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以免宝现在的心思,他会让我去考吗?
因此,我绝口不谈我也要和小弟比赛着考学校的事,只说:"不!你不能让你老婆去送饭,那样又会让罗罗想着你对他的好。只能让一个平时跟我家很好的,又愿为我小弟长时间准时送饭的人去送。"免宝便忍着痛说:"行,那你说谁吧,我让队里给他记工分。"我说:"那怎么行?我家的事,让队里记工分?那不是跟贪污一样?这样吧,你先借我一笔钱,我给那做饭的人付工钱。我肯定会还你!耐火材料厂的草绳不是还在收吗?你就让我包了搓。我每天就坐在这大樟树下搓草绳,把书摊在眼前边看边搓。晓得么,我罗罗还要跟我打着赌看谁能考上大学呢!我这样子还考什么大学?我又没上过高中,又是这种心境,哪里考得上?不过,既然小弟愿这样跟我比着他才上劲,免宝哥,你就给我也报上名怎么样?"这一声免宝哥喊出来,我真的觉得我好卑鄙!
可免宝没看出我的卑鄙,居然答应了。还说:"天亮我就去给你办!这样吧,给罗罗送饭的事,就请五保佬佬七奶奶吧?她六十多岁了,我想她最合适。"真的!我怎么没想到她呢?
七奶奶没要我的钱,她只要我等她死了的时候像个孝子似的送她上山!而且,我要她就只这样跟我弟弟说,我弟弟居然一点也不怀疑是我的用心,高高兴兴的接受了!
而且免宝第二天果然去给我报了名。因为是大队支部书记亲自去的,很快就补办好了一切报考手续!
那以后,我便真的每天坐在那儿安安心心地搓起草绳准备起考大学的事来。其实我不怎么要复习的,那些课本都在我的心里刻着呢,只不过在心里再认真地翻看一遍就可以了。我眼前摆着书,完全是做给我的罗罗弟看。特别是他吃饭的时候,我更是装做好认真的样子,连草绳都不搓!
我罗罗真的跟我较上劲了,竟常捧着碗在那儿看书!
我心里暗暗得意。
我不能不谢谢我的免宝哥,他居然把一个那么爱吵爱嚎的女人治得不敢到大樟树下来吵来嚎!只要她敢来,他就敢搧她的耳光!而且下手很重,一耳光就是五条印,半点都不含糊!那女人要是再嚎,他就再搧!村里人没有不拍手称快的,只要我不说,免宝就可以搧到底——可我怎么会说哩,于是,那又蛮又橫又粗痞的丑女人,居然被免宝给搧服了!
我为我弟弟赢得了宝贵的复习时间,也赢得了他那股一定要赢的劲,这为他以后很长的生活之路打下了坚实的心理基础!
我真的该真实地说一声,我谢谢免宝哥……
皇天不负苦心人,我和我小弟罗罗居然考出了那么好的成绩,那时的录取分数线才三百多分,我和罗罗几乎比一般的考生高出一半!
而且,我居然比我的小弟高出了1.5分!
但罗罗录取的学校比我还好,他是全体学子都梦寐以求的清华大学;而我,则是北京师范大学。因为我在填志愿的那一霎,突然是那么想当老师,我觉得我好想让更多的人多懂得一点点知识,哪怕能对人多一点点善良多一点点理解。
接到通知的那一刻,我高兴得把什么都忘了!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我高兴的呢?如此受苦受难的一家,居然一下子考出了两个秀才,而且都考到了北京!考到了天子脚下!考到了最受世人瞩目的两所文理科最顶级的学府清华大学和北京师大!你叫我怎么不欣喜若狂?
那一刻的天多蓝多高啊,那一刻的水多清多绿啊,那一刻的人多美多好啊,那一刻真是鸟会唱歌鸡会跳舞呀!我几乎看见一条牛都想上去跟它亲吻一下,我的天,原来人生是可以如此美好的!
那一刻我甚至忘了看看我的弟弟高兴成了什么样子,只是突然间,便发疯一样跑到我的瞎哥坟前,一下扑在他的身上就大笑起来!笑得我那么想哭,可我就是不哭!我就那样笑啊笑啊,笑得我肚皮都抽筋了才猛地哭了起来!我说:"瞎哥瞎哥我的瞎哥,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自从你死了,挨了七枪,我都好多年没笑过了,现在我笑成了这个样子,你都看见了吗?你一定看见了,一定看见了呀!我都听见你也在笑了!笑得好开心啊!啊——我还听见你在唱《朝霞映在阳橙湖上》!真的,你唱得比以前还好听了!瞎哥,我要问你,你知道我到北京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做什么吗?你肯定猜不出来,谁也猜不出来!知道么?我要到毛主席纪念堂去!不是为去瞻仰他,而是要去和他做一次公平的对话。他活着的时候,我不可能跟他对话,现在,我可以当面跟他对话了。我想问问他,你怎么会想到要搞那样一场堪称中国人民最大灾难的文化大革命呢?那么多跟你一道出生入死的忠良被整死,你究竟于心何忍呢?当年你既然那样出生入死的要把中国人民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为什么又忍心让中国人民再入苦海呢?难道真像一些思想者说的,你打天下救百姓正好是革命利益和你个人逐鹿中原'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勃勃雄心相一致相统一的,所以成就了一个大救星的形像,而守天下时,你则无须那么多虎将和忠臣了!忠言逆耳了啊,所以,你要'以武除敌,以文杀忠'了?"一直等我笑够了也哭够了,才想起要回去搂着我的罗罗好好庆贺一番!我要到七奶奶家借一只鸡杀了,和罗罗好好喝上几杯!我弟兄其实是很能喝酒的!
谁知没等我回到家,乡亲们早飞奔而上,告诉我,快回去,你弟弟跳河了!
我一听,摇晃几下,就跌坐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乡亲说:你莫吓人啊!他没死!被免宝救上来了!
我这才跌跌撞撞地跑回家!
我那蠢猪弟弟可真蠢啊!他居然还在为和我打赌的事顶着真呢!他说过了,要是考不过我,他跳到河里去!要是考过我,他要——真是条蠢猪啊!
我站在门外,没立刻就进去!我怕我进去会抓住他要他再当着我的面跳河!我真会那么说!因为他硬是把我气死了!要是他真的跳河死了,我还怎么活得下去?我这一辈子有一个罗瞎子已经让我过不得一天安宁日子了,再要有这样一个跳河死去的小弟,我还能苟活在这世上吗?
七奶奶是又哭又诉,告诉我小弟,可可是怎样费尽心机地安排她为小弟天天准时送茶送饭;村上人也说,你就忘了你哥过去吃了多少苦头,才把你和斗斗拉扯大……
可罗罗硬是不作声。
只有当免宝忍不住大声说:"你硬是一条蠢卵!告诉你,你哥是完全为了救你的志气,让你成人,争气,才不准我再接受你!其实,他根本就不喜欢我!知道么?他都把我几乎踢成废人了!除了他疯魔时我强迫了他一次,我们是一次也没有过知道么?真是条蠢猪啊!还想死!其实你哥他哪里考得比你好?你是清华,他是北师大,我没读书的人都听说你的学校比他好,连你都不知道?蠢猪啊,真是蠢猪啊——"听免宝这样说,罗罗才开口:"这是真的?——"免宝不答,只是又骂一声:"猪!蠢猪啊——"罗罗竟又说:"你让我哥同意你今晚再陪我一夜,我就信了!我罗罗说话算话,只要这一夜,我就安安心心地去读书了——"免宝不作声。
我急了,生怕我小弟罗罗再生枝节,便赶紧走进去,对免宝说:"你快答应他呀!"免宝看看我,叹一口:"可怜天下长兄心啊!"我对罗罗说:"蠢猪啊,你快站起来!给哥笑一个!"记得我带小罗罗的时候,经常要我小弟给我笑一个!小弟笑起来真好看!常能让人把心里的烦都被他笑掉!后来,我有了那么多烦心事,还是相依为命的小弟罗罗经常地给我笑一个,我的烦便会被他笑走了!小弟其实是一个很聪明很善解人意的人,只是他太犟了,太要强了!好在他聪明绝顶,真要干什么事都干得成,要不,不被他自己气死呀!
小弟看看我,再看看免宝,从床上爬起来,真的冲我甜甜地笑了一个!
他这一笑,我知道,他没事了!
我一下扑上去,紧紧地搂住我的小弟!我知道,我已经无力支撑我的身子了!
我就要倒!
小弟紧紧搂住已经完全瘫在他身上的我,嘤嘤地哭起来:"哥,别这样,别这样,小弟错了,小弟知错了啊!你放心,小弟再不会这样了!你的小弟你知道,我是说话算话的!要不是免宝哥救我,我真可以死了的——"我听了,咬着罗罗的颈脖说:"小弟啊,哥哥现在最怕的,就是你太说话算话啊!世上的事,总有想做偏做不成的时候呀,你要是这样,那以后哥怎么放心得下啊——"罗罗搂着我说:"哥,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吗?我还会要强,但不会拿命跟人赌了!为了我的哥,为了我的家族,还为了我的免宝哥,也为了我自己啊!真的,我现在也好后怕啊——真要就这样死了,我的要强又有什么价值啊——"我听了,心里轻松了好多,便说:"好弟弟啊,你能这样想就好啊!让哥睡一觉好吗?睡一觉起来,我们就开始准备到北京读书的事,以后,就好……了……"我爬在我罗罗的身上,昏昏地睡着了……
我们算天算地,甚至把到北京读书后,两弟兄如何一边读书一边捡破烂贴补读书的费用都想好了。那时还没有打工一说,但捡破烂是从来就有的。而且,为了读书,我们可以什么都不怕!我们弟兄还怕什么呢?十五岁的时候就批斗台上过了,后来我们大粪掏过了,牛屎捧过了,我自杀时棉絮吃过了,我弟自杀时河水呛过了,什么面子呀,脏呀,被人刮白眼呀,什么都想好了,都算在心里了。还有什么事可以难倒我们弟兄的呢?
我想是没有了!
如此,我们弟兄是把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到北京去读书了!
但我算天算地,真还没算到我屋里那丑女人可以有那么大能耐和狠劲,硬是把我的入学资格搞掉了!
入学前都是要搞政审的。
本来,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在平反了老革命平反了右派分子后,紧接着,便把所有的地富反坏右帽子全摘掉了!也就是说,从此天下所有的人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平等的合法公民了!都一样是人了!为此,我高兴得和我弟弟你擂我一拳,我擂你一拳,直把两个人的胸部都擂青紫了才知道罢休!
但我们开心,还有什么比自己是一个人了高兴的呢?
所以,政审本来是搞过了的。何况有免宝为我们担着所有的风险呢!
应该说是没有一点事的了!
没想到,那个狠心的丑女人居然跑到县招生办去,又是哭又是嚎地说:"你们万不可让可可两弟兄去念书呀,特别是不能让可可去呀!他是个老反革命呀,死臭流氓呀!他上大学就是为了将来做陈世美呀!他是打定主意要抛了我这个糟糠妻呀,现在他就不肏我呀,等他读了大学还不更要甩了我呀——"开始招生办的人也不理会她。政审搞过了,我和我弟的成绩又那么好,他们也舍不得!而且见那丑女人那么粗野,还扯上什么为了将来做陈世美!!将来的事,怎么可以现在又肯定得了哩?
但丑女人紧接着说出的话,招生办重视了!
那丑女人居然说,我是一个鸡犯!是个专门搞男人的、谁都瞧不起的臭流氓!先就和挨了七枪的罗瞎子搞了八年,后又被她亲眼看见搞过村支书免宝!
这么一个道德败坏的流氓,怎么可以进入那样的高等学府呢?
何况那时刚给我们摘帽,一些人心里还很习惯拿阶级斗争的眼光来看我们,听说和那个挨了七枪的敢于弄瞎宝像眼睛的罗瞎子还乱搞了八年,他们决定派人来调查。调查的结果是可能真有那么回事。一是免宝被那丑女人当面说被我搞过,居然面对调查组不敢讲硬话,只吱吱唔唔地说不出个所以;二是别的乡亲也如实说了我把罗瞎子的尸体背在身上几天几夜的事。于是决定:无论这事是真是假,可可这个人是坚决不能录取了!对一个挨枪毙的现行反革命有那样深的感情,又确实是个在当时社会里怎么也容不得的可疑鸡犯——当时是没有同性恋一说的啊——怎么可以放到天子脚下去读书呢?
于是,便取消了我的入学资格!
当免宝把这个决定通知我时,我二话没说,扑上去就扼紧了那丑女人的颈脖,拚命的摇晃和咒骂:"你这个该死的丑女人,我早就想杀死你了!今天你算是活到头了,大不了我也像瞎子一样挨七枪!——"免宝竟不拦我!
也许他也恨不得杀了她!
但突然那个丑女人挣扎着说:"你掐呀!掐死我好呀!掐死我不要紧,我要你掐死你自己的亲儿子!掐死你可可家的根!告诉你,我怀了你可可的崽了——"我的双手霎那间像掐着了一团火,烫得我猛地一下,便松开了!
她怀了我的崽?
就那样一下?
该不是骗我吧?
或者?是别人的?
但我很快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她不可能跟别的男人做那种事。前面已说过了,一是她丑得鸡不啄狗不闻;二呢,她还要留着贞节斗我呢!何况我是懂科学的,我知道怀孕并不是以做了多少次来论的,而是一个健康男人和健康女人的一个精子一个卵子就可以受精而成的!男人的一次精液有十几万个成熟的精子呢!
那——就一切都是可能的呀!
想起我一家那么想要有人接着看世界,想起母亲就是因为这个愿望才被气死的,我真的不敢掐死那丑女人了!再一想我小弟也不知不觉间喜好了男风,而且他那个性比我犟到哪里去了,万一他将来硬是只爱男人而决不亲近女人呢,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的呀,那岂不是我家传宗接代的责任还真落在我和这个死女人身上了?
可我,怎么可能还和一个这样想害死我的女人做得起那种事呢?我想我是永远也再不可能的了!
如此,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她已经怀上我的小孩,那这个小孩就是很珍贵的、唯一的一个传宗接代的宝贝了!?
我便呆呆地站在那儿,由不得去看她那个暂时还看不出什么的肚子来。
那丑女人居然扁着嘴一笑,鼻子里哼一声说:"不掐了?那我可要做饭去了!我想通了,今天你是不会做饭给我吃的了,我可不能亏了我的肚子——"我真是恨得咬牙,却没有半点办法。
免宝怕我想不开,守着我不走。
我说:"免宝哥,你回去吧,放心,我现在倒不会死了!我的小弟要到清华去读书,我不能让他再有个挨枪毙的哥。何况,我欠着七奶奶的债还没还呢。我还要努力做事,争取挣点钱给我弟花。我弟既然争了气,我就要他像是有爹有娘的孩子一样读好书做得起人。特别是,那女人不是说她还怀了我的小孩了吗?万一这是真的,我还要养我的儿女呢,还能指望她这样的女人养出好儿女来呀——"免宝便再叮咛几句,摇头叹气地走了。
我便又慢慢地走到瞎哥的坟前,慢慢地坐下来。
四围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黑漆漆的夜里,我看见另一个我慢慢走近前来。只见他一把就抓紧了我的手。我感到那只手冷冰冰的,一如我还冷冰冰的心。我以为那是我出现的错觉,可不是的,那是我的小弟罗罗。
罗罗紧揪着我的手咬着牙轻轻说:"哥,我为你准备好了,这是入学通知书和行李。我们弟兄俩长得很像,除了我们村的人,谁也不会凭照片分得出哪是我哪是你来。我仔细地想过了,我真的不如你。我没有你的知识、没有你的聪慧、也没有你的毅力、更没有你的容忍!一个男人要想干事,特别想干成大事,没有这些品质是永远不可能的!跟你比,你是一棵哪怕凿进岩缝也能长成参天大树的劲松,而我,则是极易破裂的玻璃,最多,是一块没有粹火的生铁!要是指望我,是撑不起全家的希望和尊严的!但是我知道,今天我们两是必须要死一个了!我们不可能再容忍得了那个该死的丑女人!她仗着出身贫下中农,已经到了这种年代了,还是这样的臭德性不改,时时处处跟我们一家做对,硬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也是把她自己往死里逼!所以哥啊,你赶快拿了通知书和行李走,由我来杀她!杀了她,我就留下绝命书跳河!等我淹死后再从河里浮起来,那就更没人认得出我了!他们就是打电话到学校报丧,你也不要回来。别人会以为,我人都死了,你回来又有什么用?哥,我的话已跟你说完了,你这就走吧!我们家能留下你,我也就甘心了——"我没料到关键时我的罗罗弟会想出这样的主意、做出这样的决定、说出这样的话!我听了,眼泪早把我的衣襟都打湿了!弟弟啊罗罗!你真是我一辈子都该为你操心的人啊!什么叫骨肉亲?什么叫弟兄情?什么叫患难与共?什么叫生死相托?我亲爱的小弟就是啊!虽然曾几何时,他还曾那样的恨过我,气过我,伤过我,但大祸一来,他不是各自飞了,而是想出了这样一种舍他保我的点子来!这怎么不让我感动终生,刻骨铭心?我不禁一把搂住了我的小弟,竟忽然间笑起来!我笑着说:"蠢宝啊,谁说今天我们弟兄一定要死一个了?我告诉你,今天我们家还要多一个了呢——"我弟弟听了,不禁有些茫然:"哥,你不会是被气疯了吧?"我像是笑得更开心了:"跟你说罗罗,你有侄儿了!"罗罗更是费解:"我有侄儿了?在哪?"我说:"在那个丑女人肚子里啊!她刚才说,她已经怀上了我的崽了!"罗罗简直回不过神来:"那丑女人怀上你的小孩了?"我搂着罗罗说:"对!她怀上了!我想她也不会说假!因此,我也就理解她为什么这么狠心地要搞得我不能去读书了!你想想,我们也实在是太没把她放在心里眼里了啊!自从我们准备考大学以来,为了能让你有个好的复习环境和心态,我是那样让免宝一次又一次的抽她的耳光,都没出来说半句不让他抽的话,也再没想过家里还有这么个人,你说她又怎么能不恨不气!既然我们从来没把她当我们家里的人看,她又有什么理由要把我们当她家的人看?既然我们不是一家人,她又有什么理由要顾着我的前途和面子?何况她已经为我们可家怀上了小孩,我都根本没问没闻,她岂不是更恨更气?小弟,这样一想呀,我也就不那么恨她了!何况,我怎么会愿拿我们的命来跟她换?她是什么人?你我又是什么人?我们拚她,值吗?更何况还要杀死自己的亲骨血呢!小弟,你说是么?——"罗罗听了我的话,半天云里雾里的出不来。但我敢肯定,我这样一说一笑,小弟心中那股恨到极处宁肯拿自己的命换那女人的命的倔想法肯定冲淡了!因为,我已明显地感到那他紧揪着我的手慢慢地松开了,也有了一丝热气了!他竟轻轻问:"哥,那你读书的事就这么算了?"我想说:"小弟啊,你也真傻,不就这么算了还能怎么了?"但我怎么能这样说?这样说不又要让我的小弟不放心想不通了吗?便依然用像是很高兴的口气说,"罗罗啊!好在我还没走,我就是去了,听说你嫂怀了小孩我也是要退学回来的呀!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家正是为了要后代,才平白买了这份气受的。现在眼见得有了后代,我怎么可能丢下不管?何况,我爱的是文学,是写作。不像你学理科的,非要有扎实的学历底子才行。小学生可以出作家出诗人,但小学生却绝对出不了科学家发明家!因为科学家发明家是要实验室的。而作家,不在学校照样可以学,向生活学,向社会学,向一切人学!只要我有心,哪一刻都可以自己学啊!罗罗,你信不信,哥哥不去读大学,也一定要当了这个作家!因为,瞎哥指望着我呢,我不会放弃的!——"我弟弟到底没有我的深沉,他竟真的被我说通了!想一想,再想一想,还是我说的有道理。便说:"哥,既然你想通了,不杀她了,我还有什么说的啊!我也是以为你这一次一定挺不过了,要杀她了,才想代你去杀她啊!哪里真是搞得死的死,毙的毙还好啊!既然这样,我也就放心了!哥,我放心你,你也要放心我。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的幼稚的!那我——就走了啊!不过,那丑女人将来生下的小孩,要是也像她一样丑怎么办?"这——我倒也说不出了!
12、(12)
那就走一步算一步吧!先让我的罗罗安安心心地进了学校再说吧——便说:"你呀,你怎么不想到我儿子会像我呢?我们家几代人都是一方土地上的金童玉女,我想,我的儿女也会像我们可家人的——"小弟想想说:"但愿吧?哥,我真走了!哥,你可要坚强些!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想到家里还有个罗罗啊!你可千万不能丢下罗罗不管啊!"说着,嘤嘤地哭了!
我抱着罗罗说:"小弟,你可真傻,今天这样的事哥哥都忍过来了,还有什么事哥挺不过去的呢?再说,还有我的瞎哥撑着我呢——"小弟听了,忍住了哭,突然,他一头磕在我面前:"哥!小弟拜托了!为了我们家,为了你小弟罗罗,你可要好好活着!——"说完,爬起来,走了!
再没回头!
我就那样站在那儿,一直站到天亮!
天亮我才发现,我脚下有一把磨得雪亮的菜刀……
小弟罗罗终于到北京上大学去了!
我家终于出人意外的出了一个中国理科第一名牌大学清华大学的学生了!
而我呢?也终于因为和我瞎哥那段生生死死的异类爱情而彻底葬送了美好前程,只能在家老老实实的修理地球了!
该来的都来了!
现在我什么都不想了,唯一的一个希望,倒是要寄托在那该死的丑女人身上了!
她怀着我的儿子啊!
既然是这样,我倒是想对我那个丑女人好一点,什么都不为,就只为我那怀在她肚子里的儿子!
这是我没法改变的现实啊!
有时我甚至傻傻地看着她那肚子想,要是男人也能怀小孩多好,那我就想什么办法也要把我那儿子怀到我肚里来,哪怕为此而倾尽所有!
既然如此,我决定尽可能地忍受她的一切丑陋,而且决定从心底里改变对她的看法。把她的满脸横肉想像成秀色可餐;把她大大的脖子幻化为天鹅的颈脖;把她无比的粗野看做是男子汉的豪放;把她极端的懒惰当作是对我未来儿子的最大关爱;把她对我生殖器摧残性的咬呀拧呀,看做是对我至高无尚的情爱……
可是,这怎么可以长久地做得到呢?当我极尽了讨好她的能事依然看到的是那样一张毫不领情的横肉时;当村子里哪怕最粗痞的女人都向我控诉她的蛮横粗否时;当她跳起脚骂我而让她那大大的脖子更是青筋鼓鼓时;当她动不动就大捶大擂她的肚皮说要打死我的儿子以报她刻骨的仇恨时,我还怎么能走得进我的幻境呢?
于是,我想跟她好好谈一次,或者两次,三次……她总还是一个人吧?一条牛都可以教得可以犁田耙田呢,一条狗还可以训得赶山打猎呢,何况她总还是长了两只脚走路的女人啊!
那天晚上,又是半边月亮!
半边月亮爬上来的时候,便把我一切不好的心情都带走了!而随着那淡淡的清辉撒进我那石屋,便把除除凉快下来的南风和轻轻的蟋蟀的叫声也带进来了。我还似乎听见了有两只骚狐号春的声音,这是个多美的夜晚啊!
便决定在这样一个很美的夜晚跟我那老婆好好谈谈。
她一躺到床上,便要发出鼾声了!
我决定抓紧时机跟她谈。
为了创造一点谈话的气氛,我便装做很亲密的样子,麻起胆子轻轻地揉摸她的肚皮,而且还很诗意地把头贴到她小腹上,去倾听我未来儿子的胎声。我以为她会感动,甚至认为我骚情,并由此而又像以往那样咬我揉我都行,谁知她劈面就是一句:"怎么?想装做骚情探测我怀小孩是假还是真?假的好逼我下地上山的去干活?做梦!莫说是真的,就是假的,我也不做,你可可这死地富子女还能扛起我麻匹跌一跤?"我听了,把头僵在她肚皮上!
她一下摔开我的头,摸黑便在我脸上呸一口:"你骚什么情?莫说你那条死卵只想留给免宝那样的臭男人,就是想骚我,我也不让!哼!你也知道'生蛋的鸡好吃,怀崽的匹好肏'是吧?跟你说,你想要,我偏不给!我多日无盐,淡惯了——"也许她说的是真话。我也听过那样的话。不过,就是再好肏的匹长在她的下面,我也动不起兴趣啊!还或者,她真的因为怀孕而淡漠了那种想头?这样倒好,免得又来折磨我!
不过,我今晚是要跟她好好谈谈的,可不能因为这样的开头而让话谈不下去。便重新收拾好心情,装做笑脸说:"你呀央央,怎么就不把我往好处想一点呢?我到底是你老公啊。这样吧,过去的臭肠子烂肝花我们都一把掐断,一切都只当从没发生,一切都只从今晚开始——"谁知她一听,又是一口唾液吐在我的脸上,霎那,一股长年不刷牙的臭气便沾满我的脸和鼻,真比我当年住在臭粪坑旁边还难闻!这让我由不得便想起我瞎哥那水果般香甜的唾液和亲吻!但我立刻把这种厌恶和对我瞎哥的那份恋想收回来,我必须要和她好好谈谈——没料她唾完我的脸便咬牙切齿地说:"想要我忘记你对贫下中农的报复?想让我丢开对你的恨?做梦!我会记你一辈子!不要以为我为你怀儿子是看上了你?是为你可可想?屁!我是想吃你养的鸡!我是想让你一辈子伺候我!"那时已经让大家养鸡,还鼓励一些人先富起来。为了能还债,也为了我的儿子将来有奶吃,便要七奶奶给我抱了一窝小鸡。我说好了,养大还四只大鸡给她。
此刻,我做声不得!
但,我还是要坚持努力!既然我只能依靠她生我的儿子了,以后的日子还长,人心总是肉长的,也许做了母亲她会好一些呢?于是,我又打点起精神笑着说:"央央!'四人帮'都粉碎这么久了,所有的五类分子都摘帽了,你怎么还那么想呢?再说了,我才二十五岁啊,解放都三十年了,我也是生在红旗下的人啊——"谁知她倒来了神,连邓小平同志都骂开了:"那个死邓矮子,敢翻毛主席这样的大案!把一切牛鬼蛇神妖魔鬼怪都解放出来?让一切复辟资本主义的事都做出来!分田单干呀,包产到户呀,哼!我要告诉邓矮子,翻案没有好下场!这是毛主席说的——"我不敢再说了!再说,我怕她会到外面去赖我,说这是我说的!那时刚提解放思想,我们这种刚被摘帽的人,哪里敢骂我心中最敬的邓小平同志?她要是反说我骂了最尊敬的人,我吃不了蔸着走不说,也太委屈了我一颗心啊!
便不再做声了。
我不做声,她倒要说了。我根本没料到的是,她居然说:"跟你说,可可,我今天索性把我的丑都跟你说了!我奶奶真是被我逼死的!就是我去向造反派告的状!后来我爸见我奶奶被逼吊死了,打了我一个耳光,我便又去把我的爸告了!我就是要从骨子里忠于毛主席!我晓得我生得丑,不做两桩恶事我出不了名,毛主席他老人家不会知道我!他要搞无产阶级专政群众专政,就是要靠我这样六亲不认的人!没想,他老人家也不经死,居然死掉了!我是没有办法,才想嫁了人算了!何况一见你,居然长成这样一付人模狗样,放在哪里都不丢我央央的丑,我才跪在你面前说不是我告的状!没料我贫下中农都向你地富子女下过跪了,你倒来嫌我,连这么有味的麻匹都不肏我,宁愿去想罗瞎子想肏免宝的屁眼,你叫我怎么不恨透了你?可可,别以为有邓矮子撑着你我就斗不过你,那你就错了!只要你不敢杀我,我就要赢了你——"我像看见了一条凶狠的吃爹咬娘的母狼,吓得浑身发抖!不由一翻身爬起来,跑出了石屋……
却又不敢走远,我怕她又轰轰地擂打我的儿子。
可是她没有,我站在屋外气还没有喘定,她已经鼾声大作了!
这个该死的丑女人……
就在我昏昏地靠在墙上迷迷糊糊时,一个人抱紧了我。
是免宝。
原来天已大亮了。
他是来叫我帮他去丈量田地的。
罗罗走了,他只有靠我了。
见我是这样赤膊着靠在门外昏睡着,知道我又被那丑女人折磨得没有睡好。他听到里面还有很重的鼾声,便大胆地一把搂紧了我!
我张开疲惫的眼睛看着他那带着泪花的眼睛,我知道,他是为我在哭。
这一次,我没有推开他,一任他紧紧地搂着我。
慢慢,我感到他又呼呼地大喘起来,接着,他那下面便铁桩一样挺起来,直顶得我也喘起气来。
他要脱我的裤子。
我说:"你疯了!在这种地方怎么行?万一那死女人——"免宝一听,兴奋异常,说:"那——你答应了?"我答应了吗?
他拖了我就跑!
一直跑到河边,一下把我拖进了水里!
那时正值秋老虎,天还热得一亮就可以让人想着下河洗澡冲凉,所以这样并不奇怪。一下水,免宝便不要命地搂着我亲我吻我,我们顺水翻翻滚滚地游到一个僻静的水湾,他早一个猛子从我的胯下钻到我的身后,一手紧紧地搂着我,一手就急急地抓了他那硬硬的在水中往我的屁眼里死命的戳!
我真还没想到在水中做这种事居然有一种更为奇特的滋味!加上因为对那个女人极端的恨和彻底的失望,我忽然一点也不抵拒免宝的攻击,于是,我把屁鼓用劲地往他那硬硬的上翘着,并反手拚命地勾住他的颈脖,向后仰着头,让他那长长的舌头可以吻进我的嘴里。这时,他更狠劲地一凿,随着一股凉快的水意,他那又大又长黑乎乎的便全部挺进了我的肉里!紧接着,我们便像是两条翻江倒海的蛟龙,在河水里大冲大撞起来,直捣得一江秋水都波翻浪滚,荡起的秋波,把水中长长的丝草都拔出了好多好多……
猛地,免宝大叫一声:"可可我的崽,我要死在你面前了——"喊着,他便双手死死地箍定我,我明显地感觉得到,他那生命之液如注般往我肉里冲击!
然后,他双手一松,倒在河水里!
我哪里放得过他?便扑在他身上就要马上向他讨还"血债"!
他竟软软地不堪承受我的冲击,一次次呛水!
我见他这样,便猛地推开了他,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便拔出了一抱大大的丝草,抱到岸边的河卵石上。免宝很快理解了我的意思,便也跟着拔出了一抱大大的丝草!如此,很快一张柔柔软软滑滑腻腻的丝草床便舖成了!不要我说,免宝便仰面躺在了那柔柔软软滑滑腻腻的丝草床上,把一双脚高高举起,于是,他那黑黑松松的洞便凹现在我眼前!说实话,我跟我瞎哥那么些年,倒还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他后面的洞,更没用过这个姿势做过爱,尤没躺过这样滑滑腻腻的丝草床!这就更激起了我的野性和欲望,我扑上去,搂住他那高举的双脚,他便赶紧抓住我那比他更粗更大更长的玩意对准了他的洞,于是,一场更大的急风暴雨便开始了!一直到我们把那厚厚的丝草碾碎,我才大喊大叫着射出了很久没有痛快射出的精液,把那滑滑腻腻的丝草都弄得更滑了!
这是自瞎哥走后我第一次这样痛痛快快的做爱!一时忘记了我的瞎哥,更丢开了人间的一切烦恼!
免宝突然搂着我,嘤嘤地哭了!他声音哽咽地说:"可可,为了这一刻,你把我折磨得好苦啊!我以为我这一辈子没有这一天的,没想,你终于给我了!相信我么?我会像罗瞎子一样爱你的!相信我,相信我……"提到我的瞎哥,我的心突然一下空了好多。
但,我没再伤我的免宝哥,我抱着他,轻轻说:"我不是已经给你了吗?我没说不信啊……"他大孩子一样破涕为笑:"走!跟我量田亩去,村里人都等着解开手脚,大展身手哩!"我说:"走——"我很兴奋,因为我已多年没为他人做过一点有益的事了!
这时我看见一条鲤鱼从水中跃起,我也第一次体会到如鱼得水的感觉……
就在和免宝哥分田分地真忙的日子里,我发现免宝哥其实是很可爱的。
他虽然永远不可能有我的瞎哥那样迷人的英俊帅气,却比瞎哥显得更刚强挺拔!他高高的鼻梁挺拔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特别是他那厚厚的嘴唇,总有些湿漉漉的,常勾得我想去吻他!更重要的是,他可能是我们家乡常说的那种死卵,就是不挺也很长很大,常随着他大步走动时一甩一甩,把裤裆都可以甩出虎虎生气来!但偏偏并不是死卵,而是随时都可能挺起来冲锋上阵的,这不能不让我们这种欣赏男风的人为之心动!
只不过我那么长时间一直是从心底里那样的抵拒着他,才根本发现不了他的这些诱人处。
更重要的是,他那思想品格实质上是很美很好的。比如这次分田分地,那是把田亩仔细地量准之后,按人口平均分得很死的。面积是一样的宽窄,但好丑却会相差很远。有的是旱涝保收的,无论大旱一年还是大涝三月,那田地都不会旱死或涝死;有的呢,你下雨三日要排涝,天晴三日要抗旱!有的田地可以肥得流油;有的呢,则是田里的水可以煮饭吃的卫生田。比如那些农业学大寨开出来的高岸田天河水田米筛田漏斗田,那就是永远也不可能高产的干鱼脑壳田。像这种田要是分给谁,一分就是几十年不会变,那将会是非常吃亏的!
所以,分田分地时尽管经过了仔细的搭配,还是不可能完全合理。因此,我们就采用抽勾抓阄的办法。这在农村是最常用也是最实用的办法。也许一些人可以不服法,但他们都要服这种抽勾抓阄!一勾抓下来,你就是抓到一泡屎,也只能无怨无悔地吃了呑了!
因此,当我老屋隔壁的可牛哥一勾抓下去抓到确实是最差的一片田时,他抱着头就死了亲娘老子一样大哭起来!
可牛哥也是一个很不幸的人。也就是那个曾被吴主任逼得捆了我,逼死了我父亲,却生了一对背连着背的妖孽的人。现在他那两个儿死又不死,吃又要吃,又气又累,早把他累得才四十出头便白了头。现在偏又抽上了这样一个勾,你叫他怎么不哭?
免宝哥见他这样,沉吟半响,居然说:"你不要男人哭成女人样,这样吧,我把我那一勾跟你换吧——"可牛哥简直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呢?这可不是三斤猪肉四斤米啊,这几乎是一辈子的兴败荣辱或富贵贫困呀,能说换就让给换了吗?
可免宝哥硬是大丈夫一言即出,驷马难追,不管免宝嫂是如何又哭又闹,还硬是又那样换给可牛哥了!我也禁不住说:"免宝哥,这可不是一般的问题呀,这跟娶坏了婆娘是一样的呢!——"免宝哥却说:"他家是可怜呢,也不是他自己要捆你斗你的,怎么老天偏拿他来报应呢?谁叫我是大队支书啊——"我说:"这是抓勾的,跟你是支书没关系!'他却说:"不啊!还是有关系的啊!他将来日子过不下去了,又会到处去闹。他一闹,那些反对邓小平同志的又会说,这都是改革的错!多难听啊——再说了,我有放炮的手艺,我想过了,万一不行,我也就放炮打石头卖算了!现在反正也不说那是走资本主义道路了,不一定把我逼得富起来哩!"他这一席话,把我说得热泪盁盁,禁不住一把搂了他就往河边拖——他边跑边说:"我就知道你会奖励我吧!你总说我不如你的瞎哥,才那样看不起我,我也要学学瞎哥,好讨你一份爱啊——"我掐他裤裆一把:"臭美!我才不会爱你呢!我只爱我的瞎哥!"他则笑我:"哼,明明做了婊子了,还想给自己立碑坊!"我听了,心里真的一沉,不想去河边了!
他便求我:"我错了!我知道你那块心病是触不得的,我真蠢——"他是那样拖着,又想着他刚才的话,便又跟了他走!
一到河里,便把一切思念暂时抛到脑后,翻天覆地翻江倒海地疯起来!
那样疯着的日子真好!
在那样疯着的日子里,我还发表了我的第一篇处女作!
那时我们青天市还来了个特殊的人物,他就是省里下放来的一个作家。
文化革命期间,他的夫人离他而去了。那时一个深山老林的美女人,也不是爱他的才,也不是爱他的钱,更不是爱他已快六十岁了的年纪。就只为看他孤孤单单的可怜,便天天来帮他煮饭唱山歌。她的歌声像她的人一样美,甜甜的像是伴了蜜水的野蜜桃,让那老作家听得着迷。在一再的着迷间,竟忘了自己是反动文人,更忘了自己已快六十岁了,便一把搂了那深山美人强脱了她的裤子,他她做得血淋淋的。那美女人先是哭,后不哭了,只紧紧搂住他不放。他软了她也不放,还用下面一夹一夹地咬着他的不让出来。于是,他便知道,他不会因把她强做出了血而坐牢了!
那以后,她便总主动脱他的裤子,脱多了,便怀了他的小孩。
便要嫁给他。
他说:"我老了。"她说:"你没老。你还能生儿子。"他说:"我好丑。"她说:"男儿无丑像,看惯了就好了。"就嫁给他了。
因此,虽然粉碎"四人帮"后他可以回省城了,可那女人不愿去。她说:"就在这里好。我已经从大山跟你走到青天市了,害得我山歌都不敢大声唱,再走,我话都不敢大声说了。再说了,在这里,你不是一样写出了好文章吗——"便没走。
分到青天市文化馆当馆长。
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他听说了我的瞎哥和我的故事,居然动了要来看我的心思。又听说我曾在恢复高考时考了那么好的成绩,居然要我试着写一篇作品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