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陌从前只懂看球,哪做过裁判,遑论还是三对三斗牛,他有些紧张的摇头:“我不行。”
陶京半俯□,拍拍他的头安慰:“别怕,这就是个玩,你什么都不用管,看到犯规吹哨就行了。”
许景陌还想反驳,陶京已经拉着他走进了场中。
陶京揽着他向众人做介绍,笑着说许景陌是他弟弟多加关照之类。
许景陌被他压着,莫名感觉背后一阵火烫,他怀疑赵衍在看着他,那目光一剑刺心,直贯心脏。
赵衍喝完水站起身,望着许景陌的局促不安的身影也走了过去。他这几个月并不安宁,甚至更为混乱。他证实了许景陌是爱他的,但是却不知道证实后应该怎么办了,只能仓皇逃走。然而在那之后的每一天,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许景陌,无时无刻不在烦恼。许景陌爱他,他也爱景陌吗?他能接受吗?男人爱上男人,这也叫爱情吗?千头万绪,百般疑问,通通都无法解答。这是一个死结,韩维维给他一条引线撕破真相,许景陌给他两难选择堵住出口,谁也没有来问过他的意见,谁也没有想过他的感受。他被卡在这矛盾的跷板上,不能进不能退,备受折磨。
而随着时间的弥久,他越来越想念许景陌。他对他的好,对他的爱,罂粟一般让他上瘾迷恋。他逃走了,许景陌不再联系他。想念便如同洪水猛兽,扼住了他的咽喉,他心痒难耐,他茫然无措,他伤透了脑筋,他迫切想得到他。
如今宿命的齿轮又推着他走到了许景陌面前,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却无从说起,满腹委屈却不可申诉。当他想对许景陌尽诉衷肠的时候,然而一切都颠覆改变了。
许景陌是冷淡的,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他仍然被陶京拉来看比赛,在陶京身边跟前跟后,对陶京言听计从,他们依旧亲近如初。他被遗忘在身后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得到。
他不是爱我的吗?为什么看起来一点改变都没有?为什么陶京还是陶京,许景陌还是许景陌,他们还是他们,我还是我?
比赛正式开场,赵衍发球,他手一扬,便将球抛向了对方的场地。篮球在高空中划出一道光弧,在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之地,赵衍已撤身跑动,直逼篮下。他是那样快,陶京兴奋的叫嚷:“赵衍!传球!”
篮球砸向篮板,被赵衍跳起来接住放进了篮筐,一系列动作流畅自如,快如闪电,篮球砸落在地面上的闷声让还在跑动的五人都傻了眼,这是一次蓄谋的炫技的纯粹气死人的挑衅。
战火一簇即燃,两队你来我往,身体碰撞摩擦,赵衍面上平静如水,却一次次单枪匹马切入对方的包围圈,轻松上篮得分。陶京来不及欢呼,对面的三人脸就黑了,街头篮球一向即兴为主,拼的不是谋略技巧而是挥霍热血的精神。身体直面的对撞,逞强好斗,大胆疯狂,强烈的感官刺激烧的人热血沸腾。赵衍这样高调的挑衅,谁能忍得住?
场上剑拔弩张,烟硝弥漫,规则早抛之脑后,侵犯冲撞直接而明显,许景陌吹了多少次哨子都阻挡不住两方的攻势,场上已经混战一片。
许景陌站在大太阳底下,看着一群荷尔蒙消耗过剩的男人为了一个球厮杀肉搏,颇有些好笑。
上半场结束,陶京大喘着气撩起T恤一边扇风一边骂赵衍:“你疯了?冲什么冲啊?猪脑子啊,不知道传球啊!往后看往后看!向翔和我还不是死人呢!”
孟向翔劝架:“冷静冷静,赵衍不是还得了十几分吗?别没怎么着呢就内讧了。”
赵衍仰头灌水,看到许景陌又殷勤的跑过来了,递了一瓶水给陶京,满脸藏不住的笑意,“嚷什么,还有下半场呢。”
陶京果然熄了火,闷头喝水去了。
阳光灼人,心也烧着了,火苗随着那笑意越演越烈,燎遍荒野,烧的他发昏,烧的他一口血梗在喉咙,烧的他浑身沸腾,他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不对我笑?他不是应该爱我吗?他应该对我笑啊!他受不了。
战火只有越烧越旺的份,下半场只有更混乱,没有最混乱。
陶京再叫赵衍也不听了,一意孤行的切入投篮,对方三人趁势包围住他,怒火被激到极至,拳脚相加,篮球比赛彻底变成肉搏战。
陶京和孟向翔也不能旁观,顺手抄了家伙就加入了战斗。
下午的日光在偏西南的方位热烈汹涌,许景陌抬头望了望天,眯起了眼,旁边的六人还在如火如荼的混战,他终于觉得有一件事情这样容易戳他笑点的了。
他正津津有味的观看着六人的混战,冷不防被一只手扣住了手腕,火辣辣的,如同铁钳,猛地拖起他来就跑。
不知道何时逃出来的赵衍也不管什么兄弟义气,拉着许景陌就往外面跑去。
他的手攥的许景陌紧紧的,都把他抓疼了。
许景陌被他拖着飞一般往前跑,如同恶魔紧追其后,逃命似的仓惶。被锁在黑暗里的小人摇摇晃晃,挣扎叫嚣,在牢狱里横冲直撞即将破壁而出。
风尖锐的擦过耳边,只有呼呼灌满耳膜的声音,大太阳在头顶盘亘不动,两人身上的热气如同烟火嗤嗤崩裂在空气里。
许景陌的心又恢复热烈的跳动了,小人窜出来,记忆铺天盖地,疼的他恍然落泪。他以为他不会再有所动容,结果赵衍一招手,他又被搁置上烈火继续灼烧。
人生,难道就是从一所牢狱走到另一所牢狱的过程吗?
赵衍什么都没想,又什么也想了,什么也想不通,他只知道要抓住许景陌。许景陌不是爱他吗?为什么一点爱他的样子都没有?他是天之骄子,受惯了别人的仰慕和宠爱,他受不了。一个应该爱他的人,怎么能对别人和颜悦色,转眼对他却冷淡如冰,他受不了。
烈火已经烧的他无法冷静,他只知道要把他抢回来。
先抢回来再说!
赵衍一直拉着许景陌跑到大街上才停下,两人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喉咙烧的发疼。赵衍身上被揍的青一块紫一块,头发也乱了,嘴角裂了一道口子,他还从没有这样狼狈过。
他扶着双膝大喘着气抬头看许景陌,问他:“你为什么不理我?”
许景陌皱着眉,看着街上一辆辆驶过的车,人流被红灯阻碍在斑马线后。
他有些厌烦,“赵衍,你觉得有意思吗?”
赵衍茫然,“怎么了?”
许景陌按捺住砰然跳动的心神,竭力冷静理智的说:“赵衍,如果没有想好,就不必再往前走了。多做纠缠,只会让一切重蹈覆辙。你明白吗?”
心头的火控制不住的疯涨,赵衍紧抓住他的手,“你只要我想好,但是你给我想的时间了吗?我在想了,我努力的想,但是你要给我一些时间啊,不能一下就判给我结果。”
许景陌听了这话忽然愣住了,是啊,真相阴错阳差偶然被揭发出来,他不能让一个活在规矩传统家庭里的赵衍瞬间就接受事实,接受自己,何况他自己都没有准备好。接下来要怎么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要求赵衍想好呢?
赵衍看他脸上表情一丝动容,忙趁热打铁:“我想你,一直想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
他要他,不管做朋友还是情人,都一定要他爱他,一定要他回来。
这原本就是应该的。
许景陌有些心软,觉得他话里处处漏洞却又无从挑剔,只能沉默不语。
想要的就在眼前,似乎唾手可得,许景陌的爱,他是享受且必得的。
赵衍凑近了他,呼吸缭绕在两人的鼻息间,许景陌悚然想躲避,被赵衍一手揽住了腰,他低头贴近了他的唇,蛊惑道:“我喜欢你,你给我些时间好不好?”
许景陌一颤,他分不清赵衍的话是真的假的,他常常被赵衍的表象迷惑,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结果却往往事与愿违。
他闭上眼痛苦的想压抑那漫上来的潮水,却不知从再次见到他的那刻就已倒戈。小人在他对立面放肆大笑,嘲笑着他的软弱和卑微。他又一次被赵衍诱惑了。
赵衍见他一直不说话,笑着当他默认,欣喜的牵着他往回走。
赵衍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过。
他颇为自豪的握着许景陌的手,把他重又拖回了自己的世界。
☆、天国共分上下两层
从地狱到天堂共有几层,许景陌不知道,但是他却莫名其妙一步登天了。赵衍自从把他拉回去后,就赖在了R大。他这段时间似乎特别的闲,不上课没活动社交都不见,每日尽往许景陌这边跑。他跟着许景陌在一百多人的阶梯教室听《中外园林史》,趴在桌上看许景陌记笔记,许景陌被他看得寒毛直竖,又无可奈何。他平常是不记笔记的,高兴了听听老头讲课,不高兴了就翻着手机看书。赵衍专门来看他上课,他还要做出个样子给他看,忒累。讲台上的老头在讲沧浪亭的修建历史,说到由宋代文人苏舜钦买下废园起建后,几度荒废,近代还做过私塾供学生读书之用。许景陌正襟危坐手心发汗,大脑空白笔下反复只有苏舜钦三个字。赵衍懒懒的趴在桌上看着他,许景陌越紧张他越觉有趣。
他凑近了许景陌小声的耳语:“苏舜钦是谁啊?”
许景陌强作镇定的撤开身,躲过那呼出的热气,说:“他是宋代著名的诗人。”
赵衍挑挑眉,“哦,没听过。”
许景陌望天。
老头的课太沉闷冗长,大多数人都听的睡着了,只有几个前排的学生还在记笔记,没人注意他们这边。
赵衍打了个哈欠,抱怨道:“还没完啊,我都饿了。”
许景陌安慰他,“快了,还有十五分钟。”放在一年前,他绝对想不到好学生赵衍还有逃课厌学的时候。他的懒散任性都被好好隐藏在了面具之后。
赵衍望着幻灯片上荒园里孤立简陋的石亭,新奇的问许景陌:“不会就是这个吧?”
许景陌沉默,赵衍立即哈哈大笑。
周围的人听到声音看过来,赵衍忙拿起一本书遮挡作视而不见,许景陌冷着脸迎着众人目光淡定的抄笔记。
终于熬到了下课,两人往校外的小饭馆去吃饭。这家饭馆年代弥久,菜色经典好吃,多招徕回头客,来的晚了还要排号等座位。他们今天来的还算早,已经要排到外面小桌上了。傍晚白炽灯照出一小片光影,人来人往熙攘的街市上,旁边路牙石还有湿漉漉的一小汪水。晚风清凉,吹得人舒舒服服,心里熨帖而柔软。整个人在这暮光里都变清透了。
赵衍要了个糖醋鲫鱼,辣子鸡,蘑菇炒肉还有一盘黄瓜鸡蛋炒腐竹。许景陌喝着水内心不安,这不能怪他,一下从地狱被拖到天堂里,习惯了忍耐苦刑的他被惊喜冲的措手不及。幸福来的太快,他还毫无心理准备,他还恍如隔世,他摸不着它的样子,却被它填满了身体里的每一处。幸福是一场幻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飞走了。
赵衍给他立规矩,蘑菇一定要吃,不吃完不能走。他就乖乖的低头吃,竟也觉得软软的很好吃,像吃果冻一口咬一个,吃了大半盘。赵衍看他筷子只向黄瓜和鸡蛋去,一点也没碰黄白的腐竹,便夹起一块递到他嘴边,哄着:“腐竹是豆腐皮做的,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吃一块。”
许景陌从来很难接受陌生事物,下意识的就想拒绝。
赵衍就着吃了一块腐竹,做出超好吃的诱惑样子,又夹了一块过去,说:“小时候我奶奶常给我做,都吃不够,现在每次回去还是必点菜。快,我陪你一起吃。”
赵衍的脸在电灯下半明半暗,笑意温柔。沿着街边是一溜吃饭的人,热气弥漫,隔桌闲聊说笑的声音传过来,暖融融的。
他抗拒不了赵衍,将碗里的腐竹放进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又什么味道都有。
赵衍夸他:“很好。”
像奖励吃掉一碗饭的小朋友。
吃完饭赵衍还不打算回去,两个人在街上遛马路,R大素以景观绿化为荣,附近方圆百米的绿化也出自校内教授之手。这里的建筑都没超过三层楼,人少路宽一片旷野,空气格外清透,街道十分干净,连天都显得高了。两旁的行道树都是开了粉紫色小毛刷的合欢树,晚上花已经谢了,只在地上毛绒绒的铺了一层。天空离得人仿佛很近,一颗明亮的启明星在前方领路,路灯照出来的光影随着走动一会亮一会暗,街上零零散散都是出入学校的学生,许景陌跟在赵衍身后看到他的影子一会变大一会又变小,他紧走几步踩住那倏忽变短的光影,冷不防撞在赵衍的后背上,熨烫的散发着男子的温润气息,撞进鼻息里,扰乱了心跳。
赵衍笑着转身扶住他,轻声一叹:“走路也这么不小心。”
说着自然的把许景陌的手握进了手里,牵着他继续走。这下终于把许景陌从身后拉到并排而走的位置。
赵衍的手潮湿湿的,温热滑腻,像条活鱼。许景陌被他握着,总有种即将滑出来的危机感,他战战兢兢被他握着,小心的让手指攀住那条活鱼防止失散,太累。
树木阴翳茂盛,灯光昏暗,没人看到他们相握的双手,连赵衍都没有多少意识,只有许景陌一个人在那种边缘的危机感里挣扎不安。
赵衍忽然偏头问他:“你为什么喜欢我?”
许景陌被他打断那纠结,恍然道:“什么?”
赵衍又问:“我有什么好?就因为那时候帮了你一次?”
许景陌这才反应过来,半天也没想出个答案。
他心不在焉的说:“......我也不知道。”
赵衍有点不甘心,“你好像都没有正式说过。”
许景陌装傻:“啊?”
赵衍忍不住声音大了,“你不说,我总是不能相信。”
许景陌望天。
赵衍停下不走了,那阵势是他若不说出那句话他便不打算罢休。
许景陌觉得赵衍的任性实在好笑,他越来越拿他没办法。
许景陌站在赵衍的影子里,迎着灯光看不到他的表情,有些苦恼的安抚他:“好了,不要闹了。”
影子瞬间变大变长,彻底湮没了灯光,唇上蓦地温热柔软,赵衍已经吻住了他。
他睁着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接受着这个突然的吻,赵衍只是在他唇上亲了两下,如同小时候好朋友之间表达亲昵的方式,丝毫没掺杂其他深入的部分,然后就离开了他。
赵衍看他怔愣严肃的样子,呼吸急促,身体僵硬,如同中了魔法被定住。
他越紧张慌乱他就越开心。
他笑:“不说也不要紧,我都知道。”
许景陌想一巴掌拍死那笑容。
他的第一个吻是验实真相,第二个吻是心存戏弄,他有几分真心。
从地狱升到天堂后,他才发现,天国共分上下两层。一层即将触摸天宇,一层重新投胎堕入凡尘,经历世间悲苦。
赵衍想谈恋爱,他不得不配合。
他已经没有勇气再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
两人一路从街上走到R大宿舍楼,赵衍还在问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他的,高中都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当时怎么不告诉他之类。许景陌不想说,又不能不说,只能挑几句不痛痒的敷衍。他现在只想回去睡觉,太累了。
赵衍在他宿舍楼下重申:“以后不要找陶京了。”
许景陌想笑都笑不出来,“那你以后也不要找沈汐。”他忍不住骤然爆发,压抑的心情仿若钝刀。
赵衍一愣,站在灯光里没了声音。
许景陌有些后悔,想安慰他又实在没有力气。
赵衍脸上一丝怅惘,“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你通过他才和我联系。”
许景陌咬牙恨自己自作多情,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赵衍又说:“沈汐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许景陌点点头表示理解。
赵衍还意犹未尽,“明天我再来。”
许景陌点点头表示答应。
到此,赵衍终于再找不到话说,起身离开。
许景陌大呼口气解放。
赵衍的兴起能坚持多久,他不敢预测,不想去想。
翌日两人先去新天地买衣服,逛了一圈才挑中了一件衬衣,赵衍顺手又拿了另一款,把许景陌拖进了更衣室。两人在更衣室里较劲半天,许景陌才在他面前换上了那款白色衬衣,质地柔软干净,瞬间显得年龄更小了。赵衍满意的看着他微笑。
提着衣服又去剪头发,许景陌的头发一向比较长,刘海遮着眼睛,在脖颈出翘起一撮,被赵衍按在座位上,理发师像雕花一样磨了两个多小时,也没有剪太短,只是烫出了层次纹理,用发蜡抓了又抓,吹风机一吹,蓬松而柔软,颇有一番小王子的感觉。赵衍则是斜向前抓的头发根根竖立,两侧鬓角剪的稍短,十分清爽阳光。
剪完头发已近正午,赵衍喊饿,他们就近选了一家台湾餐厅吃饭。先都上了一杯叫月下美人的茶,袖珍的小茶碗茶水冰凉,喝着有一丝甜,若有若无萦绕在口腔里。餐厅里只有零星几桌客人,正午的日光大片的穿过落地窗倾泻过来,慵懒而宁静,没人想大声说话。时间仿佛慢了下来,许景陌沉浸在这难得的平静中休养生息,人在日光下眯起了眼。对面突然咔擦一声,赵衍举着手机拍下了这个画面。许景陌一惊,赵衍对着许景陌无辜的笑。
许景陌皱起眉审视他,想让他直接删掉又蓦然记起那张他和沈汐的合照,顿时被针扎到一样靠进沙发里不动了。
赵衍凑上前对他炫耀拍照技术,“看,还不错吧。”
照片上的自己被日光耀的眯起了眼,茫然而慵懒的,相册里只有这么一张照片,所谓的合照都没有了。
点的菜一个个上来,又是许景陌从未吃过的。和赵衍吃饭,每次都在挑战自己的味觉底线。赵衍陪他吃,他还算有些安慰,否则让他独自面对这一桌子稀奇古怪的食物,一口也没法下咽。
一顿饭赵衍像是教小孩吃饭一样,半哄半磨,才让许景陌吃光了盘里他给的食物。对吃,许景陌并不贪恋,却抵不住赵衍的热情。赵衍教他,要学会享受生活,尝试新鲜事物。许景陌应着,心里的抵触和固执谁也看不见。
下午他们去看电影,许景陌突然反应过来,他们是在约会,并且是恪守着男女交往的规则。赵衍在谈恋爱,他有想明白他是在和一个男人谈恋爱吗?他明白他是在和许景陌谈恋爱吗?
他总对他不太信任,或许是等待的时间太漫长,迎接幸福的时候思维也迟钝了。然而,他又对他无法拒绝,他被他一分一秒的诱惑着,不由自主的沉迷。
黑暗里,赵衍觉得许景陌一直在看着他,许景陌以为他察觉不到,黑暗给人安全感,他才敢大胆的沉迷,大胆的贪恋着赵衍的眉眼。
赵衍被他那目光望着,浑身都暖融融的,像揣了一把火苗,从外面一直暖到心底再散发到四肢百骸。
笑意慢慢爬上他的嘴角,他不动神色的享受着许景陌沉迷的目光。这样明显的恋慕,曾经在高中三年的每天都跟随在自己身后,他当初怎么没发现呢?
看完电影赵衍还要在街上溜达,两人在市中心一直徒步走了好几条街,许景陌累的萎靡不振,赵衍兴致很好走街串巷。傍晚的风吹得人轻飘飘的,赵衍的心也轻飘飘的,看一眼身边要睡着的许景陌,拉起他的手握在手心继续往前走。
即使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单是这样在暮光里散散步走一走,赵衍都觉得很开心。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这让他新鲜而迷恋。
心里暖融融的一片柔软,揣着的火苗越来越疯涨,他控制不住的在一个转角将许景陌一把拉到黑暗里,巷子曲曲折折静悄悄的,只有买菜回家的女人偶尔在巷里走过。路灯暗的照不出人影,赵衍突然的一发力,让许景陌彻底惊醒了。他在黑暗里看不到赵衍要做什么,只觉得他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压下来。他以为他又要捉弄他,看他慌乱就得意,心烦的想把他推开,结果赵衍一感到他抵触更忍不住了。他尽力遏制着心底涌上来的暗动,黑暗里低哑着声音说:“让我抱一抱,就让我抱一抱。”
他是彻底沉浸在这恋爱里了。巷子里随时可能过来人,偷来的隐秘紧张感让两人都有一些激动,仿佛濒临绝境的心有灵犀。许景陌没有再抗拒他,任赵衍松松软软的抱着,呼吸喷在脖颈里像火烧一样,心跳的要被他听到。赵衍抱着他晃了晃,贴近了他头发,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耳语:“我喜欢你。”幻觉转瞬即逝,许景陌还没反应过来,赵衍就放开了他。
黑暗里看不到赵衍的表情,只有一个暗影在面前,像是很近又像咫尺天涯。
他发愣的点点头,也不知道赵衍看到没有。
情动余荡在暗光里,震得他们的心都发麻,赵衍摸摸他的头发,握着他的手走出了巷子。
两个人的心还火热的,被街上的冷风一吹,恍如隔世。
回学校的时候坐车,许景陌挑了个靠窗的位子,赵衍坐他身边。他被赵衍那一吓,睡意早跑了没影。赵衍却在一整天的行程后发困了。发蜡坚持不住,竖着的头发有些塌下来,有几缕软软的落在额头上,他偎在许景陌的脖颈里,呼吸着他身上懒懒软软的气息,慢慢就睡着了。
许景陌望着窗外光怪陆离的夜景,光影倏忽变幻,他被赵衍的头发扎着耳际,身体紧挨着,像是放学后一起回家的寻常男生。
他不知道赵衍的兴起能坚持多久,他不知道他的话有几分真假,却的的确确又陷了进去。
这样的纠缠还要延续多久?
☆、爱长了什么样
赵衍回去开始想怎么和沈汐说,他想了一个星期,还是毫无行动。沈汐已经快一个月找不到赵衍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上课也没影,摆明了一副拒绝的态度。她找赵明媚也没得到结果,问赵衍舍友只说早出晚归,貌似很忙。她忍耐了一个月,终于忍不住,在一个晚上将赵衍堵在了宿舍楼下。当时赵衍正从许景陌那边回来,脸上还带着笑容,回味着许景陌之前拘谨又纵容的模样,不想回来一抬头就看到了沈汐。她站在灯光下,小小一团,一看到他走过来就紧张的绷紧了身体。赵衍深吸一口气,这个时刻终于要到来了。
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似乎有些生疏了,话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相对远远的立着。
沈汐勉强忍耐下这一个月积压的烦躁和委屈,佯装亲密的问:“衍,你最近很忙吗?累不累?”
赵衍对沈汐一向是照顾小女孩的心态,往日能接受她的爱,和她不温不火的相处,也是他一贯的风格。他挺喜欢沈汐的,起码作为一个女朋友,沈汐满足了他几乎全部的要求。如果能这样平平淡淡的相处下去,可能会和她走很久很久,极尽他容忍的久。然而,这平淡里欠缺的那点激情和热血,却被许景陌唤醒了。人一旦尝到了一些甜头,便再难自拔。许景陌是一个意外,他是他一汪静水里骤然砸进的石子,他是他心头时时惦念想要的爱丽丝梦境,许景陌带给了他必须性,在他顺其自然随性洒脱的生命里,许景陌大概就是那一点破除陈规的必须性。一个从来不逃课的好学生一旦学会了翻墙出去玩,就会被外界引诱的一而再的出去。许景陌是特别的,他是一座秘密花园,诱惑着他前去探险了解,他是他22年的生命里第一次逃课,充满了刺激和新鲜感。他被心里的那把火苗簇拥着,慢慢烧着那汪沉静的水,一直烧到沸腾了,再难忍耐往日的平淡。
他此刻心头装满了许景陌这美好梦境,怎么可能再接受沈汐的爱。他对她充满愧疚,犹豫忖度良久,不忍伤害她,却不得不伤害她。
就是现在站在她面前了,他还是无法立即说出口,他对女性总是温柔而善意的。
沈汐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他回话,那点紧张化作了不安,煎熬着她脆弱的神经。女生天生的敏感让她感觉就要失去他了。
委屈排山倒海的淹过来,她抬眼望着赵衍,小心的问:“你怎么了?”
虽然赵衍曾婉拒过很多女生,对目前的情况不算陌生,却仍有一丝愧疚和不忍让他无法立下决断。但又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下去。
他只能尽量低姿态的抱歉:“小汐,我想了很久,我不想伤害你。可是,我们还是分手吧。一切都是我的错。”
这句话在沈汐的脑子里猛地炸开来,炸的她一片空白。预感终成真,这一个月的疏离,她不是没有想过的,她想他可能出了什么事,可能太忙,可能累了,或者可能讨厌她了,可能变心。她起先着急担心,后来迷茫不安,再后来绝望委屈,但当真的面对真相的时候,她却不敢相信,甚至畏惧。
眼泪凝聚在眼眶里,灯光下只看到亮光一闪,她问:“为什么?”
赵衍站在她三步之外,无能为力的道:“是我的错,对不起。”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沈汐才发出了声音:“难道连一个理由都吝啬给我吗?”
赵衍忙说:“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做不到了。”
眼泪控制不住的掉落下来,她抬手赶紧抹了去,突然问:“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赵衍心一震,没有说话。
沈汐竭力冷静,“她是谁?你告诉我,我才能死心。”
赵衍依旧没有声音。
沈汐忽然醒悟过来了,所有困惑的细枝末节都开始理所当然,她尖锐的单刀直入:“是许景陌对不对?”
赵衍抬头看她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外表柔弱的女人总拥有一颗难以想象的强大心脏,她此刻只觉得悲哀,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她盯着赵衍,上去两步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啪的一声响在深夜里,她平静的说:“这是你们欠我的。”
说罢转身走入了夜幕里。
赵衍半边脸生疼,心里太沮丧。
他在楼下给许景陌打电话,寂静的楼里所有人都睡了,只听到电话里沙沙的电流声。
赵衍说:“我和她说清楚了,她给了我一巴掌。”
许景陌想象了一下他吃女生亏的情景,有些想笑。他悄悄从床上下来,走到外面的阳台上,看着天边朦胧的星光,轻声问他:“疼吗?”
赵衍立刻来劲了,他委屈的道:“疼!明天你看,估计会肿了。”
许景陌惊讶的说:“女生这么厉害啊。”
赵衍也纳闷,明明是柔弱的小女孩,发作起来却那样冷静果断。
他在电话里诉苦:“你要补偿我。”
许景陌更想笑,“为什么要我补偿?明明是你自己的事。”
赵衍轻声而笑,笑声随着电流声碰撞着许景陌的耳膜,他蛊惑着:“到底为什么,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许景陌脸上一热,装作没听懂,握着电话却感觉耳际也热了。夏夜的风吹得心里温温凉凉的,整座宿舍楼笼在深夜里,楼下鸟虫低鸣,风吹树梢沙沙作响。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彼此通过电流交换着呼吸声,一呼一吸间那么悠长,谁也不忍心打扰这甜美的安静。
赵衍苦恼的叹了一声,说:“我想你。”
许景陌说:“嗯。”
沉默了一会,赵衍又说:“早上你想吃什么,我带过去。”
他正等着许景陌说“随便”、“都行”等的词汇,结果许景陌很认真的回:“明天没课,就在永和见吧。”
赵衍很干脆的应了。两人又没话找话的说了一会,才不舍的挂断了电话。
一夜无梦。
解决了沈汐这件急事,两人的心里都轻松了很多,相处时也比往日从容自在。赵衍的确很闲,他似乎积压了太久的任性和骄纵,都在此时发作了出来。两人避开学校的圈子,在这座城市里四处疯玩。赵衍学坏手到擒来,第一次逃课,第一次进游戏厅,第一次和别人尬舞,第一次台球落袋,第一次打架......所有不可能在他身上体现的热情通通被点燃了,大概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会笑会玩会不按常理出牌会做任何你想不到的事,只是他不曾表现,没必要让你看到。他愿意做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被寄予希望的乖孩子,那么他就是学校里的学生部长。而现在,他有了一个观众,他愿意把自己放纵的一面给他看,他喜欢给他看,那么他就成了混迹在大街小巷的登徒浪子。君子和小人,不过一念之间。
一把撕下赵衍面具的感觉,真的很爽。许景陌想。
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虚伪最自负最会撒谎最自以为是的人。
许景陌当然也是不会玩的,他大多时候都局限在家和网络上,对于外界这些娱乐一窍不通。被赵衍带到酒吧,看他虽然第一次来却熟门熟路有模有样的点单,也不觉得太紧张了。九点多的酒吧,还没有多少人,灯光下的小舞台有一只摇滚乐队在排练,大多数人都坐在角落的沙发里说话。许景陌感觉不到人群的压迫感,便也自在的坐着听歌。
赵衍给他介绍菜单上五颜六色精致杯子里的液体,长岛冰茶、红粉佳人、茉莉水烟、水果甜酒,许景陌忍不住问:“你怎么认得这些的?”
赵衍挑挑眉,“当然是做好功课了。”
许景陌笑出声。
赵衍给他叫了一杯蓝莓之恋,为自己点了一杯长岛冰茶。许景陌笑着问:“为什么我要是女生喝的水果甜酒?”
赵衍说:“你喝醉了我可不想再去一次垃圾场。”
许景陌疑惑:“什么?”
赵衍忙笑着掩饰:“没有。”
许景陌看着他,总觉得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酒吧的鸡尾酒总是打着坑爹的名字,到嘴里酸甜苦辣各种滋味,却不知不觉就醉了。他们第一次来,特别是许景陌,酸酸甜甜的水果酒当饮料喝,开始一点都不知觉,意识却慢慢模糊了。临近零点,酒吧的人多起来,民谣驻唱的小清新静吧骤然变作声色陆离的夜场,小舞台聚起了一群人,音乐拔高震动天花板,许景陌被这动静震得一惊,看到小舞台上升起一根钢管,舞曲奏响,一穿白色衬衣的男人跳上舞台开始贴着钢管暧昧的动作。
许景陌睁大了眼睛看赵衍,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钢管舞?
赵衍眼睛里都是笑意,握住他的手离开座位融入了人群。
舞曲越来越劲爆,灯光晃人眼,酒精刺激着舞池里的人,全场一片热浪翻滚。
台上的男人白衣蓝色牛仔裤,禁欲而魅惑的攀着钢管磨蹭,眼神妩媚似有若无的笑,周围一片起哄叫嚣。
男人惹火的跳完一曲跳下舞台,几乎所有的人都被点燃了,舞池里的人肉贴肉,跟着劲爆的音乐毫无章法的晃动。
许景陌吓得想逃跑,被赵衍攥住了手腕拖进人群里。酒劲迟钝的窜上来,刺激的赵衍脑子发热。他揽住许景陌的腰,尽可能的护着他不受伤害。身边的人都是一群疯子,在这里没有任何礼貌和道德可言,只有身体的本能。许景陌被赵衍抱在怀里紧贴着,还是不可避免的和陌生人身体碰撞粘腻着,甚至被陌生男人揩油摸了好几把。一群疯子!一群物欲横流的疯子!
赵衍低头看许景陌都像是要哭了,才猛地清醒过来。
两人忙挤出人群狼狈逃窜。
夏夜的街上静静的,和门内的惊天动地形成巨大反差,从梦里终于堕入凡尘。凉风吹过,赵衍逐渐冷静下来。两人一口气跑上天桥,望着桥下灯火簇然车如流水,不由相视大笑。笑着笑着,赵衍猛地一把拉过他,后背撞上天桥的铁架栏杆咯的生疼,许景陌睁着眼睛,惶恐中,他已经吻上了他。
赵衍舔了舔许景陌的唇,舌尖撬开他的牙关,深入进去缠绕上他的舌。他急不可耐的舔遍他口腔里柔软温润的每一处,蓝莓的酸甜味道萦绕在两人的呼吸间。赵衍不由自主的深入索求着,有些惶急的强势不容拒绝,牙齿磕碰着牙齿,气息津液融合交换,一片慌乱无章。许景陌身体紧绷内心仓惶,还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赵衍吻着吻着也禁不住被他看笑了。他按耐下火热猛烈的心跳,退出来又碰了碰许景陌的唇,望着那黑湖水里的小人,笑:“傻了?”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名符其实的吻,带着□意味的,真正意义上的爱意情动。
爱长了什么样?
许景陌敛下眉睫,没有说话,身体却不那么僵了。
赵衍得到默许,心里也不那么急了,才又重新吻住他。许景陌生涩的回应着他,两人温温柔柔的交换着吻,一直吻到他身子发软站不住,被赵衍揽住了腰扶在怀里。
两人站在天桥上互望着喘息,又笑了。
许景陌陪赵衍玩了几天,发现被人跟踪了。跟踪的人技术不高,毫无经验,在他们面前破绽百出。赵衍当然也很快发现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沈汐。她想不通赵衍为什么爱上了别人,忍不住过来实地求证。或许,他根本就没爱过她?
赵衍正在排队买冰激凌,对许景陌苦笑:“我也不知道。”
许景陌说:“你也有被女生绕进去的时候?”
赵衍无辜:“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许景陌从来不知道赵衍这么爱贫。
许景陌低头想了想:“还是我过去看看吧。”
赵衍笑,凑近了他咬耳朵:“帅哥,就看你的了!”
许景陌看了他一眼,往沈汐那桌走过去。
他并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更不擅长和除韩维维之外的女生打交道。坐到沈汐对面,他才有些后悔起来。
沈汐看到他走过来并不惊讶,她甚至来得及用小钢勺搅了下杯里的咖啡,见许景陌只是坐着不说话,她也感觉尴尬。
她笑了笑,这几日来病态脆弱的脸上却是纹丝不动的镇静,“景陌,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看看他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赵衍爱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赵衍爱父母爱老师同学爱篮球爱花爱狗,就是不会爱人。他可以对交往的每个女生都体贴温柔,细心照顾,却无法让她们走进心里。他可以和她们亲切,却无法亲密。他对所有人都好,也对所有人都不够好。她知道赵衍对自己是不够的,那点不够让她不甘心却无能为力,她无法想象赵衍真的爱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爱到底长了什么样呢?她想过来看看。而如今她看到了,赵衍的笑漫到了眼底,是有温度的。他对许景陌撒娇,任性,说笑,甚至在看他的时候,都是专注而热情的,他从来没有用那样温烫的眼神看过她。她无法让他快乐,无法给他信赖,而这些,许景陌都不费吹灰之力的做到了。
赵衍被他点燃,那点星星之火以燎原之态一直烧的她想落泪。
赵衍爱上一个人的话,会是什么样呢?许景陌也不知道。面前的女孩是理应得到问题的答案的,然而他却无法给她解答。
赵衍爱上他了吗?
爱长了什么样?
这样就算是爱了吗?
这一切都是无解,就是赵衍自己也不知道吧。
许景陌茫然的说:“我也不知道......”
沈汐笑的明媚,声音却冷冰冰的:“你们两个是我见的最虚伪不过的人!我诅咒你们不会幸福!永远都不会!”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那冰冷的诅咒还回响在耳畔,许景陌想,也许有一天它真的会实现吧。
☆、两个世界,两种态度
赵衍和许景陌相处了几天便发现和男人谈恋爱的不同了。许景陌是很放纵他,但并非予给予求。他有一套自己的处事风格,甚至他心里的那个秘密花园都是一整套缜密庞大的系统。他不说话不代表他认同你,他喜欢什么都放在心里不表达,他凡事有主见认定了就一定做到。在沉默散漫的背后,他拥有一颗坚定而固执的心脏。赵衍和他出去几次,不再每次都付钱,不再计划行程考虑公交还是打车,不再措辞口吻体贴照顾。他们更偏向于朋友平等式的相处,和以前也没多大变化。
赵衍很闲,许景陌却忙了。许景陌忙着画图,学景观设计美术功底必须打实,而老师对付他们的办法就是死下任务,每天临摹一张,上色一张,平面设计一张。许景陌不是赵衍每次约都有空,没空的时候赵衍就陪着他在图书馆画图。看他手拿铅笔摆动长尺站那沉静画图的样子,赵衍总会感觉他是一株孤立的植物,他离自己很遥远,有自己的背景历史,有独立坚定的思维系统。他孤独恒久的按照自己的步调旋转,你无法进入他的轨道。他有点不懂许景陌到底哪里吸引了他,可能是他对自己好,可能他与众不同,可能他跳脱了自己的圈子。但是没关系,他不甚在意,他很少真的关心别人的世界,能够良好和平的相处就很难了,何必还要了解承担彼此黑暗的部分。他趴在几步之外的桌上望着他走了会神,又复睡着了。清风,艳阳,明媚晴好的天气,实在适合晒太阳睡懒觉啊。
很快,赵衍也忙起来,多雨的六月S大开始如火如荼的举行夏季运动会。赵衍身为院学生会部长级别,自然是躲不过,不仅躲不过,还要配合体育部负责策划。他们避开学校圈子疯玩了这一阵,赵明媚他们都被蒙在鼓里,还以为他和沈汐好着呢。待他重新回到那个圈子,他照样从容自如的身处其中,似乎这一小段时光的放纵不过是他假寐休憩了片刻,醒过来一切如旧。
赵明媚不知道他私下的那些事,只是很长时间没看到他了。这次好不容易抓到他,自然是一长番叙话。她看到赵衍眉眼之间神采飞扬,笑着打趣他:“最近碰到什么好事了?”
赵衍一愣,收住了笑容,问:“有那么明显吗?”
明媚顿时了然的道:“都笑成那样了,还不算好事?说吧!和小汐是不是超甜蜜呀?”
女人的八卦是随时随地爆发的。
赵衍挑了下眉,但笑不语。
赵明媚推了下他,说:“臭小子还和我装!算了不闹你了,说正事。这次院里布置下任务,让我们找一个长跑选手。本来他们是找了体育部的学长来替的,但是人家接到北京的通知比赛去了,只能我们自己找人了。你觉得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