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衍不常做饭,在西雅图的这几年也都不常做,吃西餐居多。手艺略微生疏了些,几个菜炒出来就费了不少时候。
他进卧室,看许景陌闭眼睡着,轻声蹲坐在床边,看了他许久都没有睁眼醒觉的迹象,只有睫毛在颤动。他忍不住趴在他脖颈处,感受着他身上慵懒柔软的气息,喟叹道:“真好,到家了。”
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脖颈里,惹的许景陌再无法装睡,偏头瞪了他一眼。赵衍微笑。
两人隔着十分之近,呼吸混着呼吸,眼睛望着眼睛,彼此只有对方在,定格了几秒钟。
许景陌撑不过这样长久深沉的凝视,猛地坐起身来。
赵衍摸摸小孩的头发,笑:“洗手吃饭吧。”
两人洗了手,坐在餐桌上,赵衍给他夹了一块蘑菇放碗里,谦虚的说:“好久不做饭了,不知道行不行,你吃吃看。”
软软的蘑菇吃在嘴里却是难以言说的滋味,这许多年,十九岁的少年瞬间长成相对而坐的二十六岁的青年,他还记得第一次吃蘑菇时赵衍哄他陪着一块吃。
少年退去了无知无畏的张扬,眨眼间变得浑然天成的深沉从容。
他却和眼前这个又再为他布菜盛汤的人不太熟了。
吃了饭,赵衍拉他出去散步。夜色笼罩着同一座城,走的同一条街,弯弯曲曲,长长短短,昏暗路灯下赵衍那句不算告白的告白早迷失在当年的黑巷子里。
夜市酒吧也早换了门牌改了地址,天桥上自从坠下死人后就加了两道墙壁,走在里面像穿越隧道,密不透风,再无法欣赏桥下的风景。
失去了的不可能再复制一遍,重新找回来。每个人都要向前看,往前走。
赵衍要他在路边乖乖等着,自己进了便利店买东西。
他看赵衍两三步迅速拿了一瓶牛奶和几袋速食,隔着玻璃窗对他笑了笑,排队付账。
声音消失了又再回来,赵衍提着东西走出来,握住了他的手继续走。
他一向这样大方无畏,走到哪里都不怕。
快走回家的时候,路上已经没有人了,静悄悄的大街上只有路灯昏黄的光。赵衍嫌过十字路口麻烦,提着东西轻巧的一跳就跃过了栏杆,隔着栏杆回头望,许景陌还没反应过来。
他穿得整整齐齐的,纵身跨过栏杆的时候,利落得带着孩子气的天真,也不管符不符合身上西装的气质了。
许景陌没他那么无聊,多走了几步,从一旁植被小路上穿行而过。
回家赵衍热了牛奶,放到他手里,说:“你喝了可能睡得好点,明天我有点事,晚上再过来。”
许景陌拿着那杯热牛奶也不喝,低头坐着不动。
“乖,早点睡。”赵衍揉揉他的头发,起身离去。
赵衍走了,房子却像空了大半,杂志衣服被他收拾的不知去向,许景陌放下牛奶,勉强找了两根烟,在阳台上抽了几口,看着赵衍的身影在小区里越走越远。
第二天直到许景陌看着电视睡着了,赵衍才过来。他神神秘秘的拉许景陌下楼,楼道门口停着一辆车,黑色,灯光太暗看不出牌子,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
许景陌问:“干嘛?”
赵衍笑:“带你去个地方。”
许景陌说:“哦,我回去换个衣服。”
赵衍打开车门,将他推到副驾驶位上,说:“不用换,就我们俩。”
赵衍转到另一边,开门上车,熟门熟路的发动车子。
许景陌问:“你车哪来的?”
赵衍转动方向盘倒车:“今天买的。”
许景陌惊讶的看他:“你又不在这住,买车干嘛?”
车子驶上大路,赵衍说:“谁说我不在这住,我公司就在市中心,开车来你这方便。”
许景陌无语,想了想,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要定居在这座城市了。
于是彻底没了声息。
赵衍看了看他,“要走好久呢,你先睡会,到了我叫你。”
路边的夜景倏忽而过,在车窗上闪过一道道的光。他坐着并不困,睡不着。
忽然想起大二时候大巴载着他们上山时候的情景,像坐着童话里的南瓜车。只是眼前变成了一辆高级轿车,同样载着他们走向无知的黑暗。
车开了很久,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许景陌猜快要开出了S城。两人也没多少话,赵衍问一句他答一句,态度不冷不热的。
自从赵衍早上在门外的那次“谈判”,两人的相处就是这样,赵衍像在认真的重复记忆,一个场景接一个场景的带着他复习过往,而他始终不冷不热的。
他是无奈,没办法。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沙沙涌动的水声渐渐清晰,车子驶向一片墨蓝的偌大空间。许景陌往外面一看,竟是一片深夜的海滩。
他转身看向赵衍,正看到赵衍温柔得意的笑容。
“下车吧,到了。”
深夜的海滩没什么人,潮水一波又一波的涌上岸来,只看得到一点白光。远处天海相接,深蓝墨蓝黑糅合成一片广阔渺远的天空。朦朦胧胧的一轮圆月隐藏在云朵后面,模糊的灰黄一块。礁石苔藓在月光下或隐或现,随着路边的灯光,海滩上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深色,一路延伸到海里柔和成一片晶莹剔透的墨蓝。
寂静的深夜海滩只有潮水涌动的声音,哗一声哗又一声,静谧安逸的像母亲的怀抱。
赵衍下车,感慨的叹了一声:“美吧。”
许景陌还愣愣的站在车边没动。
赵衍脱了鞋子,赤脚踩在海滩上,去拉许景陌的手,“走,过去看看。”
两人光脚踩着沙子,温温软软的还留有白天余温,赵衍握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墨蓝海水。
天地广袤,海水翻涌,潮汐一声接一声的涌入耳朵。赵衍的手很热,笑容温柔,黑暗里也看太清对方,只有他在前面的声音:“今天天色不好,不然月亮出来了,海上月光会更美。”
走得近了,脚踩在潮水里,才觉出海水冰凉。
他被冰了一下,想退出去,又被赵衍拉进了海水里。夜晚的海水冰凉汹涌,不动声色又变化多端,赵衍对他笑:“陌陌,我们一直在一起吧。”
他有些害怕,拉着赵衍往外走,“不要再走了,很危险。”
脚下一波更猛烈的潮水涌过来,冲上膝盖,月光朦胧而温柔,海滩上静息无人。
赵衍无动于衷的重复:“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硬拉着赵衍往外走,“快走,涨潮了!”
赵衍站在海水里,一把拉过他来抱着,还是重复:“我想和你在一起。”
许景陌想哭,潮水漫过膝盖又慢慢退下去,冰凉彻骨,冲打的心里乱七八糟。
你要我怎么办呢。
你要我怎么办!
“……好。”
赵衍听到他答应,欣喜的抱紧了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声音都哽咽了,肩上没一会感觉到一颗又一颗滚烫的眼泪落下来,层层染染浸湿了衣服。我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赵衍……
眼泪烫着了他,他只抱着许景陌更紧,吻了吻他的头发,一遍遍的安慰:“陌陌,陌陌……”
他一安慰,许景陌更哭的厉害,委屈排山倒海的扑来,只要看到他,就想掉眼泪。
两人在海水里抱了许久。
☆、检讨书
赵衍早上开车等在楼下,许景陌从阳台上看他一眼,觉得他闲得发慌。他的睡眠没有什么好转,顶着一张鬼脸下楼来。赵衍迎上去,看他脸色不太好,摸摸他的头发问:“为什么睡不着?”
许景陌没回答他,竟自钻进了车里。
赵衍从另一边上车,俯身为他放低了座椅,说:“睡会吧,到了我叫你。”
私家车当然比公交车舒服很多,温温凉凉,不冷不热,景陌闭目养神,没一会就到了工地。他最近接了一个工程,晚上赶图白天到工地勘地形。赵衍送他到地方去上班,晚上再过来接他。回家后,许景陌电脑、图纸、各种工具摊了一地,低头赶图。赵衍在一旁书桌上翻案例,不知不觉一晚就过去了。
许景陌僵着脖子起身,电脑上的线条折磨的眼快瞎了。他揉着脖子去看一边的赵衍,他也没有比自己好多少。工作刚刚上轨,律师所里一堆的事,他还要早过来接送他上下班,晚上再开车回市中心自己住处。一来一去,已经折腾的他疲乏不堪。
许景陌对这种小女生喜欢的接送行为并不感冒,要他别麻烦了,他却还乐此不疲,声称要他多睡一会。
这段时期他们相处的十分平和,许景陌不说留宿,赵衍也就规规矩矩的回家。宁愿每天过来,也没有勉强亲近。
他就是这样,温柔的一步步走近你,举止有礼,状似多情,不温不火的一点点侵入进你的心。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被他的好所习惯,再逃不开。
而此时看他,赵衍淹没在一本本厚厚的专业书里,头发乱糟糟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黑框眼镜,神思专注而困扰的翻看着书上的满满小字。
谁说认真的男人最美的呢?
许景陌就那么坐在地板上望着他,头发好像长了,揉成纠结一团松散着,黑框眼镜显得整个人浓浓的温软学生气,面容和十几岁时候没有多少改变,只是眉眼间那点自负的张扬收敛了,一身T恤长裤居家装扮,衬得人温暖了许多。
如果不是他还拿着工具笔,会觉得赵衍好像这样已存在了许久。
赵衍抓着头发翻了一页案例,蓦然间感受到了对面的目光。
那目光暖融融的,从头到脚温柔的包裹着,暖的他心里烫热了。
他假装苦恼的叹了一口气,果然那目光就凝住,望着他不动。他不用看,也知道许景陌的小雷达敏感而认真的定住了自己。
他在这温暖的目光中活了太久,从原先的不知不觉到后来的得意洋洋,再到后来的寻常习惯,许景陌是他最忠诚的观众,所有好的不好的都被他看得毕露无遗,以至于他在西雅图的时候,都觉得空荡荡的。
没有了观众,一切骄纵和放肆都成了独角戏,他只能乖乖做别人嘴里的好学生。
如今,那目光又回来了,他又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一切幸福来得太快,也太不容易,让他有些慌乱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就像好不容易得到最想要的一块美味蛋糕,不知怎么下口的感觉。
他在那敏感的小雷达里又轻叹了一声,这时他忽然抬头望向许景陌,那谨慎探索的目光被他抓个正着,他严肃慎重的望着他,说:“过来。”
许景陌以为他遇到什么大事,放下了笔走过去。
许景陌走到他身边,想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却看着自己不说话。微微仰了头,眼里忧郁而深情的,过了会他轻轻软软的抱住了许景陌的腰,趴在他身上说:“好累哦。”
海水一路从心底涌上胸口,暖的心软的不得了。许景陌将怀里乱糟糟的头发理了理,理得顺了,“累的话就回去吧。”
在很多时候,很多个时刻,很多次怦然,让我觉得很爱你。你对我撒撒娇,抱怨一下,或者皱个眉叹口气,我就心疼心软的不得了。
我是那么的。爱你。
“我不。”赵衍抱紧了他,“我想和你在一起。”
许景陌笑了笑,没说话。
赵衍在他面前,似乎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他在外面人前的那套温和有度,左右逢源的本事仿佛一下退化了,变得天真放纵。没人见过他狼狈,却被他看到了好几次丢人场景。没人见过他放肆,却和他什么出格的事都做尽了。没人看到过赵衍少年时汹涌的,踌踌满志的,极力想成功的自负,也没人看到过赵衍此时伪装面具后面,稀奇古怪的,棱棱角角的本真。
许景陌在他身边存活了太久,把他从里到外都看透了,他十分了解他是怎样一个人。
赵衍虚伪,想拥有主角应得的成就,又想拥有角落里独属一份的私密。
而他又是活的最好的,什么都不怕,什么都随性而来,是他在操控生活,而非被生活操控。
想要什么,都会一一达成的。
赵衍第一次上庭那天,一大早就按响了许景陌家的门铃。他穿了一身整齐熨帖的正装,领带打的一丝不苟,头发也被精心打理过。许景陌一开门,他就摆了一个自信微笑的POSE站他面前,笑着说:“怎么样,还行吧?”
许景陌上下打量了一遍,嗯了一声。
他还不甘心的追问:“怎么样啊?有没有成熟优雅的现代律师的魅力?”
许景陌喝了口水,眼里笑意流动:“嗯,你都把自己夸成这样了。”
赵衍看了下表,笑:“好小气,夸我一句都不肯。快到点了,等我打赢回来。”
许景陌说:“好,一切顺利。”
赵衍走到门口又回来,“你亲我一下。”
许景陌啼笑皆非。
赵衍站着等,等爱的鼓励。许景陌拗不过他,只好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唇。
赵衍一笑,满足的离开了。
其实,他真的够好看,即使穿着最寻常的衣服,站在人群也足够耀眼。
没有做不成的事,如他所想,赵衍在庭上严谨有度,言辞灼灼,表面上一派温和,而内里暗藏玄机。他筹备了许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打赢这场官司似乎是必然,而许景陌在家还是坐不住。
一个初出茅庐留学归来的年轻律师,要在国内站稳脚跟,取得一席之地谈何容易。
它不止要你有本事有才华,还要有手段,有人脉,此外还需幸运之神,诸多因素。
赵衍能够在这么快的时间内上庭已属不易。
而许景陌像看大一个孩子一样,他知道赵衍很辛苦,他的所有成就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所以愈加希望他能成功。
什么都没心思做,只能在家等。等到快天黑的时候才接到赵衍电话,“陌陌,我打赢了!你快出来,我们找地方吃饭庆祝......”
许景陌终于松一口气,都没留意到脸上流露的笑容。
两人在一家日本料理店门口见了面,赵衍一个人站那等他,没有其他人。他原想他应该会和同事一起庆祝的,但没有,不知道他怎么逃开的那群人。赵衍看到他,笑着迎过来,“现在可以说是成熟优雅的现代律师风范了吧?”
许景陌点点头,“嗯,我知道你会做到的。”
赵衍握住了他的手:“你不要让我这么感动……”
许景陌笑了笑。
店里人不多,气氛十分安静优雅,脚下铺了一道小型鹅卵石路,绿水石汀,白色细沙旋转起伏,造就出典型日式枯山水的风格。穿着美丽和服的女侍领着他们走进一个隔间,安静优雅的环境,放着舒缓的音乐,让人也不敢有太大动作。
桌子好长一张,赵衍和女侍轻声点着菜,没一会就上了前菜,七种精致做工的小菜,餐具精美,大多认不出是什么食材。女侍为他们倒了清酒,如此繁复细致的用餐环境,让两人的那点喜悦沉沉浮浮无从宣泄,只能彼此望着,相视而笑。
汤品,主菜慢慢上来,餐盘摆了一长桌。粉色虾肉、鳗鱼寿司、柔嫩的金枪鱼鱼腩,清淡细腻的清汤,精致美观的生鱼片。赵衍打了一天官司早饿了,许景陌也没什么话说,旁边女侍一直在斟酒,餐盘撤下来一些,又上了煮菜、烤鱼和鳗鱼饭。两人不紧不慢的吃着,只是笑容一直在脸上。
最后上了甜品和抹茶,女侍退了出去。
这时填补了那点饥饿,赵衍才从一天的疲惫中缓过来。上庭的紧张和成功的喜悦已经随着这漫长的用餐消耗殆尽了,想了想,觉得许景陌也能猜到七八分,没必要再重复一遍白天的情景。两人随意聊着一些寻常的话题,清雅的环境让人十分放松,茶香萦绕在房间里,最舒服的庆祝莫过于此。
和喜欢的人吃一顿安安静静的饭,什么都不用说,他都知道。
整整吃了两个多小时,从店里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冷清了许多。赵衍心情很好的问:“去哪?”
许景陌说:“你想去哪?”
“回家吧。”
许景陌有些意外,以前的赵衍肯定会拉他再去喝酒,此时他却开始恋家了。
不知道人长大了,会不会疲于庆祝和玩乐,只想舒舒服服吃顿饭,静静的和喜欢的人呆在家。
赵衍急着回家,两人就取了车回去。
上楼开门,许景陌想开灯,被赵衍抓住了手。
“我有点撑,帮我拿杯水来好不好?”
房间里一片黑暗,许景陌只能借着阳台上的光摸索着进厨房倒水。他摸索着开了厨房灯,还好有点热水,冲了一杯绿茶。
回身正想出去叫赵衍,房间里却一片寂静。
房间太大,黑暗里寂静太明显,无边无际的摸不着边。他喊了几声赵衍的名字,没人答应,有些心慌。
厨房的光照出一扇门的光亮,铺泻在地面上,正好将沙发茶几都笼罩在暗光里。
他不知道怎么了,虽然看不到赵衍在哪里,却感觉他一直在看着他,那目光在黑暗的某个地方翘首以待,满满都是他的气息。
整个晚上都有点奇怪,安静又躁动的过分。
许景陌摸着黑去开客厅灯,无边的黑暗让他心神不宁。
他逆着光摸索着,恍惚间,发现一团东西搁在茶几上。
暗光里,心猛地一跳,是一盆粉白黄心的水仙花,浓郁的花香都飘过来了。半月形的瓷盆,一汪水,和多年前他送赵衍的那盆奇异的雷同。
他走过去,望着黑暗里的花朵看了半天,发现了旁边一个信封。
信封印着S大的字样,以前被他俩频繁使用过的老旧样式,抽出里面的信纸,也是熟悉的很有年代感。他侧了侧身子,借着那点厨房的暗光模模糊糊看到几行字,字迹扭扭曲曲,一笔一划的——
检讨书
宝贝,对不起。
我错了,以后我都不会做让你难过的事,你原谅我。
赵衍。
身后蓦地一具温热的胸膛抱住了他,赵衍在他耳边低声而深情的说:“可以原谅我了吗?”
许景陌被他抱在怀里,火热的贴着,抗拒不了的热。
手里还拿着那张类似小学生写的“检讨书”,险些握不住。心潮汹涌起伏,被一点点融化了。
“你就会用这种烂招吗?”
“我从来没哄过人,只会用这一招。”
热气传递进耳朵里,引得全身一颤。被他厮磨纠缠着,话都说不连贯。
“……骗我,你哄过多少女生……”
赵衍吻着他的耳朵和脖颈,手一路伸进衣服里抚摸他的腰侧,“我只哄过你。”
许景陌还想反驳,话却消失在了绵长的深吻里。
从十几岁时,他们就是彼此□的导师,赵衍家教严谨,第一次的时候还不会,粗鲁的只能靠本能行事。后来,两人一起摸索,在彼此身上积累技巧和经验,再熟稔不过。
没有谁能比对方还了解自己的身体,早在十几岁的时候就看遍了。
赵衍手上动作不停,身上那套正装扣子领带却难解,被他拽断了几颗,掉落在地板上。他吻着许景陌,掠夺他口里的气息,传递着心底的温情跌宕,绵长忘我的像是一种偿还。
抓住他的手放在领带上,他轻笑一声,退出来吻了吻许景陌的嘴角,看他还失神的有些茫然,“帮我解开。”
许景陌昏昏沉沉望了他一眼,伸手去解那领带,赵衍被他一拉俯身扑倒在他身上。两人跌进地毯里,暗光里只有浓郁的水仙香气,许景陌拽着那条领带解了又解,解不开,无力得不动了。赵衍被他惹得笑了一声,听到那笑声让人更气馁。
拽着他领带又吻上去,狠狠咬了他嘴唇一口,满意的听到嘶的一声疼。
于是天翻地覆,彻底掉进□里。
两人在地毯上激动忘我的缠绵,之后又被赵衍缠着进了卧室扑倒在床上。一晚上浑浑噩噩的,黑暗里看不见,思维也大胆,许景陌被惹的控制不住,后来只能任凭感觉轻声呻吟,哼得赵衍更缠着他不放。
早上,许景陌头疼欲裂的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身边微光下躺着的一脸天真的人。想起昨晚怎么糊里糊涂被赵衍爬上床,留宿了一整晚,想起那张扭扭曲曲字迹的检讨书那一盆水仙花,觉得自己真是上了贼船。
赵衍,就是用这种幼稚而毫无新意的烂招、小计谋来诱哄他,偏偏每次他都中招。
☆、无聊说几句(无故事内容)
闲来无事,说几句话——
谢谢看这篇文的每一个人,谢谢泡泡。
起初,四月份的时候心情很差,于是为了发泄,或者治愈自己,开始写这个故事。但其实这个故事的原形,是很久之前就在想了。11年4月,私下写了许景陌高考后散场的那个片段,因为故事大纲没有,所以搁浅了。冥王星和太阳的设定,也在很久之前。看夏茗悠的《再见,冥王星》的时候,被那个发卡都不敢带的女生震撼到。我想,在这世界的角角落落,肯定有许多许多这样存在的渺小的人,生活在光照不到的地方,边缘地带,如同一棵植物或者一块苔藓。他们不站在主流舞台,淹没在人群里无声无息,但其实,他们也会有自己的固执和渴望,有一座系统庞大的秘密花园,也有自己的生命力。
设定有了,第一个晚上就连续写了1万字。之后这几个月的过程,十分痛苦。因为知道要写一个悲剧,从他们认识,做朋友开始,就是个悲剧。许景陌爱他,因为他与自己毫不相同。他是光,是不能抵达的世界。或者,他是许景陌的一个理想,向往又得不到的那种生活状态。可是,当一个习惯了在边缘生活的人,真的走近了,触摸到了理想的时候,其实并不适合自己。
人都有自己固定的一种生活状态,复杂、盘根错节,别人很难动摇。于是,走近了只有磨合和消耗。
因为主要写景陌这样黑暗里的人物,所以就把赵衍架到了一个摸不着看不透的理想上。一直在用侧面描写来写这个人物,因为我也不太了解他。只能给予一个轮廓,一个框架,他的内在概念相对似乎就削弱了。但大多数人应该对他的外廓十分熟悉,他就是我们上学时候的那个理想对象,大众情人。穿的干净,举止有礼,温柔大方。
以前我相信,每个幸运的人,可能也有他的不幸。赵衍,上帝给了他几近完美的外在,却偷走了他内心一块。他的不幸,就是感情的缺失,那点不够,似乎天生就欠缺。你抓不住他,因为他只为自己而活,无拘无束,随心所欲。
而正是这点不够,让他整个人有了一点真实的温度,给人兴趣,愈发欲罢不能。
而我写的,也不过是我们现实里一个片面的影子。早就设定好的起伏结局。
真实的人,必定还有更多写不到的,看不到的,复杂多变,无法预测。
在这三个多月里,预知的悲剧,让人觉得冰冷绝望。写起来,就是一个循环,将自己放到他们的世界里,保持冷静客观的态度,控制不住他们的轨迹,被牵着走。
跟着他们热血,跟着他们痛苦,也跟着他们喜怒哀乐。
一步步剖析,一步步整理思路,每天想怎么走,每天想为什么,怎么办。耗尽心力。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肯定存活着这样两个人。他们都会真实的活在身边,某一个转角,就会见到。
我能想象,许景陌就是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面目沉静,独来独往的小子。赵衍总是在人群里穿来穿去的忙碌,他是领头人似的人物,爱笑,人缘好,温柔大方,礼貌也善良。
他们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经历。
我给予了他们生命,他们也给予了我努力活着的存在。
在他最痛苦的时候,还尚且保持着一颗冷静的心。却在海边拥抱的那一刻,造就的这场偿还,被虐到掉眼泪。
人们往往挨得住生活的砍一刀,因为痛苦什么都不怕。却在被砍一刀之后赏一颗糖的行为,十分受不了。
很明显的,文里有许多自己的态度。
这里面每个人都拥有我的影子,每句话,每句台词,每个动作,都是我的影子,我的幻觉世界。
亲友说每个章节都像一个小剧场,好像论证了很多意义,最后一想也好像什么都没写。
我在认真写的一篇逻辑紧密的议论文,脑细胞都死没了。
为了论证一个论点,一个设定。
大约还有五章,这篇文就要结尾了。想了想,说说自己比较喜欢的地方。
当然,第一个就是沧浪亭。
很美,我去的时候不是下雨天,最引我注意的就是翠玲珑,进去以后所有人的脸都变成绿色的,门扇之后是一大片的绿竹。半廊外面是水,里面是黄石假山。登山楼上可以看到整个园子的情景。
其实才开始,是想写杭州灵隐寺。但是一则自己没有真的去过,查资料写出来可能还是不够感同身受。二则亲友说在那种虔诚静心的地方,没法激动的起来= =、、但是仍然是心里一个梗,下雨后的寺院,应该会是更美的意境吧。
第二个是西雅图。
因为《晚秋》注意到这个城市,某天一个朋友说她在西雅图转机,就随口问了下那边的情况。找了一些旅行攻略和资料来看,对它不是很了解,当然更没去过。但是喜欢这个下雨又不阴冷潮湿的地方。下一会雨停一会,地面上永远都是湿的,但是房间还不潮。
有太阳的时候十分灿烂。
第三个是唇上一片雪。
那个广场上两层楼的楼梯。接着,幼儿园、演唱会(好吧,我没去过曹方的音乐会,在写之前也没去过五月天的演唱会,我就去过NNN次周杰伦的演唱会= =!)色戒的电影院、山里(我说崂山会有人信么,噗)、合欢树下的那个散步,黑巷子的告白,天桥,夜晚海边……这些自我感觉写的比较有真实感的地方。希望也能带给大家一些美好的记忆。
半夜找了学法学的同学,找她问留学或者工作的情况,找资料写那个模拟法庭。做笔记,然后在框架里填进去。
S大和R大是真的幻想出来的,没什么参考。S城某个部分是青岛吧,可能,其实很多都是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糅合来的,也没什么确定的参考。
以后大家如果去了沧浪亭或者西雅图,额,或者走过他们一起走过的,经历他们一起经历的话,要告诉我啊TT。。。
好吧,啰嗦这么多,希望不要烦。
接下来,会在一个月内搞定最后这几章。
谢谢大家还在看~
☆、被阳光照耀
许景陌爬下床去洗漱,身上沉重酸软,拿牙膏都没什么力气。镜子里一张精神衰弱的鬼脸,模模糊糊淋着水,头昏脑胀的。正咬着牙刷,蓦地被一具温热的胸膛拥住,两人一起撞上洗漱台。
许景陌呲的一声疼,身后赵衍半裸着上身,肌肤熨烫贴着他,对镜子里脆弱的小人喟叹:“终于一醒过来就能看到你了……”
许景陌承载着他的那份重量,想挣出来却被软软贴着使不上力。
“……累。”
赵衍呵的一声轻笑,“看来我昨晚表现可以拿满分哦?”
许景陌被他耳鬓厮磨着,莫名一股别扭的怒气,淡淡评论:“及格而已。”
“哇哦,景陌,没想到你现在这样直白……”赵衍惊讶的挑眉笑道。
“怎么?”
“好性感哦,我好喜欢。”
许景陌躲开耳后热气湿意的吻,推了他一把:“你先起开……”
赵衍抓住他扶着洗漱台的手,吻上他的唇,交换了一个深度□的早安吻。
“我很想你。”
“……嗯。”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赵衍拥着他,心脏一下一下沉稳的跳动,震动着彼此胸腔。
许景陌想了想,说:“不行。”
“怎么了?”
许景陌挣开他,走去倒了杯水,“我不喜欢住别人家里。”
赵衍再次惊讶,许景陌什么时候长了满身的刺?
“没关系,我喜欢住你家,那我搬过来好了。”赵衍抓着头发无辜的笑。
许景陌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
赵衍说搬就搬,当晚就叫了搬家公司把东西都拖进了许景陌家里。不大的房子瞬间就塞满了另一个人大大小小的物什。杯子变成两个,筷子变成两双,衣柜给他倒出半边,内衣混进下面一层,厨房里忽然有了烟火味道,床太挤,被赵衍磨着第二天又去家具城换了一张king size大床。水仙花被搁置在窗台,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赵衍每天去换一次水。许景陌有点不太适应满满都是另一个人气息的房间,也许等待了太久,都不知道温暖是什么感觉了。
赵衍住进来没几天,发现了许景陌严重的问题。
失眠。
失眠不是很惊奇的,惊奇的是许景陌睡不着就抽烟。
半夜有时醒过来,床上另半边冰凉,抬头看,许景陌就站在阳台上抽烟。外面路灯映着他的侧脸,明明灭灭的火光,无声无息的。
叫他过来睡,他也睡不着,睁着眼平躺着,烟味若有若无弥散到整个房间。
赵衍被这样折腾了几个晚上,开始上网查治疗失眠的方法。睡前逼着他喝一大杯热牛奶,欣喜的等他睡着,结果对方没睡着他先熬不住了。换小米粥,大晚上陪着跑步跑到脱力,抱着他哄着讲故事,没用,每次都是他先熬不住睡死过去。
许景陌无所谓的翻着书,说:“没事,习惯了。如果吵着你,还是搬回去吧。”
赵衍夺过他手里的书,郑重其事的说:“我是看你这样难受。许景陌,你必须先戒烟。”
许景陌皱了下眉,“我没烟瘾,就解闷。”
“睡不着就去抽烟,这叫物质依赖,不戒永远不好。”
哪有这么严重,还提升到哲学角度上来了。睡不着说明不困,困了自然睡着了。虽然这么想,许景陌还是不得不依着赵衍的意思,开始戒起烟来。
戒烟的过程并不好过,他被赵衍困在怀里,闭着眼听他说话催眠。说的也无非就是西雅图那几年的生活,或者白天上班的一些趣事。
他的生物钟在凌晨三四点,晚上十点半就被赵衍困在床上根本一点睡意都没有。
赵衍讲的口干舌燥,许景陌无聊的发慌,还不能抽烟,在他怀里动了又动,别扭的不安分。
赵衍猛地一翻身,将他罩在自己身影之下,眼里满满都是他,“不如,我们先运动运动?”
许景陌忍不住喷笑。
“真的啊,我发现运动了之后你就睡着了。”赵衍认认真真的看着他。
“那是累的!”
许景陌气的踹他一脚。
“嗯?恼羞成怒,我最喜欢了……”说着就上去吻住了景陌,手上开始撕扯他的衣服。
许景陌挣不过他,也不太想挣,两人亲亲密密的吻着,没一会就融在了一处。
赵衍使劲了手段,再也不是少年时蒙头猛做,专挑他敏感脆弱处厮磨。呼吸混在了一处,身体火热纠缠,赵衍脸上一丝沉沦的崩溃,似乎被他一直摸到了冰凉的心底深处。
过后就折腾的一身汗,瘫在床上累的一动不想动。
畅快淋漓,这时他偎在赵衍身边,听着他喘息的声音也能够安心睡了。
赵衍却一点不放心,许景陌有点自虐的倾向,让他难受又害怕。
他抱起他来,揽在怀里,说:“陌陌,你在想什么?”
许景陌累的想睡,睁不开眼,“……没什么。”
“你是不是还生我气?”
“没有。”
赵衍转过他的脸来,两人相对坐着,身上还半裸着,房间里暗暗的,半片月光。
“你想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许景陌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说:“真的没事。”
“你放心。”赵衍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许景陌望着他。
“那天你问我想好了吗,我想了,想了很久,找一个彼此都满意的中间值。陌陌,不要什么事情都放心里,告诉我,说出来,说了就会好过了。而我,我就在这,不会走了……”
许景陌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低头轻笑一声:“你做不了主的。”
“别怕,我们努力试试。”
那人眼底的月光太美好,他那得过且过,过一天算一天的冰冷的心又被暖热了。乱七八糟的不安定的心思被安抚,通通归位。
他想抱抱这美好,又怕不小心打破了。踌躇半响,那人离的他那么近,仿佛伸手就可以触到。
赵衍对他笑着,月光下温柔深情,如若梦境。也许这月光太美,也许这夜太寂静,也许那人笑容太动人,他忽然忍不住倾身拥抱住他,心情激动表面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紧紧抱着。
赵衍任他抱着,脸挨了挨他冰冷的耳际,笑说:“这下放心了,睡吧。”
好的时候,赵衍似乎真的离他很近,近的可以看透他的心。
此后,赵衍像养那株水仙一样又养活了许景陌,每天拿着晒晒太阳,每天换换水,精心打理,温柔备至。水仙被他养的花叶正茂,许景陌也被他养的活生生的。
工程结束,公司一起聚餐的时候,工地经理递给他一根烟。
许景陌没要,本来烟瘾就不是太大,被赵衍行为矫正了一些时候,也就彻底戒了。
倒是惹得在座的同事一阵惊讶,笑称:“有家属了哦?”
被劝了几杯酒就趁空溜了,出来见赵衍倚在车边等着,黑色大衣里面上庭正装,看到他笑了笑。
这回忙过去,他有了很长一段休假时光。
每天闲的无聊,又开始玩起大学时代的游戏,等着赵衍回来,吃饭看电视,十二点前入睡,空前的健□活。
赵衍不忙的时候陪他在家呆着,忙的时候出差几天,有时打电话回来问问他吃饭了没,睡得好不好。
整个冬天过得十分安逸,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有另一个人的体温暖着,走到哪里都不再怕冷了。似乎他们已分别的太久,此时都迫切需要亲近对方,来达到一种偿还。
冬天工程进入了淡季,赵衍飞去北京开会,他实在无事可做,就去了花卉市场想淘几盆花。在那,他再次见到了江乐。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江乐带着一个女孩在挑兰花,他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这些朋友了,甚至韩维维的电话都躲着。
只是赵衍,就填满了他生活的每一分每一刻,耗尽心力。
江乐看到他,意外的过来打招呼:“这么久没消息,还以为你怎么了。”
他只能尴尬的道:“有点忙。”
江乐低头对身边的女孩说了几句,女孩点了下头,先去讲价了。
“女朋友?”
“嗯,目前还不是,不过也快了。”
许景陌淡淡笑了。
“过两天学校有个50周年庆典,你去吗?”
许景陌皱起眉,肯定很多人吧。
“和S大一起搞的活动,应该会见到很多熟人,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江乐意味不明的笑着。
“……到时候再说吧。”
“好。”
此时许景陌的电话忽然响了,江乐看他接起来嗯、好的应了两声,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蓦然柔和生动了许多。
许景陌不好意思的告辞:“我有点事,要先走了。”
江乐笑了:“看来今天我多此一举了。”
许景陌没说话,权当默认了。
虽然赵衍电话里叫许景陌不要去机场接他,他还是有些不安宁。从花卉市场赶回家,就在楼下等着了。冬天天黑的早,傍晚路上没什么人,天冷,他心里却不觉得,就坐在楼下小区的长椅上等着。
无聊的数地面上的方砖,这样数了大约2个小时,小区里开进一辆出租车来。他听到声音站起来,看到赵衍开了车门下来,低头和司机说了一句,好像是谢谢。然后提了行李箱,走过来。
这时才觉得外面天真冷,风吹进脖子里,冰碴一样。在不知不觉的时候,看到他似乎就有了五颜六色的感受,光、声音、感触、温度、情绪……
赵衍看他从路牙石上站起来,身上就穿了一件随意的连帽外套,露出衬衣领,冷天里冻得脸苍白。
他疾走两步上前拥住他,叹了一声:“傻瓜,干嘛站在这等。”
许景陌被他抱个满怀,暖热的气息传递到自己身上,一点点的升温。
“……我也不知道。”
等的太久,等的太习惯了,我自己都觉得傻了。
赵衍吻了吻他的脸,“以后不许这样了,我看着难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