两只手就爬上去!因为上面不光高陡,而且在离岩顶一两丈高的地方,还有一个断层,是突出在外的,根本不可能翻爬上去!
我一颗心再度冷到极点!
但我既然下来了,而且又看到了官声果然挂在了千年古梅上的可能,我就不可能一下子死心!于是,我又慢慢地顺树干爬到树根处,想找一找官声是不是有可能还有另外的脱身之路!
起码,公安局的没捞到尸体,而且那么多人看也没看到官生挂在树上啊!
我顺着那些粗粗细细的树根慢慢攀援和寻找,突然,我的眼睛又是一亮:我发现了一处面盆粗的树根后,遮着一个窄窄的石缝!那石缝虽然不宽,但一个人窄着身子爬,还是可以爬进去的!
也许,那就是官声的藏身之处?!
是啊,要是官声当时还活着,并且也慢慢发现了这一处藏身之处,他先爬进去躲一躲搜捕的人的目光,然后再慢慢想逃生之路是有可能的!或者遇上一个好心人撑的船只正好从下面深潭撑过,他先大喊救命,再纵身跳下,让那船夫在潭中救他,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这样想着,我简直有些狂喜!
于是,我爬到了那个石缝边,但绳子的长度不够了!若解了绳套爬过去,恰恰又很危险!可我到了这种时候,也顾不得了,于是我解开套在我身上的绳套,把它结在树蔸上,慢慢地探着身,往岩缝上伸手去抓,可就是只差那么一点!要在平地,是完全可以扑过去抓牢的!可这是最危险的地方啊!奋力一扑,真要是抓不住,就会掉下那深深的河谭!这时,我猛地想到了李老师的属咐:"你可特别要珍重自己,万事想开些,你的苦日子快到头了,万不可在这种时候出意外!"说实话,我是动摇了!
要是官声刚刚失踪出事那几天,我是哪怕死都要去的!因为那时有可能找到他跟他同生死、共患难,共同战斗!而现在,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说实话,要死他反正死了;要活他也已经逃到该去的地方去了,我爬不爬上那岩缝是没多大必要的!相反,我要是因为爬那个石缝出了事,甚至摔死了,那岂不是天下最大的遗憾?
可突然我又感到自己很卑劣!官声为你付出所有的时候,他可没有这么仔细的划算过!在官声面前,任何犹豫都是可鄙的!再说了,我已看到了希望,如果因为怕死而没去最后落实,我今后想起来还是一个难解的心结啊!对于我这样一个十分珍惜真爱、珍惜官声的人来说,也会日日夜夜放不下的啊!
再说,就是让世上的人知道了,也会骂我无情无义,是个精于算计的小人!骂得我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的!
于是,我还是决定扑!
我果然扑上去了!
当我慢慢爬着岩缝把身子完全塞进那个石缝时,猛地发现,就只在那窄窄的石缝一尺远的地方,就是一方大大的石洞!
我的心蹦蹦直跳!官声真要是也找到了这个石洞,藏身是根本没问题了!
果然,我很快在里面发现了一件官声的鲜血浸透的衣服!这么说,官声肯定是逃到这里面来过了!
那——就看他究竟是不是饿死在这里面或流血过多,最终死在这里面了!?
想到这个结果,我的心阵阵发颤!我几乎是哭着叫着在岩洞里慢慢寻找!
洞很黑,过了好久,我才慢慢可以凭感觉辨认通道。我一节一节地找着,竟发现这洞出奇的大!一开始,我是慢慢找,接着我不那么慢慢找了!一是官声是个求生欲很强的人,再说在这里,也没有人可以抓他,他不会藏藏躲躲!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在不可能跳下水求生的情况下,如何样尽快地找到另外的求生之路!
于是,我便顺着最宽的洞往前搜!
就在我走得筋疲力尽,几乎失去信心时,前面突然出现了亮光!
我顺着亮光走过去,终于找到了岩洞的一个大大的出口!
至此,我敢肯定,我的官声没死!
他没死!一定没死!
我几乎是跑出洞外,一打听,竟已到了紧邻我们的另外一个省的地界!
我兴奋地大喊:"官声!哥看到你了!你没死!没死!可可哥生生世世等着你!等着你——"
当我满怀希望重又摸回到那树千年古梅下时,正听到我的干娘在上面大哭:"可可呀!我的儿呀!我不该让你去的呀!你现在究竟是死是活呀,我的可可呀——"还听到我李老师的喊声:"可可!你在哪里?你快回答我啊——"一个陌生的声音也在喊:"可可!你在哪里?快回答!——"整个小河边的人都在喊:"可可你个短命鬼啊!你在哪里啊?"李老师终于哭出了声:"可可!我告诉过你的呀!你怎么硬是不听哟!现在你已被批准招到京剧院啦!新来的宣传长还亲自给你送通知来了呀!他不是别人呀,他就是你瞎哥的亲哥哥呀——可你,难道真的没命消受吗?"啊!天哪!瞎哥的亲哥哥?他肯定就是那个送琴拉琴的人吧?
我于是更大声地喊:"干娘啊!李老师啊!我没死!我好好的在这里哩!我在答应你们啊!你们怎么就听不见呢!"原来,他们寻我的声音太大了,而我又偏憋在这小洞口里边,喊的声音传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