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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衍催促他,节奏快起来。第二回合还是赵衍输。 .2

作者:忧杳然去 当前章节:14982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1:39

园子数度易主,几经变迁,屹立于翠绿中的石亭早看不出昔日风光,不过简单几块石柱,在雨里却仍有一番淡然从容的气度。

许景陌站在复廊一个转角处,看树下一池潭水,几尾锦鲤在雨水里冒头,向他调趣。正望着雨水发呆,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放到耳边,意外的听到赵衍的声音,他问他:“你在哪?”

许景陌愣了会神,下意识的说:“我在沧浪亭。”

赵衍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来门口接我。”

“什么?”他心里一惊,心跳蓦然加快。

赵衍在电话里重复,电话里有车鸣笛:“来门口接我,我过来了。”

黑湖水的眼睛乍然光芒流动,许景陌霍的站起,往门口奔去。

男孩喘着气在复廊内停住,雨水氲的黑发湿湿的搭在前额上,衣服潮湿的粘了一层。院墙外隐隐的致命诱惑,让他没来由的紧张。砰!砰!砰!慌乱无章的心跳,按耐不住。他皱皱眉,想抵触这不寻常的悸动却于事无补。顺着长廊走过去,漏窗外隐隐约约的人影看到了,暗色的玫瑰红雨伞看到了,水汽模糊的眉眼嘴角看到了。赵衍沿着水畔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他。两人隔着漏窗一动不动互望了会,都有些拘束。赵衍想进去,许景陌想出来,赵衍想进去不知道从哪进,许景陌想出来忘了从哪出,复廊太长想念太短,他们一东一西慌不择路,许景陌伸手指了一个方向,两人才一起往前走去。隔着漏窗,赵衍看到许景陌的侧脸一会明一会暗,雨水打湿了他衣服,显出瘦如白玉的锁骨。

他们最后还是从临清池处的小门进了园内,等真的面对面了,那点见不着的慌张才算归了位,吞进了肚子里。

面水轩外雨水打落一地微红花瓣,簌簌落了赵衍一身。

许景陌屏住呼吸,好半天才问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赵衍轻笑:“太想你,忍不住就来了。”

不论这话是真是假,许景陌的心都化成了一汪水。他皱紧了眉,按捺心跳,稳住心神,手指攥着衣角却太用力。

赵衍重又撑起红伞,把他罩在伞下,说:“带我逛逛吧。”

两人心神不宁的逛园子,雨下的心越来越躁动,许景陌太不自然频频出错,赵衍也好不到哪里去,说笑了两句气氛还是僵硬。见面了,那点压抑的想念反而见势疯涨,喷薄欲出,人在眼前,却是饮鸩止渴,远远不够。

两人随便进了一间屋子躲雨,墙角一株杏树,几扇芭蕉,花朵枝叶混着雨水散发出浓郁的沁香,赵衍闻着那点花香只盯着许景陌不放,许景陌被他看得心快跳出来,没有语言,只有几近崩溃的凝视。

向北他们转到翠玲珑,这是几间大小不一的旁室,窗外竹影摇曳,芭蕉掩映,滴滴翠绿都渗透进来映到脸上,两人瞬间都成了绿人儿。即使魂不守舍如他们,也不禁相视而笑。

穿过葫芦形的小门,许景陌带他进入一处假山石洞。石洞窄小幽僻,只能一前一后的走,石壁晦暗,一两个洞口折射进微弱的光,洞外铺天盖地的雨声。

许景陌顿觉安全,不太想走。他一停滞,赵衍看不清路猛地撞上他,脚踩着另一只脚,身体擦着另一具身体,发尾都烧着了,像是突然撞开了一个出口,脑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倏忽而过,赵衍将他抵在石壁上吻他。咬他的唇,撬开他的牙关,追逐他潮湿柔软的气息。许景陌被他紧贴着,身上湿湿的衣服单薄一层抵不住火热的胸膛,太想他,太想拥有他。他回抱住赵衍,两只手在他的颈后越攥越紧。

两人长吻一记,分开来时心也烧着了。赵衍声音涩涩的,在他耳边蹭了蹭,轻声说:“回去吧。”

许景陌看不到他的脸,被他耳鬓厮磨蛊惑着,抱着晃了晃,一没忍住答应了。

细雨里,两人拦了辆出租车就回宾馆去。车窗外一片雨幕,车里却静的没一丝声响。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湿了,但是都正襟危坐在座位上,不敢动一动。

好像过了很久,车才停了。两人鬼使神差谁也没看谁,竟自往楼上房间去。这是许景陌他们下榻的酒店,依旧两人一间的标准房。许景陌掏房卡开门,手抖刷了两次没开,被赵衍握住了手刷第三次,门咚的一声响,两人一起撞进门内。

赵衍一把将门带上,顺势将许景陌抵在墙角。许景陌挣扎了一下,想从他的怀里逃脱出来,却又被吻住了。越吻越深,越吻越不够。许景陌只觉得一股热气包裹了自己,身上软软的使不出半分力气。赵衍的手在背后摩挲着,从下往上,一直从腰侧顺着脊柱爬上去,点火一般咬噬着许景陌的心。赵衍好不容易放开他的唇,呼吸烫了嘴角,许景陌往后一躲,被赵衍趁势欺上,两人急不可耐又吻在了一处。

身上的湿衣服描画出男子火热的身体,窗外的雨下得像一个永不凋落的梦。思维沉沉浮浮,被焦灼的亲吻粘住了无法思考,赵衍迫切的亲他的嘴角,耳鬓和身体,一个个吻烙在身上,隔着衣服都能燃烧。这个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想亲近,亲近,更近一点,更近一点,让我能与你融化一起。

两人在玄关交缠着,许景陌身上的衣服已经凌乱不堪,身体贴的严丝密缝,呼吸烙在身上急剧升温,他从烧昏了的意识里强自挣扎出来,用力推开赵衍一些,声音恍惚:“你.....你会吗......”

赵衍磨蹭着他,猛地堵住他的嘴:“嘘,别说话。”

他已经听不懂许景陌说什么了。

两人一路纠缠着往床上去,衣服鞋子掉了一地,等到裸裎相对,才发现不知不觉已满头大汗。许景陌吓得闭紧了眼,窗帘拉着房间里灰暗无光,视觉遮蔽了感官被放大,赵衍躁动不安的在他身上寻求着慰藉,一滴汗落在眉角融进了黑发里。

赵衍不太温柔,甚至是粗鲁,没有润滑剂,没有安全套,只有身体冲撞作祟的本能。许景陌疼的眼角氲出了泪,咬紧嘴唇屏息忍耐,赵衍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愈加强硬的侵入他,呼吸都被他撞散了,只觉身下一波波涌上来的高温炙热。

少年的身体里满是冲撞的欲望,想要得到,想拥有更多。一场糊里糊涂冗长的梦,梦外是滴答绵延的江南雨声,梦里是汹涌潮动的身体情热。

随着赵衍骤然一记更深处幽暗的顶动,许景陌的眼泪终于滑落出来,滴落到身上,浸透进了耳际。

赵衍俯□吻住他,吻到他松开牙齿,忘记了压抑,发出一声一声沉闷的呻吟。

他舔了舔被咬破了的嘴角,一遍遍轻喊他的名字:“陌陌,陌陌......”

等两人冷静下来,恢复了理智,看到床上一片狼藉,都不由愣住了。赵衍本来没想带他上床,不过是想亲亲他,结果一转眼天翻地覆。许景陌闭着眼睛恨恨的,刚才问他会不会,他默认了,结果给他疼成这样,他就猜他不会装会,竟糊弄他!

许景陌猜可能流血了,身上像散了架又被人重新装卸过,每一处都隐隐作痛,也没力气和他生气。

赵衍有些后悔,在他耳边温温软软的道:“伤到了吗?”

许景陌眼角红红的,像哭过,没有答话。

身边一沉又一轻,琐琐碎碎的穿衣服收拾东西的声音,又听门响走了出去。过了好一会,他才又回来,连被子和人裹在一起抱住了,许景陌不得以搂上他的颈,一直被他抱进浴室。刚才的裸裎相对是一回事,现在清醒了再面对面是另一回事,许景陌烧红了脸,没有一丝抵抗的力气,被他温柔的撩水清洗,又用刚下楼买的药膏上了药,尴尬的无处可躲。

赵衍看他害羞,心里也不禁温柔怜爱。摸摸他的头发,又吻了吻他,这才又把他抱回床上。

许景陌请病假低烧了两天,赵衍也前前后后贴心照顾了两天。眼神触碰间,皆是温情跌宕,许景陌很听他话,生病了柔软好捏,平时谨慎压抑的情绪初露尖角,颇为可爱。赵衍心存愧疚,当然说什么应什么。

那场少不更事的初次,渗透进江南氤氲的雨梦里,成为两人心底默而不宣的秘密。

☆、越快乐越堕落

陈晨发觉许景陌突然有存在感了,这是他与他相处两年多来尤为惊讶的发现。大一大二大多上大课,除了宿舍能看到许景陌,他鲜少意识到许景陌的存在。他坐在后排,不怎么听课,看书听CD居多。一个人独来独往,闷在画室或是图书馆,常往S大跑。别人不怎么认识他,他也不认识别人。大学二年半,许景陌只记住了同宿舍三个人的名字,也因为经常上大课,近百个人在阶梯教室,下课都做自己的事缺少联系的缘故,同班同学之间不过泛泛之交。倒是这几次实习,一起经历路程奔波,他才和班上的同学都熟起来。

许景陌最熟的人是S大的赵衍,陈晨始终搞不明白,赵衍那样才华出众,风头浪尖上的人物怎么可能是许景陌的朋友。他们根本就不搭调,许景陌太微不足道,赵衍太过耀眼。听说他们还是高中旧同学,陈晨不是不吃惊。其实许景陌这个人,太好相处,因为他永远活在这个世界的边缘,碍不到谁的事。他就像墙角的一块苔藓,有着发霉般亘古不变的沉静姿态。但是关系近如舍友的他们,真的和他相处,他又太好说话了。几乎没见他发脾气或情绪波动的时候,素日都很谦让礼貌,为人处事也很独立,有自己的一套,没给大家带过什么麻烦。

他永远都顶着那张神游天外的侧脸游走在众人的世界之外。

如果最后在毕业录上为许景陌写一段话的话,陈晨可能会写,往后多说些话,人还是要活的现实点。

他们一行人来到苏州,许景陌永远跟在后面,一个人找个地方呆着,他们习惯了他的不合群,也不以为意。结果没过几天,赵衍跑来了,好像来这边见导师,他才不信这个理由,有见导师见得每天围着许景陌转的吗?陈晨取笑他们太腻人,赵衍还大方的承认他们的感情就是好。赵衍如此大方的腻着许景陌,他们倒不觉得有什么异样了,人家就是投缘呗。

两年的相处,赵衍在他们宿舍混的比许景陌更有存在感。赵衍走哪都是领头军的人物,大家不自觉的就听他的,以他为首。

陈晨发现许景陌的改变,是因为他看到许景陌其实话也多,爱笑。他和赵衍在园子里的时候,他就为赵衍解说一些历史趣闻,赵衍乖乖听着,常常还会被逗得大笑。而他们也没觉得许景陌讲的多好笑啊。

有赵衍在,许景陌就明显活泼生动起来。他带他逛园子,讲解奇景小品,主动张罗生活琐事,连对他们这些同学都和颜悦色起来。许景陌像是一下活了,走进了人间烟火里,积极的为生活忙碌着。而赵衍,泰然处之的接受着许景陌的一切服务,被宠着被惯着,偶尔一两句讨好取乐的话,就让许景陌轻易笑了。

这,真是大大的奇闻异景!

赵衍在苏州呆了没几天就走了,他忙里偷闲千里迢迢来约会,当然不能太放肆。许景陌他们也要启程往杭州去。这回分别,就不只是想念而已,而是眼神心思都粘在彼此身上,一刻都不愿分开。人走了,心还热着,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滚烫。

我们少年时期第一次爱上的人,第一次的爱情,总有着超乎想象的能量。

许景陌回S城的那天,赵衍非要来接他。赵衍等在出站口,看到他举着手机走出来。江南一行没有让许景陌晒黑了,反而被雨气氲的白了些。整个人很瘦,貌似又长高了,走路还是低头不看路,混在人群里清清凉凉的一抹暗影。赵衍忽然发现许景陌哪里变了,不过一个星期没见,但是他就是感觉许景陌改变了。

许景陌看到他腼腆的笑了笑,眼神触碰黑湖水里波光潋滟,还未靠近都能感到他身上温凉的气息。

赵衍顿时了悟,许景陌是变得温暖了。从前他都是一副噤若寒蝉,谨慎克制的疏远样子,对他好也藏着掖着,而现在他隐隐约约放开了和你亲近,只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许景陌想他了。

他觉得有些好笑,不知道做了什么让他害怕,又不知道做了什么让他亲近。

然而,他确实也想他了。

赵衍抓住许景陌的手,将他一下拉近了,轻声叫了一声:“陌陌。”

他像许景陌妈妈那样叫他,这个昵称被许景陌的家人叫了二十多年,此时从他嘴里叫出来,仿若长辈宠溺的语气,让他瞬间想起雨里那场糊里糊涂情事里濒临绝境的一声声哄。

脸上烧着了,手被他抓在手心里温温暖暖的握着,身上也似乎记忆起当时的感觉,从头到脚都被他蛊惑着。他望了望赵衍,不过一个眼神的交流,赵衍立即就带他上车走了。

陈晨他们看那两人见了面没说话就跑,一头的雾水,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两人又上了床,还没回到学校就坚持不住开房了。赵衍这次似乎很有经验,做足了前戏,温温柔柔,循序渐进,没让许景陌感觉到疼就融在了一起。情热之际,赵衍忽然搂住他腰转了个身,姿势的调换猛地把许景陌飘远的意识拉回来,他望着赵衍愣愣的,不知道该做什么。赵衍忍不住喷笑,笑声震动胸腔,许景陌尴尬的咬住唇,趴在他身上不敢动。

唉,这就是他看中的小人啊,这么可爱怎么以前没发现呢。赵衍喟叹。

他凑前吻上他,解救那快咬出痕迹的唇色,重又陷入浮浮沉沉的思绪里。

入秋后天气转凉了,两人在被子里贴着取暖,都觉得方才一番行径太过荒唐。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有第三次,这就像穷人吃糖,越来越上瘾。情动肉YU鼓动着,少年的身体,常常腻在一起,擦枪走火那是寻常事。

赵衍忙完了活动晚上就来R大找他,还没走出教学楼就钻进墙角吻在了一处。偷情的快乐在黑夜里比往日更让人激动,两人腻着跌跌撞撞往校外去,怎么都分不开。好有几次还差点撞到回宿舍的陈晨,白天魂不守舍,晚上梦里雾里,后来许景陌想起这段日子,都只剩下一种浓稠昏沉的粘腻感。

但是赵衍此后一次都没有伤到过他,反而温存备至,似乎那次雨里的失控真的是一场意外。

情YU让人快乐,也让人忐忑。赵衍不喜欢去旅馆,无可奈何的去了几次后,他就开始留意找房子。和人同居这种事,他还从没想过,而且要和一个人起床见了晚上也见,他没有把握能够忍受这样紧密的靠近。然而去旅馆,他也受够了,他和恋人两情相悦,大大方方,怎么闹得真像偷情。偷偷摸摸的“罪恶感”让他极为抵触,最后还是想找了房子再说。

找房子的事情,他没告诉许景陌。他忙着准备Jessup的国际法模拟法庭辩论赛,这是为英语好的法学院学生展现能力的机会,分为书面陈词和英语现场辩论部分,五月份的时候院里就开始甄选队员,十月份确定了赵衍他们几人为最终上场人员,之后还要进行半年左右的准备和团队合作。赵衍是想有一番作为的,他要拿成绩回家给父母看。他无法给他们一个具体的目标,但可以让他们放心。上次德国回来,深觉英语的重要,平衡过后,他决心好好打这次模拟法庭。

许景陌也在忙,忙着填补内心的秘密花园,在另一个世界寻求价值。他对大学生活并没有多少记忆,谁当了班长,哪里举行了活动,老师同学发生了什么八卦,都和他无甚关系。他顺从的跟在主流后面,竭力在学校里和他们不要太一样也不要太不一样。

许景陌喜欢植物,他研究了近百种乔木和草本植物,详细记录了它们的形状特点和生活习性。他喜欢和植物相处,在学校的苗圃里,他还向老师要了一块地,专门种植几种易活的草本植物。大三他们开始学画设计图,平面立面鸟瞰图,经常会在画室熬夜作业。

他们这么忙,还是找着机会见面。陈晨好几个月都看不到许景陌人影了,往日他没存在感还会在宿舍呆着,这下拼命往外跑,就不得不奇怪了。

赵衍对他们的关系一向很自然,身边的朋友都看出了一些端倪,知道他在谈恋爱,但是对象是谁就摸不准。赵明媚还因为他和沈汐的分手吵了一架,不过两个都是坦率不记仇的人,吵完了也就没事了。明媚猜可能是许景陌,因为只有他和赵衍走的近,近到无法让人不联想。但是她还不想挑明。赵衍是一个不想被人猜测试探的人,你问他,他不承认也不否认,只会微笑看着你,你就不想再问下去了。何况,怎么问呢?你和许景陌同性恋?这也太离谱了!

而许景陌是个没话的人,没人来问他,也没人关心他的生活。只有一个韩维维,也离的太远。他们这恋爱谈的大大方方,坦坦荡荡,一点忌讳的自觉都没有。

陈晨特意观察了几天许景陌的去向,一般都是在苗圃里忙他那几株花草或者赶图稿,做完这些,就见许景陌往校外去了。他在学校看过赵衍的影子,猜许景陌可能是跟着赵衍出去了,也就放了心。

这晚到了十二点许景陌还没回宿舍,他看许景陌的钥匙落在了桌上,怕他过了门禁进不来,重又下床出去接他。

他下楼来,还未走出楼道门,就见许景陌和一个人相对站着说话,他看那身影貌似是赵衍,两个又不知道出去疯玩什么了,这么晚才回来。他们说着说着话,不知道赵衍说了什么趣事,许景陌笑起来。笑着笑着,赵衍忽然扣住他后脑亲了上去,那是亲吧?陈晨站着傻了眼,两个男人在亲嘴?!他吓得拿不住钥匙,叮的一声,金属落在瓷砖地上也惊吓到了许景陌。他挣开赵衍,回头看,也傻了。

还是赵衍先反应过来,握住了许景陌的手,走到呆若木鸡的陈晨面前,微微笑了,“陈晨,你看到了,就是你想的样子。我和许景陌是情侣。”

陈晨吓的声音都发了颤:“你们......你们.......是同性恋?”他问出来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赵衍笑着,不甚在乎的道:“你说是就是吧。”

许景陌被他拉着,这是赵衍第一次在外界面前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赵衍太过坦然,太过大方,他反而有些不安了。

赵衍好像没有畏惧的事物,他的自负是骨子里的,心性比天高,生来就是上帝的馈赠,藐视一切凡尘。他敢于做任何离经叛道的事,他保持着君子之风,不过是没有做的理由而已。他不是不在乎,而是不屑在乎。

他可以藐视陈晨的看法,藐视全世界人的看法,他能藐视最亲的人的看法吗?

他能过得了父母这一关吗?

许景陌一点把握都没有,甚至连猜测的心都不敢。他同样也过不了父母那关吧,他讽刺的想。

陈晨被赵衍镇住了,糊里糊涂被他们糊弄了回去。

经过陈晨这次事件,许景陌第一次想到了现实的问题,社会态度,客观条件以及父母,都是一道道过不去的坎。而自己做了多少准备呢?赵衍又有多大决心,他们能走多久?

赵衍没有这些纠结的心思,他只想到,房子要快点找了。

年底圣诞节前,赵衍终于看好了一套房子,简单干净的套二的房子,离校近,房租1500,家具齐全,水电另付。赵衍基本没什么要求,干净就行。他不会在这里常住,学校里事情太多,又在Jessup的关键时候,他没法条件常来,不过可以让许景陌搬出来,正好可以专心画图。这样也避免了同居的各种麻烦了。

他准备好了一切,等着圣诞节给许景陌一个惊喜。

圣诞节,一个可以当做情人节过得洋节日。学校里已经是一片浪漫温暖的氛围,有学生还搭了台子售卖苹果和鲜花,平安夜的宿舍楼沸沸扬扬像过年一样。

赵衍说有事忙,约许景陌在奇迹书店等着。玻璃窗外灯火辉煌,街市熙攘,一点都感觉不到冬天的寒意。举着一大捧气球的小贩在人群里穿梭自如,女孩抱着鲜花笑容明媚,男孩体贴的揽着女朋友的肩,街上两边店铺超市都在打折促销,一派的繁华热闹。

这烟火声色也一点点渗透进许景陌的眼底,赵衍怕他受冷,让他在这等,却也另有深意。没有浪漫心思的人,竟先有了浪漫的渴望。

赵衍猜他等的有些时候了,才往书店去。

书店的门铃一响,许景陌就看到了赵衍一身寒泠泠的走了进来。身上的黑色外衣也落了雾水,他看一眼窗外,没有下雪。

赵衍眼带笑意,仿佛心情很好。

他看赵衍心情好,自己也被他感染了,问道:“外面要下雪吗?”

赵衍说:“没有,不过掉了几滴雨。”

许景陌嗯了一声,想着这么晚了能到哪去。赵衍不喜欢去旅馆,他也不喜欢。好好呆着的地方只有这个书店了,但是也不能这么坐到打样啊。

赵衍看了看他,说:“一路过来好热闹,我们也出去逛逛吧。”

许景陌正有此意,走走早点回宿舍的好,不然陈晨又要被他们吓到了。

两人往街上去,尽管落了几滴雨,路边的小摊还是没有收,人也没少。这点雨倒还添了几分浪漫气氛,让相爱的人更贴近了。

赵衍在人群里握着许景陌的手走,就像闲了散散步一般,自自然然的握着。

许景陌习惯了他大无畏的精神,也没有挣脱。

没人认识他们,他们完全可以放肆坦然的混入人群里,夜色是最好的保护伞,此刻没有任何现实的沉重,只有温暖亲近的心情。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赵衍被一个小姑娘拦下了,小姑娘抱着一怀的玫瑰花,什么话都没说,就是拦在路上站着。

赵衍笑了,“小妹妹,我没有女朋友,不能买花。”

小姑娘执拗的大声道:“你可以送给男朋友啊。”她指了指许景陌。

许景陌哑然,这街上的小女孩是越来越有厉害了,什么话都敢说。

赵衍素有风度,自然不会难为一个小女孩,挑了一枝玫瑰花,干干脆脆买下了。还在笑,“哦,原来还能有男朋友啊。”

说着将花递过给许景陌,许景陌不愿收,一个大男人拿着花满街跑,不像样啊。

赵衍没勉强他,自己把花别在了外衣口袋里。

他顺手拿出那把早准备好的黑色钥匙来,笑说:“你不愿意收我送的花,那这个礼物是不能再还回来了。”

他把钥匙放在许景陌手里,像放寻常一样事物,只有一把黑钥匙,连挂链都没有。

许景陌问:“这是什么?”

赵衍说:“这是我们家的钥匙。”

许景陌还有点傻,“什么我们家?”

赵衍笑:“我租了个房子一起住,在附近,这就带你去看看。”

许景陌问:“你这是邀请我和你同居吗?”

赵衍说:“你可以先搬过来,我忙完这阵再去,你知道我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许景陌说:“你是早预谋好了?”

赵衍叹气:“怎么看你一点意外惊喜的感觉都没有,好失败哦。”

许景陌这才笑了,躲过灯光凑近了亲了亲他嘴角。

赵衍带他去看房子,走进楼道里,高兴的对他说:“到家了。”

许景陌其实很感动,赵衍的确是很体贴周到的情人,什么都想到了。虽然只是为了方便见面的一两间屋子,也是一个走近另一个人,共同拥有一个家的过程。

房子并不大,里面东西还算齐全,沙发和床是新买的,其他家具是原来屋主留下的。房间明显打扫过,泛着一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两人晚上都没回去,按赵衍的话说,试试新床。

☆、什么都没想

第二天许景陌就开始收拾东西了,陈晨在一旁愁眉苦脸,问他:“你真的要搬走?”

许景陌知道他担心什么,这位好心肠的老大哥似的人物明里暗里没少帮他。被他们吓了那一跳后,陈晨慢慢也接受了这种奇异恋情的形态,时不时还会为他们遮掩维护。他和许景陌,赵衍太熟,他们和其他男生没什么分别,并非传说中那个圈子的扭捏作态,他们太真实太自然,以至于陈晨也不觉得同性恋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许景陌只收了几件衣服和日常用品,安慰他:“我不过暂时住那边,宿舍没退,没事的。”

陈晨愁的差点没抽烟,“你们......你们这明目张胆的,一起住外面总不太好吧?上次就被我碰到了,你们也太没警觉性了,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许景陌少根筋,赵衍怎么也胡来。他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为人家忧国忧民去了。

许景陌笑了笑:“他不住在那,就我一个人搬过去......”还想解释点什么,却是不好说出口了。

“啊,这还行。但是他不住你一个人在那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和我们住着......”

门突然开了,秦阳钻进来,大声嚷嚷:“怎么了怎么了?谁不和我们一起住了?”

孟向翔推开他挡在门口的小身板,“大老远就听到你俩在吵了,怎么回事?”

许景陌还未答话,陈晨就脱口而出:“景陌要和赵衍住到外面去,你们快劝劝吧!”

许景陌无语,身边的秦阳已经跳起来,“什么?!为什么啊,景陌。你不喜欢和我们住一起了?”

孟向翔也很困惑,“是啊,你怎么和赵衍那小子出去住了?他不是有女朋友了吗?你可不要当别人电灯泡啊,哈哈。”

许景陌本就不善言辞,这下更是百口莫辩,秦阳还巴着许景陌的胳膊不让他走,他很是头疼,矢口否认:“没有没有,我不过暂时出去住,赵衍不和我一起,他太忙了。”

秦阳不信:“那你干嘛非要搬出去?”

许景陌语塞,他可以有一千一百种理由,但是他撒不出谎。

秦阳向他眨眨眼,神神秘秘的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出去住。”

许景陌反问:“为什么?”

秦阳笑道:“你肯定是谈恋爱了。说!是不是出去会女朋友的?她是谁,她在哪?”

许景陌哭笑不得,这下更说不清楚。

被秦阳这么一打岔,原本严肃的气氛变得轻松了些。秦阳还在宣称早看出许景陌的异常,分析着他恋爱的种种证据。许景陌忽然在临别之际感觉到了一点外界的温暖,而这唯一的一点温暖也被他亲手砍断了。从此,他彻底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系。

然而即使没心没肺的秦阳都察觉到了许景陌恋爱的痕迹,和赵衍常玩球的孟向翔怎么会一无所觉。他们都暗暗觉得许景陌和赵衍的关系太过奇怪,但到底怎么个奇怪法,却没有答案。

总之,许景陌就是个怪人。

许景陌最终还是搬了过去,正如赵衍所说,他不常来,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天冷了,他把苗圃大棚里的几株花草搬到家里来养,期末没课,守着几株植物画画图也就过了一天。赵衍来的时候,他们就不自觉的往床上去,偶尔赵衍空闲了也会呆上半天,房子里被许景陌打扫的干干净净,触目之际皆是绿色植物,像主人一样无声无息。两人在电脑前各忙各的,晚上一起去超市买了菜回来,许景陌不会做,只好为赵衍打下手。赵衍的厨艺还是十几岁时被加班的父母硬逼出来的,活鱼被他握在手里活蹦乱跳,湿淋淋的溅起水花,被他两下拍晕了,利落的剔除鳞片内脏。整个屋子都是浓郁的鱼汤香味,陈醋呛得许景陌眼角出泪。

赵衍说他还会很多花样,只是不常做,手艺都生疏了。一顿饭,两个人分工合作,温温暖暖。家里的东西越添越多,赵衍回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赵衍每次回去,看到许景陌黑湖水里一亮的神色,也不知道感动还是无奈,那眼神让他一有空就往家跑。许景陌对他太好,而他却快拿不出相等的好来回报他了。

许景陌失去了和宿舍仅有的那点联系,变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期末一片兵荒马乱,大多数学生都去自习室或图书馆复习,怕冷的就躲在宿舍背书。许景陌避开一切纷扰,穿着一身单薄睡衣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前面茶几铺上A2白纸,一本本参考书摊开了,电脑里循环播放着某部电影的原声,他一边听一边画设计图。画了平面,把白纸推开再铺一张画立面,画到傍晚脖子都微酸,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因此,赵衍开门看到的就是许景陌在一大片白纸里歪睡在沙发上的情景。外面天阴阴的,仿佛要下雪,暖气融融的屋子里播放着惊天动地的音乐,沙发上茶几上地面上铺满了一张张设计图纸,铅笔钢笔马克笔散了一桌子,许景陌在一片狼藉里睡得安之若素。

他有一个坏习惯,只有开着电视或放着歌,周围有声音才能睡着。

赵衍从前不知道,和他一起呆过几晚后就发现了。许景陌很难睡着,作息很乱,爱熬夜。这和他的专业分不开,有一半他们院的学生此刻都在画室或宿舍熬夜赶图。

他悄声走过去,关掉了电脑,收拾了那些乱的可以的笔,参考书和图纸没有动。他也不敢搬动他,怕一旦吵醒了就再睡不着。屋子里有暖气不觉得冷,他蹲在沙发边望着他,许景陌蜷缩在沙发上睡得很沉,一呼一吸间悠远绵长。其实随着同居时间渐久,他们之间生活上琐碎的不和谐已经被迫显露了出来。许景陌生活很散漫,没规律,宅,除了画图背书基本无事可做。赵衍生活很紧张,太忙,到处跑,几乎抽出不空回家。他们在吃饭作息生活习惯这些小事上大为迥异,常有摩擦,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不大,却消磨着人的耐心。赵衍坐在沙发上看案例,一会一个电话,电话里面男男女女各类声音。客厅里隔绝出一个异度空间,许景陌一句也听不懂,呆不住就进了卧室。一个在外面打电话,一个在里面上网,各忙各的过完一天。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回来了。这偌大的房子里,只有许景陌一个人闲晃的身影。虽然许景陌没说什么,但赵衍却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他不是一个可以让别人太过认真,而自己却无法回报的人。他的心里有父母灌输的严格等价交换的概念,同时又迫不及待追求着无限自由的解放。

他因为这消磨人的矛盾感,已经很久没有见许景陌。此时看到他的睡脸,那点躲避的情感又层层染染翻涌了上来。

他颇为感慨的伏在许景陌的膝上,轻抱住他的腰,胡思乱想着睡了过去。

这一觉两人直睡到半夜才醒,许景陌是被压醒的,梦里只觉千钧般的重量沉沉附在身上,喘不过气。他挣了两下,碰到身边温热的身体就蓦然醒觉了过来。赵衍趴在他腰间睡得昏沉,他摸索着赵衍的脸,触手微凉,担心他睡在地毯上受冷,忙摇醒他。

赵衍睡意浓重的被他叫醒了,也不恼,只朦朦胧胧盯着他看。

许景陌笑:“怎么,几天不见我脸上长出花了?”

赵衍点点头,“嗯,是长得好看了。”

许景陌提上他来,给他倒出沙发一席空坐,赵衍借势歪在他身上靠着,闭着眼还想睡。

许景陌问:“你的那个Jessup怎么样了?”

赵衍闭着眼抱怨:“他说这样,她说那样,外教哇啦哇啦听不懂,伤脑筋啊。”

许景陌身上还有方才睡着的余温,衣服领口半开散发着他独特的温凉气息,赵衍沉在他的气息里只觉睡意更浓了。

许景陌想他这几天估计就是忙这事了,又问:“什么时候比赛?”

赵衍说:“开春二月底。”

许景陌想问他寒假是不是不回去了,结果赵衍顿了顿先开了口:“可能会晚点回家,年前还要去一趟美国。”

许景陌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赵衍有点烦躁,摸索着凑上去一口咬上许景陌的喉结,许景陌一痛,想往后躲已来不及,他被赵衍扑倒在沙发里,笑意盈盈的望着。

许景陌警惕的道:“你发什么疯?”

赵衍闻着他身上慵懒温暖的气息,手伸进睡衣里抚摸他温热的脊梁。许景陌被他冰冷的手一碰,冻得禁不住颤了一下,正好被他趁空抱在怀里。

暖热的身体贴着,敏感的部位被坏意的磨蹭,赵衍笑着:“我想你我想你。”

说着也不管许景陌乐意不乐意就吻上他封住了唇。

许景陌敏感的察觉到赵衍在躲避一些正面的问题,他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然而身上已经被攻城略地,他无暇多做思考,就被赵衍带进了□幻觉的世界里。

两人就在沙发里糊里糊涂做起来,沙发承载不了两个人的重量,赵衍动作一大,他们砰地一声双双翻跌到地上,摔的生疼。赵衍反而大笑,纠缠着他往床上去。

他们做了两回,累的再无力多想,重又陷入了睡眠里。

赵衍就这样好一时坏一时的和许景陌相处着,好的时候多半带他上床,不好的时候好几天不见面。他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许景陌能察觉到他的力不从心,他想当初同意同居还是冲动了,赵衍远没有走到那一步,是被诸多因素鼓动促成的,他还远没有能承载另一个人生活的程度,只想兴起了约约会,忙了就过自己的。

其实他们都没有能承载起对方生活的能力,却都急迫的腻在了一起。好像除了□,他们在这屋子里也没有其他重要的事了。

许景陌于是也不想在这里呆了,他借口回去考试多在学校。他们也没有时间在这里呆了,赵衍要飞美国,从韩国转机西雅图,许景陌要回家。

房子落上了锁,绿色植物还被困在窗台上,生生不息的绿着。

回家后这个年,许景陌家过的很冷清,别人家放鞭炮他们家没有放,别人家挂起了灯笼,他们家到年三十还黑着,景陌妈妈包好了饺子,一家人吃了饭也没心情看电视。父母进了卧室睡觉,徒留他一人守着春晚打发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赵本山的小品上演的时候,景陌爸爸又走了出来。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一头,他坐在沙发这一头,沉默的看着诙谐有趣的小品。

景陌爸爸没有笑,他也没有。零点倒计时,外面噼里啪啦响起了跨年的鞭炮声,一直响了半个小时还没停,耳朵都被震麻了。

许景陌忽然觉得自己的家被缩水了一大半,往年还有一大家子年夜饭大餐嗑瓜子闲聊说笑,如今只剩了父亲和自己听着别人家的鞭炮声,他想爸爸肯定比自己更难受,只是他不说出来。

景陌爸爸开了一瓶啤酒,喝了一口又推给景陌一瓶,说:“来,咱爷俩喝一杯,你妈妈睡了别让她看见!”

许景陌没喝,看着爸爸断断续续喝了一整瓶,添了醉意的对他说:“陌陌,你等毕业了就找个工作回家吧,你妈妈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很想你回来。我们也没什么野心,不希望你多大成就,只要一家人好好在一块就行了。”

这番话有千斤重,压在许景陌胸口半天缓不过气来。醉意的父亲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往日不怎么出口的心里话,说着想念老人,不卖老房子,家庭纷争的无奈。他被妈妈惯坏了,只关注自我世界的那点烦恼,很少关心身边的亲人和世界。

他一下子被灌输进如此庞大沉重的亲人感情,冲击着他素日迟钝疏离的心脏。往日无忧无虑和眼前现实的反差,让他心酸后悔的想立刻承应下来。

然而最终他也什么都没说。

我们都是这样成长起来的,少年时天真热烈,黑白分明,越长大越发现,拘束太多,责任太大,负担太重,一点点的妥协退让,委屈起天真幻想,给现实让出一条路来。我们忙着在学校和其他人不要太一样也不要太不一样,忙着给自己找存在找价值,忙着填补时光,忙着改变角色回报父母,忙着担负起家庭的责任,忙着在社会上找一个位置,忙着和各色各样的人打交道。我们在忙着学习,忙着工作,忙着生活,忙着亲人朋友后,还要忙着维系那心底求不得过不去的事。

太累了。而这仅仅是他成长的第一步。

也许赵衍也很忙,过年他只发过一条新年快乐的短信来。初二的时候,妈妈和姑姑吵翻了,两个叔叔去走亲戚,只过来送下东西便没了人影。往日门庭若市,今年却人际凋零,景陌爸爸没说什么,妈妈却抱怨了半天。许景陌听不得母亲尖锐的声音,出去找韩维维。

他这边沉重压抑,韩维维却人若挑花。陶京的追求在一次次的努力下终于成功,捅破了那层玻璃纸,自然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

韩维维问他有什么打算,他心里一片茫然,说不出话。

他想起,他也曾用这个问题问过赵衍,当时赵衍在奇迹书店的灯光下,用勺子一下一下敲着杯盏的边沿,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声,他托着下颌,状若无意的说:“以后的事怎么知道呢?”

他便知道,赵衍心里什么都没想,而他什么都想了,什么都想不通。

☆、冥王星到太阳的距离

从冥王星到太阳,到底要有多远呢?

寒假一过,大三下半学期骤然紧张起来。学校宣传栏上到处张贴着考研讲座的通告,晚上宿舍都空了,成群结队往各楼教室去。专业课老师也更为严格和明确的告诉他们摆在眼前的抉择,又是一场独木桥的淘汰赛。人人都开始忙碌起来,或者假装忙碌。似乎空气也变得紧张炙热。陈晨是早就决定考研的,大二的时候就找资料复习了。秦阳家里让他考公务员,说不定靠家族关系可以拿到一个好单位。孟向翔只会打球,索性破罐破摔在宿舍玩游戏。许景陌比较迷茫,因为不知道赵衍想什么,他没有方向。

在被主流簇拥着去过几场热血激情的讲座后,他实在没有精力参与这种混战了。他想,终究要找个机会和赵衍谈谈。

然而赵衍去了北京比赛,他们已经近两个月没见。

许景陌和老师去花卉市场挑几盆兰花,半路被一小盆蒜苗枝叶的小黄花吸引了。花头不大,淡黄色,外面还加一层副冠,白色。淡黄、纯白、灰绿枝叶,养在水里,映着高贵秀丽的影子。

“先生,水仙球年前十五一个,现在不到一半价钱,七块,拿几个球回家放水里,不到一月就开花了。”导购和他搭讪。

许景陌没说话,他捡起几个水仙球来看,一竹篓种球沾了大半块泥土,根本看不出好坏。导购的女孩还在向他介绍着水仙的种种用处,他没心思去听女孩的话,随意挑了几个球茎大的就要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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