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着眼睛思绪起起浮浮的过程中,感觉到陈晨把包放在了头顶的隔板上,坐下来和前面那两人说了一些话,后来又没声音了。他猜想陈晨是插不进那两人鸡血过多的话题里。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身边一轻又一沉,陈晨像是站起来又坐下了。大巴发动,往后的作用力迫使他不得不睁开眼,他转身想问陈晨要什么,刚朦朦胧胧认出那人影话就哽住了。
赵衍落落大方的靠在座椅上,对他一笑:“不睡了?”
许景陌还昏昏沉沉的,做梦一般的问:“你怎么在这?”
赵衍见他一脸茫然的可爱神色,忍不住想去摸他头发,然而看到那顶歪歪斜斜的棒球帽又止住了。
他笑:“我爸妈去海南旅游了,家里没人,我和你一起上山。”
许景陌魂不知归去,“啊?”
赵衍解释:“我和你们老师很熟,她是S大的顾问讲师,玩完十一就回校。”
许景陌有些反应过来了。他问:“陈晨在哪?”
陈晨从两人身后冒出来:“景陌,我在这呢!没事,赵衍坐那吧,反正后面都空着哈。”
许景陌感觉胃有些难受,可能是晕车所致,那颗药片根本不太管用,又被赵衍吓了一跳,心思翻涌起伏,胃里便愈加百味杂陈。
前面的孟向翔和秦阳早和赵衍打成一片,热络的像亲兄弟一样。
许景陌开了一点窗户,凉风猛力灌进来,歪歪斜斜的帽子根本戴不住。他摘了帽子耳机,迎风吹着,努力排散胃里那些难过的感觉。
赵衍和孟向翔说着话,看了许景陌一眼,从包里找出一瓶矿泉水塞过去,“喝点水。”
许景陌接过来喝了一口,顿了顿又喝了一口,把那瓶水握在手里不动了。
秦阳望了窗外一眼,外面已经临近郊区,一片低矮的村屋房舍,郁郁葱葱的树木植物一闪而过。他一惊一乍的嚷:“向翔哥,你快看那是什么树,长的好怪啊哈哈。”
孟向翔被他拉过去往窗外看,赵衍靠过来打量许景陌的神色,只见他低头闭目,手里握着那瓶水。
他在他耳边问:“怎么了?难受吗?”
许景陌被他热气一呵,心里一惊,往后躲了躲,说:“还好。”
赵衍关切的说:“要不你睡会吧,一会就到了。”
风从空隙灌进来,吹得脑子发懵,他点点头,靠在座椅上闭眼入睡。
许是那片迟钝的晕车药终于发作药力了,他只觉得世界混沌模糊一片,思绪逐渐往黑暗中沉去。
赵衍说一会就到,但其实他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才到山底,到了山底还要走盘山公路往山上走。
许景陌半路醒过几次,第一次醒的时候,大巴刚刚驶向山里,两边还是低矮的房舍,窗户不知何时关了,车里静悄悄的,大家都是半睡不醒的。
他觉得有些冷,猜想是进山了雾气重。座椅被赵衍放低了,他歪在座椅里睡的并不安稳。药力使他既睡不沉,又醒不过来,只觉得混沌的无力感。
赵衍在翻看手机,见他醒了便问:“醒了?”
许景陌懵懵的,眼神迷雾一般望着他,半天才说:“嗯。”看样子仿佛下一秒又要睡过去。
赵衍弯了一下嘴角,顺手拉了他一把,揽住他肩让他靠着自己,安抚道:“再睡吧。”
男人身上干燥阳光般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许景陌推拒,心里深觉这样不行,不像样子,却被睡意拖着往下沉,意识潜在水底。他挣扎了一下,抵不过赵衍的手劲,心里痛苦的败下阵来。他恍惚不安的想,就这样吧,就放纵一次。接着便沉入了昏睡里。
第二次醒过来,大巴已经驶在盘山公路,两边都是高山峭壁,窗外黑压压的一片参天大树。赵衍半揽着他,防止他睡得滑下椅子去。此时,许景陌已经毫无形象的靠在他胸前,就差口水都留在赵衍的衣服上了。
许景陌昏昏沉沉的看了他一眼,也不算是看,不过是毫无焦距的瞳仁茫然的打量了一下周围。
他仿佛窘迫的挣扎着要起来,赵衍手在他背后扶了一把,带着他坐正了,问:“还睡吗?”
他愣愣的,仿佛没有灵魂的空壳,药力也许太滞后猛烈,他还没有回过神来。
大巴在夜晚的山里穿梭,转过几个山角,拖着一车的人像童话里的南瓜车一样驶向未知的地域。
赵衍摸他的头发,依旧揽着他说:“还没到。”
许景陌坐直了闭上眼,感觉着身边温热的气息,热气暖遍了全身。他再次坠入了梦魇。
这一次直到达了山腰的旅舍,许景陌才算清醒过来。
赵衍带他下车,还有眩晕感。他在清寒的山路上走了走,灌了点水。意识慢慢清楚了,脸上有些热,想起赵衍方才还抱着自己的尴尬。
赵衍却是很大方自然,他拉着行李箱叫许景陌:“走了,房间要身份证登记。我和你一间。”许景陌顿觉头大,天哪,不如让他睡山路算了。
许景陌拿着房卡开门进去,还好,是两张床。孟向翔和秦阳住在左边,陈晨和班上的另一个男生住楼上。许景陌坐床上发呆,赵衍收拾东西,问他:“饿了吗?”
许景陌摇头:“不想吃东西。”
赵衍说:“待会还是要吃点,吃饱了再睡。”
许景陌有些烦躁,“不吃。”
赵衍翻出包里的零食诱惑:“这里可是有泡椒凤爪、一块烤牛肉、豆腐干,还有水果.....”许景陌走到浴室里冷水泼在脸上,愈加清醒,清醒后只觉得烦躁,想逃跑。
稍一刻的放纵后是更沉重的煎熬回报。
等许景陌从浴室出来,赵衍已经睡着了。
他的生物钟是十点四十,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他的习惯是被赵妈妈从小培养起来的。
许景陌睡了一路却是再睡不着。他坐在床上看着赵衍发呆,有些茫然。
这算什么呢?
你跑过来算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赵衍是怎么想的,或者他什么都没想。可能他只是觉得好玩;可能只是因为别人对他好,他才对别人也好;可能,不管可能如何,都不会是他想的那一种。
而不管赵衍如何,他只想逃跑。
许景陌坐在床上听着赵衍平缓沉稳的呼吸,眉眼却和一年前不同了。高中时候的赵衍十分自制,虽然也是这样温柔从容,却不比现在轻松。可能是因为家教严,高考压着,天真邪气的一面始终没机会表现。然而如今,他的那些棱角又像回来了,眉眼之间更为自由随性,张扬的、自负的、轻蔑的、温柔如水的,甚至是沮丧愤怒的。
许景陌从没见过赵衍发脾气,然而赵衍却真的因为一个无谓的人气了月余之久。
每个人都往前走,许景陌站着不动,赵衍却是越走越回去。
许景陌胡思乱想到凌晨三点多,方才又睡过去了。睡前还朦朦胧胧的想,谁知道呢,就这样吧。
☆、传递力量
山上的温度很低,风大,雾气重,而且连连的秋雨使得天气一直都阴沉不晴,秦阳没经验,厚衣服都抛在了宿舍,还以为是来度假来的,戴着墨镜穿着薄衫在风里冻得瑟瑟发抖。一年一度的阴冷季节,也令许景陌望而生畏。他裹着厚外套,躲在一个避风口画街对面的欧式建筑。紫花槐枝叶繁茂,花朵爬出围墙来,大理石砖阶一直延伸到荒园里面,砖红的欧式别墅,琉璃窗紧关着,禁忌而神秘。
赵衍在旁边看许景陌两三笔定好了建筑的大体轮廓,忖度出紫花槐的位置,然后开始填充线条,分明暗部,加深,细化。
许景陌身后是一条潺潺流动的溪流,冲打着在山石古树,流水声响在耳边。赵衍百无聊赖的背对着他晒太阳,正午难得的晴天,云朵飘荡在高空中,像是柔软可捏的棉花糖。风吹在身上,清清冷冷的,天地间辽阔高远,周身都透着一股明快的畅意。
许景陌无心赏景,赵衍半靠在他身上,他连笔都拿不稳。画错了一张又一张,撕了一张又一张,终于受不了了。
他烦躁的扔了本子望着那颗紫花槐的枝叶发呆。
赵衍一声叹:“在这里坐着,呼吸都轻松了。”
没听到许景陌的回应,他也不在意,脱了鞋子光脚踩在温热的石头上,他回身叫许景陌:“景陌,你来,这里的石头都晒热了。”
许景陌转身,看到便是赵衍如同一个大男孩一样新奇的踩在山石上冲他笑。
秋天的太阳很高很远,并不温暖,甚至可以说十分凉薄。石头向阳的这面只有在正午的这个时候才会温烫。
他从来不知道赵衍这么会玩,玩的又如此幼稚。
胸口被他的笑容烫了一下,似乎听到心里砰然坍塌的声音,他实在受不了这折磨。他受不了赵衍这样不温不火的靠近,他不是登徒浪子和你搭讪调笑,而是维持着君子之道般的礼貌善良,他对你温柔照顾,他对你天真散漫,他对你诚心挚意,他一对你笑,你就受不了。
许景陌皱紧了眉,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冤孽。
赵衍没听清,朝他喊:“你说什么?”
许景陌淡淡的:“回去了。”
赵衍一笑,爽快道:“好,我们回去吃饭。”
下午天气还好,老师一看外面万里无云,忙趁天晴带着学生上山。赵衍混在许景陌的班级里,一张好相貌,高挑的个子,单单站着就招惹了众人目光。许景陌站他身边格外的不自在,总想逃跑,往后躲。
两人渐渐落在队伍后面,许景陌皱眉低头走路,赵衍懒懒的跟着欣赏山景。
许景陌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赵衍说:“不是说了吗?十一开学就走。”
老师带着队伍从山路走下干涸的河道,尖锐的河石十分难走,潮湿的落叶铺满了缝隙,前几天下过雨,踩一脚的泥。老师在前面走的健步如飞,男生一跳一跳的大步跟上,女生跟在后面小心翼翼的躲避着湿泥,拖拖拉拉一大长队。
许景陌没时间和他说话,紧走了两步,跟上了前面的陈晨。
赵衍摸不着头脑的看许景陌两步三步走远了,也跟了上去。山里风景这么美,他真是不枉此行。
老师停在一处山石上等着后面女生慢悠悠的跟上来,鞋子都半湿了,粘着泥,女生唧唧喳喳的抱怨,男生大肆嘲笑。
身后是一小汪潭水,绿幽幽的,潭里还游动着几条小鱼。男男女女在潭边玩水拍照,用石子砸进潭里激起几圈涟漪。老师放手让自由活动,众人立即作鸟兽散自行玩去。许景陌站一边望着深潭上的波纹神游天外,赵衍拉他,“走,我们到前面看看去。”
他被赵衍拉着往前走,那人跃跃欲试,探险家一般神神秘秘的,“我刚才从上面过来的时候,看到一个秘密基地。”
许景陌问:“是什么?”
赵衍故弄玄虚,“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走了半天,踩了一脚的泥,终于听到一大片水声,水声太大,倒像是瀑布。他看了一眼赵衍,随他爬上一处山石,往下一看便惊住了。
那是一座水坝,河水从高山上激流而下,在这平缓地带汇集,又从坝上飞落下来,水势浩大,大为壮观。
赵衍邀功般笑说:“怎么样?好看吧?”
许景陌被那声势浩大的水声震得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刺得他嗡的一声耳鸣,水雾弥漫模糊了视线,在赵衍狡猾的笑容里,他极力睁大眼睛,望住他。
他望着赵衍,极力稳住心神。
他问:“赵衍,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赵衍还在津津有味的看着大水坝,听到他说话,偏头笑说:“我们是朋友啊,你对我不是也很好?”
瞬间心安定了,冰冰冷冷,湮没了所有来之不易的勇气,不见一点火光。他有些自嘲的笑笑,潮水漫上来一直漫过呼吸,半天他才长呼出一口气,望着前方遥远的山脉没了声音。
赵衍有些奇怪,“怎么问这个?”
许景陌笑:“没有。”
赵衍看够了大水坝,又提议爬山。于是两人抛了老师同学,拾级而上,往山顶爬。没爬多久,许景陌开始胃疼,他有神经性胃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旦情绪上受刺激,必然要复发。他装作不经意的跟在赵衍身后,攥紧了手。这时天空晴转多云,骤然阴沉沉一片。赵衍怕下雨,草草在半路转了一圈就拉着许景陌往回返。结果天公不作美,还未走一半便突然风雨大作,山里下过雨路更难走,被雨一浇景陌觉得身体开始发烫,他猜自己可能发烧了,神思模模糊糊的。赵衍握紧了他的手,拉着他往回跑。一大片森林原野,根本无处躲雨,豆大的雨滴砸在脸上生疼生疼的,他疼的丝毫没有力气,呼吸因为跑动撕扯着肺叶,眼前白茫茫的,只感觉到赵衍握着他的手往前拖,很紧很紧。他努力回握住他,心里撑着一口气跟着他。梦里也总是这样的情景,他跟在他身后,转过一张张的桌椅,转过走廊,转过楼梯,望着他的身影,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梦醒了。从高一到现在,从未变过。
回到旅舍,两人比落鸡汤还要狼狈,一身泥,衣服通通作废。许景陌的那口气在看到旅舍大门的那刻就散了,身体软下来被赵衍半拖住,摸到他滚烫的身体,赵衍才醒觉,他发烧了,跟在他身后也不说,他没回头看也不知道,拉着他在山里淋了近半个小时的大雨,脚下泥泞冷雨密布,他怎么撑到回去的?他这样什么都闷着不说的个性怎么这样可恶?
他扶住许景陌问,“哪里疼?”
景陌紧攥着他的手,无力的说:“......胃疼......”
“我X”,赵衍彻底生气了,许景陌模糊听到他爆出一句粗口,有些想笑,又被胃里一阵绞痛疼的皱紧了眉。赵衍一把抱起他,回房间找药片。临走的时候,他记得有带健胃消食片,旅行必备,这时也不管对不对症了。
许景陌一直烧了整个晚上,胃疼倒是不太厉害,疼过那阵就好了,就是发烧烧的浑浑噩噩的。赵衍灌了他好几杯热水,用被子捂着发汗。这个时候的许景陌倒是很乖,要喝水就喝水,要捂汗就捂汗,一双黑湖水的眼睛望着赵衍,不知道清醒还是糊涂。赵衍被他看得没了脾气,掖了掖被角,坐在床边照看着。陈晨和孟向翔他们来过两趟,搜刮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药片过来,又被赵衍都打发了回去。
他蹲坐在床边,对许景陌低声说:“对不起,你要是说不舒服我们就不上山了。”
景陌望着他没说话。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听到了,只顾自己说:“你为什么不说呢?”
半响没听到回音,他以为许景陌睡着了,结果床上又传来景陌低哑的声音。
他说:“疼。”
生病了似乎就有了示弱的勇气,赵衍握了握他的手,说:“小时候我生病的时候,我妈妈就握着我的手,然后我就不疼了。”
景陌想笑,问他:“你还生过病?”
赵衍扬眉,“难道我是钢铁练成的?”
他真爱他飞扬的眉眼,他真爱他天真的笑容,他真爱他温柔的声音,他真的爱他啊,爱的不可说,爱的心里溢满了水,爱的一往而情深疼都不知道了。
赵衍看景陌那片黑湖水的眼睛凝在自己身上,回握住他,紧紧的。
他笑:“这叫传递力量知道吗?我有力气,握住了你,力气就传递到你身上去了。你有感到好点了吗?”
许景陌云里雾里的,乖乖的点头,“嗯。”
赵衍就坐在床边握着许景陌的手,一边【传递力量】一边说着话,直到自己也在床边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许景陌已经退了烧,慌忙从他的手里退出来,钻进了浴室不出来。赵衍愣了愣,柔软好捏的许景陌清醒了,又变成了不冷不热的样子。
他有些怅然若失的呼了口气,一切如旧。
☆、砍第一刀
许景陌并非不冷不热,而是冷到了极至。他躲赵衍如同躲避瘟疫,接下来的日子一半用来躲赵衍,另一半用来赶画稿。
他想回到最初,他只要能跟在他身后就可以了。他不用回头,也不用做好朋友,陌生人就好。
然而赵衍却不这么想,他刚刚尝到许景陌柔软美好的滋味,还没来得及回味,就被一座冰山顶了回来。如何不莫名其妙。
在许景陌迎面看到他又不自然的侧身要躲的时候,赵衍终于受不了了。他几步上前一把拉住许景陌,问:“你怎么了?”
许景陌说:“我回来拿马克笔。”
赵衍说,“你到底怎么了?先前还好好的。”
许景陌说:“要赶画稿。”
赵衍从不善于强迫人,松开握着他的手,“我明天就要走了。”
许景陌怔了一下,又说:“好。”
赵衍没走的时候他烦躁不安,赵衍走了他也没好过多少。山上冷的拿不住笔,到处是赵衍的味道,走了比没走更占据他的思想,特别是晚上看着另一张空床的时候,心里更难受。早知道就不要有任何牵扯,赵衍再怎么亲近,都不会跨越朋友的界限。
等画完了一个本子,老师终于放他们下山。许景陌回家呆了7天,吃饭睡觉看小说,景陌妈妈变着花样给他煲汤养胃。
睡得太多神思昏沉,他像做了一个十分冗长的梦,导致他回校看到赵衍女朋友的时候都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他怔愣的坐在那个女生对面,女孩长头发大眼睛,穿着得体,声音温柔,典型的古典美女。
他们不过才分开半个多月,她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
按照赵衍的个性,不可能认识半个月就交往。难道是之前,很早之前?在山上他照顾自己的时候,不,可能更早,在他们去看演唱会、去幼儿园,甚至早在他和那个贝斯手打架之前.....
许景陌骤然感到一种尖锐的刺心疼痛。
女孩乖巧的坐在赵衍身边,规规矩矩的并不多话。
赵衍有些尴尬的介绍,“景陌,这是沈汐。沈汐,他是我好朋友许景陌。”
女孩对许景陌微微一笑,说了一句:“许景陌,常听赵衍提到你呢。”
许景陌呛了口水,嘴里发苦,苦的他胃难受。
赵衍是没打算让沈汐和他见面的,他觉得女朋友就是女朋友,朋友就是朋友,没必要把女生拉到自己的朋友圈里。何况他也有说不出来的情愫,他和许景陌一向是独处的,从没拉进第三个人来过,就算和陶京也是一群人打篮球,大家一起。许景陌没反应,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然而今天,他和沈汐出门看电影,正好就碰到回校的许景陌。他压着那顶棒球帽,背着大画板颜料盒低头走路。他们许久没见,他忍不住就叫住了他。
许景陌盯着女孩看了一遍,喝了大半杯水。
赵衍的口味从来都一样,安静乖巧的小女人,容易掌控,不惹麻烦。沈汐和苏青都是同一类人,他适合别人死心塌地的仰慕他。
这下,他不用再丝毫挣扎了,他终将会远离他,何必还在乎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外如是。
许景陌背起画板对女生一点头,说:“我还要去交画稿,你们玩。”
赵衍忙起身拉他,许景陌皱眉退后一步,脸上是一种冷漠疲惫的神色。赵衍看他脸色不好,也不好强留,冲他打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望着许景陌走远了。
沈汐在旁边说,“赵衍,电影快开始了。”
赵衍和沈汐认识源于赵明媚,沈汐是赵衍的小粉丝,在那场校内论坛的混战中,她是支持赵衍的领头军,发了很多帖子为赵衍说话。赵明媚帮赵衍平息骂战的时候认识了这个小女生。外表温柔,小身体里却爆发出一种强大的力量。她跟在赵明媚身后打听赵衍的情况,却会脸红,一副想知道又不好意思的模样。赵明媚一看就明白了,把赵衍的电话号码告诉了她,又和赵衍打了招呼。起初,赵衍是没什么心情的,他忙着复习,又忙着躲那些无聊的跟踪挑衅,根本没时间。后来赵衍暑假回家,两人通过几次电话,加了QQ聊过几句,也都是寻常问候。待开学回校,小女生被同伴鼓动着假装相遇处处关心照顾,看到女孩家难得的费心赵衍就心软了。赵明媚偏又在旁煽风点火,推波助澜。然而真正让赵衍下定决心的却是明媚的一句话,她说:“你就看在人家小女生给你发了那么多帖子支持你的份上,也要给人家一个机会啊,做不成恋人做朋友嘛。”赵衍忽然想起那个翻了近百页的帖子,心里一阵感动。两人一起上课一起自习,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从山上回来赵衍左右无事,关系愈加升温。许景陌回来的时候,正是他们确定关系的第二天。
许景陌回到宿舍便开始胃疼,断断续续疼了三四天,他颇想回家继续睡大觉,但是一大张满满的课表让他□乏术。
他睁大了眼睛望着黑板,半个字都没听进去,思绪早神游到九霄云外。有时候从早上坐到放学都一动不动,躲在图书馆里看书睡觉。他不再出R大校门一步,也不在学校里闲逛,手机调成静音,不登QQ,不和任何人接触。
他把自己关在黑暗里,什么也不做,哪里也不去。到了现在,他还是什么都不敢做。不敢出门,不敢在外面街上多呆一会,不敢接触赵衍的一切,不敢做任何疯狂的事情,甚至说说都觉得困难,不可说。他只能闷在这里,尽全力保持原状,躲避痛苦。闷不下去的时候,就趴在阳光里睡一觉,然后继续闷下去。往黑暗角落的地方去,才觉得是安全的。
他想,一切其实都没有任何改变,不论是高一那次【善意】,毕业典礼上的一杯酒,还是演唱会的相视一笑,山里紧紧握着他手的【传递力量】,他们都没有丝毫的改变。他还可笑的坚持什么。
他想,他从来不是个很坚强的人,砍一刀两刀还能忍住,砍第三刀的时候就忍不住疼了,很怕疼很软弱,砍第四刀第五刀的时候,就疼死了。最后再咔擦砍一刀,从中间一劈两半,血肉模糊唯有死去。
生活并没有一刀砍死他,他也只有慢慢品尝这一刀一刀砍过来的钝痛,疼的厉害了,就越清醒,清醒了,就越绝望。
他想,他以后也会好好的老态龙钟的活着的,像屋檐上睡着的老猫,好几天都不睁次眼。不搭理人,吃饱了就在太阳底下趴着不动。
他不想再跟在他身后走了,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他跟在他身后心无旁骛,如今,他跟在他身后,首先要对抗贪心嫉妒的自己。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他对女生的嫉妒,讨厌他心底的贪婪疯狂,讨厌他某个时刻突然爆发的黑暗面。
他从来不是平静淡然的。
他内心有一座荒凉盛大的秘密花园,里面长满了藤蔓杂草和食人花朵。
他不想让赵衍看到。
本来赵衍不来联系他,他是决不会主动找他的。如今赵衍打电话找他,他也不理会了。赵衍忙着上课忙着学生会忙着谈恋爱,打过两次电话后也搁置下来。
韩维维QQ上不见人,打电话不接,终于感觉到了异样。她用景陌妈妈的电话打过去,一接通就开始大骂特骂:“许景陌你小子搞什么失踪啊!!!”
景陌把电话拿开,等她发泄完了才说:“上QQ联系你。”
韩维维气势汹汹的挂了电话,登陆QQ,许景陌的灰色头像已经亮了。
薇薇公主:怎么回事?
冥王星:= =
薇薇公主:老实交代。
冥王星:......
薇薇公主:赵衍欺负你了?
冥王星:没。
薇薇公主:赵衍对你告白了?
冥王星:= =!
薇薇公主:难不成赵衍有女朋友了?
许景陌半天没回复,韩维维蓦地醒悟,她猜对了!
薇薇公主:啊......原来是失恋了~
冥王星:够了吗?
薇薇公主:呀,还不高兴。早就告诉你离他远一点嘛。
冥王星:不知道是谁告诉我近水楼台先得月的。
薇薇公主:姐那是给你点动力,不然每天看你每天做梦神游太虚啊。
冥王星:反正都一样。
薇薇公主:算了,你寒假快回来吧,回来再说。
冥王星:嗯。
.......
他独自闷了两三个月,没有一个人可以说,也不想说。和韩维维聊了两句,他终于感觉轻松了点。他和韩维维从小一起长大,她就是他的朋友、知己、亲人。
他觉得生活还不算太坏,起码可以重新开始。
还没等他这番心理建设准备完毕,右下角就突然弹出一个QQ窗口。
他点开那个白色小头像,那些好不容易的心理建设骤然倒塌。
日光之衍:在?
他没回复,那边又显示输入文字。
日光之衍:我知道你在,景陌。
他从来不知道赵衍会闲着上网挂QQ,这种一年两三次撞彩票的行为却让自己遇到了。
冥王星:嗯。
日光之衍:好久不见。
冥王星:嗯。
是啊,好久不见,从秋天到冬天,去年的冬天,他们还在书店温温暖暖的温书。
日光之衍:明天我晋升文艺部长的庆功会,你来吗?
许景陌找理由搪塞。
那边却很快打过第二行话:我想你了。
那闷了三个月的痛苦挣扎都在这一刻骤然烟消云散,他永远可以随意掌控他的情绪,他说一句想你,你就无法抵抗。许景陌感到一种十分疲乏的无力感。
赵衍当他默认了,又说:自己人吃个饭,你带陈晨他们一起来。
他只好答应。
在他想逃脱一切重新开始的时候,梦魇又重新侵袭而来。他们总是如此,兜兜转转,还是困在这宿命的牢狱里。
☆、到垃圾场去
赵衍的确是想他了,想他如同墙壁上一抹暗影般站在自己身边,想他遮着阳光努力抬头看自己,想他偶尔神游时的若有所思,也想他生病时候难得的温顺可爱。
他和沈汐,如同他和苏青,套路式的恋爱,不温不火。
本来他是不打算邀请沈汐去庆功会的,奈何赵明媚早和人家打好了招呼,拖着小女孩先占了位置。沈汐不好意思的对赵衍笑笑,赵衍也不好说什么。
陈晨有课没来,秦阳势必要凑热闹的,孟向翔和赵衍关系很铁,当然也要来。文艺部的几个同学、赵明媚、明媚男友楚文扬、沈汐、许景陌,一共十个人凑了一桌。冬天的火锅城,热气弥漫,氲的人脸也模模糊糊的。
赵衍盯着许景陌看,觉得他似乎瘦了些,原本就显小的模样缩在围巾里更看不到了。他先倒了一杯热水递给许景陌,问他:“冷不冷?”
许景陌包的严严实实,一路赶过来寒气未散,接过那杯热水正好握在手里。
他没答话,只低头握着那杯水。赵衍看他头发也长了,刘海遮着眼睛,神情冷冷淡淡的,愈发的沉默。唯一让人欣慰的是似乎长高了点,挺直了背能擦到他下颌了。
他太久没看到他,还觉得他是那副小孩样。许景陌总是保持着少年的姿态,一年到头都没什么变化。赵衍觉得如此,不过是他们经常见面,许景陌在他面前晃的缘故。一旦真的分离了,变化也就显出来了。
秦阳也是社交高手,扎进人堆里如鱼得水,不久就和一群男男女女混作了一块,孟向翔拖都拖不住。赵明媚发表退役感言,楚文扬他们都是一番感慨,再有一年他们就毕业走入社会了。趁还有些时间,要多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说到热血激动处,男生们叫着非要喝几杯,来个一醉方休!啤酒开了一地,桌上觥筹交错,混乱不堪,许景陌抱着一杯黄色饮料岿然不动。沈汐手忙脚乱的为赵衍夹菜,她根本抢不过那些小子们,赵衍一边应付别人推过来的酒一边安抚她。
桌上乱作一团,许景陌冷漠的看着这一切。他沉沉的望着沈汐,看她仔细剥虾再放到赵衍的盘子里,看她歪头和赵衍说话温柔的笑,看她抢不到的时候对赵衍抱怨撒娇。
他顺手拿过一杯饮料往嘴里灌,饮料都变苦了。
这时秦阳突然跳到椅子上,对赵衍正色大声道:“赵衍,你找了个这么漂亮可爱的嫂子怎么不早和我们说?快老实交代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恋爱过程?通通都要说哦!一字不落哦!”
他这一声喊惊得桌上顿时没了声音,不过半刻大家又哈哈大笑,此一问正中心意,哪有人不爱八卦的!他一提议大家忙随声应和,嚷着新任部长速速坦白从宽,向组织交代!
沈汐早红了脸,赵衍苦笑,许景陌咬着杯沿冷漠观望。
赵明媚喝的有点晕,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拍赵衍的肩,笑道:“这个事情你们要问我,我最清楚啦!快问我快问我!”
秦阳忙凑上去,“明媚姐,你告诉我,他俩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呀?”
赵明媚看着秦阳一眨一眨的大眼睛,满是好奇的可爱神色,忍不住道:“当时是我搭桥拉线的啦,不然靠赵衍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有个结果!哈哈,你们都不知道,赵衍害羞着呢,明明看中人家姑娘还不肯说,哈哈~幸好有我这个大媒人!”
秦阳大叫:“哇~~我还没看过赵哥害羞什么样呢!他也脸红嘛?那他们怎么在一起的?”
沈汐拉赵明媚的衣角,小声阻拦:“明媚姐......”
赵明媚显然有些醉了,这个时候根本拦不住她,她指着桌上一杯酒对秦阳说:“你喝了这杯我就告诉你!”觉得不够,又嚷:“你们都要喝一杯,赵衍也要喝!”
没人不敢不听女王的话,她天生就有一种不可抗拒的气势。
秦阳狡黠的笑着喝了,旁人也都二话不说干了一杯,许景陌也喝了一杯,早分不清是饮料还是酒。唯独赵衍为难的看着赵明媚,他此时无从分辨,他是作为八卦重点来娱乐的。
此后他们喝一杯赵明媚就爆一点料,众人喝的七倒八歪,赵明媚还在添油加醋:“他们上个学期就认识了,暑假在家偷偷打电话还不告诉我!你们说赵衍是不是没义气?我们家小汐是女孩害羞就罢了,他被我搜到情书撞见手机里的合影了还死不承认,你们说可恶不可恶?”
众人齐声哄笑,有男生去抢赵衍放在桌上的手机,阴阳怪气的大笑。
许景陌胃里火烧火燎的,惨白的灯光映得酒杯里影影灼灼的。
赵明媚突然叫他名字:“许景陌!你是赵衍的死党,肯定知道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吧?”
许景陌茫然的抬头,“......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赵衍的死党?
赵明媚说:“你也替他保守秘密哦!来人,你们快来灌醉他,撬开了他的嘴就什么都知道了!”
女王下令,谁还敢怠慢?
一群人又去围堵许景陌,不喝光每人手里的酒不放人。他不仅要捧场听精彩的故事,还要替主角挡酒说笑。
眼看一群人洪水猛兽般要吃了许景陌,赵衍终于坐不住了。他倒了一杯热茶挤到景陌面前,笑说:“你们不是要去K歌吗?现在可10点了,再不去学校该门禁了。”
俯身递过那杯茶去,低声问他:“怎么样?难受吗?”
许景陌被酒精刺激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头嗡嗡的疼,但神思却很清醒,一点都没有醉态。
他对赵衍摇摇头,喝了一口茶想缓缓,胃里却骤然一阵翻涌。他忙向洗手间跑去,胃液和眼泪全都吐了出来,掏心挖肺的难过。
水啪嗒啪嗒的落在洗水池里,震耳的响动,赵衍扶着他站稳,看他不停的接水漱口,溅湿了大半额发。
秦阳在外面喊他:“景陌你快来啊,我们要去KTV啦。”
半天许景陌才回了一声,“来了。”
赵衍劝他:“你先回去吧,别去了。”
许景陌笑:“没事,别扫大家兴。”
10个人打了三辆车,开往最热闹的娱乐中心。
开了包房,赵衍首当其冲被起哄和女朋友合唱一曲,赵明媚给点了一首蔡依林和陶喆的《今天你要嫁给我》。暗黑的灯光里,只有大荧幕上甜美幸福的粉红色最为耀眼,许景陌缩在沙发上喝水,他喝了那么多杯酒一点不觉得晕,反而很冷静。他从来没喝过酒,除了毕业典礼那次,这是他第二次喝酒,他也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不过现在胃里吐得空空如也,并不觉得多么难过,甚至有些轻松。
赵衍和沈汐站在人群前你一句我一句合唱着这首传播大街小巷的流行歌曲。
昨天你来不及
明天就会可惜
今天你要嫁给我
听我说
手牵手我们一起走
把你一生交给我
昨天不要回头
明天要到白首
今天你要嫁给我
......
的确已来不及,人们迫切的扑向幸福,不管它长了什么模样。许景陌无法想象幸福的样子,他的生命里只有漫长的时间轴,看不到边际的时间轴,这条轴线里他只做一件事——等待,永无边际的无望的等待。他先前以为他有足够的耐心,他全心全意的蹲坐在街边等,但是他想不到这条轴线根本无法抵达赵衍的世界,他眼睁睁的看着赵衍走啊走,终于要走近了,结果他潇洒的一转身,顺着楼梯又走了上去,他在悬梯下面仰望着他,看他越走越远。他恍然大悟,他是等不到他了。他们原来就不处于一条轴线上,他们原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即使没有沈汐,也有张汐、李汐,不论是谁,都是一样。
——他永远无法靠近他。
——他想,可能幸福也就是“生生不息而又无法触摸的远”吧。
赵衍从疯成一团的人群里逃脱出来,看到的便是许景陌歪在沙发里昏昏欲睡的模样,他看了下手机,已经近12点了。他直觉许景陌可能很难受,虽然他千年不变的面瘫脸上毫无痕迹,但往日沉默也有很强的存在感,他现在一点都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了,仿佛灵魂早飘到了天外。
他没法再放任他不管,和赵明媚打了个招呼,他就拖着许景陌出了门。
身后的沈汐一脸莫名,他是这场庆功会的主角啊,哪有主人家先走的,这太不符合赵衍的个性。她望着赵衍半抱着许景陌的手,若有所思。
许景陌太沉,他几乎要抱不动他,被深夜的冷风一吹,冻得人思绪也清明了。
赵衍摇晃他:“醒醒,别睡别睡,睡着了感冒。”
许景陌被摇晃的又想吐,他从沉睡中睁开眼睛,定定的望了赵衍一会,嘴角弯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看着不像醉了,只是懒懒的,他说:“赵衍?”
赵衍忙应:“是我。”
许景陌皱皱眉,问:“他们呢?”
赵衍说:“先送你回去,再回来送他们。”
许景陌像没听明白,为难的想了会,推开了他半抱着的手,蹲下来。
赵衍急问:“你想吐?”
许景陌蹲在冰冷的地面上,冬天的夜里街边结了一层冰,他蹲着不动。
赵衍只好俯□查看,没见他要吐,又去拉他。
“景陌,起来,我们打车回去。”
深夜里不见一道车影,长长的街道上只有冷硬的灯光,寂静的像异外时空。
许景陌没回应,只是固执的蹲着,似乎又要睡过去。
赵衍强硬的去拖他,不能让他睡在大马路上,多呆一会更难受了。
许景陌重又被拖起来走了几步,他隐约看到前面一个大长绿桶,挣开赵衍的手走过去,挨着大绿桶又蹲下了。
冷风吹的他很清醒,只是不太想动。
赵衍无可奈何的看着他挨着一个垃圾桶坐在了街边的台阶上,低头蜷缩起身体。
他走过去轻声劝哄,“景陌,我们回家好吗?”
许景陌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不见一点光芒,只有一片黑暗。
他说:“我要到垃圾桶里去。”
赵衍笑:“为什么?”
许景陌说:“不为什么。”
赵衍问:“你怎么到垃圾桶里?”
许景陌很认真:“我坐在这里等,等早上打扫的阿姨来了,她带我坐到垃圾桶里,再运到垃圾场去。”
赵衍半蹲下来,望着他:“为什么到垃圾场去?”
许景陌辩解:“因为我太讨厌了,我是废品。”
赵衍忍不住摸他的黑发,“怎么这么说,你挺好的。”
许景陌重复:“我就是要到垃圾场去。”
赵衍应着:“好好,到垃圾场去。”
喝了酒的许景陌太难缠,赵衍根本对付不了他。翻来覆去,他就是声称要到垃圾场去,死活不肯起来。
实在没办法,赵衍只好陪着他在大街上吹冷风。许景陌很想睡,但精神却很亢奋。深夜里的冷风吹得人脸上也像结了冰,风声凛冽从头顶呼啸而去,冻的人直发颤。
赵衍站在许景陌面前很是头疼,路上一辆车都没有,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小人忽然哼起一首歌,是刚才《今天你要嫁给我》的调子,断断续续的,开始很小声,渐渐越来越顺畅,就差没在大街上喊出来。
许景陌站起来往黑夜里走,一边哼着一边笑。
赵衍忙跟上他:“你要去哪?”
许景陌笑:“垃圾场啊!”
赵衍快走两步拦住他,“你知道垃圾场在哪啊?”
许景陌说:“顺着垃圾桶找,肯定能找到。”
你以为这是藏宝地图呢?赵衍哭笑不得。
赵衍禁不住无奈的笑:“景陌,你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