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浪费/编号134340》作者:忧杳然去【完结】 > 书香门第☆★《编号134340》.txt

  赵衍催促他,节奏快起来。第二回合还是赵衍输。 .3

作者:忧杳然去 当前章节:14932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1:39

安静的大厅里是几百个来自全国不同学校的辩手,法学界的前辈教授坐了长长一排,只有记者摄像的咔擦声音。

你无法想象一个23岁的男孩,面对着台下那无数张不同肤色的脸,是如何保持着完美笑容做书面陈词的。

你无法想象他站在那里,就聚焦了全场人的目光,进退有度不卑不亢,23岁的少年身体里装着一个强大耀眼的灵魂。

待他说完最后一个单词,全场爆发出整齐而礼貌的掌声,沐浴在众人的目光里从台上走下来,呼出了梗着的那口气。

“同学,等等!”蓦地一只胳膊横插过来,抢走了他手里的水仙球。顺着胳膊看过去,是个十分英俊漂亮的男人。帅哥对他笑笑,抱歉道:“你这样选水仙球,回家一定开不出花。选的时候尽量不要挑只有一两个花芽的,这样花芽虽然大,但是开花的几率就小了。挑四五个花芽的,即使有一两个不开花,也还有剩下的。另外,球茎要摸着硬,紧绷,软的多是叶芽,开不了花。”

帅哥弯下腰在竹篓里挑了几个种球为他做示范,许景陌道谢:“谢谢你,我不太懂。”

四天的漫长折磨,每一步都像踏在透明冰面上,他背负着父母的期待,老师的希望,同伴的信任,如他们所想看到的做优秀完美的乖孩子。

言辞之间巧妙博弈,众目睽睽之下,如所有人所愿,他做着一个冷静无畏的强者。

此后是同伴冲上来拥抱住他,老师欣慰的笑容,各方语言的搭讪来往。那个世界中心的舞台终于向他敞开大门,俯首称臣。

帅哥一笑,“没关系,看你像R大的学生,是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R大的?”

“猜的,因为我也是R大的,呵呵。”

“哦。”

“江乐,研一在读,植物生理。”帅哥俏皮的和他握手。

“许景陌,大三,景观设计。”

“那你算是我学弟啊。”帅哥大笑。

有一天,他会站在山顶,俯瞰藐视这个世界。而这一天,来临了。

他穿梭游走在人群之间,用着适当的语言在灯光下侃侃而谈。黑色礼服,微醺酒意,周围人的庆贺祝福。在辉煌华丽的大厅里,他站在台上对老师对同伴表达感谢。音乐,灯光,谈笑风生,中文里夹杂着随口而来的英语,女生聚成一小堆谈论着衣服、化妆品和男朋友。她们谈的礼貌含蓄而不经意,好像男朋友是头发上一枝装饰的花朵。身边的绅士们配合着,谈时事谈人生谈理想,不时再插两句得体的恭维。

此刻,他要保持清醒,去耐心聆听礼貌回应。他熟悉这个世界规则,认可它的价值,他对它好,而理所当然也获得了应得的。

然而,当他走出人群,独自站在阳台上的时候,却忽然有一种失落感。

他想也曾有个人在台下望着自己,结束后和他在街上走一走,吹吹风,比现在装满了酒精还要强作微笑的好。

“景陌,帮我削几条蔷薇枝来,有刺啊,小心手。”

“嗯。”

“赵衍,你刚才去哪了,正说到你呢,怎么一转眼主角就跑了。”

“没有,出去透了口气。说我什么了?”

“景陌,帮我提一桶水过来,盆地有个小孔,浇水不要太多。”

“嗯。”

“曹庄说他家是开煤矿的,笑死我们了!哈哈,现在竟还有挖煤的少爷吗?”

“形而上学说不可片面看待问题,你又怎么知道他家不是开煤矿的呢?”

“那你看我家像不像开饭店的?”笨拙的胖胖男士挤进人群。

“哈哈哈哈......”

“其实我觉得,以你对植物的敏感,可以考植物方向,也不算跨专业了。”

“哦。”

“然后我们就猜你家是做什么的,能养的出女生里炙手可热的白马王子啊。”

“哦?你说呢?”

“先和你说,设计以后会很辛苦,项目来了就熬夜,别怪学长我没提醒你啊。”

“不会。”

“我猜啊,你家肯定是书香门第,达官深府。什么名媛啊,淑女啊,肯定扒着门来向你提亲吧.....”

“许景陌,你能说超过三个字以上的话吗?”

“谢谢你,江乐。”

帅哥无语。

“赵衍,在座这么多漂亮可爱的淑女,难道没有看上的吗?”

“啊?别开玩笑了。”

“说真的啊,她们可是排着队要我送信呢。”

“明媚,好累啊。”

许景陌把开了小黄花的水仙放到窗台上,花期都要尽了,屋子里还是他一个人。

他把冰箱里残留的过期食物打包,打扫了一遍房间,把图纸铅笔收起来,锁了门往外走。

晚上十点钟,路过小区的旧篮球场,模糊还有人在路灯下玩球。

砰,砰,砰,是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

他们刚搬到这里来的时候,他和赵衍也会来这里玩一玩。昏黄暗淡的灯光下,常常有两个纠缠的身影。后来忙了,也就不来了。

旧篮球场篮板上只有一个铁圈,少年跳起来投篮,球砸到铁圈上发出很大一声响,他懊恼的骂了一声,重新运球上篮。

寂静的夜里,只有篮球砸在地面上沉闷的声音。

许景陌背着画板,提着垃圾,看了一眼少年又走了。

冥王星和太阳距离最近,是什么时候呢?

许景陌扔了垃圾,背着画板走出小区大门,从小区到学校,这条路他走了一个冬天。开始是两个人,后来是一个人。赵衍喜欢半路在无人的站台上坐坐,天冷的他坐不住,被赵衍搂住了,身体靠着暖和。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昏黄的路灯投下来的光影,冰冷的空气冻得思维都很清醒。两人呼吸很近,赵衍说,坐着等等,时间过得慢点。

他被赵衍带的也不怕冷,在雪天里和他坐着想时间过得慢点。

现在,站台就在面前,而他是没耐心再坐坐了。

“景陌。”站台传来一声喊,他立时迈不动步子。

赵衍坐在长椅上,冲他招招手。

许景陌抵不过召唤,慢慢走了过去。

赵衍苦涩的笑了一下,伸手拥住了他的腰。两人一坐一站,别扭的拥着沉默了很长时间。

许景陌问:“你怎么在这?”

“喝多了,走到这就走不动了。”

他忍不住摸摸赵衍的脸,赵衍躲过,埋在他的衣服里,呼吸透过衣服温温的。

忽然消失,忽然又出现。他原本一大堆的话梗在喉间,被那句似撒娇的耍赖堵了回去。他知道,他是忙过去了,想起他了。

“累了?要回去吗?”

“不,坐着等等。”

虽然已经三月份,但春天乍暖还寒。街上偶尔有驶过的车辆,灯光打到赵衍的发尾上呈现焦黄的颜色。

两人多时不见,电话短信也少有。见面了,却有着自然而然的默契,对这段时间的消失闭口不谈。

赵衍照样温柔体贴,许景陌依然放任顺从。

赵衍抱着许景陌,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有些内疚的说:“景陌,以后不要在家等我了。忙起来常忘了时间,你等我去找你。”

许景陌站着,茫然的看着站牌上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地名,嗯了一声。

“走,回家吃饭。”

赵衍起身握住他手,又把他带回了那个屋子。

进了门,赵衍才发现冰箱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许景陌不做饭,估计也很少回来。他苦笑了声,拦住又要下楼买吃的小孩。

“算了,我也不是很饿。热水有吗?”

许景陌点点头去倒水,他走到窗台上吹风,醒醒酒。

“咦,这花是哪来的?”他盯上了那盆小黄花的水仙。

许景陌泡了一杯热茶给他,说:“是水仙,我养的。”

“有意思。怎么想起养花了,以前不都是那种绿色的?”

“养了送你的。”

“嗯?为什么送我?”

“原来想送你做生日礼物,就买了来养着。花快谢了,一直没机会给你。”

赵衍惊讶的挑挑眉,心里不知是愧疚还是感动,抱住他吻了吻唇,呢喃着:“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许景陌被他抱着,听着耳边他的声音,那些扫兴的话更说不出了。

赵衍还懊恼:“我自己都忘了,还好不算晚,不然连生日礼物都看不到了。”

许景陌笑:“难道没收到女生的巧克力吗?”

往年高中时候,赵衍生日那天课桌里总是塞满了巧克力,谁让他从小就是大众情人呢。

见他提到高中时的趣事,两人这才算打破了不冷不热的僵局,有了共同话题。

赵衍也笑,“当时忙的昏头,哪有空收巧克力。你说这花叫水仙?有什么来头吗?”

许景陌说:“传说有个少年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爱上了湖里自己的倒影。后来郁郁而终就化作了水仙。其实,我不过看它好看就买了。”

赵衍望着他:“我知道了,你夸我是美男子。谢谢,我很喜欢。”

许景陌笑了一下,没说话。

只有在某个特殊的时刻,他们被彼此身上的气息吸引,若即若离,心里达到一定的柔软值,才会如此靠近。

而这个值不够或溢满,许景陌就又迂迂回回转远了。

他们就这样冷一时热一时,靠近不了也远离不了。维持着一定距离,互不揭露黑暗角落,不谈未来不触碰现实,伪装着一张顺其自然的脸过活。

好像撕破了真相,就走到了尽头。

从冥王星到太阳的距离,到底要多久呢?隔着渺渺的银行星系,恒星、小行星、卫星,庞大而渺茫的星系中,冥王星不过是被孤立在边缘的恒久旋转的编号134340。和其他围绕着太阳旋转的星球一样,他是最卑微,最沉寂,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在最近的时候,彼此打一个照面,又继续循着轨迹分离了。

赵衍会有他光芒万丈的世界,登上山顶端,在灯光绚烂下呼吸自如。许景陌也有自己孤独沉寂的世界,擦过光的边缘,被烧热了,然后冷却,循环往复。

☆、争吵

赵衍想谈恋爱,许景陌顺从了。赵衍想轻轻松松的谈恋爱,许景陌忍了忍,也顺从了。在赵衍消失的时候,他逐渐做了一个决定——考研,设计方向。其实植物相对来说容易,但一则他想找点事做,二则原本就没打算考上。因而在这场热血的混战中,他依旧是一个边缘的神游者,背着一叠A4纸往图书馆练手绘。

有时间他会陪江乐做实验,在苗圃里忙活半天。春天万物复苏,江乐带着他熟悉了不少植物的生长习性。他乐于和植物相处,也喜欢和江乐相处。从前,他结交的人太少,深入交往的人更少,除了韩维维,只有赵衍。如今他竟意外的获得了一个朋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志趣相投,真诚以待。

江乐长得帅气,为人乐观,和他相处基本不用思考,十分轻松自然。他填补了许景陌沉闷生活里的空白。

我们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父母的引领已经变得十分薄弱。此时需要出现一两个导师,或许是你喜欢的书,喜欢的电影音乐动漫,或许作家歌手,朋友亲人,不管什么形式,起码需要一个接着一个的导师引领,价值观一次次的铺垫更新,最终形成一个完整庞大的体系,然后你便是唯一独立的了。

韩维维是他第一位导师,她是他幼儿园一起牵手放学等待父母来接的同伴,彼此通晓背景历史,共同经历人生起伏。从幼儿园小学初中到高中,从童年少年到青年,以后还要一起步入中年老年,她是他的亲人,是他的姐姐。韩维维是每年去他家磕头要压岁钱还被父母宠溺认可的家人。

赵衍是他第二位导师,他站在讲台上谈笑风生,对身边人温柔照顾,在人群里备受瞩目。他是主流舞台的代表,是他的对立面,是他不可抵达的世界。因为不可得,而羡慕憧憬。赵衍说,蘑菇很好吃,于是他接受了。赵衍说,不要在宿舍闷着,于是他去了奇迹书店。赵衍说,找个地方玩,于是他跟他去游戏厅台球厅酒吧舞场。赵衍说,我喜欢你,于是他学着和他谈恋爱......

这些都是赵衍教会他的,在此之前,他不过是个沉闷无聊的神游者。

他教会他快乐,教会他尝试新事物,教会他走入人群。

在与赵衍一次次缓慢的较劲和磨砺中,他被一次次影响。他是他的初恋,是他的价值观、审美和生活态度。

只要在他的地域边界里,他就无法动一动。只能认可他的思维,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江乐是他第三位导师,他说许景陌你对植物很敏感,可以考虑这个方向。他说许景陌你是第一个陪我做实验没有被骂的人。他说许景陌你哪里哪里做错了,哪一步哪个地方做的很好。他会说许景陌你想要的那张碟我买到了哦。

他站在他同一岸,欣赏许景陌个体,认可许景陌规则,有共同兴趣,相似方向,并且为许景陌带来一个盛大的植物森林。

而这许许多多的导师最终都将会成为背景墙上的一个个光影,自己则是最缜密庞大的秘密花园,包容供养着他们。最终将不再需要他们引领,不再依靠哪位导师相扶,逐渐学会良好自处,做完整独立的自己。

赵衍打完模拟法庭,在院里教授那里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老师经常带着他参加一些学术交流会,对他寄予厚望。赵妈妈得知他获奖的消息,破例赞扬了他几句。电话里母亲温和的笑声,既是鼓舞又是压力。待他漂亮完成这一切任务,顺从家人铺垫的道路时,发现现实也没有那么难。他还是可以从容应对,很好完成。也许母亲是对的,她永远知道自己儿子应该要什么。

经历这次比赛,赵衍更清楚自己英语的欠缺,照旧私下恶补。恶补英语的过程,枯燥乏味,事情总是一桩接一桩,永远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他回家了几次,每次都会看到许景陌在家,坐在地毯上一张张的画图上色。许景陌抬头对他笑笑,他就觉得烦躁,不是告诉你别在这等,我会找你吗?

他的事情太多,分给许景陌的时间太少,然而许景陌好像无所事事,专心在家等他。

他坐在许景陌对面,微微皱了眉,对他说:“景陌,你学校也有很多事吧?忙的时候不用过来了。”

许景陌停下笔,见他一脸正色,想辩解又咽了下去,说:“这两天还好。”

赵衍摸摸他的头发,说:“不要太累。”

许景陌想笑。

你从不关心我做什么,这种不痛不痒的安慰又算什么?为什么虚伪的人总爱做表面功夫,为了显示自己有多温存体贴,是个好情人吗?

明明不耐烦,还要拐弯抹角的让你知难而退,这就是所谓你的君子风度?

然而赵衍还是往这边跑,来了还是会见到许景陌。

仿佛他就是专为了堵许景陌而来,许景陌好像没听懂他的话,逼得他不得不过来。

五月底雨季来临,赵衍在自习室做着阅读理解,窗外乌云酝酿了又酝酿,终于滴落下雨来。雨珠砸落在玻璃窗上,他想起以前在五楼画室睡醒一觉后,看到的那仓惶闪躲的目光。他想许景陌一个人在家,下雨不知道吃饭怎么办。想到这,他连忙收拾了东西,撑起了伞走进雨幕。

然而,当他穿越了雨幕,两三步跑回家带饭给许景陌后,屋子里却没了人影。窗台上植物被雨水浇了个遍,地板上湿漉漉的满地枝叶。半开的窗户,穿堂风灌满了整个客厅,带着雨丝吹到脸上凉凉的。赵衍把披萨扔到茶几上,掏出电话打给许景陌。

电话响了很久,没接。他再打第二遍。

“喂?哪位?”心情不错,忘性倒大,来电显示是装饰用的吗?

“是我。”

“哦,有事吗?”

“你在哪?”

“啊?喂,江乐你别弄坏我的花!......”电话里沙沙下雨声,陌生男人笑声,许景陌佯装恼怒的声音,接着一连串什么东西摔碎倒塌的混乱。

赵衍望着自家窗台上萎蔫的植物,忍住烦躁,又问了一遍,“许景陌,你在哪?”

“.......赵衍?我听不到,这边雨下太大了,我和学长在苗圃搬花......”雨声隔断了许景陌的声音,这几日逼迫已经耗尽了耐心,赵衍兀自挂断糟糕透顶的通话,收拾东西往R大去。

彼时,许景陌正在抢救苗圃里他和江乐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几盆花。江乐满不在乎,大雨里搬得好不情愿,一没注意就摔碎了一盆,心疼的许景陌立马抢过来看。

“别,别,别这种表情,我赔你一盆,赔你。”江乐忙举手作无辜。

“你怎么赔?我和你看着它好不容易活过来,这下什么都没了。”

“说了赔你嘛,我自己养,养的开花了送你好不好。”

“唉,你别贫了,还有好多没搬,快点吧。”

“许景陌你这不打伞的毛病和谁学的,你看你都淋透了,起码穿件雨衣啊。快,到我这里来。”

江乐把透明雨衣解开往他身上套,许景陌不习惯被人触碰,想躲。两人在泥水里你推我挡,小打小闹,纠缠不清。

许景陌被他腻着都要生气了,一抬头,忽然愣在了那里。

赵衍撑着那把玫瑰花色的红伞站在苗圃外的甬路上望着他们。

许景陌觉得心扑通一跳,口中干涩,走近了几步,隔着篱笆对赵衍说:“你怎么来了?”

许景陌被雨淋得湿透,头发上滴着水,眉睫上都有水珠。

赵衍皱眉,“你快回家吧。”

“哦,我正帮忙搬花呢,还有一些没搬完。”

赵衍不耐烦的望望天际,重复:“回家。”

江乐从后面搭上许景陌的肩膀,身上半开的雨衣擦着许景陌的身体,手上还沾着盆泥:“剩下的都在大棚里了,没几盆你回去吧,别淋感冒了。”

许景陌偏头含混的应了一声,又听江乐小声嘀咕:“他谁啊?你那么怕他?”

许景陌躲开他,没有说话,踩着泥水出来了。

赵衍将他罩在红伞下,伸手揭去他额发上的水珠防止流进眼睛里,也不顾沾湿自己揽紧了他,对另一边的江乐轻轻一笑,揽着许景陌走进了雨里。

许景陌又想笑。

雨打在玫瑰红上殷染成暗红,像是花期尽头的花朵。伞下没有方才的亲昵,只有沉闷的安静。许景陌察觉到身边的人不太高兴,但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于是只有沉默。

熬不住的永远都不是惯常忍耐的人。

赵衍拿钥匙开门,一次没开,两次还没开,他忍不住动作一大,门被穿堂风堵着,骤然一开扑了满脸。地上的枝叶席卷而来,滚落到脚边,赵衍索性将门彻底推开,站在门边向许景陌展示房间残局。

许景陌身上全湿,被风一吹,瑟缩了一下。看了一眼房内情景,心里恍然大悟。

“为什么下雨不在家?”

“......我帮忙搬花去了。”

“下着大雨跑到泥里搬花,淋成这样?”

许景陌看着他,不说话。

没有耐心,只有压断弦的烦躁。赵衍将他一把拉进门里,推到沙发上,“你有空怎么不管家里的花呢?”

许景陌坐在沙发上,身上泥水淋漓,头发一滴一滴的雨珠滚落到脸上,顺着脸颊流进脖颈里。

“不是你说没事不要在家呆着吗?”

黑湖水的眼睛蓦然望向他,明净如镜,映射着赵衍的烦躁不忿和沮丧。

一语中的,刺中伤处。

赵衍一笑,在那明镜般的目光中冷静遥远,“所以是我让你去淋雨?许景陌,是不是我们沟通有问题,为什么你总误解我的意思?”

许景陌闭上眼,感受着越来越凉的雨水往下落,没说话。

赵衍看他无动于衷的样子,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愈加气闷,“也许我们需要冷静一下好好想想问题所在了。”

赵衍将先前带来的披萨推给他,说:“记得吃饭,我先回学校。”

房间里骤然转空,只有风声,雨水飘进客厅里落在披萨盒上,许景陌一惊,霍然起身追了出去。

这个时候天已经晚了,大雨没车怎么回学校?方才他们回来的时候,车站就已空无一人。

赵衍当然没走远,站在站牌边举着伞生闷气。

不让你在家等还是在等,想你在家时却往外跑,许景陌太认真固执,而他只想逃跑。

他会好几个月不看他一眼,回来的时候只有内疚。

许景陌对他好,他知道,很感动,但是承担不了。

他没有办法回应相等的好,不让他等,想轻松简单,但是许景陌死脑筋,不懂变通,学不会不等。

如果每次见到他,都只剩下内疚和沉重。如果每次见到他,都不开心,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他不是一个可以承担得了沉重压力的人。

他如风一般,太向往自由,来去无踪,随心所欲,同样学不会束缚。

他们的问题由来已久,谁也无法退一步,谁也无法改变,无解。

赵衍举着红伞站在夜雨里越想越乱,许景陌比他会忍,比他会闷,每次看他无声忍耐,总有无形压力席卷而来,让他也十分难受。难受的很了,便禁不住言语相激,进一步探索那忍耐的极限。而刚才他看到了,在故意为之的残酷后那沉静面容上的一丝破裂。

他忽然得到了快感,原来许景陌也有忍耐不了的一天。

然而快感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的难受。

许景陌已经不仅仅是个温情的存在,逐渐变为他本就忙碌的生活里沉重的那一份子。他不可能放下自己那堆事不管,专门来应对许景陌的这份沉重。于是,只好放弃逃跑。

“......赵衍......”

心里正想着他,那声音就出现了。很小声,淹没在雨声里,却偏偏被他听到。

赵衍转身,看到许景陌全身滴着水,在氤氲的雨幕里像要化掉一般,虚弱而幻觉。

从雨梦里一步一步走过来,又淋透了一次。

“......你怎么回去?”

“......能打到车吗?”

许景陌抹了一把眼角的雨水,往雨里街道的尽头看。

那点强硬的较劲被打败的七零八落,那点压抑的沉重被淹没的一分不值,他两步上前将小孩拉进伞下拥住他。

只剩下了心疼。

你让我怎么办呢,景陌。

你让我怎么办。

雨水一沾身,描画出少年的身体轮廓,赵衍怀里冰冷,抱紧了暖热他。

待将小人一分一寸的暖热了,自己也跟着热起来。

许景陌笑了一下,拉低了赵衍的身体,凑上去吻住他。

他反常的主动,原本绷紧了的拘谨全扔掉了,只磨蹭着赵衍和他缠绵。

仿佛只有这个方式,才能触摸到赵衍温热的心脏。

两人顺理成章的上了床,紧密纠缠的两具身体,对外面的雨声仿若未闻。

一夜无话。

☆、这无解的鬼打墙

许景陌开始有失眠的习惯,在临近期末的时候,尤为严重。曾经给他们上植物课的老师笑称,当年之所以没有选设计方向,就是因为差点被设计图逼得从楼上跳下来。赵衍不喜欢他在家,他就跑回了宿舍。七月初,漫长盛夏的开端,热都是闷闷的。头顶上风扇吹的脚下橡皮屑四散飞扬,不时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窗户大开着,热风翻滚。期末没有课,陈晨和他在宿舍中央并排按了两张桌子,长尺、铅笔、马克笔、橡皮、图纸、参考书摆了一桌,从早到晚的坐那画图,孟向翔在一旁玩游戏,电脑里打怪的声音震耳欲聋。秦阳跑过去给他塞上耳机,继续背书。然后,晚上躺在床上,他就睡不着。从熄灯的十点半到凌晨三点,这段时间,没有人比他更熟知天色的变化,时间的过渡和周围环境的感受。沉静的夜,宿舍的其他三人传来规律绵长的呼吸声,窗半开着,风吹动窗帘,涨起来又缩回去。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灯光变换,那种庞大深沉的黑暗张开大口步步逼来的暴躁,让他几欲崩溃。此时黑夜,就像食梦者,一口一口吞咽着,不咽下去,就放在嘴里一口一口的。第二天,他还是会坐在那继续画图。

大多时候他会趁夜色偷偷溜去画室,不开灯,先等巡查的保安走过一遍后,再开灯开电脑,塞上耳机,边听歌边画图,等到凌晨破晓,收拾东西回去补眠。来熬夜画图的人,当然不止他一个,不管怎么说,画室的吊扇起码比宿舍的多,不会热的中暑。一整个夏天,他的失眠逐渐成为惯性,嵌入生物钟,变为以后难以戒掉的诟病。

赵衍和他莫名其妙的吵了一架,两人滚上床问题不了了之,之后他们好了几天,许景陌不想再生事端处处迁就。然而,第二次争吵,还是不可抵抗接踵而来。

那天许景陌回家拿以前的设计稿,竟意外发现了赵衍准备托福的资料。他知道赵衍在恶补英语,知道他近期出国了好几次,但他万万没想到赵衍在考托福。盛夏曝晒的日光透窗而过,照射在沙发上,地毯上,家具桌椅上,将整个房间在日光在暴露无遗。他迎着日光蹲坐下来,靠在了沙发一角沉寂无声。

赵衍想出国,他从来没和他说过。

赵衍想离开,他是从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谋划了多久?为什么瞒着他?

赵衍,难道就从没想过他们要一直走下去吗?

赵衍,是不是在酝酿和他分手的话了,就像对待沈汐一样?他只是不忍心,所以才瞒了他这么久?......

越想越冰冷,越想越绝望,心里翻天覆地,如坐针毡,最坏的情况都想到了,没有愤怒,只余心寒恐惧。

日光愈烈,愈无温度。像赵衍这个人一样,愈烈愈无情。

两人和好的这几天,赵衍每天总会抽点空和许景陌见一面。许景陌日久熬夜的脸上有一种茫然无神的脆弱,他说什么许景陌听什么,他看他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和平,其实并不好受。今天,他上网查了一些治疗失眠的偏方打印了出来想给许景陌送去。结果打了一天对方电话都没接,去R大陈晨他们也没看到人,他猜许景陌大概是回家了,半路还买了大米,准备熬个米粥睡前喝可能好点。

然而,当他提着东西开门后,房间却一如既往的空荡。

他担心许景陌出了什么事,忙再打电话给他。电话接通,房间里响起了手机震动的声音,沉闷的震动声与地板共鸣,他顺着声音往阳台那走去,转过茶几,他看到了缩在沙发背后的许景陌。

他低着头毫无声息的坐着,日光将他晒的暖洋洋的,不知道偷偷在这晒了多久太阳。

赵衍笑了一声,心里温情跌宕,也蹲坐下来。

高大的身影遮挡了日光,将那被暴晒的小人笼罩进来。他把他抱进怀里,像哄小孩一样依偎着晃晃,小孩在他怀里惶恐的想躲,他忙安抚他,“是我。”

许景陌从那影子里钻出来,在他颈侧声音沙哑的道:“你要出国?”

赵衍一怔,放开了他。

两人对坐着,在日光下静默。

许景陌想笑笑,来缓和转瞬间沉闷僵硬的气氛,但是无法。

沉默等于默认?

许景陌等了会,见赵衍还没有动静,只能忍住可笑的悲哀,说:“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也没问过我。”

承认都不敢,理由都如此苍白无力。

“哦......”许景陌没了声音。

赵衍烦躁的皱眉,他期待许景陌说出来,大声指责他,大吵大闹,控诉不满和委屈。

然而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继续沉寂了下去。

你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呢?

沉默。

房间里闷得让人煎熬崩溃,日光铺天盖地倾泻过来。

赵衍被那沉重压得喘不过气,想一把撕碎这和平的伪善。

他残酷的说:“许景陌,你知道你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什么吗?”

景陌坐着没动。

他继续说:“你最让人受不了的是,把简单的事情搞得复杂,无法解决。认定一件事就钻牛角尖,别人想把你拖出来都拖不住。不撞南墙不回头,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呢?我不懂你在坚持什么,你想做一个高尚的殉道者,很伟大,但请不要带着别人和你一起走向死路好吗?”

痛快淋漓,紧绷空气一把撕裂,呼吸得到自由,他就是要逼许景陌忍不下去。

对面的人无声无息,赵衍皱眉,等待着他的崩溃。

然而没有,他仍旧没有动作。

许景陌的忍耐,永远超乎他的想象。

他想他是没办法了,起身就要离开。

在他起身的瞬间,却骤然看到许景陌咬住了嘴唇。许景陌咬了嘴唇?他竟咬了嘴唇?他惯常忍耐,只有在那次失控的QING事时疼的忍不住了才咬住了唇,当时他脑子一片混沌,却唯独记住了许景陌的这个动作。他一定是很疼很疼,才靠更加刺痛的方式来分神熬过去。此时,他也是疼的忍不住了吗?

赵衍心一紧,忙蹲下查看许景陌的脸色。

他摸向他的脸,被许景陌用手挡了。赵衍执拗的摸他的下唇,许景陌偏头躲闪。他再碰,许景陌再躲。一个非要看一个非要躲,沉默执着。迎着日光,他看到许景陌下唇上一圈深色齿痕,陡然心惊,也顾不得他愿意不愿意了,借手劲硬是握住许景陌的手,转过了那张不动声色的脸。

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只是黑湖水的眼睛满满映了他的影子,深深沉沉望不见底。

嘴角咬破了一块,皮肤下暗红血块淤积,在苍白的脸色上显得尤为突兀。

许景陌紧攥着的手,全身紧绷僵硬,如拉开的一张弓,穷途末路的压抑。

他掰开他紧攥着的手,不由自主吻上那破了的嘴角,心疼的安抚他:“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什么决定都没做,再说以后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是不是?这些都是老师建议的,我妈妈也要我考一次试试,你知道我不能违背她。法学院出国要过好几道关卡,没那么容易的。你放心......”

黑湖水的眼睛一动不动望着他,映照着他的心软和无力。

他抱着他,在耳边一遍遍的叫他名字,“陌陌,陌陌......”

这安慰是多么的无力。

总是这样,在你想狠心不管他的沉重和压抑时,又会被他引诱的心软。

虽然赵衍说考托福不具备任何意义,但是他们的关系却因此疏远了。一时的和好永远是假象,维持着不容易的表面和平,问题却梗在胸口,咽不下去。

此后他们因为这之间大大小小的事又争吵过。那也不算是争吵,不过是三言两句僵了就沉默。赵衍往往受不了沉重而逃走,许景陌压抑着情绪忍让妥协。

似乎永远是无解的鬼打墙,他们困在里面恶性循环,不可控制。

大学最后一个暑假,许景陌和赵衍断了联系。整个夏天过得分外漫长,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分手,也不敢去问,不敢去了解赵衍的消息。

他强作镇定的站在原地,等待着赵衍哪天想起他又回来了。

但是问题永远在,可能回来几天,他又会被自己逼得逃走。

赵衍说,景陌,不要给我压力。

压力,压力,他不知道做了什么给了他压力,然而,他站在那里等着,就是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年暑假,许景陌家里也很热闹。父母每天不可避免都要吵一场,大概是景陌妈妈更年期到了,脾气变得暴躁诡异。常常一个小事就能惹得她大动干戈,景陌爸爸小心翼翼的应付着家里的老公主,许景陌不小心也会挨两句骂。

家里纷争不断,耐心都被耗光了,说不到两句就会被催早点回家工作。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父母不舍得也理所当然。

他在家里四处躲避战争,躲了两个月,终于返回了学校。

真正的毕业季终于到来,他忙着背书画图,准备年底的考研。赵衍更加忙得没消息。连一通电话都没有,他们不知道是刻意躲避还是真的忙得没时间,彼此都不主动。

少年时的爱情,容易共同享受快乐,难于一起承担艰难。

当真的出现大事的时候,他们反而过不去,自顾不暇,哪有力气接受对方的负重。

和所有的毕业季一样,这是一个仓惶紧张而暴躁迷茫的时期。每个人都在为自己谋出路,每个人都站在十字路口做出抉择,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每个人都不知道未来长了什么样,选择太少变化太多,每一步都是摸石过河。

从十月底开始就有公司来校开招聘会,接着一个公司又一个公司的来挑人。他们这一行,男生明显是优势,只要人高马大肯吃苦,就可以被挑到工地上实习历练。

原先想工作的犹豫要考研,现在考研的犹豫先选工作,想考公务员的也要来插一脚,他们每天都游离在一种变换不定的动荡中。

孟向翔首当其冲被一家园林公司挑中,众人傻了眼。这种每次考试都有被挡掉科目的体育生,反而成为各个公司青睐的人物。

这种动荡一直持续到第二年的一月份,许景陌定力非常,毫不受任何影响,背上纸笔顾自去考那个不抱希望的试。

考完试他就回家了,临走还是没见到赵衍。

他考研的事瞒着家里,反正是考不上的,也没必要说。

他这段时间熬夜太多,失眠越来越厉害,回家后倒是觉得安定了,一直睡不够,像是把这半年缺的觉都补回来。

过年的时候,韩维维照例来他家要压岁钱,竟见他还懒在床上。

“许景陌,你快睡成木乃伊了!!!”韩维维一把拉开窗帘,扯了他的被子晒到阳台上。

“你真的好烦啊......”

“快起床!陪我出去玩!”女孩永远活力非常。

“你这女人,难道不知道男女有别?出去。”被打扰睡眠,许景陌烦的要命。

“你从小就被我看遍了,害羞什么啊!”

接着许景陌被打了一下屁股,硬是被她拖了起来。

天哪,许景陌不敢相信,有家属了的韩维维还是这么胡作非为。

韩维维拖着神游的许景陌出了门,还不忘给他盖了一顶帽子防寒。

韩维维出去,当然是去找陶京。

电话里两人腻歪了半天,才定了约会地点。

许景陌抱怨:“你们约会,我就不做电灯泡了。”

韩维维立即沉下脸:“你敢走,你走我和你没完。”

许景陌无语。

“带你出来晒晒太阳,快发霉了你!不知好歹.......”

说着说着话,远处就见陶京走了过来,许景陌没看清,等走近了,好像陶京身后还有一个人。

韩维维见人就咋呼起来:“哎哟,赵大帅哥!”

陶京笑:“半路遇到赵衍了,看他没事就一起拖来,你不介意吧?”

韩维维眨眼:“我不介意我不介意,就是不知道某人介意不介意。”

陶京没听明白,还以为说的是赵衍,笑道:“他要是介意就不来了,一起玩热闹,呵呵。”

韩维维再忍不住大笑,骂他:“猪!”

“喂,你怎么又说我!”

“说你怎样!”

“没,呵呵......”

在韩维维面前的陶京,变得十分收敛细心,无限的宠溺着女孩的大小姐霸道骄傲的脾气。

被隔绝在外的另两人,许景陌无话可说,赵衍笑而不语。

四人挑了地方吃饭玩闹不提。

他们从少年时候相识,人生拥有太多的牵连,每一步蛛丝马迹都有规律可循,兜兜转转又走到了彼此身边。

赵衍一脸坦然,仿佛是出门度了个假,若无其事的暗中推给许景陌一碗热汤,两人不经意手指相碰,许久不见的那点情愫又涌了上来,分不开躲不掉,不需要语言,两人又在一起了。

☆、毕业季

许景陌在家面试了几家园林公司,七点起床,在爸爸妈妈争吵中咬着包子出门,冬天的阳光遥远而凉薄,透过玻璃窗进来却虚假的温暖。许景陌在冷风里等十五分钟的车,在温暖的日光里昏昏欲睡坐半个小时,走进一家当地的园林公司。

面试没有想象的难,公司经理看了他两眼,询问了一些背景资料就没了动作。他拘谨的坐在对面,拿出带来的设计图给对方看,之前那经理都对他淡淡的,看到他的这些设计图却骤然热情起来。那略微发福的经理在一张张翻阅过他的设计图后,点头道:“你的图不错,但有学生惯有的毛病,不实际,有些外表好看的地方目前在工地还实现不了。不过没关系,你过来锻炼两天就知道了。”

至此,许景陌也算找到了一个实习的工作。

从过了年二月份一直到四月,许景陌一直在过着工地锻炼的实习生生活。他的生物钟被这工作彻底给扭转了过来。每天标准七点起床,胡乱吃几口早饭就去赶公交车,在满车拥挤人群的上班早高峰里睡半个小时达到目的地,然后跟着老师出车去工地报道。他们这个行业,说忙的时候忙昏头,不忙的时候闲的发慌。公司一个工程正在收尾,带他的老师在工地上教他工程的整套流程,有时也会下场干些杂活,忙忙碌碌就是一天。他和一群不修边幅的男人倚在南墙边吃饭,远处烟尘弥漫的半成品山石景物,太阳照在人工水池上像个假影。晚上六点,天黑下来,他再坐半个小时的车回家。十点半,一定会累的睡着。如此日复一日,大脑机械的睡着醒来,塞满了忙碌,没时间顾及身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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