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华韶你在哪儿找到这个丫头的!我太喜欢她了!”
华韶被符念兮一句“华韶目前是我的女朋友”惊得尚且无法言语。Paulina笑到直不起腰,一边夸赞:“Nicole干得好!”
酒吧里人声嘈杂,姑娘们也各玩各的,暂且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符念兮对还呆怔的华韶微微一笑,华韶才终于反应过来。
“你让开!”华韶推开华芊,正要搭上符念兮的肩,符念兮眼疾手快一把打开她的手,笑容却依旧温柔:“对不起,防偷拍,behave yourself, please.”
华韶一时间竟然完全被压制住,坐在一边无从言语。Paulina和华芊坐在一边,心情欢畅。
“有了新对象也不早跟我说。”Paulina埋怨地看了符念兮一眼:“害我白费心思。”
“是哦,既要费心思安慰我,又要费心思勾搭她,真是辛苦你了。”符念不知不觉开启毒舌模式,句句要命。
华芊看着华韶的小女人姿态,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真是丢光我的脸。辛辛苦苦把你养成一代名T,看看你刚才那德性。赶不上人家小福晋一半机灵!”
华韶只是低头笑着不说话。符念兮眨眨眼睛:“哦,她之前是做T的?姐姐你跟我说说她的情史吧,我以后知根知底也好对症下药。”
华韶腾地一下坐起来:“那都是过去了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被符念兮一把推到身后。
“她呀,有我们家优良基因,长了张招人的脸。”华芊看了一眼华韶,娓娓道来:“二十来岁音乐学院毕业就出来唱歌了。在学校的时候还是走美少女路线的,来了我这儿假小子本性就爆发了。一年到头就知道勾搭良家少女,我可看得多了。”
“有你这么说自己妹妹的么!我是你妹妹啊!”华韶愤然。
华芊看也不看华韶,接着对符念兮说:“不过我可以保证她人品是没问题的。现在还每天有女孩每天晚上来我这儿等着听她唱歌,她呀,就是习惯对谁都好,容易让人误会,其实没什么经验的。”
“这样啊……”符念兮若有所悟。
邵斯颜恰在这时凑了过来,身上还缠着喝得有些醉,嚷着要抱的傅佳人。
“你们怎么着啊?不和我们一起玩儿是吧?”邵斯颜推了一把华韶:“姑娘们叫着要华少唱歌,少爷你给个面子啊!”
那边的女孩儿也开始起哄,华韶上台,乐队默契地开始演奏,正是她上一场比赛唱的原创哥特风格摇滚乐。Bar内顿时High了起来。
Paulina和华芊也很快和倾城歌的选手、工作人员们玩到了一起。选手们个个绝技在身,一首接一首地唱下去,每首都是专业水准。华芊倒也开心:“这丫头总算做件好事,帮我带了这么多免费的歌手。”
台上的女孩唱得投入,台下的女孩听得认真。陆安琪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幸福地叹气:“我真喜欢这样的场面。台上有人唱,台下有人听,就算什么也没有,都可以很开心。”
“我们现在不也在做这样的事情么?”华韶说:“现在的比赛也好,以后的梦想也好,不过都是想在更大的舞台上,唱歌给更多人听啊。”
“你是为什么参赛呢?”陆安琪问。
符念兮坐在华韶身边,听到陆安琪的问题,莫名紧张起来。
“为了唱歌给一个人听。”
“哎?”陆安琪惊讶。符念兮默然。
“或许,是为了唱歌给这个世界听。”华韶一笑,眼中有照亮世界的星光。
陆安琪渐渐露出崇敬的表情:“我真的很佩服你。有梦想,而且一直坚持到现在。”
“我也不是一直坚持着啊。”华韶暗地里握紧了符念兮的手:“我也曾经动摇过……有一段时间,我唱歌只是为了谋生,或者为了证明我比别人强,或者,把它当成其他人留给我的回忆……但是现在,我是为了我自己和爱我的人唱歌。”
符念兮回握了华韶的手,紧紧地。
陆安琪看着华韶,不自觉地红了脸:“我觉得,爱你的人,一定,嗯,特别幸福。”
刚从台上下来的苏惜戏和邵斯颜扑了过来:“怎样怎样,有没有被我们杀到?”
“忙着听人生导师讲课,没工夫听你们鬼哭狼嚎。”陆安琪打趣。
“哦!小天使你被天山童姥带坏了!”邵斯颜一脸痛惜,华韶毫不留情地一手刀劈过去,邵斯颜真的开始鬼哭狼嚎了。
符念兮被Paulina拉到一边聊天。
“看到你现在这样,我放心很多。”Paulina摸摸符念兮的头。
“以前和师傅,是我不懂事。”符念兮笑着看外面和邵斯颜她们闹成一团的华韶:“我不像师傅,一用情就是十年。我也不像你,游遍芳丛,片叶不沾。但我觉得,像我这样,找到一个人,彼此喜欢,就不多想什么,好好过日子,也很开心啊。”
Paulina抱住了符念兮:“你是个好女孩儿。华韶也是。你们一定会很幸福。”
符念兮真诚地笑了:“谢谢。”
“对了,那个女孩儿,是叫邵斯颜?”Paulina忽然问。
“嗯,怎么了?”
“我之前好像在哪里见过她……”Paulina苦苦思索。
符念兮心头一动。到处都找不到邵斯颜的资料,说不定Paulina会成为线索。
“啊,我想起来了!”Paulina一拍头:“我之前去拍加利福尼亚的音乐节曾经见过她。没错,Siren Shaw!Y大X乐团的主唱!”
“Y大?”符念兮心头一惊,那是美国的一流名校。邵斯颜如果是那里的学生,何必现在来参加这种选秀?
“那个音乐节超赞的!不过他们乐团的表现也很出彩。”Paulina回忆着:“那时候她还是长发,风格和现在完全不同,唱的民谣……让人心疼。”
符念兮陷入思索,没有说话。
12
开赛前三天,双程按期举行倾城歌20强选手的媒体见面会。会上有颇受关注的媒体提问环节。见面会定在原电视台的演播厅,导演组决定将其做成电视节目的形式直播出去,现场感更添紧张色彩。
前一天晚上,导演组给选手们开动员会。会上导演组和公关部,千叮咛万嘱咐,公关通稿背了一遍又一遍。有的选手毫无演艺经验,还是第一次应对这样的场合,不由一时无措。
而华韶昨晚在记者名单上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任欢喜。
这个名字带来的并不是如字面一般欢喜美好的回忆。
她记得很久之前,一段说忘也忘不了的深情。那是些真正可以称之为刻骨铭心的东西,在多年以前在她心中滋长茁壮,忽然又凶猛一刀,让她毫无招架之力地败下阵来。从此以后灵魂深处一片荒芜。
她用了很久的时光,才一点一点挖掘出新的水源。如今心的荒野有新的生命,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但这个名字提醒她从前的繁华和肃杀。这是位不得不相忘于江湖的故人,再相见,对彼此来说都是劫数。
该来的总是要来,华韶想。在劫难逃。
她只是希望着一切能够温柔地进行。揭起旧伤疤,本来就是痛苦不堪的。如果这种疼她只是单单一个人受着,倒也好。
可惜现在身边有了一个符念兮。
幸亏现在身边有了一个符念兮。
符念兮像是感觉到什么,往华韶这边看,正看见华韶恍若隔世的表情。
她在那一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华韶的表情,就好像,自己马上就要失去她了。
“华韶!”
符念兮忽然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被打断的穆一流横眉竖目地瞪着符念兮,华韶也被吓了一跳。
“对,对不起……”符念兮低头认错:“穆导您继续。”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邵斯颜在华韶耳边小声嘀咕:“你们小福晋这是怎么了?刚刚做恶梦了?”
华韶一言不发,捏紧了手里的记者名单。
会议结束之后,两个人几乎同时收到了对方的短信:待会儿老地方见。
华韶和符念兮隔着人群彼此相视而笑,是一种了然的默契。
会议结束已经是半夜12点多,选手们为了保证明天的状态大多早早休息了,节目组则忙成一团。小阳台依旧空无一人。符念兮照旧选了视觉死角,和华韶坐到一起。
华韶忽然用力地抱住了符念兮,把头埋在她的肩上。
“你怎么啦?”符念兮问,安抚的抚摸着华韶的头和肩:“我刚刚看见你的表情……真可怕。”
“明天的记者会,如果缺席会怎样?”华韶声音很闷。
符念兮一僵:“估计穆一流会直接让你退赛。”
华韶不言语。
“你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去跟她说?”
“……其实,也没什么。”华韶直起身来,脸上带着微弱的笑意:“我可能只是太紧张了。”
“你怕记者们问你年龄的问题?”符念兮问。
“嗯……有点。”华韶撩了撩额前零乱的发丝,刘海几乎挡住一双眼睛。
符念兮看着华韶,半晌,笑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跟我说?”
华韶的笑意慢慢、慢慢褪掉了。
“我不会勉强你。”符念兮抱住了华韶,用的是和华韶截然不同的温柔姿态:“没关系,慢慢来。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
“小念……”华韶感到鼻腔一阵酸涩。
“有些事情,你不说,慢慢也会清楚的。只是你不要勉强自己。”
“……嗯。”
“明天也不要害怕,我在呢。”
“嗯,我知道,不怕。”
“华韶,我爱你。”
这是第一次,符念兮看到华韶痛哭失声的模样。
此后无数次,她们看着彼此欢笑,哭泣,两相无语,而符念兮一直都记得华韶这第一次哭。
她看见华韶眼中滑落的无数星光,照亮闷热夏夜。她忍不住去亲吻那人的眉眼,泪痕,嘴唇。
符念兮一生做过很多决定,这是最让她感到幸福的一个。
她想这一辈子,都和这星光为伴。
从此以后,再无黑夜。
媒体见面会的现场布置很隆重。姑娘们看着华丽的舞台和盛大的阵势有些咋舌。舒娜叶一边搬器材一边笑道:“等着看吧。进了十强,决赛演播厅比这气派多了。你们好好练台风啊!”
记者此时已经在贵宾室等着了。有选手偷偷去瞄了一眼,只看见里面黑压压坐满了人,个个奇形怪状。消息带回来,更闹得人心惶惶。
苏惜戏在后台安慰紧张得直咬嘴唇的小公子:“你们放心吧。邵四爷不先倒下,还轮不到玩儿咱们。”
邵斯颜弹着吉他,毫不上心的样子。
“邵斯颜,穆导叫你去导播室一趟!”正说着,隔壁有人来喊。封柳貌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邵斯颜,欲言,又止。
“四爷最近媒体关注度很高啊。”顾珊歌看着邵斯颜离开,说:“昨天看了记者投票,最具新闻价值的选手一栏儿高居榜首,赶超华韶啊。”
“那不一定是好事。”封柳冷冷地丢下一句,去换衣服了。
“你有没有觉得……封女神对四爷好像有点,不一样?”苏惜戏两眼发亮地凑到顾珊歌身边。
“有么?”顾珊歌大大咧咧,毫无自觉:“我看她对谁都一样啊。小虾仁不是说了,她就是冰山脸,豆腐心,整个就一冻豆腐……”
“你这么说她会听到的……”傅佳人硬着头皮提醒大嗓门儿的顾珊歌。
华韶今天一直有点轻微的走神。陆安琪看着她一个人在角落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吉他,不由有些担心。
“我说华少,你要是也这么紧张,让我们可怎么办呀?”陆安琪坐到华韶身边,跟她开起玩笑。
“就是说。”苏惜戏拉着宫梓围过来:“你的实力,没问题的。昨天公关部不还教了一招,任何质疑个人实力的问题全可以用‘听我唱吧’来回答。你随时随地给他们唱一段,绝对hold得住。”
“你家里人有来么?”很少发言的宫梓忽然问。
华韶一愣,许久,露出无奈的笑容:“大概有个朋友要来。老朋友。”
苏惜戏看出华韶的心不在焉,立刻计上心头:“看你这样子,难道是你ex”
“你想太多了……”华韶笑笑:“有功夫还是想想怎么表现给你公公婆婆看吧。”
小公子反应了一会儿,顿时红了脸。苏惜戏张牙舞爪:“跟你说了多少次是岳父岳母!”
符念兮站在后台门口,看着华韶和她们玩得开心,心里也宽慰了一些。
“不进去看看她?”邵斯颜恰好刚从导播室回来,看符念兮站在门边,问道。
华韶似乎听见声音,往这边看过来。符念兮和华韶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华韶心暖,符念兮心安。
邵斯颜看着两人眉来眼去,本来打算嘲笑一下,却不知为何有些伤感。
“你今天也好好加油。”符念兮拍了拍正在出神的邵斯颜的肩:“要爆背景的时候可要悠着点,不然你在选手中只会更不好做。”
邵斯颜露出惊讶的神色。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在这儿的姑娘们都把你当推心置腹的好朋友,知道被骗了可是会哭的。”符念兮笑得温婉:“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苦衷,但我愿意暂且相信华韶的眼光,你不是个坏人。”
邵斯颜惊讶的表情很快调整了过来,又带上一贯痞痞的笑容,不过这次眼神是认真的:“你可不要太相信自己哦。说不定我披着好人皮的坏人,到时候一口吃掉华韶。”
“你,嗯,还嫩点。”符念兮从容淡定。
“总之,加油吧,天才少女Siren。”符念兮赶在邵斯颜接话之前说道:“啊,我果然是个半瓶子晃荡的女人,总是知道什么就往外说什么。”
“你……”邵斯颜听到自己的名字紧张起来。
“有件事拜托你。”符念兮收起笑容,表情认真。
邵斯颜提防地看着她:“什么?”
“今天……华韶在台上,可能会被人刁难。我不知道是不是导演组为了把媒体焦点从你身上引开的缘故,我也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她。”符念兮认真地看着邵斯颜,给人一种强有力的压迫感:“所以,如果真的有伤害她的事情出现,拜托你帮她一把。”
邵斯颜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你觉得我真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么?”
“华韶是你们中间年纪最大的,来参赛的压力比你们都大。”符念兮正色:“她对你们每个人都不薄……”
“你把人心想得太险恶了,小福晋。华韶能遇见你,好大福气。”邵斯颜揉乱符念兮的头发,挑起唇角:
“不过,她能遇见我们,是更大的福气。”
记者们刚入场,符念兮就凭着敏锐的镜头洞察力,注意到了坐在前排正中的那个女人。
那女人打扮干练,明丽光鲜。眉眼清秀,透出股灵气。符念兮看着她身前的名牌:X周刊,任欢喜。
X周刊是本市最大的一家娱乐周刊,在全国都很有影响。报道一向以抓人眼球的标题和极为有料的内容文明。听说,这个女人是他们的头牌娱记,报道过难以计数的圈内大事件。
导演组特别安排了选手们欢乐的开场秀和个人展示环节,期间主持人不断插科打诨,拉近记者和选手之间的距离。气氛很是活泼融洽。
符念兮注意到,任欢喜的目光一直在华韶身上扫来扫去。华韶却似乎一直在躲避她的眼神,和之前毫无畏惧的霸气台风截然不同,今天看上去有些束手束脚。
或许,任欢喜就是华韶今天过不去的那道坎儿。符念兮暗想。
很快进入了媒体提问环节。姑娘们经过刚刚的暖场节目,稍微放松了一些。任双喜勇夺先声,开门见山。
“我想请问8号宫梓。”
全场没有人想到她会最早提问这样的冷门选手,窃窃私语声四起。小公子一下子紧张起来,苏惜戏在宫梓身后捏了捏她的手。
“你今年刚满18岁?”任欢喜问。
“嗯。”宫梓怯怯点头。
“根据我社掌握的资料,你之前是F城一所重点中学高二的学生。如果不是参加这场选秀,现在应该坐在高三毕业班的教室里,为即将到来的高考做准备。据我们所知,你原来在校的成绩一直不错,完全可以考上重点大学。现在你为了参加选秀,放弃学业,你的家人和朋友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全场哗然。宫梓有片刻的呆愣,苏惜戏咬紧了牙,小声对宫梓说:“不要怕,想说什么说什么!”
宫梓深吸一口气,还是无法压制蓦然提速的心跳。
“嗯,我想来参加选秀的时候,的确很多人都不同意……”
“包括你的父母?”任双喜紧追不舍。
“是的。不过后来,他们愿意让我凭自己的爱好发展……”
“你的爱好,是音乐么?”
“是的。”
“那你觉得,选秀是成就你的音乐梦想的最佳途径么?你有没有想过通过其他更稳妥的渠道?”
“啊……?”
邵斯颜看起来已经很想说话了。但想起穆一流严声厉色的警告,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我觉得,你的提问方式可能有些不妥。”
出声的是陆安琪。
宫梓感激地看了陆安琪一眼。
全场的选手中,陆安琪无疑是最无攻击点、也最识大体的一个。之前邵斯颜和评委发生争执,就是她在台上站出来打圆场。如今陆安琪甜甜一笑,解其围来依旧轻车熟路。
“我觉得,今天我们站在台上的女孩儿们,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我们选择什么样的道路是我们自己的事,但,最重要的是我们走出了第一步,是走在我们自己想走的路上。”
陆安琪温柔地笑着,面对任欢喜犀利的目光毫不退让,柔中带刚:
“宫梓的确为这次比赛付出了很多。但这并不是她的错误,而是我们更应该敬佩她、支持她的地方。人生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没有人有权利去评判其他人。宫梓为了自己的梦想放弃了那么多,在她这个年纪来说既勇敢,又可贵。所以,我们每个人都非常佩服她呢。”
场上的选手由衷地鼓起掌来。宫梓松了一口气,脸还是红的。台下的记者表情各自微妙起来。
“我怎么觉得陆安琪说话越来越有华少人生导师的味道了……”顾珊歌小声念叨。
“近朱者赤,近朱者赤。”苏惜戏见小公子远离火药中心,暗自庆幸。
“嗯,安琪。我很欣赏你一直为他人着想这一点。”任欢喜从容不迫,对陆安琪的抢白毫不介意的样子:“我也有问题想问你。”
“嗯,请说。”陆安琪落落大方。
“之前网上一直有传言,说你和M集团的少东孟卓棋有暧昧,你能对这件事给出正面回应么?”
陆安琪的脸一下子白了。
台下争噪声再起。
符念兮跟穆一流交换了个眼色,给主持人指令:“跳过这个问题。关于选手的私生活是今天明令禁止的。”
主持人灵巧地打了圆场,然后人群中对陆安琪的窃窃私语依旧没有停下来。选手中很多人也是第一次听说此事,在台上不方便议论,但都交换着惊讶和迷惑的眼神。
任欢喜的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谢谢安琪。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19号,华韶。”
华韶一凛,站了出来。
任欢喜和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偏偏台下的那个如君临天下,台上的那个惶恐不安。两个人默默对视了一会儿,微妙的气场让全场都安静下来。
符念兮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加油。”
场上的选手都听见了这句“加油”,大家对任欢喜这个来者不善的记者早就生出了排斥之心,也都把这最后一个问题看成了还击的致命武器。加之华韶气场能力人品都没得说,胜算在望,选手们也都人心振奋地希望华韶能给出有力的还击。这句加油与其说是暧昧的私语,不如说是助威的口号。
而华韶听见那一句加油之后,的确也心安了很多。
“您可以发问了。”华韶一笑。
任双喜一愣,没想到主动权会被夺走,很快又镇定下来。
“嗯,华韶,首先要跟你说一句,好久不见。”
任双喜每句话都是一颗重磅炸弹,场下再次哗然。
华韶倒是笑得释然:“是啊,好久不见。”
“几年前,我同样作为娱乐记者采访作为歌手的你。不过当时你并不是站在这个舞台上,而是坐在R公司的会客室里面。”
R公司?众人面面相觑,那是美国一家十分大牌的音乐制作公司。
华韶微笑着,不说话。
“当时,你和另外一个女孩被R公司发掘,组成组合,前往海外受训。你们两个是R公司在第一次在大中华地区物色出的新人,意义非凡,可以说是众人瞩目,潜力巨大。我们当时受邀去写稿,被要求一个月后和公司本部的公关计划同步发稿。但是没到一个月,R公司就通知我们稿件取消。你能告诉我们大家原因么?”
任双喜盯着华韶,目光如鹰隼。
“和我搭档的人,程习习,因为车祸,走了。”
华韶脸上不再有笑意,失落地低下头。
场下沸腾了。
选手们震惊地看着华韶,很多人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邵斯颜和许萱分别搂住华韶的肩,陆安琪也站出来安抚她。
符念兮心头万千思绪,手下千军万马一划不乱,将这幅选手们相互扶持的画面第一时间转播出去。
任双喜没有结束:“你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我很佩服你有再次站在这个舞台上的勇气。这次采取选秀的形式重新出道,有什么感悟要和大家分享么?”
邵斯颜几乎忍不住要嚷出来,被华韶和陆安琪按住了,舞台上除了表情可怕一点,动作也看不大出来,没有引起注意。
华韶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唇角已经有了笑意。
“我现在站在这里,感悟一定比其他人都要多。毕竟我比大家多活了好几年,也积累了更多经验。我只是想说,这么多年来,人来人往,物是人非,我对音乐的追求没有变过。到了现在,我依旧想在舞台上歌唱。”
“曾经,我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我们有共同的梦想,一起唱歌,一起获得了想都不敢想的机会。后来一切都过去了。我停止过,放弃过,沉湎过,但是现在我觉得,我依旧在和她一起唱歌。我站在舞台上的时候,灵魂的重量更重了。我已经不是为我自己在唱了,而是为了……更多的人。”
场下一片唏嘘,很多人都被感动。也有人露出不屑一顾的嫌弃表情。有的记者小声嘀咕:“这个问题是已经想过了写了通稿了吧?”
主持人连忙在这时插入:“没错。我们的华韶一直被称为灵魂歌者。正如她自己所说,她的经历增加了她灵魂的重量,因此,她的音乐给我们带来了更多的感悟和震撼。让我们掌声感谢华韶!”
任欢喜的眼中明显还有未尽的话。情势一转,她也不好多说。就此偃旗息鼓。
符念兮没有漏掉任欢喜最后不甘心的眼神,全都切到镜头里,公诸于众。
不知怎么的,她就想起来华韶之前给她唱的那首“那些风花雪月”。她知道那首歌,一定是为了一个人。一个华韶一直无法忘记的人。
那天上场的时候,华韶临时改了歌词,最后一句是“我为你唱这首歌,是最后一遍”。符念兮以为,华韶已经决定放下了。
多年以前的爱情,符念兮以为,新欢够好或者时间够久,都是可以放下的。但一旦这个人离开这个世界,情况就变得复杂起来。
这会是一场不公平的竞争。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永远可以被生者的记忆加工打造至完美无缺,而活着的人只能不断妥协,暴露出身上一个又一个无法避免的缺点。对死者的怀念永远都是合理的。未尽的感情因为一方的永恒缺席,失去了了断的机会。
符念兮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在嗓子里。
伊丹也为了华韶的悲伤过往吸着鼻涕。穆一流看了看符念兮,对舒娜叶使了个眼色。舒娜叶心领神会,拍了拍符念兮的肩,做口型:“我替你,你歇会儿。”
符念兮交下了耳麦,有些无意识的游荡了出去。进了厕所的小隔间。
她坐在马桶盖上,眼泪就有些不自主地掉下来。
符念兮哭的时候没什么声音,眼泪不断地流,伴着有些窒息的深呼吸。
外面忽然有了人声。符念兮算算,该是工作人员接受采访的时间,选手应该下台休息来了。
有人拧开水龙头,稀里哗啦地洗脸。
是陆安琪的声音:“华韶,你没事吧?”
“……对不起。”符念兮听得出邵斯颜的愧疚和愤恨。
“没事啊。”华韶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也和她平时低磁的声线相差无几。符念兮也听不出,她是不是哭过。
邵斯颜一拳打在符念兮这一间的门上,声音里带着悔恨:“我什么忙也帮不上……我真是……”
符念兮心头一动,轻轻地把脚抬了上来。
邵斯颜的声音似乎哽了一下。
“本来就没什么能帮忙的啊。这些事我们也都是第一次知道。”陆安琪两边安慰着:“你别闹了。这间是不是有人啊?”
“没有,应该是杂货间。”邵斯颜转过身来,走到了梳洗台旁边。
符念兮明白了邵斯颜的意思。
“这些事,今晚回去了,我们慢慢说。”邵斯颜意味深长地看着镜中满脸是水的华韶:“你先一个人待一会儿。”
邵斯颜说完,有意无意地往符念兮的那扇门瞟了一眼。华韶也明白过来。
陆安琪不觉有碍:“嗯,我和斯颜先出去了。”
陆安琪最后拥抱了一下华韶,和邵斯颜一道离开了。
符念兮听见关门的声音。然后华韶的脚步声很慢很慢地来到了门口。
“小念?”她听见华韶轻声地问。
符念兮打开了门。
华韶看见的是符念兮哭得红肿的眼,和一脸未干的泪痕。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激烈的情感,让华韶不得不抱住这个在马桶盖上蜷缩成一团的女孩儿。她用了几乎要把这个女孩子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的力量。身后的门发出巨大的声响,她已经无暇去管有没有人在,此时此刻,她不想管整个世界,只要这个女孩在自己怀里就好。
她曾经经历过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分别和失去。如今实在无力再经受一次这样的世事考验。
“……这样也,挺好的。”符念兮的声音还带着哽咽。
“开诚布公,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小念……”
“以后,不管是怎样,我都是和你在一起的。”
“……”
“过去的事情,我陪你一起记着。”
“以后的事情,我陪你一起面对。”
“我们会很好的。”
华韶低下头,不顾一切地吻了下去。
隔间的空间很小,两个人激烈地拥吻在一起,不免冲撞到墙壁上。符念兮感到骨骼和肌肉的疼痛,却抵不过心里的疼。
华韶曾经背负了多少,她如今就要一肩担起。
从此风雨同舟,再不相负。
见面会结束,记者们个个都像打了鸡血。穆一流站在办公楼顶,看着楼下急速散开的车群,几乎可以预见明天各大媒体腥风血雨的报道。
手机铃响,穆一流接起。
“嗯,没有纰漏。”
“效果不错。”
“你想太多。”
“好,那你让她10强赛前过来吧。”
“我明白。”
“嗯,是,乔总。”
最后一句,是带点宠溺的无奈。
挂上电话,她身后的舒娜叶才缓缓开口。
“乔静雅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穆一流唇边挑起一抹笑:“记者会还没结束就有媒体等不及发了网络消息,关注率飙升可以想见。”
“华韶那边到底打招呼了没?”舒娜叶眯起了眼睛。
“她是个懂事儿的女孩。你手下的那个小福晋,估计要被打击一下。”穆一流从抽屉里摸出烟来,点燃。
“其实这样,对她们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舒娜叶看着穆一流在烟雾中越显朦胧的轮廓,有些失神。
“别这样看着我,小叶。”穆一流低下了头。
舒娜叶愣了片刻,又露出毫不在乎的笑容:“对不住啊,刚刚一时垂涎美色,差点就对总裁夫人失礼了。”
“小叶……”穆一流眼神复杂。
“还要叫邵斯颜来么?”舒娜叶正经起来:“今天记者会上她基本没什么问题,和之前的媒体关注度不匹配,会不会太明显了?”
“没有媒体说话,别人看不出的。”穆一流托着腮:“这一行就是这样。面对的受众都是缺乏信仰的愚民,想法意识完全被大众话语掌握……”
她掸掉烟灰,笑得轻蔑:“真是可怜。”
舒娜叶看着她,不发一言。
天光已经暗了下来,傍晚渐入深夜。恰在这一刻,窗外的万盏霓虹随着夜幕降临同时亮起。
穆一流看着窗外夜景,眼中有惊艳:“我就喜欢这一刻。”
“有君临天下的感觉?”舒娜叶问。
“有整个世界都在为我燃烧,的感觉。”
“……其实你这样,真的很美。”
穆一流看了一眼舒娜叶,眼底波澜微动。
“待会儿要开公关会议了吧?我回去和我们家小福晋小花旦剪预告片了,不打扰啦。”舒娜叶大大咧咧地站起来,转身要走。
“小叶。”穆一流忽然叫了一声。
“嗯?”舒娜叶停住,但没有转身。
“其实,我也很心疼华韶和符念兮。”
“……”
“可能她们和当初的我们很相似。”
穆一流的声音有些失落。
“得了得了,快回到工作状态吧,我的穆女王。”舒娜叶转过头来,粲然一笑:“华少说得好啊,都过去了。”
穆一流看着她,脸色渐渐从柔软变得坚硬。
“嗯,我知道了。好好工作吧。”
舒娜叶摆摆手,出了门。
那道门关上的瞬间,两个人的眼中都闪过悲伤的光。
那道门隔上的并不只是两个人。
而是长长长长的时光。
13
任欢喜没有想到最早来找她的会是坐在自己对面不紧不慢喝着咖啡的这个女孩儿。
符念兮今天还是一贯的休闲打扮。夏日艳阳,她一袭白衣,宽宽大大,显得飘荡自在。和任双喜干练又不失妩媚的深蓝色小套装形成鲜明对比。
任欢喜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儿。眼神平静,没有攻击性,脸上的表情总是淡淡的,似乎一直在走神。这是个不会太专注于眼前的女孩儿,也正因如此,让人感到出奇的舒服。在一起不会有压力。符念兮安静从容,是环境的安定剂。
“大摄影师能请我这样的小娱记喝茶,真让我受宠若惊。”任欢喜从来不肯放弃主动权,抢先开了话匣。
符念兮喝了口咖啡,浅浅一笑:“任大记者就别这么说了。您手上握着的把柄足够让我这样的小人物在人海里一个跟头就栽不见了,妄自菲薄不是你的作风呀。”
任欢喜没有想到符念兮如此直接,依旧镇定地接下去:“哪有什么把柄。我也就混口饭吃。没有你那样的才华,不牙尖嘴利眼明手快点,怎么过日子?”
“过日子的方法倒很多。”符念兮放下了咖啡杯:“比如……做录音师?”
任欢喜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继而笑了:“不愧是Nicole Fu,人脉广大,消息灵通啊。”
“我也是承我师傅的荫,在各大通讯社才吃得开一点。”符念兮脸上的笑意很淡:“所以你现在身上有什么录音设备,请拿出来吧。对面快餐店拿卡片机的鸭舌帽男孩和公交站那边玩手机的姑娘也都可以停停工了。我平时摄影玩儿多了,看见镜头,会紧张,嗯。”
任欢喜的笑容收住了,停了一会儿,拿出手机,交代了两声。符念兮看到盯梢的人离开,才笑了。
“您看,大家彼此都放松一点,多好?”
任欢喜更换角色的速度很快:“你别在意我的职业病。那你想放松地聊点什么?”
“那就叙叙旧吧。虽然你我不是旧人,但我从华韶那儿也已经听了不少你的事儿了。”
任欢喜眼波一动,牢牢盯着符念兮。符念兮从容地搅着咖啡。
“你和华韶现在是什么关系?”任欢喜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情感波动。
符念兮低头搅着咖啡,半晌,抬头笑了:“这个好像真的和你没关系吧?我一定要回答么?”
任欢喜眼中翻江倒海,许久,才回复平静。
“华韶都是怎么跟你说起我的?”
符念兮抿了一口咖啡:“她说的也不多。倒是阿姐跟我提过几句。”
任欢喜的脸色更难看了:“你和华芊关系很好?”
“还蛮熟的。”符念兮笑笑:“她说你是个好女孩儿,对华韶很好。之前习习在的时候……你们三个是很好的朋友。”
“习习的事……”任欢喜的眼神黯淡下来:“我也很难过。”
“其实,我们只是都没有想到你会在这种时候以这样的方式出现。”符念兮甩了一下头发:“华韶说,你从习习出事之后就辞去了录音师的工作,转行当了娱乐记者。这几年你能这么快就做得风生水起,的确能力非凡。”
任欢喜苦笑了一下:“人到了绝路,都是被逼的。”
“我倒不觉得有人逼你。”符念兮看着任欢喜:“如果是华韶的事,我只能为她,也为你感到抱歉了。”
任欢喜再次仔细地上下审视了一番符念兮,笑了。
“你知道,我原来也喜欢和你一样的打扮,随性,自然,舒服。我按照自己的风格跟着华韶转了两年,始终都是普通朋友。后来,她遇上了程习习,她们就在一起了。”
“程习习是个纯T,在我们那个圈子里很有名。那时候华韶还留着长发,不过性格倒一直是那样,追她的男的女的TP都有。程习习追了华韶一个月,两个人就在一起了。可我真的不喜欢程习习。她确实年轻,但是年轻过头,就是幼稚。我也完全不能认同程习习对待感情的态度……我觉得她就是想凭着中性化的外表来博取别人的关注,真的。”
“但华韶喜欢她,死心踏地的那种。我明天看着她们两个在一起,真的很不开心。后来我甚至开始学习程习习的穿衣打扮,走中性化路线,华韶却说那不是真正的我。自从有了程习习,我和华韶就再也不可能像原来那样了。我讨厌她,可华韶爱她。”
“我真的舍不得华韶。我试着和习习做好朋友,我和她们一起进出,一起玩乐,每次看见她们两个在一起我的心都疼得尖叫。但为了华韶,我一直忍着,一直一直,忍着。”
“后来华韶被R公司发掘,我真的很为她高兴。但华韶坚持要带着程习习。程习习她完全没有那个资格和能力,R公司也很恼火,差点就为此废止和合约,但最后还是舍不得华韶,愿意和程习习一起签……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我们谁也不想的啊。”
符念兮听着任欢喜说完整件事,不知为何,表情有些呆滞。
“你有在听我说话么?”任欢喜无奈地叹气。
“有……”符念兮还是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半晌,任欢喜低下头,开始喝东西。
“华韶是个好姑娘。”任欢喜垂着头,长长的眼睫毛盖住眼睛:“你要好好珍惜。”
符念兮盯着任欢喜,咬紧了嘴唇。
“其实……我觉得,华韶可能真的喜欢过你。”符念兮淡淡地说。
任欢喜惊讶而迷惑地抬起头。
“真的。”符念兮的眼神似乎穿过了任欢喜,看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你别安慰我了。”任欢喜挤出一丝苦笑:“如今我用这种方式重新回到她面前,她又要恨死我了。”
“她不会恨你的。”符念兮笑了:“她只是也很思念你而已。”
任欢喜看着符念兮,眼神怀疑。
符念兮想起因为回忆的沉重而痛哭失声的华韶,想起看到任欢喜的名字就开始心不在焉的华韶,想起华韶在台上无奈的笑的样子,想起华韶唱《那些风花雪月》时失落又决绝的表情……想起华韶说的,都过去了。
“不过抱歉啦。”符念兮一笑:“现在我近水楼台,不会轻易放手哦。”
任欢喜愣了一下,毫不示弱地笑起来:“那你可要看好。我这么多年盯梢经验不是白盯的,都已经等了这么久了,再多等几年也完全可以。你最好好好对她,不然,我可是随时顶上的。”
两人相视,忽然都笑作一团。
“你很特别。”任欢喜眼睛发亮地看着符念兮:“我听说过很多关于你的事。华韶能和你在一起,其实比她之前的那些经历靠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