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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可可 当前章节:15676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1:36

哈哈哈哈!————我乐得哈哈大笑起来,我为这三掌煸出了我多年窝在心里的饿气而发狂地笑着!

我从来也没赢过这该死的丑女人!

今天我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总算做了一次男子汉!

煸完了那三巴掌,也哈哈地笑出了我多年的饿气,天便又黑了!

天黑了,我便也怕了!

我知道,那女人不会善罢干休。

我最怕的是她拿我的儿女报复,她做得出来!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是太理解她了。

如果说我和免宝哥像那些专家们判定的,是得了病,性变态病,那她就是得了更为可怕的极左病。这种病对社会的危害就更大了!大得不是一天两天甚至不是一年两年一代两代可以根除的。只要那种思想还有人在宣传,在继承,她们的病就不会好!得了这种病的人,你再想去同情她,理解她,她也不会领你的情!她会说,我好好的,要你同情什么理解什么?我是这么正宗的伟大思想的传人,还会要你们来理解来同情?呸!除非回到了万恶的旧社会!

对这种人,站在旁边从理论上理解她同情她还是可以的。但在现实中,在她的身边,是永远会让你的好心变成驴肝肺的!她最大的本领就是能让好心变成驴肝肺!而比这更大的本领呢?就是永远不铙过任何人,包括她的奶奶父亲和哥哥!

别人不知道,我是太知道了!

所以,我曾经想费尽心机变着角度来认识她理解她,但我实在是没这个本领!

没想,她怕巴掌!狠狠的巴掌!当时免宝曾用巴掌让她老实过,今天我又用巴掌赢了她!

但,免宝并没真赢她,我知道,我也真赢不了她!

因为她狠得下心来!

她那种人的最大本领,就是狠得下心来!

要不,那么多一同出生入死闹革命的老一辈革命家,就不会是那样种种的凄凄惨惨戚戚的结局了!

我一夜都不敢合眼!

我得提防着她对我儿女的伤害!

特别是我儿子!

那一夜,我把我的儿女都移到了我一个胳肢窝里,放在床的外边。我用我的身子隔着丑女人和儿女!我把奶粉冲好挟在我的另一个胳肢窝里,我不可能再指望她能给儿女喂奶。这我已经有经验了,只要她一不满意,她就是要把奶挤到墙上的!这样挟着奶粉,就不会冷,只要儿女一饿,就可以立即放进他们的嘴里。要不,等他们饿了再去冲,他们——特别是我那小螺女,会立即哭得惊天动地的。

何况,那丑女人要是借我冲奶粉的时候,伤了我的儿女怎么办?

甚好我的儿女真的很贱,只要有给他们吃的,倒是奶呀,汤呀,奶粉呀,茶水呀,都不论,有吃就行!而且,我已经学会了把饭菜都嚼碎了用嘴含着像母燕哺崽一样嘬着嘴慢慢喂到儿女口中去!这样他们都吃得很好,不呛着,也易消化。也许有人说这样不卫生,但我们农村都这么喂。何况,我也没办法再卫生。我要想卫生了,儿女们就要饿着呛着了!而且我想,我这样或许能让儿女更易消化和吸收吧?因为那上面有我的唾液呀!

果然,那女人醒过来了,开始狠狠地朝墙上挤奶!因为她吃得太好,奶水便很多。照说我的儿女应该是很幸福的,有的女人吃得再好也不发奶。可她,有奶偏就是不给儿女吃,但胀着又很难受。所以,她便总是把奶挤到墙上,或者,葇坑里。

我心里很恨,但我不做声。装做根本没看见。

谁知就在我想装做没看见偏过头时,她突然便转过身来,一把便准准地揪住了我的命根子,死命地用头撞起我的胸部和肋部来!

我霎那便痛得倒抽冷气!

更难受的是被揪住命根子的那份胀,简直让我无法忍受!

还有更要命的啊,我最担心那样会撞死我的儿女呀!可以说,只要我的儿女哪怕挨着一头,他们的小命就会归天!

幸亏我早做好了准备的,把我的儿女全放在床的另一边!于是,我顾不得有可能被她捏死,赶紧拚尽全力往床的那一边一滚,连那女人和我便都滚到了床下!再回身把我的两个儿女一拖,他们便都趟到了床的中央!

这样,我就松了口气,可以腾出全力来对付那个死女人了!

想起我曾经被她这样揪过一次,想求她松手是不可能的。直接对抗着她,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也不行!唯一的是,不怕整死她!于是,我强忍住下身命根子的胀痛,一伸手,便狠狠地掐住了她的喉管,也是死不松手!她是两只手狠狠地揪住我的命根子,我是两只手狠狠地掐她的喉管!我是只要忍着痛,她却是又要忍痛又要憋着气!尽管她先下手,我又要顾了儿女已让她揪得我几乎死去!但毕竟不会一下就死!而她憋气,是憋不了多久的,于是,只见她终于头往旁边一偏,松了手!

她轰然倒在地上!

我也轰然倒在地上!

我知道,她没死!因为人不可能等死完了再松手!

再说,就是她死了,我也不怕!我甚至真想再扑上去把她掐死!

因为我有了干娘,她会养大我的儿女!

何况我还有小弟呢!他不会不要我可家这两条根的!

等了一会,她果然醒过来了。醒过来便恶狠狠地说:"怎么?你不掐死我?"我冷笑,不做声。

我知道,这才是最好的语言。

她又说:"我可是一定要下决心弄死你的!还有你的儿女!"我还是冷笑,不做声。

她又说:"你不信我会下得了手?"我还是冷笑,不开口!

她倒是沉不住了,大骂:"你死了?做不得声了?"我还是冷笑,不做声!

她爬起来,想扑向我的儿女!

我早飞起一脚,把她踢得像是在飞一样地摔出好远!

她头磕在那张免宝用石头做成的桌角上,立时,鲜血淋淋!

她再也威风不得了!

我再不管她,抱起我一双儿女,回到了我的老屋!

她要是死了,我尝命;她要是没死,我也是再不会让她接近我和我的儿女的了!

我下死了决心!

我大不了真的一死……

因为决心已经下定,倒轻松了许多。当我喂好了儿女的奶粉,把门关紧撑好,一头倒下去,倒睡了个多日没睡的好觉。

我是被急急的敲门声惊醒的。

打开门,是满脸不祥之色的干娘!

她劈面就问我:"你把那死女人杀了?"我头一懵:那女人真死了?!

我没回答我干娘,也顾不得我的儿女了,拔腿就往坟山跑!

干娘在后面呼呼哧哧地跟着。

推开门一看,石桌旁一滩大血,那个死女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哪去了?

是她气不过,去跳河自杀了?

还是她痛不过,自己到医院疗伤去了?

或者,她流血过多,又挣扎着想去求生,此刻正死在半路上?

这样想着,就对干娘说:"娘,你快去照看着小可小螺,我有要紧事!娘啊,无论出了什么事,你可都要帮我养着我的一双儿女啊!——"说完,就火急火燎地四处按我的想法寻找起来!

可是,卫生院没有。半路也没见死尸!

来来回回地找两路,也没见人在一旁议论什么!

当然,是不是跳河了一下子还不可能知道。因为要是淹死,一时半刻地不可能浮出来。春三厦四秋半天,眼下正是早春,要等三天才能浮出来呢!

我家住在坟山,离村子很远,一般一点响动也没人知道。现在又已经联产计酬了,各人自扫门前雪,更是没功夫管人家的事。

所以,竟还没有人过问我家发生的如此大事!

天快黑时……我禁不住又回到我坟山前那个家。

干娘竟又把一双儿女抱上山来了!

此刻,干娘的脸色异常的宁静。只见她一边喂我儿女的奶,一边说:"坐下来,跟娘好好说说。杀了,也就杀了,这是迟早的事。那个丑女人,死十次百次也不为过了!"我说:"我没杀她。"干娘看我一眼,盯着石桌旁那滩大血说:"没杀她,那是怎么回事啊?"我便把昨晚那女人怎么样要起我的歹心,想置我于死地,被我掐得如何样憋不住气倒在地上,却又没死。又想如何样下儿女的毒手,被我飞起一脚,踢得她摔出好远,头撞在石桌上血流如注的事全部说给了我的干娘!

干娘听得很仔细。

等好久,她慢慢抬起头,慢慢说:"儿啊,晓得么?是娘杀了她!"我如雷贯耳:"什么?是你杀了她?"干娘说:"我早就想杀她了!她害苦了我的免宝,她磨苦了我的干儿,她侮辱了我一颗父母心,她唾脏了我一张干净脸,这种女人,早就该杀了!所以,当我昨晚受辱后正要上山杀她时,竟听到了我的孙儿孙女在村子里你的老屋哭,我想这应该有大事了,就悄悄上山,把她杀死了!我杀她的时候,她正躺在石桌边喊救命呢!哈哈,不费吹灰之力我就把她杀死了啊!杀了她我犹不解恨,还掐着她的喉管叫她再駡我!可惜,那个死女人再也骂不出声啰!"说着,竟亲着我的儿女,开心地笑着说,"孙崽啊,孙女哟,我把你那该死的娘杀啰!为这世界除害啰!你们的爸再不会受那钝刀子割肉的苦啰——"我猛地明白,干娘并没杀那丑女人,是她怕我杀了那死女人挨枪毙,要替我顶罪!于是我大叫大喊:"不!不是你杀了她!我也没杀她!是她自己撞在石桌上流血过多死掉了!"干娘听了,更其宁静地说:"儿啊,说得轻巧啊!你没杀她?你平时那么恨她,公安局验起尸来,又是血口子,又是掐着她的脖子让她窒死,你还没杀她啊?不过,娘知道,儿倒是真没杀她,因为真是娘杀了她!上了法庭你可要讲真话,就按刚才说的说!娘杀了她娘知道,能为你除了这个害娘高兴,是娘也坚决想杀了她,所以才杀了她!娘自己甘愿做的事,死到阴槽地府娘不悔!"我说:"娘!我不要人顶罪!只要你把我带着儿女就行——"干娘说:"我把你带着儿女?我能带好你的儿女?我瞎字不识一个,大字墨墨黑,小字认不得,年纪又一大把了,我还能帮你带好儿女吗?只有你活着带啊!何况,你不是说还有大事要干吗?就这么甘愿去顶那该死的臭女人的命了?再说了,真是我杀死了那丑女人,这事你不好顶的。弄不好两个人都要遭罪啊!我儿,你就莫蠢了——"娘的话说得我真有点不知高低真假了!她一个没文化的老娘,真能有这么好的心态来说这么个天大的假话吗?虽然我真心地喊了她干娘,她就真愿这样为我顶罪吗?难道,真是她恨透了那丑女人昨天对她的侮辱,又见她已经将死,好杀,一气之下,便真杀了她?

我真不敢想也不敢信啊!

便说:"娘!儿再问你一句,你可不能骗儿。你——真杀了她?"我干娘说:"儿啊,你怎么不信你娘呢?""那——你把她弄到什么地方去了?"干娘被我问住了!但她很快便说:"不,娘不告诉你!娘说过了,娘挑不起你要我养你儿女的重担,你也不要想问出她在什么地方来好说是你杀的!那死女人在什么地方,就等公安局的来查吧。到时候,他们说在河里就在河里;他们说在山里就在山里。反正在哪里都是我杀的,我已不怕他们查了——"说完,再不回我的话,竟安安心心地逗我的儿女去了!

我看着我干娘那样,实在没法断定她说的是真是假,只好打一支火把,疯了一样跑出去,四处寻找起那该死的女人的尸体来!

可是,满山遍野都找遍了,硬是没有!

那坟山离河很远的,我干娘还真有本领把那么高大的女尸背到河边抛尸河中?

不可能吧?

因为一路都没有拖过的痕迹啊!

但也难说啊,人到非常的时候,是没法估量她的能量的。看她接生时几把就把我那女人拖上床的样子,背着她抛尸河中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我急得竟大喊大叫起来:"天啊!该死的丑女人啊,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啊?!——"天哪!究竟是不是我干娘杀了那丑女人呀?

谁能告诉我啊!——瞎哥啊瞎哥,你就躺在我身边,你天天看着我,你可要告诉我呀……

17、(17)

央央就那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我整天像被人拴着我的头发,悬在一个深深的大洞上,下面是万丈深渊,深渊里是饿急的毒蛇和猛兽。我不知那个拴我的人什么时候会松手,也不知那个拴我的人会是谁?我只知道每天喂好孩子,就把他们交给头发更加苍白的干娘,自己便假装挑一担畚箕,到深山老林挖柴蔸,或者,捡牛粪。实际上我常常摸黑回来,也还是一担空空的畚箕。或者,我拿一把捞鱼虾的网绞,沿河往下游去捞鱼虾。不见熟人,我是一网也不下的,我只为搜寻那该死的丑女人的浮尸呀!

但是,那女人真像是飞到天上去了,或连人带尸都下到了五殿阎罗,硬是就那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夜晚,我和干娘常常是相对无言。她看看我,我也是看看她。这样看着,我便看到她那头发是一把一把的风快地白了!每到这时,我又是打来一碗井水,把干娘那头发打湿,一梳一梳千梳万梳地把干娘的头发梳得纹丝不乱,然后挽一个发髻,于是,干娘还是有几分美丽。

干娘总是那样闭着眼,让我梳得那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那天,我是再也受不了了,说:"干娘,我——到公安局去报案吧?"干娘听了,半天不语。

好久,她才叹一口气说:"不!等你免宝哥放出来再说。一能一案未了,又出一案啊!那样弄得不好,连你免宝哥也不放了!"我说:"这死女人真是要害我啊!她这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要是往后她的尸体真在哪里蹦出来,我就要罪加一等啊!"干娘说:"你罪加什么一等?我说了,是我杀了她,与你什么相干?要是公安的问起,怎么这么长时间你都不报案?你就说,她跟你打了架,说回娘家去了!你受不了她的罪,巴不得她走了算了,所以也没报案。"我摇着头说:"干娘,她真要是死了,就真是我的命苦了,你也不要再为我去担什么罪过了!担不了的,公安局的不是吃白饭的。我掐了她的颈脖,有我的指纹的,这些我都懂。只是,为这么个女人,我是死得冤啊!想一想,我真是恨透了……好了,事已至此,我们就过一天算一天吧,还有一只鸡哩,我干脆去把它杀了,我们娘两吃一餐好的再说!"干娘说:"也好!可可你看你都廋成一只猴了,你也不要把事想得那么惨,有干娘挑着,他们怎么也不能拿你毙了!你掐了她是掐了她,可不是你杀了她!你们是夫妻打架,她要置你于死地,置儿女于死地,你不掐她救不了你自己呀!公安也是人,他们也是要为你想一想的——"我听了,只好强笑着说:"对!干娘说得有道理。我们杀鸡,吃——"我觉得,我不能再让干娘为我操着这份心了!

再说了,该来的挡不住,该去的留不住!那就干脆强做笑脸等着公安局的来抓我吧!

其实,我再怎么装,哪能够真正解脱得了我心底里满腹的凄楚和冤屈呢?

我真要是被那个丑女人弄成个天大的冤屈,挨了枪毙,或者,被判了重刑,那我这对这么可爱的双胞胎儿女可怎么办啊?他们岂不是一生下来,就变成了无爹无娘的人?而且是一个有这样的一对冤家爹娘的儿女?那他们这一辈子都会抬不起头来的啊!也是会永远想不通的啊!我知道,像我这种人,哪怕再过上一百年,也是不可能被人理解和认同的。果真这样,就不光是害了我一辈子,甚至是害了我儿女一辈子啊!更甚至是影响了他们以后个性的形成,还要祸及他们的儿女啊!

想起这些,不由得我更是对制造这些祸害的人深恶痛绝!

因此,我要抓紧我还没遭难时,赶紧把我的事写下来!

我已经再不想写小说了,那世人只能当它是我创作出来的。再写得感人,也是作家的水平高而已。我不想让人把这么血淋淋的苦难只当小说读了,做那种茶余饭后的笑谈。我真的希望我的读者读了作品后,能够跟着我的苦难,做一点思索和联想!再因此而多一点理解和想着对社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改造。若果真如此,我的苦难也算没有白受了!那——我就干脆写一篇真实的传记吧,留给世人,最起码是留给我的儿女,让他们看到他们的父亲曾经历了什么样的非人的遭遇和磨难!从而增加一点生存的毅力和坚忍,好好地话下去!

于是,我咬着牙静下心来,在我儿女们睡着或者我的干娘背上背一个,手上抱一个的坚强地到村里去玩时,我便爬在那张石桌上写起来!

我必须抓紧,一是不知哪天我就会落进牢狱;二呢,眼看要开春犁田播种了,一开春,我也就没有时间了!

我冥思苦想良久,认真地写下了标题《罗瞎子》。

我觉得只有从他开始。

我开笔便写了——"我是被罗瞎子引上这条路的。

那年我十五岁。

……"写了这两句话,一霎时和瞎哥的所有事情,便雷一样雨一样风一样雾一样的全泼洒到我的心尖,我的眼泪便禁不住哗哗淌下来——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了久违了的我的瞎哥的二胡声!天哪,真是我的瞎哥在拉二胡!在拉他的《春江花月夜》!这《春江花月夜》只有我的瞎哥才拉得出这样的韵味来!我听得多了,每一个旋律,每一个音符,都可以听出我瞎哥的手指揉动二胡时流淌出的他的心声!是的,是我的瞎哥——我疯了一样跑出石屋!

真是瞎哥!

就在早春的、雾气蒸腾的阳光下,瞎哥坐在他自己的坟头,正对着我的石屋,闭着眼,摇着头,无比投入地拉着琴,眼泪顺着他的双颊在无声地流淌,把他的嘴巴和鼻沟都淌成小溪了……

我被惊呆在那儿!

我不敢动一下,也不敢做一句声!

我生怕哪怕我有一点举动或声音,就把我瞎哥再现的灵魂惊散!

我太想我的瞎哥了!

我太难见到我的瞎哥了!

那一刻,我才想起来,那一天是我瞎哥的忌日!

啊,瞎哥,你是因为着这个日子,才来到阳间,在这样早春的雾气蒸腾的阳光下,显出形来,还拉动了你最爱拉的《春江花月夜》,让你最挚爱的我看到你的身,听到你的琴吗?

瞎哥啊,我好谢谢你啊!

我就那样泪眼朦朦地呆在那儿,就那样在心里一声又一声地喊着"瞎哥,我的瞎哥",竟没去搂他,也没去抱他,更没去亲他!不知过了好久,我晕晕地倒在坟前,记得我伸出了我的双手,想去拖住我的瞎哥,可是,我没有拖住他——我的瞎哥在我昏昏然中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了!

不是走进了坟墓,而是走向了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是爬在坟前,眼睁睁地看他走的!

好久好久,我才慢慢地爬起来,慢慢走向瞎哥刚坐着拉琴的地方,轻轻地坐在那儿,静静地在心里听着瞎哥的琴声,梦想着我的瞎哥再一次走出来,跟我坐在一起!我知道,我的瞎哥既然能这样清楚地让我看到他一次,他就一定会再让我看到他第二次第三次……

何况,我清楚地看到他不是走进了坟墓,而是走向了远方,他一定是要去看一看他别的朋友——不会是免宝吧?

这样想着,我的心一震,清醒了许多!

在清醒了许多时,我竟发现了一把非常真实存在的二胡!我瞎哥拉过的那把我非常熟悉的二胡!

天!

这会是真的么?

我吓得一蹦便跳了起来!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一个在我想着念着的瞑瞑中的瞎哥,就算是那么清晰地出现在我面前,为我拉《春江花月夜》,这都是有可能的!但他怎么可以真为我留下他曾经用过的二胡?!我有些颤抖地慢慢伸出手去,想抓住那把我也曾为我的瞎哥拿过千次万次的二胡!自从他离开我,这把二胡也就再也没见到了!我知道,我这一辈子是再也不会见到我瞎哥留给我的任何信物的。因为他是恶死的,他留给我的只有无限的思念和悲伤,而决不可能留给我真实的东西!

没料,如此不可思议的事偏偏就是发生了!瞎哥活生生地为我拉了《春江花月夜》,还为我留下了这把真正是他的二胡!

我扑上去!一把便死死地把它抓住!我闭着眼睛,我等着它从我手中轻轻的雾一样的消失!或者,小鸟一样飞掉!

但是,没有!它就那样任我牢牢地抓在手上!琴弦都几乎被我抓断了!

我揪着我的大腿,大腿明显在痛!

我咬着我的舌头,一股殷殷的鲜血明明白白地流了出来!

这么说,这不可思议的事是真的了?

瞎哥怕我太思念他,把这把他和我都最熟悉的二胡送回来给我,以做我最绵长真实的纪念?!

我手捧着这把来自另外世界的二胡,诚惶诚恐地走回家!诚惶诚恐地呆呆坐在石桌旁,呆呆看着那张舖开的稿纸,我突然想写一篇纪念我瞎哥忌日的文章,题目就是《来自瞑想中的二胡》——我几乎是哭着把它写完的!

写完了,我又拿着那把二胡呆呆地看——干娘说:"可可,别哭了!再哭,你瞎哥也回不来了——"我竟不知我干娘已站在我身边良久,儿女也在玩我的胡子了!

我竟年轻轻长了一脸的胡子!

我说:"不!干娘!只要我想,我的瞎哥就会回来!不信你看,瞎哥今天就回来了!还为我送来了他平时总拉琴的这把二胡!干娘,你看,这不是他活着时为我们小河边人经常拉的那把二胡吗——"干娘将信将疑地看着那把二胡,突然,她像也认出来了。只听她似地说:"天!这还真是罗瞎子拉的二胡!我家免宝经常要他拉着唱过《十八摸》……"接着她问:"是谁给你送来的?"我说:"是瞎哥!"干娘定定地看着我,更加无力地说:"可可,你可不能真疯了啊——"我说:"我没疯!真是我瞎哥送回来的!还为我拉了《春江花月夜》!"干娘却说:"天哪!疯了!真疯了……"

村里人都说我疯了。

都是因为瞎哥用过的那把琴。

干娘实在是禁不住把那把琴的事说了出去。

于是父老乡亲便都来看那把琴,问那把琴。而且不少乡亲都还记得那把琴认得那把琴。既然记得认得便当然都要问是谁送回了那把琴。我当然都如实地告诉他们,是我的瞎哥送回了那把琴,还为我泪流满面地拉了那曲他最喜欢拉的《春江花月夜》。

只有五保户七奶奶相信那是真的。她说:"啊,好人不死啊!罗瞎子知道可可儿还记着他念着他且为他吃了这么些苦呢!唉,他能在他的忌日里为你送回这把琴,可可啊,你也算没白为他吃这么多苦啊……"而别的人,则都说我疯了!

好奇怪的是,那么多人来过我坟山前的小石屋,居然没有一个人问过我屋里央央哪去了?就算他们都恨她,都不希望看到她,但小河边一旦这么长时间听不到她那又脏又臭的叫骂和干嚎,总该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吧?哪怕只为了奇怪,也该问一声吧?

可居然就是没有谁问过,一个也没有!

只都叹我:"唉!这回是真疯了!罗瞎子刚死的时候,他疯还哭还吵还脱光衣裤,这回倒好,不哭不吵不做任何出格的事,倒就是——真疯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没疯。

我疯什么了?我是那么更认真的爱我的一对小儿女,几乎不让他们有任何想哭的机会。只要他们想吃,我立刻会把饭菜嚼得更细嘬着长长的嘴送到他们的嘴里。为此,我的嘴在一百天内,就变得像是突出了很多,这让以后的好多人都说,我的嘴天生就是为接吻的,不然怎么会突出那么长?他们要是想喝水了,我从他们小嘴轻轻地翕动中,就能准确地知道那不是饿而是渴,因而会把早就准备好的不热不凉的开水瓶奶嘴子放入他们的口中,让他们满足地喝个痛快。我更不会让他们尿湿裤子而湿淋淋的凉着冷着臊臭着,而总是让他们干净舒适地过着他们的襁褓生活。我实在是怕我不能一生一世地爱着他们陪着他们,而把我的所有的父爱都巴不得全给了他们啊!

更重要的是,我在抓紧我的每一分钟写我想要写的东西。而且是用我的满腔真诚和热血在写着,字字是血,句句是爱哪!爱我的瞎哥,爱我的免宝哥,爱我的干娘,爱我的儿女,爱我的小弟和妹妹!我的散文《来自瞑想中的二胡》和小说《免宝哥和我》写出来拿给李东旭老师看了以后,他是唏嘘不已连连叫好,而且立即就把他们再一次推荐给了省刋《潇湘潮》。《潇湘潮》在最快的时间内,便在头版头条的显著位置发表了出来!

可惜的是,李老师已自作主张的又把我的稿子做了修改。而且是重大的不可容忍的修改:他又把可可改成了月亮,把男人改成了女人!题目又是《瞎哥和月亮》(之二)!他还精心地写了一篇评论:《不死的瞎哥》!

他怕我收不到稿费,还把收信地址写成了青天市文化錧.当他来给我送刋物和稿费时,跟我说起了为什么要那么给我改。他说,你呀,也太痴情了,痴情得全不顾我们的国情了!你以为我们的国家都会像我一样理解你宽容你吗?告诉你,若不是你是个有这样名声的人,早被调上来了!我已多次提过你的名了,说你是个难得的才子!有激情,有很好的文学功底。虽没文凭,却有文人需要的种种最好的素质……可惜,你的那个名气影响了你。唉,我正在慢慢地做刘小东书记的工作,他同情你,但不愿让你这种人走进上层建筑。说是……嗨!慢慢来吧——你要用你的作品来证实你的实力和我的话啊!好好写啊,我永远不会放弃对你的帮助和支援的!

我不能不为眼前这个带我走上文学之路的好导师感动!那一刻我知道,我从来不疯!

因为最有知识的人没把我当疯子,而把我当才子!

是他给了我力量和自信,更为我带来了抚养儿女和买牛的钱!

眼看就要春耕大忙了!可我和免宝哥都背时。人家的支部书记或大队干部在分田分地时,都抓住最后弄权的机会,起码分到或白得了生产队大队最好的生产工具——特别是牛和母猪这种值钱的农家不可少的生产资料。可免宝哥就是大公无私,一切都采取抽勾的办法,结果,我和免宝哥都没抽到牛和母猪!而且他把自己一份好勾让给了别人,现在他要的都是新开出的干鱼脑壳田,以往别的田只是两犁两耙,而他的那些田则最多要七犁七耙!再要没有牛而靠人像牛一样的去背田,那不把我们都累得变成牛啊!

不知怎么,我现在已很自觉地把免宝哥一家跟我的所有利益都相关着像想自己的事一样想了!免宝哥和我共同的出生入死,干娘对我儿女和我的非同寻常的关爱,都使我从心底里把他们看做是我的家人!所以,他的那些干鱼脑壳田也早放在了我的心里去考虑。我正为春耕来了没有牛而艰难着呢,却来了一笔可观的稿费!这是我一辈子还没得过的一笔大钱——两千四百块!拿了它正好可以买一头跑田的健壮的母牛!这样,不光现在有牛耕田,真要下了崽,我的儿女还可以跟着喝些牛奶——我想起了我原来养的生产队的牛如何让我的小妹从廋猴变成了胖妹——说实话,纵算我因那丑女人的事有个三长两短,也可算为免宝哥和干娘及儿女留下一笔财产了!

18、(18)

于是,第二天,我就和我的干娘一人背一个小孩,到了青天县的牛市,买回了一头膘肥体健的母牛!因为我从小就养生产队的牛,所以对怎么选牛内行得很。干娘见我那付认真细心点点到位头头是道的选牛行道,又说:"我的可可不疯啊——"我便说:"我什么时候疯过啊?是你要说我疯嘛!"然后,我们又牵了牛去对李老师表示感谢,并再一次托李老师向刘书记求情:让他快一点放了免宝哥出来,就要春耕大忙了,人误田一季,田误人一年啊!

再然后,我们才牵了大牛,几分得意几分心酸的回来!

其实刘书记早打过招呼要尽快释放免宝哥了,但那时已有些提倡权法分离,一些先锋者就是不太听刘书记的招呼了。更主要的是,免宝哥太犟了,他不知道我们在外面拚力在救他,还总想着要为我挑罪责和担子,所以他怎么也不改口承认是和我通,而硬是坚持说是他强的我。又认定自己反正是死罪难免,所以硬是要逞个英雄,在拘留所就是哪个管教的话他都不听,这样,让他吃尽了苦头不说,还让一些司法部门的人硬是要坚持定他的罪!但也有真正公正司法的,则认为定他的强罪证据不足,应该首先要正视我这个当事人的证据!加上刘书记已坚决地要求按无罪释放开除党籍撤消大队支部书记职务处理,所以,在双方僵持这么长时间后,还是决定释放免宝哥!

释放免宝哥的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头天夜里,大队才用广播通知我干娘第二天去接免宝哥。听到这一消息,我和干娘真是高兴得要死!干娘守着裁缝,连夜为免宝哥赶制了一套新衣,还把为免宝哥做的新鞋又拿出来縇了又縇,好让他穿着更加合脚!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催着我起床为儿女换洗,她自己则赶紧冲好一天的奶装进一个热水瓶里提着,然后,硬是要逞强背更跳皮的小螺女,说奶奶年轻着呢,背跳皮的好让奶奶精神着啊!

我想说把儿女寄放在七奶奶家,但干娘就是不让,说:"那怎么行?我就是要让他一出来就看着你这一对这么乖的儿女,让他喜上加喜!他呀,不为你这一双儿女,还不会下决心去为你吃这一份苦呢——"我想着也是,便赶大早到青天县拘留所去等着!

一直等到快中午十二点,一身是伤,已变得快不是人的免宝哥才终于被放了出来!

我因为已进过拘留所,经历过了那样的折磨和苦难,已把什么不好的结果都想到了。我还想像着免宝哥是不是已经被打成残废了呢,加上免宝哥的个性和罪名,能够这样手脚完好的活着走出来,已经让我感到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可我干娘却还是没做足这方面的准备,她一见她的男人已像是一个将死的老人,怎么也让她不敢相信这就是她那个那么要强的、白天黑夜都想征服他人的男人!呆在那里半天也喊不出一句免宝来——免宝哥呢,也不敢相信站在他眼前这个满头白发、一脸的皱纹像山谷的女人,竟是他的虽不漂亮但也决不丑的婆娘!

因此,他们就那样呆呆地站着,嘴唇一再抖索着却说不出半句话来!只四目相对泪眼相看,那情那景,让人看了会永世难忘!

我呢?此刻好想扑上去一把搂了我的免宝哥啊!但——我看到了我干娘那为我的儿女和我风快白掉的头发,想到了我喊五花嫂为干娘时震天撼地的誓言,我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儿,呆呆地看着他们,竟也是说不出一句话!也不敢喊出一声!我不敢喊免宝哥,也不敢依照我对干娘的承诺,一见面就喊免宝哥喊干爹!喊免宝哥,会伤透我干娘的心;喊干爹,则更怕伤了免宝哥!

正在我举步维艰不敢开口的时候,我的儿女救了我!只听我的女儿率先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接着,我很少哭叫的儿子也跟着大哭大叫了!这一来,我和干娘都惊醒了!赶紧几乎和我同时把女儿和儿子都递到免宝哥面前,都说:"啊!小可小螺啊,快叫你爷爷抱啊!快叫啊,要你爷爷亲一个啊——"免宝哥见我和干娘都这样说,他倒是笑了:"哈!这就是可可你的一双儿女啊!叫我爷爷?好!好!看来我一日坐牢,老去十年啊!我晓得我不像个人啰,狗日的,都想把我往死里整啊!我以为我没有见你们的一天了,没想,还硬是让老子挺过来了!好了!整我不死,老子还是好汉!可可,老子往后就可以大胆地爱你了!婆娘,你也不要怨老子,老子出生入死都过来了,你也老了,往后就不要再和可可争风吃醋了啊——"我听了,不由涌上了十分的难堪!于是,下定决心说:"干爹!既然你刚才应了我儿女叫的爷爷,我往后也就叫你干爹了!——"不等免宝哥开口,我又赶紧接着说,"我已经认了你婆娘为干娘了!是干娘帮我渡过了生死难关,是干娘让我觉得她就是我的亲娘!所以,你也就是我的亲爹了!我们过去的恩恩怨怨生生死死,也许都是为了让我们能够成为父子!这是天意,是不可改的啊!干爹,我们回家吧——"谁知免宝哥竟大喊:"不——我这样生生死死,可不是要你成为我的干儿!我只要你是我的可可!我只要你——"干娘见免宝哥这样大喊大叫,脸早白了!只拿一双乞求的眼睛看着我,咬着嘴唇摇着头说不出话。

我见干娘那样,便把儿子也交给了干娘,说:"娘,辛苦你抱着他们俩,我来扶着干爹,我们先回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免宝哥就是不走!就是要大喊大叫:"我就要你是可可——"我不管他喊些什么了!我理解我的免宝哥!他为我出生入死,他要的就是我,而不是一个干儿!在这种时刻要他骤然间接受什么干儿,是不可能的!大街之上,多少人看着我们,我不能再让他喊出更不让世人接受的话来,增加长嘴妇们更多茶余饭后的笑料,便走上前去,一把把已骨廋如柴的免宝哥抗在肩上,一任他小孩似的大喊大叫大吵大闹,抗着他便大步流星的往车站跑!

免宝哥奈不何我,便一口咬住我的肩膀,直把我咬得鲜血淋淋倒抽冷气!

但我,坚决地忍着,一直把免宝哥抗到公共车上,再一直抗回家……

当我把免宝哥抗回家时,我和他都累得要晕倒了!

他再也没有了力气咬我,我也再没了力气管他。他躺在床上,我爬在床边;他气得哼哼着,我累得喘喘着。也不知过了好久,我才想起我的儿女还没被他们的奶奶我的干娘背回来呢,这才急急地又往城里方向赶。

走好远,才发现我的干娘早被两个儿女累得几乎是坐在那儿哭!原来我的两个儿女早因为干娘要解下他们拉屎而乱抓乱滚,干娘已根本没法再把他们背上身了!

一见我来了,干娘是又是哭又是骂我的俩儿女:"这两个现世宝啊,硬是欺侮我哟,一放下来,就要自己爬呀,我又怕砸了壸又怕丢了衣,根本奈不何他们了呀,都是免宝那短命的呀,要是他听话,也不会要我吃这个苦呀,好在你来了呀,要不我会被俩个小现世宝急死呀——"她是那样哭着,我那俩儿女呢?偏在地上乱爬乱滚着你抓我我抓你的笑着。他们才四个月不到呀,怎么就这么灵气了呢?

看着他们这样,我倒是由不得笑起来了!于是,我先扶起我干娘,再把跳皮的女儿先用背带背上背,然后再抱起儿子,说:"娘,我们走吧!等他再长大些,懂事了,你老人家就先准备好毛竹鞭,哪个跳皮先打哪个,看他们哪个敢欺侮我娘——"干娘听了,高兴了。便说:"那个蠢猪,把我可可都咬成这样了,现在他老实了没?"我说:"娘,想要他老实可能不是一天两天,你老人家可要看开点啊!"干娘听了,叹口气说:"唉,看着他活着回来了,我也就放心了!我都老成了条老丝瓜,只剩了一把老筋楂,还有什么想得开想不开的。可可呀,他就是那个臭德性了,只怕狗改不了吃屎了,你——也就由着点他吧!"我听了,不禁看看我干娘那张皱巴巴的脸,心里顿时涌起无限的惭愧和酸楚,说:"干娘,你放心,我会让干爹想通的。往后,我就只是你们的儿!"那天我没直接回山上那个家,而是陪干娘回到了她的家里。免宝哥还是那样躺在床上恨声连连,冲我大骂:"可可你个狗肏的!你还跑到我这儿来干什么?是想气死我啊——"我听了,也不再回口,赶紧先烧一锅大热水,把免宝哥一把抱了,就去帮他脱那已脏兮兮的、多日没洗可算臭烘烘的衣裤,免宝哥先还是要挣扎着不让,我轻声说:"唉,你这又是何苦呢?你这一身,还怕我还没看透啊,还装什么臭样啊——"我这样一说,他倒是听话了。乖乖地让我脱光了衣裤,乖乖地坐到了脚盆里,拿一双像是久病已没有了一点生气和虎劲的眼睛,几分傻气几分羞涩地看着我。

看着他那眼神,再看看他那廋得像搓衣板的身躯和浑身上下青一坨紫一块的伤痕,就连他那曾经那么硕大挺拔总是撩人心意的生命之源,也变得那般丑陋和委琐;那两块曾是那么丰厚的充满弹性的屁股,也廋得只剩两块皱巴巴的皮,我不由喉头一哽,搂着他嘤嘤地哭起来!

免宝哥见我哭成那样,倒又反过来安慰我:"可可,哭我条卵啊!放心,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是哭我这卵硬不起来了么?你小子等着,不出一个月,老子又会搞得你叫天喊地——"见他还是那样想,此刻我实在是不想再冷他的心了,便说:"来!让我来好好给你洗个澡!放心!我就是把刚买回来的牛卖了,也要买来好吃的把你的身体补起来!你说得对,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红著会有的,苞谷会有的,我们的好日子会有的——"当我洗到他那生命之源时,他还是敏感得有些一吊一吊地想努力挺起来,但,终于也没有挺起来。猛地,他一下爬在地上,喘喘地说:"可可,你上来吧,我可是想你这么久了啊!我的不争气,你上吧,啊?"我听了,心不由一阵狂跳,下面也忽喇喇便挺起来了!但看着他那一身的伤和他皱巴巴的屁股,便一下子把一颗狂乱的心压得安定下来!尤其想到了就在门外的干娘,想到了对她老人家起的誓言,我那无比坚挺已骚痒起来的玩意也很快便彻底地宁静!我赶紧把免宝哥一把抱起来,重新放进热乎乎的洗澡水里,说:"你呀,还越变越小了啊!来,再烫烫,好穿好新衣吃饭。你看,这新衣可是我干娘连夜赶做的呢,晓得么,干娘订扣子时,还把手扎出血来了——"免宝发火了:"狗日的!你少给老子一口一个干娘!莫说是喊她干娘,你就是喊他奶奶,我也要做你——"我看着他又生气了,便说:"我——嗨!来穿衣吧!穿好衣,我还有重要事情要告诉你呢!"免宝哥不穿衣,说:"什么重要事情?告诉我再穿——"我见他那样,便下决心转移他的怨恨,说:"晓得么?央央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他一时没转过弯来,淡淡说:"不见了还不好哇?嗯,多久了——"我说:"快两个月了——""你没去找?是回娘家了吧?""她娘家又没有了谪亲。再说,我早去找过了,根本就没回去过!"他果然重视了:"呀——那还正是过年的时候啊!"我有些惊讶:"什么?那还是过年的时候?"我这才真的想起,免宝哥是年前被抓到牢里去的!这么说,连过年这么大的事,我和我干娘竟都被那个丑女人搞得压根儿就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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