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边传来华韶的声音：“打扰一下，请问结束了么？”
符念兮看见那一瞬间邵斯颜的眼中忽然亮起诡异的光芒，心觉不妙，还没等反应过来，邵斯颜就脸就在她眼前骤然放大了。
时间凝固在华韶打开门的那一秒。
邵斯颜的唇落在符念兮的额上。
华韶愣住了。
符念兮也愣住了。
邵斯颜笑得狡诈而有深意：“谢谢你，小福晋。你真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女孩。”
说完，邵斯颜就拍拍屁股离开了。经过华韶身边的时候，邵斯颜明显能感到华韶全身紧绷的敌意，和杀气。
邵斯颜强装镇定，也没忍住打了个激灵，加快脚步离开了。
符念兮惊讶得一时手足无措，只能嗯嗯啊啊地说：“不，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没有……”
华韶看着符念兮，半晌，挑起唇角。
“Nicole老师，时间很紧，我们还是快点拍吧。”
符念兮知道华韶生了气，没办法，只好听她的话开始拍摄。迅速恢复冷静之后，开始下指令。但华韶看符念兮这么快回复正常，表现出来的怒意似乎更升一级。符念兮看着床上的华韶，连闭着眼睛都是一副横扫千军万马杀个片甲不留的凌厉气势，不由无奈。
符念兮战战兢兢地拿着相机走得更近一点，小声说：“你，嗯，尽量放温柔一点？”
华韶闭着眼睛，不说话。
“华韶？”符念兮又凑近一点，一时猝不及防地被华韶狠狠拉了过去。符念兮连惊叫都来不及，眼前一黑，就变成自己被华韶压在床上的姿势。
华韶看她的眼神很危险，符念兮感觉全身有一种莫名的热流窜过。
华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吻了下去。
符念兮深知在摄影棚这样封闭性不高的地方，随时有可能被别人发现，不由心急。但华韶的吻和她的怒气一样来势汹汹，让她无法招架，自己又理亏在先，只能默默承受。
许久，华韶才放开了符念兮。符念兮慌忙失措地站起身，看都不敢再看华韶一眼。
“Nicole老师，我的部分结束了么？”华韶若无其事地问，一贯波澜不惊的低磁音，甚至带了调笑。
符念兮背对着华韶，都能想象她脸上得逞之后的得意表情。符念兮就快咬牙切齿了：“嗯，麻烦你叫下一个人进来吧。”
临走之前，华韶在符念兮耳边轻轻留下一句：“你是我的。”
符念兮几乎被华韶的声音和气场迷住，一边又强烈地自我挣扎，内心咆哮着“这种独占的爱情简直是太幼稚了”，一边又忍不住有些享受这种被保护感觉。
接下来的拍摄符念兮付出了十二分的努力集中精神，才渐渐忘掉这段小插曲。
晚上看样片的时候，伊丹拿着符念兮拍的华韶啧啧道：“不愧是华少，连睡梦中都是霸气十足，这气场，谁也盖不住。”
符念兮把牙咬得咯咯响。
“我倒比较喜欢邵斯颜的这一份。”舒娜叶拿起像片叶子一样微微蜷缩着身体的邵斯颜的照片：“拍出了她很少见的内在气质。”
“嗯，我也很喜欢这样的她。”符念兮说。
“她的内心，应该还是个挺脆弱的小女孩儿吧。才十九岁，就经历这么多事情……”舒娜叶说着，不小心就说多了一些。
“哎？什么事情？”伊丹一下子来了兴趣：“我都没听过哎！说起来，四爷的事情还真是很少听人说起。她什么背景？一概不知呢！”
舒娜叶有些尴尬，符念兮连忙换了话题：“样片也就这些了。我拿去给导演组和市场部了。明天什么安排。”
“明晚入桩长歌城’，咱们随行的工作人员估计也要搬进去。”舒娜叶对符念兮投去感激的一瞥：“咱们可以正式开始同居生涯啦，小花旦，小福晋。”
伊丹露出向往的表情：“才不是和大爷你同居呢！哦我的华少，我的四爷，我的许仙白娘子！”
“进去之后就要全程直播了，你注意影响，少说不该说的。”符念兮点了一记伊丹的额：“万一直播的时候被放出去，穆导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伊丹吐了吐舌头，挡不住一脸的兴奋。
“长歌城”是双城重金打造的娱乐休闲度假村，平时开放给富豪私人度假用，双城选秀进行时，则成为十强选手的集训地。在城中的一切行动都会被摄像头记录，通过网络实时转播。对选手们来说，这将是一场彻夜不眠的演出。对工作人员们来说，这也是一场日以继夜的战斗。
符念兮一想到要和华韶朝夕相对，就有种微妙的甜蜜感。
舒娜叶也注意到符念兮的微妙心理，佯装无事地伸了个懒腰，对符念兮说：“我正好也要抽根烟，和你一起去送样片吧。”
符念兮看出舒娜叶还有后话，便答应着，和她一道出了门。
“你和华韶的事，我和穆一流都很清楚。”舒娜叶压低声音，一边走一般对符念兮说：“我们的保密性你可以放心。但进城之后，很多事情你们都得自己留神。几百万双眼睛盯着，万一出了事，可不是好玩的。”
符念兮心头一沉，点点头。
舒娜叶看着符念兮，叹口气，摸摸她的头。
“你们都年轻。其实有时候我也很羡慕你们，可以想爱就爱。”
符念兮听见舒娜叶说这句和她性格看来毫不相符的话，不由惊讶：“舒大爷你也不老啊，想爱就爱，不是你的一贯作风么？”
舒娜叶苦笑了一下。
走廊前面就是穆一流的办公室，正赶上办公室的门开了，舒娜叶和符念兮都停下了脚步。走出来的不是穆一流，而是另外一个短发女人。个子不高，看上去已经到了中年。戴着墨镜，唇边有很深的笑纹。
那女人看见舒娜叶，笑了。不知道为什么，符念兮看着那样的笑容，觉得全身都发寒。
舒娜叶的脸色也并不好看，但却依然恭敬：“乔总，您来了。”
符念兮心头一动：是双城公司的总裁，乔静雅。
穆一流在乔静雅身后出现。乔静雅回头给穆一流一个暧昧的眼神，符念兮惊讶地看见穆一流的露出小女生一样带点羞怯的神情。
乔静雅离开了。舒娜叶和符念兮还站在原地。符念兮才发现舒娜叶发灰的脸色。
“有事？”穆一流走过来，问。
“我们是来送今天的十强宣传照样片的。”符念兮把光盘交给穆一流，扯了扯有些僵硬的舒娜叶。
舒娜叶嗯了一声，没说话。
“那我们就先走了，穆导您先忙。”符念兮见状，拉过舒娜叶，转身离开。
穆一流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回了办公室。
符念兮一路上则关注着舒娜叶微妙的神情变化，心头百感交集。
这场倾城秀，中间是有多少不得不说的故事啊。
15
决出十强之后，“倾城歌”正式进入□阶段。历时一个半月的十强赛将会以每周淘汰一名选手的速度，决出最后的三强，和双城签约。十强赛的每一场都是全国转播，收视率在同类节目中始终无人突破。可以说，进入十强的选手已经不是在比赛，而是在自我宣传和表演。每一场比赛，无论输赢，都有可能成就价值几亿的广告订单和唱片合同。
工作组在穆一流组织下，连夜开了十强赛前核心动员会。穆一流意气风发，眼神明亮，工作人员各个都燃起了无穷斗志。
舒大爷和符念兮在会上代表导摄组也立了誓，镜头失误率必须控制在5%以内，如有差池，扣年终奖以谢罪。
开完会已经凌晨两点多了，但所有人都精神抖擞，还是穆一流最后交代：“过几天有的是熬夜的机会，现在赶紧给我抓紧时间睡觉。”大家才安心回去休息。
第二天，符念兮开始打包东西，准备住进集训地“长歌城”。楚今宵刚从医院回来，这两天在家里修养。宁愿也推掉了最近的CASE，一心陪楚今宵。符念兮一大包，两个人就干脆和符念兮一起忙活，带着小元宵一起，也是其乐融融。
宁愿帮符念兮打包好一堆长枪短炮的镜头，想了一下，说：“我昨天在网上看了你们选秀节目上一场的比赛。那个叫华韶的，歌唱得不错。”
符念兮一愣，华韶上一场比赛心心念念要自己听她唱歌，但当时忙于楚今宵的病，错过了直播。后来宣传期任务又排得紧，也没来得及看样带，竟然到现在也没听见华韶唱的歌。
宁愿看她的眼神有些暧昧，符念兮直觉华韶的歌……一定是个惊喜。
收拾完东西，楚今宵坚持要给符念兮做顿饭，宁愿和符念兮考虑到楚今宵大病初愈，都强烈反对。最后事情在宁愿一个人钻进厨房锁上了门的情况下得到了暂时解决。想到师傅的手艺，符念兮还是挺期待的。
楚今宵陪小元宵玩，符念兮正好也没事情做，就去网上翻上一场比赛的视频。
网上关于倾城秀的报道铺天盖地，各大视频网站的首页视频都换成了倾城秀的比赛录像。也不乏一些后期剪辑出来的选手个人秀，当然，也有热心粉丝们剪出来的粉红暧昧配对视频。花旗的暧昧当仁不让，高居榜首。
符念兮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华韶上一场的比赛视频，原创，叫《心事》。
视频是单独剪切了华韶的个人演唱。开场的舞美做得十分精致，背景大屏幕上华韶黑衣的侧影略显寥落，却真真好看。
华韶一人一琴，坐在高台上，眼里笑出璀璨星光，唱起歌来。
第一次见你的地方
是那条黑色小巷
灯火昏黄谁在路上
无意撞见灿烂春光
你眼中有抹小忧伤
看不穿来时过往
轻描淡妆 风清月朗
镜头身后心事偷藏
我为你轻轻轻轻轻轻地狂
你为谁痴痴痴痴痴痴地望
趁夜微凉趁月初上
再让我把你好好想一想
你把心事偷偷偷偷偷偷地藏
我把过去淡淡淡淡淡淡地忘
你和我啊 情深一往
怎么能不天长地久爱一场
以后我要去的地方
有你在就是好天堂
相思相寄莫失莫忘
不负韶华 不负夕阳
我们的路比流水还长
走不完也不算荒唐
不慌不忙不必紧张
从此以往细水流长
我为你轻轻轻轻轻轻地狂
你为我痴痴痴痴痴痴地望
趁夜微凉趁月初上
再让我把你好好想一想
你把心事慢慢慢慢慢慢地讲
我把如今偷偷偷偷偷偷地藏
你和我啊 注定成双
快来爱一场 地久天长
华韶唱这首歌的时候一直带着甜蜜的笑容，声音也温柔细腻，带几分沙哑，偏偏摩挲得人心最柔软的地方一阵阵发痒。下面有人回复说，好像灵魂被砂糖揉着。
符念兮也觉得心头像被浇上了暖热的砂糖，甜蜜温湿。
楚今宵敲响了符念兮的门：“小念，方便进来么？”
“进来吧！”符念兮坐在床上，把笔记本电脑从腿上拿开。
楚今宵走进来，不经意瞥见屏幕上华韶的样子，浅浅一笑。
“这场比赛我和宁愿一起看的，很精彩。”楚今宵坐到符念兮身边。
符念兮也很骄傲：“嗯，这次选秀我觉得和以往的很不一样。工作起来也很有动力。”
“穆一流的品位、能力、眼光、手段都是一流。我们相交这么久，这点实力，她还是有的。”楚今宵一笑：“主要还是要看场上的女孩们。舆论评价，今年的选手质量很高。”
符念兮提起场上的女孩儿们就两眼发亮：“嗯，没错！今年的姑娘们个个都是一流的。我其实特别想看十强赛，觉得她们在同一个舞台上，一定是星光璀璨。”
楚今宵看着符念兮神采奕奕的脸庞，沉静地问：“小念，你为什么放弃艺术摄影，去做选秀节目的编导呢？”
符念兮想了一下，说：“我只是想试着接触一下另外一种类型的人。”
“哦？”
“我从小就没怎么经历过需要自己努力的事情。不喜欢竞争，也不需要。没有过底层生活的经验，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我身边的人也大多都是这样。不惊不喜，不活在别人眼里，平淡自在地过日子。像你，像师傅，像阿pal。”
楚今宵看着符念兮，静静听她说下去。
“可是，偶尔我也会想，那些想要追求、付出努力的人是怎样的。我们可以说，我们不求名，不求利，照样可以生活得充实美好。但对另外一些人来说，他们追求别人眼里的名利，同样是在成就自己的梦想。只要手段是正当的，又有什么不对呢。”
“然后我就注意到娱乐节目……你也知道我的，今宵姐，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嗯，花痴。只要能看到美人我就心满意足了。倾城歌的工作也是师傅帮我介绍的。我觉得正好符合我当时的心境，也能看到美人……”
“现在你算是抱得美人归了？”楚今宵挑眉。
“今宵姐……”符念兮嗔了一声，楚今宵笑了。
“华韶的事情，是意外，也是惊喜啦。”
提起华韶，楚今宵微微皱了皱眉。
“华韶……对你不错。看人，听歌，都很明显。”楚今宵淡淡地说。
“我知道。”符念兮低头。
“但是。”楚今宵犹豫了一下：“你也要小心。她攻击性很强，占有欲也强。以她目前的发展方向来说，很可能因为意气用事闯下祸来。”
符念兮渐渐睁大了眼睛。
“和她在一起，你要小心。”楚今宵字字斟酌：“日后，如果她先退出，那你们两处无事，相忘江湖。如果你要先放手……华韶怕是不惜和你一起粉身碎骨。”
符念兮有些发愣。好一会儿，才说：“师傅一直说你看人最准，果然是真的。”
“她有对你做过什么？”楚今宵握紧了符念兮的手。
符念兮想起洗手间和摄影棚里华韶不管不顾肆意妄为的占有欲，还是摇了摇头。
“但我能感觉到，她看上去沉稳大气，实际上却是最意气用事的一个。”
“所以，你要用你性格中柔软平淡的特质，引导你们两个的关系走向平衡。”楚今宵有几分语重心长。
“就像你和师傅一样？”
“你们和我们不一样……”提起宁愿，楚今宵的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
宁愿恰在这时打开了门：“你们聊什么？来吃饭吧。”
“嗷！师傅的手艺！好久没尝过了！”符念兮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冲了出去。
宁愿走到楚今宵旁边，在她颊上落了个吻：“去吃饭？”
楚今宵眉宇间有淡淡的忧心。
“怎么了？”宁愿问。
“没事。”楚今宵笑了一下。
宁愿也看到了符念兮电脑上华韶的表演镜头，心里大致有了估摸。
“小念的事，让她自己解决吧。”宁愿捏了捏楚今宵的手：“感情，局外人插不了手。”
楚今宵点了点头。
门外，符念兮听着两人的谈话，五味难言。
邵斯颜站在宾馆的豪华套房门前，举起手要按门铃，又放下。
今晚就要搬进“长歌城”，开始全封闭的赛程训练。就意味着，她要有将近两个月见不到门内的这个人。
这个人是她一路走到现在的唯一的理由，责任，和梦想。
而此刻，邵斯颜站在门外，感到至深的无力。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人的电话。
过了很久，才有人接听：“喂？”
光是听见那个人的声音，就已经让她感动。
“……我想来看看你。”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问：“现在？”
“我在你门口。”邵斯颜说。
邵斯颜听见那人吸气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面前的门打开了。
那个她朝思暮想、永不能忘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活生生的，带着呼吸和温度，惊讶而带点恼火地看着她。
“谭天蓝，我想你。”
对面的女人看着邵斯颜像个孩子一样泣不成声，惊讶和恼火化作了无奈，慨叹，和温柔。
谭天蓝把邵斯颜拉进怀里，轻轻抚慰着。
而邵斯颜身后的门关上了。
邵斯颜第一次见谭天蓝……是在电视上。
对这个小学蹦着上完，初中就保送一流研究性大学的天才少女来说，选秀，简直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三俗名词。那个假期，她因为等待一个十分枯燥单调的实验结果而无所事事，干脆在实验室里看起了选秀节目。
然后，她就看到了在台上唱歌的谭天蓝。
邵斯颜从来没有看过选秀，可能是初次情节作祟，也可能是谭天蓝的个人魅力太过出色，后来，有大批谭天蓝的粉丝也说，谭天蓝是他们第一次看选秀就爱上的人。但这些都与邵斯颜无关。
那时候双城秀还在起步阶段，很多方面都不成熟。但在那个相对简陋的舞台上，谭天蓝一头短碎发，一身马甲牛仔裤，用中性特色的嗓音和无可挑剔的技巧唱出了整个世界。
那个夏天，邵斯颜完全被选秀台上的谭天蓝所征服，并且带着自负的智商推测了她的冠军，又目睹了这个必然事实的发生。
再后来，谭天蓝作为选秀初期的重要成果一夜爆红，全球知名。而邵斯颜则成了她茫茫粉丝中的一小只。
邵斯颜以为，这辈子她依旧要在实验室里度过，只不过实验室里可能会多几张谭天蓝的海报。而自己一辈子只要怀着这种仰望的爱意，就可以平安度过了。
她去听谭天蓝的巡回演唱会，一场不落。关于谭天蓝的消息她收集剪报，在网上注册了无数个马甲，参与到宣传当中。在那个时空中，她不是天才少女Siren Shaw，而是谭天蓝全球后援会的宣传副会，蓝颜Siti。
邵斯颜一直把这个秘密小心珍藏。在她的年龄来说，喜欢上一个舞台上的艺人偶像完全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她所在的环境却成了限制。那些奉她如神明的老师，那些比她大得多、心智也老化得多的共同研究者，让她没有勇气、也没有机会说出这个秘密。
直到邵斯颜16岁时，出国到Y大的实验室进修，做研究。教授请他们在唐人街一家很有名的餐馆吃饭。饭前，邵斯颜去洗手间，恰在盥洗室撞见正在抽烟的谭天蓝。
是活生生的，谭天蓝。
隔着烟雾，谭天蓝看她的眼神有些惊讶。邵斯颜在那一瞬间仿佛跌落进一个期盼已久的梦境，竟然完全说不出话来。
谭天蓝似乎已经习惯在各种场合被这样认出来，对她微笑了一下，掐灭指尖的烟，预备离开。
邵斯颜叫住了她：
“谭天蓝！你……能给我签个名么！”
这是个大明星和小粉丝之间近于神话的故事。但这个故事因为主人公各自具备的特殊性和冥冥中命运的指引，显得顺理成章。
当邵斯颜发现谭天蓝正在和她走向同一个包厢的时候，全身都是颤抖的。
谭天蓝在前，打开门，看到紧张兮兮依然跟在自己身后的邵斯颜，笑了：“小朋友，你是要一起进来么？”
邵斯颜哑口无言，脸红起来。
包厢内的教授看见了邵斯颜，召唤她进来坐。谭天蓝才又回头惊讶地打量着邵斯颜，问：“你就是那个天才少女？”
邵斯颜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能尴尬地嗯嗯啊啊回答不出话来。
席上，邵斯颜才知道谭天蓝是教授的外甥女，这次正好来美国休假，就出来一起吃顿饭。谭天蓝说，她从小就没好好念过书，这次她叔叔叫她出来，就是想她见见学术型的人才，培养一下她的精英意识。
谭天蓝的叔叔是物理学的教授，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谭天蓝在演艺界取得的巨大成就。邵斯颜见惯了这种对学术之外的世界一无所知的骨灰级研究专家，但对谭天蓝从容的态度依旧感到敬佩。
那顿饭邵斯颜吃得恍恍惚惚，只依稀记得最后两人在教授的强行要求下交换了联系方式。她拨通谭天蓝手机的那一刻，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谭天蓝按断了她的通话，向她晃晃手机，笑：“收到。”
那时候邵斯颜还是扎着马尾辫、带着度数高达800度的黑框眼镜的青涩少女，而谭天蓝是享誉全球、人气颇高的当红偶像，两个人之间的交集竟然就这样奇妙地达成了。邵斯颜一直有一种还在做梦的错觉。
邵斯颜刚来美国，之前只来参加过几次研讨会，对环境并不熟悉。教授就干脆让谭天蓝带邵斯颜四处游玩，适应环境。邵斯颜第一天和谭天蓝出去的时候，紧张得要死。试了无数件衣服，才发现自己衣柜中的衣服怎么也挑不出黑白灰三色。最后只得选了一条灰底黑白花的连衣裙，去和谭天蓝见面。
谭天蓝看见她的时候，不由笑了。
再之后，这个23岁的姐姐带着16岁的小妹妹，开始“改头换面”的旅程。
服装店、发廊、眼镜店、美甲店、理疗中心……一天下来，邵斯颜再看镜中的自己，已经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长期在实验室里埋头研究，对外形从来不甚关心，平时只是偶尔花痴一下舞台上艺人的精致造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可以变成这样光鲜动人的模样。
“看，这样多可爱。”谭天蓝看着她，像是欣赏自己的杰作，忍不住在她额上吻了一下。
邵斯颜就整夜失了眠。
在美国的那个春天，是邵斯颜一声中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光。自己梦中的人走出了梦境，和自己手牵手走过大街小巷，日夜作伴，是她从未有过的肖想。
后来，谭天蓝假期结束，回国工作。临走的那天晚上，两个人出去玩得很high，谭天蓝送邵斯颜回公寓。
邵斯颜说，我喜欢了你很多年。
谭天蓝说，我知道。
邵斯颜说，我爱你。
谭天蓝笑，小朋友，你姜汁汽水喝多了。
邵斯颜说，你可以喜欢女孩子么。
谭天蓝说，都可以啊。
邵斯颜说，那，我总有一天，要和你在一起。
谭天蓝说，好啊，我等你走到我这里。
谭天蓝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句玩笑话真的会改变邵斯颜的一生。从那天开始，邵斯颜的方向彻底转变。她的才能走出实验室，走上舞台，依旧有不可抵挡的光芒。
在Y大的日子，邵斯颜一手实验，一手组织了自己的乐队。在她所在的系所那样的环境下，乐队是很cool也很难得的事情。邵斯颜的音乐天赋得到了验证，她的乐队在Y大成为一个传奇。国际大牌公司要来签她，乐队的成员都拒绝了。邵斯颜心不在此，而其他人也有自己的学术梦想。
邵斯颜非常喜欢这个乐队。因为大家都是基于最真诚的对音乐和生活的热爱，才演奏，才歌唱，才疯狂，从不为了其他的一切。
后来，是穆一流在音乐节上发现了这个女孩儿。穆一流与邵斯颜长谈，邀请她参加倾城秀。那年邵斯颜18岁，刚刚到参赛年龄。而新一届倾城秀刚开始筹办，一切都是蓄势待发，一切都是不迟不晚。正如邵斯颜和谭天蓝的相遇相识相知，所有都是，刚刚好。
邵斯颜说，我要见乔静雅。
双城娱乐公司的总裁，一手捧红谭天蓝，同样缔造了双城选秀的娱乐王国。乔静雅接到穆一流的电话，二话不说，飞来了美国。
她们在邵斯颜身上看到了故事性，爆炸性，无穷的创造力，和滚滚的商机。
乔静雅是商人，所有有利的交易都是可以商量的。
十八岁的邵斯颜对乔静雅说，我想跟你要一个人。
乔静雅挑眉。
我要谭天蓝。
乔静雅的笑纹越来越深了。
也许是被邵斯颜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所打动，也许是穆一流又说了些什么，也许一切都只是一个巨大的阴谋，但一切也都很自然地，按照邵斯颜的想法进行着。
乔静雅说，谭天蓝和双城的合约还有三年到期。如果三年之间，邵斯颜能够通过倾城秀为双城创造匹敌乔静雅的商业收入，解约时双城一定不会为难谭天蓝。
邵斯颜说，谭天蓝的风格并不适合双城的运营模式，做到现在已经是仁至义尽。
乔静雅说，这是谭天蓝自己的选择。
邵斯颜不再说话，拿出合同，说，这是我的全部要求，请乔总签字。
乔静雅看了邵斯颜拟的合同，专业，标准，天衣无缝。而对面的女孩儿身上那种决绝的气质，则更让她入迷。
双城欢迎你的加入。乔静雅对邵斯颜伸出了手。
谭天蓝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这些事。邵斯颜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谭天蓝只是在电话里沉默，半晌，才说，小颜，你真傻。
邵斯颜十九岁生日之后，跟学校请了半年的长假，回国，参赛。
她对谭天蓝说，我来了。
谭天蓝惊讶，无措，哀叹，无奈。
她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其实你不必这样。
她说，可我爱你。
邵斯颜坐在宾馆的床上，盯着自己脚上的帆布鞋，不说话。
谭天蓝给她拿了杯酸奶，问：“怎么了？”
邵斯颜满脸不高兴：“我不要酸奶！你果然还把我当小孩子。”
谭天蓝笑了：“你不是么？”
邵斯颜扬起脸来瞪她：“我都十九了！”
谭天蓝揉乱她的头发：“是啊，我都二十六了。”
邵斯颜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们是要住进‘长歌城’了吧？”谭天蓝坐到邵斯颜身边，问。
“嗯……到时候说是连电话都不能打。”邵斯颜满脸阴云。
“傻丫头。”谭天蓝拍了拍她：“每天有固定时间可以上网啊。到时候给我发邮件不就行了？”
“如果我赢了……”邵斯颜小心翼翼地问：“你会愿意和我在一起么？”
谭天蓝愣了一下，笑了：“你和乔静雅签的合约好像不包括这一条吧。”
“我是认真的！”邵斯颜眼神倔强。
“认真到把我当成获胜的奖励？”谭天蓝挑眉。
“我是为了你才去比赛！”
谭天蓝看着邵斯颜激动的模样，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别过头去：“你安心比赛吧。”
“谭天蓝，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女生了。”邵斯颜抓住谭天蓝的衣角：“你看看我，别再把我当小孩子了，好么？”
谭天蓝转过头来，眼前的邵斯颜不复当年青涩，已经是很有魅力的女人，那种中性化的打扮明显是受了自己的影响，其实谭天蓝始终觉得，邵斯颜适合更女性化的造型。但如今这样，不知是福是祸，确实凸显了邵斯颜性格中坚毅暴烈的一面，对男对女，都是吸引。
只是连谭天蓝也不知道，邵斯颜吸引到的人里面，有没有一个谭天蓝。
谭天蓝叹气，问：“你喜欢我什么呢？”
“什么都喜欢。”
谭天蓝笑了：“你只是还陷在年轻时的偶像崇拜里。距离近了，崇拜的梦就碎了，你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喜欢我了。”
“都三年了！你要用这一个理由拒绝我三年么？”邵斯颜带着负气的表情，追问。
谭天蓝的脸色也渐渐不好看起来，最后说：“你一直说喜欢我，那你考虑过我的感受么？”
邵斯颜一慌，忙说：“我知道你是公众人物，我已经在跟双城争取尽快放你自由，到时候你可以选择其他的发展方式……”
“先不说我适不适合其他的发展方式。”谭天蓝面色严肃：“在你没有弄清对我的感情性质之前，就算我不顾一切和你在一起了，那以后呢？”
“啊？”邵斯颜傻了。
“等到你对我的崇拜消失了，梦也碎了，你也厌了……到时候，我怎么办？”谭天蓝的目光黯淡下去。
邵斯颜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到时候，我真的爱上你了，怎么办？”
两个人之间是长久的沉默。
许久，谭天蓝先笑了，摸着邵斯颜的头，说：“小朋友，我们彼此，还是都不要冒这个险，比较好。”
邵斯颜低着头，声音中竟然带了哭腔：
“你还是不相信我。”
谭天蓝心头一紧。
“三年了，你还是不能相信我是真的爱你。”
“小颜……”谭天蓝是真的有些心疼。
“没关系……我才十九，我还可以等。”邵斯颜抬起头来，脸上带着泪痕，唇角却扬起倔强的笑容弧度：“华韶今年都二十八了，还是坚持来参加倾城秀。我有很多时间……等到你结婚，生孩子，或者有女朋友，在一起，再分手……一直等到我得上老年痴呆为止。”
谭天蓝忍不住把邵斯颜抱在怀里：“你啊……”
“今年的倾城秀，我一定会赢，给你自由。”
“你比你的赛，别管我的事。”
“等我赢了，你还是不接受我，也没关系。我会站在你身边等你。”
“……”
“你说你等我走到你这里，从那天起，我每天都在路上。”
“……”
“谭天蓝，我一定会成为站在你身边的人的。”
番外一·Sunshine
番外一 Sunshine
华韶的墨镜坏了。
昨天，封柳封大小姐请大家去自己家的私人海滩玩，姑娘们自然却之不恭。女孩子们一起打沙滩排球，华韶当然是主力，符念兮就当练习拍运动特写。手心手背选出来的队伍，华韶和邵斯颜、谭天蓝一队，本来以为胜券在握了，没想到邵斯颜看起来帅T路线的，一上场怂得跟孕妇一样，平衡协调性烂到让苏惜戏笑满全场。
华韶恨铁不成钢，看在谭天蓝的面子上也不好发作，苏惜戏倒不避讳，在网对面大喊：“邵斯颜你跳舞用的都是替身吧？还是来大姨妈了啊？”
邵斯颜一记眼刀杀过去：“大爷我是脑力工作者。平时坐实验室的，打个毛排球！有本事和我一起画链球菌草图！”
苏惜戏不反驳，一个高空扣杀，还喊出了小鹿纯子一般的青春口号：“晴空霹雳！”
邵斯颜反应慢了何止半拍，眼看着就要被砸成熊猫眼。谭天蓝打后场，专门捡邵斯颜的漏，这下距离太远，挡都来不及，华韶只好冲上去帮她挡。
这一挡，被僵硬的邵斯颜一推，角度就歪了，球正好打在华韶的脸上，墨镜被砸掉在沙地上，破碎的声音十分凄厉，符念兮吓得相机都掉了，好在沙地有缓冲，镜头后来没事儿，这边一下子就扑过来。
“没事儿吧？”符念兮小心查看华韶的脸。发现除了小小的擦伤之外的确没什么大碍，才松了一口气。
苏惜戏看闯了祸，忙过来道歉卖萌，当然也不忘埋怨邵斯颜。
最后宫梓给了苏惜戏一个眼色，苏惜戏就不说话了。
排球换了人去打，符念兮也放了心，反倒笑话华韶，打个排球还要卖骚，墨镜也不知道摘。
“我那头冲着太阳，不戴墨镜早就跟邵斯颜似的睁眼瞎了。”
总之这些都是小插曲，大家玩的很开心。第二天各回各家，符念兮和华韶睡了午觉。起来之后，两个人商量一下，觉得为了副墨镜再专程联系正在休假的经纪人太麻烦，下午符念兮就陪华韶直接去买墨镜。
两个人专门挑了下午人流小的时间。去眼镜店的时候果然没几个人，穿着白大褂的小哥一个在椅子上脸盖报纸补觉，一个在柜台后面用手机打小鸟打得不亦乐乎。
“麻烦您，配个新的墨镜。”符念兮走到柜台前，敲敲桌子。
那小哥抬头看了一眼。华韶站在符念兮身后，两手抄兜，大口罩蒙着脸，鸭舌帽挡住眼，十分严实。
小哥灵得很，见状笑了：“您身后这位是禽流感还是非典？这种天气，也不怕中暑？”
华韶憋了句粗口在嘴里，为了公众形象忍住了。符念兮笑道：“她啊……脑子的问题。”
小哥带她们去墨镜柜台，问符念兮：“是你配，还是她配？”
符念兮做了个手势，指向华韶。
小哥看了看华韶，有点哭笑不得：“我说这位小姐，你就打算一直这样配完眼镜？”
符念兮帮华韶打圆场：“我们先看看式样吧。”
“要带度数的不要？”
“不要。”
“什么价位？”
符念兮按照惯常两人的消费水平报了个数字。
“嗯，那您看看这边柜台的吧。”小哥带她们俩换了个柜台。
华韶平时一直戴的是G家的墨镜，式样极尽风骚。符念兮则更喜欢H或者P家的，现在戴的就是P家的一款传统式样，含蓄，但经典。
“这位小姐戴的这一款，其他型号的我们店倒还剩下最后一幅。”小哥看着符念兮胸前的墨镜，笑着说：“现在很难能找到这个款型了吧。”
符念兮笑着：“这幅是别人送的。”
身后华韶扯她衣角，低声问：“谁？”
符念兮淡淡说了句：“我师父啊。她去年去巴黎拍时装周的时候带回来的。”
然后就听见华大少爷磨牙的咯吱咯吱声。
符念兮心说不好，这人小孩子脾性又犯了，待会儿说不定又要闹起来。
果然就听见华韶闷闷地对那小哥说：“我们要配一对儿。”
小哥儿楞了一下，看华韶的打扮和二人的亲昵模样，倒是明白了几分。心里啧啧，这年头美女全搞到一起了，不是逼男人全去搞基么。
“一对儿的？我们这儿正好有B家新来的情侣款，来看看？”
华韶想起上次见面，宁愿戴的就是B家的墨镜，立刻摇头：“不要这个牌子。”
小哥笑了：“您还看不上？”
华韶冷哼一声。符念兮一边叹气一边推她一把，低声说：“别闹。”
华韶在帽子底下狠狠瞪她：谁跟你闹！
小哥倒是个好人，又拿出两幅G家的情侣款，说：“这款最近卖得很火，你们看看怎么样？”
符念兮皱了皱眉，说：“我们要两幅女式的就好，不要男款。”
这下小哥倒有些为难了：“呃……我们这情侣款，不能拆了卖。”
“那我们就买四副。”华韶倒是很大方。
符念兮一记眼刀杀过去：“你信不信我把那两幅打包送给乔静雅和穆一流？让你别得瑟你全当耳旁风是不是？”
华韶的眼神很受伤。
最后是符念兮做主，给华韶买了一副G家的女式墨镜。线条简单流畅，磨砂框，看起来文质彬彬，不故作娇柔，恰符合华韶的路线。
华韶死也不让符念兮再戴原来的那一副，符念兮没办法，就买了另外一副P家的墨镜。和G家的设计倒是出奇的相似，不过细节上多了些精致花纹。
结账的时候华韶笑得不怀好意：“你知道么？前两天苏惜戏还说给宫梓的爸妈买东西，给他爸买G家的，给他妈买P家的。品牌里头这两家算得上是帝王攻和女王受了吧。”
符念兮叹气，戳她的头：“想那么多没有用的，不如想想下首歌写什么。”
买眼镜还是要测眼间距的，华韶摘了帽子口罩，露出那张脸的时候，小哥就愣住了。
“你，你你你你你你……”小哥的脸色活像吞了一整个生鸡蛋。
华韶在这种时候还是很会卖乖的，非常专业地一笑，说道：“麻烦你啦！”
专业的小哥给只在电视上看过的super star量了眼间距，心想这数据到时候说不定可以卖给狂热的脑残粉儿们，小赚一笔。
符念兮心里担心的是这小哥看出她和华韶之间的端倪，流出什么消息。所以对小哥的态度分外殷勤。那小哥却好像沉浸在看见华韶本尊的巨大shock里，并没有表现出对两个人关系的怀疑。
临走的时候，华韶在发票上签字。低头一看，拿上来的却是她的上一张CD。
“您，您能给签个名么……”小哥红着脸挠头：“我和我女朋友都是您的粉丝……”
华韶笑着给签了。符念兮总觉得华韶签名的时候有种“扬眉吐气”“当家做主人”的感觉。
离开店里的时候外头太阳还很大，华韶和符念兮都戴上了刚买的墨镜。街上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华韶忽然一把握住了符念兮的手。
符念兮触电一样甩开，说：“刚出门，注意点儿。”
华韶一个人站在原地，符念兮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她，说：“走吧，回家再说。”
华韶拖着步子跟上来，忽然低声问：“小念，你说我为什么总是要把自己藏起来呢？”
“嗯？”
“为什么我一定要戴口罩、戴帽子、戴墨镜……一直把自己藏在黑暗里？”
“……”
“为什么我还要把我喜欢的人藏在黑暗里？”
“……那是因为我要到暗室里洗照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