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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衍催促他,节奏快起来。第二回合还是赵衍输。 .4

作者:忧杳然去 当前章节:15015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1:39

当挤在下班人潮的公交车里,望着窗外变形了的灯光时,他会很想念赵衍。握着手机的手湿湿的,他想和赵衍说说话,什么都不想,简单说一两句话就好。

七点从公交车站走回家里,一两颗星隐约闪烁在天际,他给赵衍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通。他故作轻松的笑笑:“赵衍。”

电话那边声音嘈杂,衬着这边星空更为寂静。赵衍说:“嗯,什么事?”

许景陌犹豫了一下,最后吐出两个字:“没事。”

赵衍笑了一声,“我在教室和他们讨论毕业论文,你在干嘛?”

许景陌望着天边的最远的那颗星星,说:“我下班了。”

赵衍说:“哦,这么晚。快点回家......”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忽然呲的好大一声响,仿佛撞到了哪里。许景陌忙拿开手机,那边隐隐约约传来赵衍的声音:“景陌,导师叫我,晚会再打给你!......”

电话彻底挂断。

他们这段时间相处的十分和平,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毕业季所有人都很忙,许景陌忙着实习,赵衍忙什么不得而知,他们没心情去想彼此之间的问题,但因残存的那点温情也没办法分开。

只要许景陌不在身边逼着,赵衍还是很喜欢和他相处的。

四月份,江乐带来了许景陌考研的成绩,许景陌考得是本校,复习的时候懒懒散散,原本是没抱什么希望的。但是客观分数却神奇的过了。江乐在电话里兴高采烈,“许景陌,这回你真的成我学弟了。”

而他却愣愣的,有些不知所措。

江乐在那边还说:“我认识你们设计的导师,你又是本校学生,过复试应该不难。许景陌,你行啊!不声不响就考上了......”

四月底,许景陌结束实习回校复试。果然导师那关不难过,植物的几道题目江乐已经偷偷告诉了他,应答时自是轻松自如。

五月,R大研究生的名额最终定了下来,许景陌不出所料便是其中之一。许景陌再瞒不住,和妈妈不可避免吵了一场,他听着电话那边妈妈惶急哽咽的声音,难受的不知怎么安慰。

六月,顶着炎阳,他被秦阳拉到操场上拍毕业照。红色的学士服,黑色礼帽,身边一片欢腾。迎着日光,他们一行人又重新转了一遍大学校园,一路走一路拍,竟然发现素日不耻的校园分外可爱起来。班长提议到教室里来一组情景摆拍,顿时得到众人响应。

在教学楼随意选了一间空教室,天花板的风扇还慢悠悠的旋转着,带动黑板边沿的粉笔屑。班长在讲台上指挥着众人排排坐,摆出或听课、或迟到、或瞌睡、或聊天等等姿势,由摄影师取景拍摄。

秦阳和孟向翔早挤到前面装作乖学生认真听课的模样让人拍,秦阳忍不住笑出声,孟向翔教训他:“笨!看我的!”

他忽然拿起一本书回身面对许景陌,一脸慎重的道:“景陌,这道题怎么解?”

头顶的风扇永不停息的旋转着,夏日燥热在风里仍旧得不到纾解,孟向翔早脱了学士服,白色衬衣趴在桌前,对着许景陌作出皱眉思索的样子。

许景陌蓦地震惊,恍惚间像是见到了四年前的赵衍。

三模前夕,全班已经被频繁的考试折磨的麻木了,前一晚晚自习班主任让大家把桌椅都搬成了考试的单桌样式,气氛愈加松散。夏天的夜晚,头顶的吊扇刺啦刺啦的转着,桌上的试卷随风翻动,许景陌放了一本书才压住。教室里人太多,单桌分开后并不觉得凉快多少,反而更混乱了。沉闷的燥热,鼓动着蠢蠢欲动的心。许景陌做着试卷一点都不安宁,赵衍因为搬动位置恰巧就坐在他前面一张桌。往常赵衍不会来这边靠墙的偏僻位置,他被簇拥着在前排中间,四周围着女生,或真或假的围着他问题。而此时,他安静的坐在许景陌前面,周围的人低声说着话,他兀自做着自己的试卷,谁也没理。

许景陌忐忑不安的坐在后面望着他认真做题的后脑勺,一个字也看不下去。面临着高考毕业,他将永远再见不到他,他将转瞬间从他眉眼之际飞走,许景陌表面沉静内心翻江倒海。他想和他说一句话,他想让赵衍看自己一眼。

心,蠢蠢欲动。想触摸他,想和他说话,想看看他,这欲望随着时间放在慢火上煅烧,越烧越炙热。风扇转的漫长绝望,赵衍身上的白衬衣校服干净清爽,一丝汗迹和褶皱都没有。旁边同学的桌上突然砰的掉了一本书,许景陌心一惊,手已经碰到了赵衍的后背。

后悔不迭!许景陌怔愣着,赵衍已经感觉到触碰回过身来。

他看了看许景陌,压低声音小声问道:“许景陌?有什么事?”

许景陌仓惶间没忘了拿起试卷,随便指了一处,“.......我这道题不会。”

丢人!太丢人!这种梗被班里女生不知道用了多少次,往常他最不耻,如今他却不得不拿来用。

赵衍看看他,又看了看他指的那处,慢慢笑了,“我也正在做这道题,还没演算出来。”

许景陌仿佛得救般忙说:“没事,我自己再看看,你去忙。”

赵衍反而认真起来,对他说:“你等我会。”

说完赵衍又回身继续演算,许景陌就那么一动不动等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衍重又转身,趴在许景陌的桌上凑近了他,“我解出来了,你看,就这样......”

骨节分明的手在自己的试卷上一步步演算,漂亮潇洒的字体洋洋洒洒写了半边纸。赵衍靠的并不近,他却感觉到了男人身上温润的气息。

赵衍抬头看他,“看懂了吗?”

许景陌嗯了一声,勉强作正在思考的样子。

赵衍笑:“没关系,没看懂我再给你讲一遍。”

许景陌不知为什么,竟学矫情的小女生为难道:“有几步好像没明白。”

于是赵衍又耐心的给他讲了一遍,再问:“这次看懂了吗?”

许景陌忙道谢,赵衍笑:“没事,不明白我还可以再说一次。”

那时的赵衍,明亮闪耀如恒星,照的他内心一片光亮。借着这束光,被光烧热了,坚持到现在。

好几次他以为过不去,等不了,这束光转转悠悠的打过来,他又得以残存。

就这样摸着光走啊走,从认识他、了解他到爱上他的过程,从让他看到自己、喜欢自己到交往的过程,他走了这么多年,似乎还是当年的模样,没有多走出一步也没有退缩一分。

在这焦灼动荡的毕业季,赵衍忙着往更高的地方去,他很清醒的认识到这一点。然而,以前他可以跟着追过去,这次他却心力不足了。

他们深知彼此都做不到,只能故作无意的不谈及这些,慢慢耗着。

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在不见天日的角落里,那根被夏热闷着的弦,却随着毕业的来临越绷越紧。

毕业的散伙饭醉倒了一片人,许景陌扶着大唱国歌的秦阳往宿舍去,还没到宿舍楼下就被吐了一身。几个人好不容易把他搬上楼去,许景陌来不及洗澡,只好换一身干净衣服,身上还都是酒精的味道。

宿舍四个人没人还清醒着,秦阳更跳到凳子上闹腾不停,阳台外面人声吵嚷,整座楼半夜还灯火辉煌,笑声唱歌声哭声喊声混杂在了一起,倾诉者离别的悲伤情绪。

许景陌安抚着胡蹦乱跳的秦阳,陈晨和孟向翔还在拼酒,宿舍里闹的他头疼。

正头疼着,手机忽然响了。他放开秦阳,抓了手机,见那小孩窜到桌子上去又去拖他。

“喂,谁?”

“我!”

韩维维。

“什么事?”

“我才要问你怎么回事呢!”

“到底什么事,快说。”他险些拖不住秦阳。

“你们搞什么?赵衍为什么忽然跑美国去啊?”

手一松秦阳摔了个七荤八素,电话里没了声音。

“刚才我听陶京说赵衍周六要飞美国,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还是没有声音。

“陌陌?许景陌?人呢?你们怎么了,这算分手啊还是怎样,说话啊啊啊......”

“我靠,那小子不会瞒着你走的吧,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电话那边始终没有声音,韩维维一个人骂了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许景陌挂了电话。

总会走到这一步的,只是装作不去看不去想而已。

深夜外面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秦阳他们闹着闹着也睡熟了。许景陌却盯着阳台上的一点光亮发呆。

放他走吧,从此不再固执的跟在他身后,还他自由。

放他走吧,从此不再每天做梦每天忍耐,还自己自由。

放他走吧,别再坚持,别再闷在心里,你太累了,放宽心,让他走吧。

来来回回,分分合合,他已经透支了等待的力量。

黑夜给了他脆弱的伪装,想想这么久来的固步自封,这么久来的牢狱,也会觉得何尝不是解脱。

然而一想到再也看不到那人,再也不能跟在那身影后面,就疼不可忍。

他闭上眼,努力酝酿睡意,思绪摇摇摆摆不知归去。

想见他,想和他说话,想让他看自己一眼,灼烧的渴望在黑暗里浮浮沉沉。

夜深,思维沉入梦里,他梦到赵衍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看到他走出来对他一点头,然后往前走去。他愣了一会,快步跟上那人,阳光照的走廊里一片白光,阳光下蓦然一个照面,他惊醒过来。

他穿好衣服,拿上钱包和手机就往外跑去。

一直跑到学校外面的街上,心还火热的,深更半夜,他站在风里等了半天才等到一辆车。

“火车站!”

的哥疲惫不堪的一点头,出租车飞驰出好远。

直到他买了最近的火车票,漫长的等过了两个小时,神游一般被人群挤上车,才清醒过来。

他苦笑了下,坐在冰冷的车厢里计算时间。

他坐的是一辆动车,天亮就到家。车厢里冷气十足,深夜里窗外是乌黑一片,偶有灯光,他被载着往更黑暗的地方驶去。

贴着身体的车壁冰冷冷的,不一会身体也冻成了冰,他如坐针毡的熬着时间,害怕见到他的时候加速崩溃,把事情搞砸,又期待赵衍见到他,能够改变些什么。

如此冷冷热热,一会绝望到谷底一会又重燃希望,天色由深沉的黑慢慢熬到墨蓝,再是靛蓝,海蓝,淡蓝,蓝色由深及钱逐步过渡,再到蓝白,鱼肚白,浅红,深红,金黄,然后是瑰丽辉煌的朝霞铺满天际。

他终于从黑夜里穿越出来,似乎也被那灿烂朝霞感染到了,身上一点点回暖。

他想,就搏这一次,这次失败了,他就放他走吧。

赵衍睡到晌午才醒,他这几天在家懒怠了。临走家里一回接一回的送别宴,姑姑婶婶的过关,说的是一样的话,掉的是一样的眼泪。他已经疲乏至极。

提着垃圾下楼去,打开楼道门,外面是一片艳阳日光。

他走着走着,就那么看到了站在远处的许景陌。

赵衍一惊,不知道他在太阳底下站了多久,他想起许景陌并不知道自己家在哪,他是怎么过来的?来了多久?来了就这么站着等?

他走过去,皱眉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许景陌声音干涩,“......你要走了吗?”

不知怎的,赵衍听懂了他的话,应了一声:“嗯。”

“怎么没告诉我?”

“刚确定下来,你就来了。”

日光里扬扬撒撒飞舞着灰尘,半晌午阳光已经很烈了,晒得脸温烫,赵衍家楼下生了一些不知名的小花,粉粉白白开得酴醾。远处街上已经人声熙攘,他们之间却是沉寂到呼吸都能听见。

许景陌咬了下嘴唇,说:“报的哪里?”

“西雅图,华盛顿大学。”

“哦,不错。”

“嗯。”

从赵衍认识许景陌的那天起,他就伪装着一副倔强的坚强样子,手却仅仅攥着忍耐软弱。

赵衍忽然觉得看到这些时,心软都麻木了。

许景陌感觉气氛越来越僵,好像又搞砸了......

“要去多久?”

“三年吧。”

“家里安排好了吗?”

“嗯,好了。”

问完了该问的,只剩沉默。

在那根弦就要在日光下崩裂时,许景陌还不算太傻,终于闷出一句:“我们怎么办?”

赵衍还提着垃圾,如常的说:“当然还保持联系。”

保持联系......那算什么呢?

“嗯?”

“和以前一样,还可以视频、邮件、电话啊,现在通讯这么发达。”

因为他什么都没想,所以会保持联系。因为他不觉得有什么改变,所以他一切如旧,不多解释。因为他讨厌麻烦随心所欲,所以一副顺其自然的态度。

灰尘越散越多,蒙了眼睛。许景陌忽然恨起这种所谓的“顺其自然”来。

“不行。”许景陌望着他说。

楼道里走出一对男女,看了他们一眼。赵衍拎着垃圾觉得略沉,他乐于见到许景陌竟然反驳他。

“怎么不行?”

许景陌忍着阳光越来越烈的暴晒,呼出的气都是热的,有一辆车鸣着笛飞驰而过,带起一大片尘土,灰尘又扬满了天际。

“我太累了,等不了。”

赵衍,我太累了。从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等,等到了高中毕业你敬了我一杯酒,等到了你看到我,等到你靠近我,等到了你了解我,等到了你喜欢我,再等到你和我在一起,等到吵架,分分合合好几次,你是我的魔障,你是我的梦魇,耗尽了我心力。我太累了,累的等不下去了。

“景陌,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忍着,别人怎么知道你想什么呢?”

赵衍心软的想去握他手,许景陌皱眉后退躲过了。

两人骤然因为这个动作离的分外遥远。

赵衍浅浅一笑,“我会联系你的。”

许景陌无动于衷:“我走了。”

谈话再次没有结果,不了了之结束。

赵衍从韩国转机飞西雅图,他主动联系过许景陌几次,但许景陌都没有回应。如此过了夏天,走到冬天的时候,屡次碰壁他的耐心耗尽,两人彻底断了联系。

赵衍的坚持,没撑过半年。

☆、西雅图的阴霾雨季

韩维维是本就不看好许景陌的感情的,一个太无谓,一个太迁就,早晚能崩掉。如今许景陌打了败仗回来了,她又不免心疼。整个暑假,景陌妈妈都超级不待见儿子,怪他不和家里商量擅自做了决定。许景陌不愿意在家呆着,又没有别的地方去,很是焦虑。韩维维见他可怜,便常拖他出去玩。三个人躲到麦当劳里避暑,她和陶京嘻嘻哈哈的闹着,半天没听到景陌发出一点声音,转头看许景陌正在神游,眼睛望着上方的电视屏幕,不厌其烦的看着广告。

“喂!陌陌,周六有五月天演唱会,我们去看吧?”

她以为许景陌听不见,刚要伸手去拍他,景陌忽然嗯了一声,又继续看广告了。

“那说好了哦,等我去叫你。”

陶京察觉到一点反常,小声的问女朋友:“他,怎么了?”

女孩呲牙咧嘴对他恐吓:“外星人和奥特曼大战三百回合,坐着飞碟逃跑了!”

陶京笑不可抑,“维维,你真可爱。”

“可怜没人爱。”

“怎么会,你有我啊。”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

周六晚上,许景陌被韩维维拖去演唱会现场,三个人早没订票,在外场走断了腿,终于抢到几张黄牛。等他们混进了场,演唱会已经开始了。震耳欲聋的音乐,明暗变幻的灯光晃的眼晕,一片整齐的蔚蓝海洋,从看台望下去整片海洋都在热气里翻滚,烟火升到高空中簇然绽放,身边的人又跳又叫,韩维维早HIGH的没了人样,被陶京从身后护着还活蹦乱跳。许景陌站在热烫了的炼狱场里只觉头疼,忍着听到了安可,他再受不了悄悄从出口溜走。

外面万巷皆空,荒凉寥寥,而身后的炼狱场震撼着大地,欢声雷动。他在大地的共振里往灯火璀璨的街道上走去,随着越走越远,耳鸣稍减。

路上没几辆车,聪明的司机都避开了演唱会的区域。他走到一个站台站着,身边也没有几个人。公交车很久没来,只有昏黄灯光里摇摇曳曳的树影。

而终于一辆公交车过来的时候,他却因为发呆忘记了上车,车门一开一关,倏忽间已驶过身边。

最后无法,只好继续往前走。

夏天的余热,烧着这座荒凉的夜城。路灯很远才有一个,天地大半被暗沉笼罩。在很高的穹宇,有几颗雾霭之中的星点亮光,在无人的黑暗里,身体疲乏到无力。从一个站台走到下个站台,他竟走了近半个小时。

懒懒的走了一条街又一条街,仿佛要把这座城市都走完了。神思浮浮沉沉潜伏在心里,全身的劲力仿佛被抽走了,只剩神思支撑着头颅在黑暗里挪动。

在夜色里,他忽然想给赵衍打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

他摸出手机,找到那个滚烫的名字拨了过去,电话里机械的女声响起来吓了他一跳。他记起来,赵衍不在国内,手机号早换了。新号他曾发短信通知他,但被自己删除了。

负气之下的一时冲动,让他彻底断掉了所有联系。

寂静的夜,铺天盖地吞咽着浓重的黑暗,他站在不知哪的街头,突然清醒的意识到,他永远的失去了赵衍的踪迹。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这一天,即使在最煎熬的好朋友时期,他都没想过放弃。而如今,不知怎地,因为那点莫名其妙的恨,他却受不了了。或许是赵衍不解释不拒绝不去想的“三不”政策触恼了他,让一切坚持都变成了笑话。

他同样很清醒,这是赵衍的常态,这就是他们应该的样子。

他在深夜里游荡回家,还没来得及听妈妈的唠叨就累的睡着了。思绪恍然沉入黑暗,六月每天下雨,夜里的雨一滴一滴打在玻璃窗上,渗透进梦里。他梦到冬天下雪,教学楼前的广场上白茫茫一地雪,天地间一片广袤白色,望不到尽头,他看到赵衍从学校门口进来,穿过广场往教学楼走。他装作无事的站在台阶最顶层,看到他一步一步靠近。他看到男人踩过雪地,走上台阶,一级一级的上来,他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窘迫的等着。那人不动声色的侧脸,温和有度的迈着步子,到了最后几层好像还没看到他,不曾打个招呼就走过了身边。雪下的太大,那人路过不带动一点温度,绝望的心冷。然后他骤然惊醒过来,天色微亮身上湿冷冷的,他想,也许这就是今后他们陌生人的写照。

赵衍来到西雅图一个月后,擅于适应新环境的他也开始想念起国内了。西雅图气候虽然很温和,但少见晴天,几乎天天下雨,天空是一种干净的灰,雨几分钟一下又几分钟一停,细雨绵绵从下不大,地面上永远湿漉漉的。偶有晴天,也是大清早就雾气浓重,下午才出太阳。法学院的出国并不容易,赵衍的LSAT(法学院入学考试)分数并不很高,而导师却大力推荐他,加上大学的在校表现,上次模拟法庭的奖项加分,也就申请到了读master(一年制硕士)的机会。

阴阴的雨天持续了一个月后,赵衍也被铺天盖地的案例淹没了。国外的大学和国内相差很大,在这边法学课业上任务很重,同学之间也很独立,他基本就过着学校和宿舍两点一线的生活。阴雨穹宇下哥特式建筑静静伫立着,暖色的主基调,远处隐映着雪山。赵衍刚到图书馆的时候,就被那个犹如哈利波特电影里餐厅样式的大厅震住了。灰色天花板很高,暗青玻璃窗太长,一张张桌子排开来,两侧林立着排排书架,站在这神圣宏伟的地方总像身处梦里。他会在这里一呆就呆上半天,临近傍晚再回宿舍。这里的雨太小,根本无需打伞,外面穿一件厚大衣也够遮雨了。

回宿舍照例每晚和妈妈视频,这是临走前母亲要求的。其实他没有和父母时常联系的习惯,他听话让人放心,但和父母的关系不是很亲密。然而这次,妈妈却执意每晚都要和他视频一会,因为不会操作软件还折腾了一晚上。母子之间隔着屏幕也没有太多话说,但总要每天早上打个照面她才肯去睡。

也许我们长大了,父母却变小了,需要我们反过来照顾。

繁重的课业,平淡的生活,上课下课忙不停歇,极力融入新环境,结交新朋友。认识他的人不少,也有主动来搭讪的,朋友圈和在国内相差无几,但比国内时快餐动荡化。没有固定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目的而来利益而去,逐渐他就产生了厌烦,宁愿独自在图书馆看书,也不想被拖去参加这样那样的派对。

现实的世界缩小了,网络的世界就扩大了。

如果不是去图书馆,他就在宿舍开着电脑看案例,校内网上频繁更新着状态。

相差15个小时时差,网络上却还显示着国内的时间。

6月28日 02:46 来了一个星期,天终于晴了。呼~

7月16日 23:30 醒了,周末你好。PS:上次有人问我这边下雨什么感觉,就是走进一个苏州灰房子的感觉。

9月23日 00:00 似乎到了国内中秋节,没法和家人团聚。这边天还没亮,看了一夜案例眼快瞎了。刚才和妈妈视频,她说爷爷家做了一大桌子菜,我最爱吃糖醋排骨了。朋友们节日快乐!

11月7日 14:34 西雅图的雨季来了,回来时挺冷。又被拖去party,忽然觉得以前喝两杯鸡尾酒就晕的自己好low,现已练就千杯不醉,欢迎来拼>_<

12月23日 16:03 做作业ing,冬天好像变得无期限,寒假太短决定不回去了,大家还好吗?

1月2日 15:05新年快乐!补一句,圣诞节快乐。

2月15日 12:12 跑了五个地方找教授,和老头较劲了半天才答应给我看资料。今天就在忙乱中过去了,大家情人节快乐。To明媚,漂洋过海的生日礼物收到了,但寄一盒快化了的巧克力真的没关系吗?

4月3日 05:52 Luna Orbital 冰欺凌,好看又好吃。雨后初晴的Washington Lake很美。如图。

4月29日 04:01 学校的樱花开了,树干比梧桐还粗,花快盖过建筑了,怎么长这么大?

......

自从上次许景陌做过噩梦后,糟乱的生物钟重又开启。他实在受不了梦醒后早上那刻的软弱,躺在床上只有砍一刀的痛楚。

白天正常,夜晚噩梦,早上脆弱。如此忍受了三天,他就开始熬夜。上网游戏听歌画图看电影,无事不做,然后在音乐里睡着,昏昏沉沉一夜无梦。

研一的生活不算紧张,江乐教他下载了几个大型网游,一个个从头玩起,练级杀怪打副本,枯燥乏味的升级过程,许景陌却颇有耐心,很快江乐就不需要再带他。导师带他出过几次差,无非是从旁打个下手,闲暇时候还是很多。

闲的时候去电影院看夜场,大屏幕一场接一场的放老片子,明明暗暗的光打在脸上容易犯困,什么时候在影院睡着了都不知道。

他和江乐还会种几颗植物,当孩子一样养着,小心翼翼费尽心思。陪江乐做实验,画画图,上课下课,生活和以前没什么分别。

而江乐还是看出了异样,暑假回来后的许景陌好像撕开了那层拘谨的包装,变得十分放纵。先不说他那糟糕透顶的生物钟,常常顶着一张神经衰弱的脸来上课,就表面的生活状态看,他就一副很无谓的态度。

热衷网游,看通宵电影,在苗圃一呆就是一天,除非导师召见,基本不见人影。江乐几乎也找不到他,他似乎玩的很忙碌,对玩之外的一切不闻不问。

但他不是出去玩,而是自己和自己玩,很少出校门。

江乐问他:“你怎么了?”

许景陌笑笑说:“忽然发现太无聊了,想改变。”

帅哥黑线,“你才发现你无聊啊......”

赵衍半年里联系过许景陌几次,但都无果。打过两次电话对方没接后,他便不再打电话了。他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但对方明摆着不想联系的态度,让他也退缩了。他觉得自过年那次和好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已渐趋和缓,想见面就见,想说话就打电话,不远不近的交往着,正如他所想。然而,暑假那次见面,却莫名其妙不欢而散。

也许哪里出了问题,但他已不想多想,本能的逃避了疲惫和麻烦。

也许他们就是不合适,所以怎么和好都不行。

圣诞节他被邀请到一个当地朋友的家里过节,花枝招展的圣诞树,正宗火鸡,礼貌周到的礼遇,让他忽然想起人间烟火里过得像情人节一般的温暖过往。

那天下了小雨街上还很热闹,他和许景陌在人群里闲逛,他把钥匙放到他手里像交付了自己,许景陌被引得吻上来,他还偷笑。

他那时怎么会有那样冲动天真的想法,想和他在一起,什么不管,在一起就可以。

而最后事实证明,他失败了。

他钻到阳台上给许景陌打电话,此时正是国内凌晨四点多,电话很快接通了。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边喂了一声,似乎意识到什么,没了声音。

漫长的无声。

两人对着电话听呼吸听了五分钟,气氛越来越僵,最后无法赵衍只好挂断。

这次僵持之后的又半年,赵衍再没打过电话。

☆、我什么样

江乐无法想象许景陌这样的人进入社会工作后会是什么样,他静悄悄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把他放到人群里是那样格格不入。然而,许景陌却在他走后一年成功进入了一家设计院。他还是留在了S城,似乎只要选了一个地方,就会亘古不变的呆下去,再难改变位置。江乐在S城郊区的一家研究所,时常进城看看他。许景陌大多在工地上,被晒黑了,穿一身工装,带个安全帽,瘦瘦高高的站在一群民工汉子里,耐心得和工地经理讨论设计图上的细节。江乐会在一旁的阴凉里等等他,然后两人一起去吃饭。

穿着工装,下午还要继续在工地,两人也没走多远,找了个小饭馆就进去了。

饭馆里尽是周围工地上的民工,桌上几个炒菜好几瓶啤酒,嘴里不时蹦脏话,声音很大。

江乐看桌椅碗筷也不干净,用热水冲了,给许景陌放到面前。

许景陌的境况让人匪夷所思,而他好像没什么所谓。

江乐气不知何来:“你怎么混成这样了?当初我就说你选植物选植物,要是选了植物,现在最多在研究所做做实验,哪会成这样?”

许景陌把帽子摘了放一边,笑:“现在什么样?”

江乐说:“这工作不适合你,你很难做。”

许景陌嗯了一声,说:“刚开始是很难,现在好多了。”

江乐忙问:“刚开始怎么了?”

许景陌说:“刚开始压不住他们,我的设计图他们都不看,有同事在还好,我一个人过去就行不通。后来慢慢好了,就是嫌我行动慢。”

简单的四个字“慢慢好了”,江乐听来却有些难受。

“你性格太绵软,做不了这行,还是早点辞了。”

许景陌听着不服,“别人能做为什么我不能做?”

“我是为你好,你怎么这么固执。如果下次起冲突了怎么办,那些大老粗闹事怎么办,你怎么应付?”

“我没起冲突,他们也没闹。”

“你怎么知道没闹事,我好几个同学都因为这跳槽了。民工拖延工期,偷工减料,聚众闹事还少吗?你怎么和那些人打交道?”

江乐说完,许景陌更不服了。

“你不要说的他们好像不讲理没素质。所有人都一样,我对他们好,他们也会对我好。他们不会故意为难别人,公司同事相处也这样,没什么啊。”

“那是你负面信息接触的太少了,人心险恶你不懂。”

“你不要当我小孩,我怎么不懂?”

“如果你对他好,他也对你好。怎么那人走了,你却这幅模样呢?”江乐一冲动,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脱口而出。

周围的民工还在喝酒划拳,饭馆里依旧人声吵嚷,而对面的许景陌却忽然没了声音。

江乐看他那放空的神情愧疚不迭,悔自己一时冲动,戳中了他人伤处。

他小心翼翼的看许景陌脸色,“对不起,我......”

“没事,吃饭吧。”许景陌拿起筷子道。

我怎么了?我什么样?

许景陌自认为在慢慢变好,很放纵自由,跨出了以往禁锢牢狱。而看在江乐眼里,他是在逼自己做所有喜欢不喜欢的,与自我性情相违也不在乎,又走进了另一所牢狱。

他在逼自己实现那人一样的价值观,变好,变强。等有一天站到他面前的时候,不要难堪,要足够好。

他能做到,为什么我做不到?

刚开始的时候,他不会和工地上的人打交道,不会说话,在那个临时搭建的办公室里,他只闷头画图,大家也不当他一回事。但他每天都往工地上跑,带着笔记本电脑在那一坐就是半天,再不说话不打交道,也被他混的面熟了。一回生两回熟,逐渐他就和一群工头熟络起来。谦虚谨慎,多做事多帮忙少闲话少出错,这样拿住了工头经理,其他人也就好了。

他在这家设计院一做就是一年,此间和他联系最多的还是江乐和韩维维他们。江乐是不请自来,同在一个城市,多少也照应些。而韩维维毕业后就进了一家银行,被家里人压得安安分分。陶京则高不成低不就,换了好几个工作,韩维维和他爱情长跑五年,想结婚他却安定不下来,结果是天天吵天天又分不开。其实陶京考了个导游证,这两年在旅行社还混出了资历。

他和赵衍依旧没联系,听说研一那年暑假他回国了。彼时,许景陌正跟着导师在外出差,根本没回家,两人也没见。赵衍在国内待到八月又回了西雅图,他申请到了JD(法学博士),对于留学生,先学master再申请JD比较容易。

日子平淡无奇的过着,时过境迁,连韩维维都几乎忘了许景陌和赵衍的那点破事。

一天下午,许景陌在工地上帮着大家放线测量的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按接听键,电话里陶京惊慌紧张的声音传来,“景子,你有赵衍电话吗?快给我!他妈妈出事了!”

一块大石砸在胸口上,许景陌半天没喘过气,问:“出什么事了?”

“我带的团在山里翻车了,赵衍他妈妈正好在我团里,人晕过去了现在医院,赵衍人呢?电话你知道吗,快通知他过来!”

许景陌还没缓过气:“......我不知道,他不是出国了?”

陶京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在那边嚷:“啊?我忙糊涂了!可也要联系他家人啊,手机和包都掉山里了,我找不到人.....”

许景陌忙道:“你先别急,人严重吗?你还好吗?”

陶京说:“人送去检查了,不知道严重不严重。这里太乱了。我没事,你放心。”

许景陌接着说:“你给韩维维打电话,让她从同学录里找赵衍家里电话,通知他家人。赵衍就先不要通知了,他知道了也没用。你在那等着,我这就过来。”

陶京在那边连连答应,许景陌说完就扔了仪器往街上跑去。

从S城到陶京出事的W城,索性路程不算太远,许景陌路上还记得取了一部分现金,请了假,和韩维维他们保持联系。如此忙不停歇火车汽车奔波了三个多小时,才到了陶京在的那家医院。

医院里塞满了事故伤患,大人小孩乱成一团,医生护士忙的见不到人,床位满了楼道里都躺着人。夜里陶京绷带吊着一只胳膊,脸上黑一块青一块的,见到他来了,一把抱住:“你终于到了。”

许景陌说:“人呢?情况怎样,办好住院手续了吗?”

碰到受伤的胳膊,陶京呲牙咧嘴喊疼,“检查是小腿骨折,情况不是太严重,但是要手术。手术室很紧张,现在还没排到号呢,还在病房里。受伤的客人太多,我忙不过来。”

许景陌皱起眉,“怎么还拖着,这样不行。你把身份证给我,我去找人,你忙其他人去吧。”

陶京把身份证递给他,“幸好身份证收在我这里,不然进医院都难。我已经通知他家人了,但赶过来也要下半夜,他爸爸急得很,让我们先照看着。”

许景陌点点头,“我知道,你没告诉赵衍吧?”

陶京说:“没有,他爸爸也说告诉他没用。你说,要不是我认识他妈妈,这出了事没个熟人怎么办?”

许景陌说:“你怎么认识他妈妈的?”

陶京笑:“你忘了?他妈妈可是我们那附中副校长啊,也就你不关心罢了。”

许景陌哦了一声,人已经走远。

许景陌转遍了医院,终于找到一个护士,这时嘴也不知为何伶俐了许多,和小姑娘磨了半天,说尽了情形厉害和好话,人家才帮着联系了主刀医师,排上了号。

病房里躺了平常两倍的病人,热的不透风,许景陌第一次见到了赵衍的妈妈。

女人躺在病床上打点滴,闭着眼睛忍疼,虽然形容憔悴但精神还很镇定。

许景陌走近了唤醒她,“阿姨,我是赵衍的同学,我现在送您去手术室吧。”

女人张开了眼看了看他,问:“刚才不是另一个小伙子在吗?”

许景陌说:“我和他都是赵衍的同学,您可能不认识我,我和赵衍高中也同班。陶京忙不过来,我就来了。”

赵妈妈勉力应了一声,“哦,你也是赵衍高中同学。谢谢你们啊。”

许景陌说:“没事。手术联系好了,我们这就去吧。”

赵妈妈说:“好,我是骨折了吧?你们先不要告诉赵衍,他知道了没用还干着急。”

许景陌和护士一起帮着把女人搬动到另一张床上,说:“没告诉他,阿姨你放心。一个小手术,很快就好了。”

推着女人进了手术室,许景陌才去一楼办住院手续。联系医生,办各种手续,拿药等一通忙下来,已经到了凌晨。整座楼静悄悄的,走路都能听到声音,外面一片黑暗,里面灯火通明。许景陌没怎么来过医院,一切都自己摸索着来,走错了好几个地方,还被不耐烦的值班护士训了几句,到手术室外等着的时候心还冰凉。

他有些害怕,虽然安慰自己不是什么大病,但是手术室什么的都只在电视里看过,真的到了现实里,他独自等在没人的走廊里,坐都坐不住。

手机上的秒针怎么走的,他都数的过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女人被护士又推了出来。腿上打了石膏,搬动到病床上的时候,女人皱了皱眉。他不敢离开,看着点滴没了出去让护士换了另一药瓶。

赵妈妈好像力尽了,有人看着也就睡了过去。

如此熬到了凌晨五点,天微亮了,赵衍一群家人才到。赵衍小姨对他谢了又谢,称赞他和陶京是乐于助人的好人,要发感谢信到他们公司之类。陶京乐滋滋的,他却无力再听下去。找了个理由出了病房,天已经大亮了,他走出医院来到外面一个街摊上,随便点了一碗馄饨吃。

没吃几口,他就吃不下了。只请了一天假,他又汽车火车三个多小时,回到了S城。

陶京出了这个小事故,韩维维急得差点没哭。两人因这点意外终于达成共识——结婚。许景陌问韩维维,不是天天吵想着怎么分手吗?怎么一转眼就嫁给他了?

韩维维当时正在选着婚房的沙发,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检测着柔软度道:“你不懂,我再怎么吵,他都是我男人。两个人热吵分不开,冷战才是到了尽头。”

韩维维意味不明的看着他,许景陌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韩维维道:“我给赵衍寄了一张婚柬。”

许景陌说:“哦。”

赵衍在妈妈出事故后没一个月就回国了,正好也到了暑假。赵妈妈的腿还带着石膏,伤筋动骨一百天,怎么也要休养一阵了。赵衍回国后每天在家照顾妈妈,说起当时的事故来,有些怪家里没通知他。

赵妈妈喝了儿子递过来的药,说道:“通知了你有什么用?和你爸爸说了还是半夜赶过来的。当时,只有你们同学在,受伤的人那么多,人家能帮忙就很好了。”

赵衍笑着应了,“是,多亏了陶京。”

赵妈妈忽然想起来,“不是陶京,是个我不认识的孩子。他倒是帮了大忙,前前后后的跑了很久。还是他推我进的手术室,又等我出来照看了一夜。”

赵衍心一震,问:“是谁?”

赵妈妈想不起来了,只说:“我不认识他啊,说也是你高中同班同学,和陶京一起的。个子挺高,有点瘦,不多话。”

赵衍不知道此时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低下头去,望着地板上的木质纹路心潮起伏。漫上来的海水淹没了他,眼角都要蕴出眼泪了。

许景陌,许景陌,许景陌啊......

☆、少年时爱情

韩维维的婚礼定在八月十六日,当年陶京追到她手,爱情的开端。许景陌前一天才从S城奔回来,灰头土脸身上脏的像难民,被韩维维压到理发店收拾了一通。耳际的长发被剪短了,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这么多年,韩维维还是像一个姐姐一样照看着他。两人幼儿园时候,小女孩拉着他的手去排队,放学一起回家。初中的时候,女孩在五楼的栏杆上高高的和操场上的他打招呼。高中,韩维维偷偷溜进篮球馆里给他送去一块小蛋糕,以免他陪练的饿死。大学,担心他出事过年还不忘骂人家一顿解气。后来......后来的我们,长大了,不再需要同伴,不再需要亲人牵着,甚至不再需要爱情,我们也会过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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