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新训队驻地,去上海带兵的一批人已经早一天回来了。叶扶苏他们这个班又多了一个叫江海的上海高中生。照例是整队、点名、分宿舍、领个人物品。新兵们照例是没头苍蝇,老兵们照例是黑脸钟馗。这一幕在军营肯定是年年上演。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帮新兵,叶扶苏他们几个预提班长真的明白了自己当初是多让人着急上火。几个人碰面说起这事来就是摇头苦笑。用马野的话讲,这叫报应。当年自己怎么跟老兵“穷对付”,现在被这帮新兵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带着新兵领东西的叶扶苏,迎面碰上了正好从新训队部出来的周杰。想起10个多月前的那一幕,叶扶苏笑的音儿都差了,被周杰狠狠地在肋骨上给了一拳:“还笑,到时候有你叫的时候。”
正 文 呼啸的枪刺(98)
两天后,西安的新兵也到了。又是两个应届高中生刘百健和杨扬分到了二连四班。这样,今年的新兵全部到齐了,正常的训练工作也就此展开了。
训练开始之前,张山集合了新训队全体官兵,做过动员后把所有的预提班长们叫到了队列前。指着这些去年的新兵蛋子(还有些预提班长是老兵,但这次没有参加新训队)告诉这些当年的新兵:“你们的这些班长,仅仅比你们早入伍一年。但是这一年中,他们进步迅速,成绩突出。已经成为了我们这支军队新生力量。他们中有训练上的尖子,有思想上的模范,也有为部队科技发展做出突出贡献的个人。你们马上要进行的内务训练的教学方法,就有当初他们中某人总结和创新的经验。告诉你们这些,是要让你们知道,部队的训练会是艰苦的。但是对人的培养也是巨大的。希望你们能够跟你们这些班长好好训练、好好学习。我希望明年你们中的一些人也能成为这些班长中的一员……”
周杰说的一点都没错。不到两周,叶扶苏就开始叫了。“老班长,这帮鸟兵怎么这么傻那!穿衣服扣子扭着都不知道。”“老班长,这帮新兵蛋子怎么这么笨呀!走整齐点就那么难?”“老班长,我们当初也不会这样吧,一个条例背了两天了,还驴唇不对马嘴的。”好几次,叶扶苏都忍不住高声咆哮,要不是周杰拉着,还真没准就动手了。不仅仅是叶扶苏,其他的几个小班长也是如此。已经习惯部队雷厉风行、令行禁止作风的他们,实在受不了这些个新兵蛋子的不开窍。虽说他们一年以前,还不一定比现在这帮新兵出色。
每到这个时候,原本脾气火爆的周杰反而能冷静地给叶扶苏讲讲班长的带兵之道,把自己多年的带兵经验一点一滴的传授给这个“新兵蛋子班长”。一个简单的动作,周杰能讲出那么多的特点和体会;一个简单的口令,周杰能说出那么多的道理和经验。其实,与其如说叶扶苏来训新兵,不如说他是来带职学习。慢慢的,叶扶苏也开有了一种得心应手的感觉。就是像周杰这样的老班长、老战士,传授着这支军队无数前辈呕心沥血总结下来的点滴经验;就是像周杰这样的老班长、老战士,传承着人民军队从建军那一天起就拥有的优良传统。就是这些经验和传统的薪火相传,保证了我们这支军队的强大和活力。
说起来,四班的几个新兵还是挺“服”叶扶苏这个小班长的。别看急了训起人来小脸一板话损的能让人噎死。但是平常对这帮新兵蛋子还真是关心细致。这一点大概是源自“陈平老妈妈”的言传身教( 马野语)。只是,不知道这帮子新兵从哪知道了当年叶扶苏他们几个的“光辉历史”,时不常的跟几个“新兵蛋子班长”讨教一下“心得体会”。搞的几个小班长凑到一起就后悔当初怎么就不能老实点。
正 文 呼啸的枪刺(99)
除了李明前。他算是跟叶扶苏拧上了。时不常的就是一连串的为什么,就是一连串的凭什么。不过论知识、论口才、论军事素质、论在部队的阅历哪怕是论胡搅蛮缠,他李明前差远了。这是周杰给两个人下的定义,所以李明前就算是铁定的交给了叶扶苏。
经常来找叶扶苏的马野看出了两个人的不对付,私下里撺掇叶扶苏好好修理修理李明前这个刺儿头。叶扶苏反而摇着头跟马野这样说:“我觉得他还不能说是一个标准的刺儿头。刺儿头的种类有很多,比如你我。我是拧,认准的事撞上南墙也不回头。要么南墙破了,要么我撞死;还傲气的可以。但是我能明白事理,没理的事情不做。所以我有的时候就像‘拧种’。也算是刺儿头的一种。你呢,算是‘愣头青’。要是你看不上的人,谁说你也满不在乎。但是你仁义,人也随和,够兄弟。所以还属于可改造对象。”
躲开马野的一拳,叶扶苏接着说道:“李明前不一样,他是看什么都不顺眼,总是想着为什么,凭什么。看事情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读了几本书,觉得自己分析或者道听途说的一些观点很有道理。所以就跟你掰持(辩论)。再加上一些社会和地方上的丑陋现象刺激,现在成了条件反射。有的时候更像胡搅蛮缠的杠头,但本质不坏,还非常的正直。你要是跟他搅正好遇到他的强项。有的时候他跟个狗皮膏一样,没刺让你拔,但是粘手腻人的很。所以,对付他,我觉得应该是你说你的歪理,我说我的道理。不跟你掰持,说完观点就不理你。慢慢的磨的他火大,露出明显破绽。然后狠狠地一敲,把他那石头脑袋砸开,才好逐步的调理。怎么说呢,他有点‘左’。有的时候,这个‘左’过头了,更麻烦。”
听着叶扶苏这么长篇大论的一通分析,马野坐在边上半天没言语。好半晌才敲着叶扶苏的脑袋说一句:“哎哟,你这小狼崽子现在长的挺快的。快成大尾巴狼了。”气的叶扶苏飞起一脚,可马野早跑开了。
想好了对策的叶扶苏对付起李明前自然是稳扎稳打,游刃有余。可李明前就郁闷了。有劲没处使。班里的新兵也不是怎么爱搭理他。也难怪,谁愿意成天的跟一个“杠头”说话呀。叶扶苏就等着李明前露出明显的破绽了。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发生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又过了半个多月,新兵们训练的有些模样了,至少能够做到队列整齐、动作迅速了。这天早晨,刚刚吃过早饭不久,新兵们正在操场上列队进行军体拳的训练。一辆警车狂鸣着警笛冲向了操场正对面的大门。要不是哨兵动作迅速,这辆警车真的没准冲进了营区。操场上的新兵立刻议论了起来,队形也有些散乱。警车的车门打开了,两个穿着西装的人满头大汗的钻了出来。新训队的领导见状赶紧迎了过去。
正 文 呼啸的枪刺(100)
来人有一个是距离新训队驻地8、9公里外县城的副县长。县城边缘一个凌晨煤矿突然发生了塌方,将近200人被埋在了地下几十米深的矿井里,而且矿井还有进一步塌方的可能。县里不敢调动群众去救险。虽说县里的警力已经被尽可能的抽调到塌方现场,但一个小县城的警力对付这么严重的塌方事故无异于杯水车薪。实在没有办法,县领导只能求助于当地驻军了。
听到这个情况,张山也是暗自发愁。看着操场上的新兵,张山怎么也不放心让他们去这么危险的环境抢险救人。但是副县长一脸的焦急和求助,让张山心一横大喊了一声集合。
全部的新训队排以上干部、两个班的警通连战士和大批的带兵班长被组织成了一个抢险队,由教导员带队奔赴了塌方的煤矿。留下的“老兵”和干部,除了一个警通连的见习排长,一个炊事班长和女兵训练队的队长外,就剩下叶扶苏他们这些预提班长外加一个警通班、一个炊事班。临走前,张山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们一定管理好新兵们。然后一跺脚,钻进了还等在边上的警车。
整整一个上午,新兵们没有进行什么训练。由于班长没剩下几个,大家只能以排为单位带开进行队列训练。吃过午饭,正要轰这帮还聚在操场上议论纷纷的新兵回去午睡,早上冲营的那辆警车又来了。这次车里跳出来的是独立团的张参谋,满身的灰尘,头上脸上一片血渍。冲着叶扶苏他们几个站在领操台边上的班长边跑边喊:“集合!矿井又出现塌方,我们有人受伤,需要支援。”说完,张参谋往领操台边上一靠,缓缓的坐了下去。用手捂着还在出血的额头,张开干裂的嘴唇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出事了!新兵们呼啦一下子涌了过来。警通排的见习排长见状又是给张参谋喂水,又是让女兵队长(团卫生队副队长)给包扎。一边还不停的询问情况。原来,参加抢险的独立团战士们赶到的时候,矿井的通道还没有打开,没有空气,地下人就是死路一条。张山他们拼命的挖掘,勉强恢复了内外的通风。不断的有人被救出矿井,抢险的人也不断的深入矿井。就在这个时候,矿井又塌方了。好在塌方不是很严重,但是抢险的干部战士还是有将近20人受伤了。其中,十几个人都是被砸断了手脚。听着张参谋的叙述,新兵们更乱了,见习排长扯破了嗓子也盖不住众人吵闹的声音。
叶扶苏从一开始的慌乱中缓过劲来了。看着乱哄哄的新兵,心里琢磨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眼前的见习排长是直接从军校来的,根本没什么带兵经验(好像叶扶苏还不如人家呢)。当初就不应该在这么多人面前询问情况。理了一下思路,拽过来边上的马野和几个班长,叶扶苏急促的说道:“赶紧布置,不能乱下去。一会你们配合一下。”说完分开众人窜上了领操台。
正 文 呼啸的枪刺(101)
“大家不要乱!安静!”看着依旧乱哄哄的新兵,叶扶苏解开了腰上的武装带,抡圆了冲着边上的桌子就是一下:“都给我闭嘴!!!”
台下的新兵一愣,几个小班长赶紧让众人安静下来。
叶扶苏吁了口气,大声说道:“大家不要乱!现在听我指挥!集合!”新兵们迟疑着在几个班长的推搡下慢慢站好了队。
见习排长也爬上了领操台,沙哑的声音问叶扶苏想怎么办。叶扶苏说了自己的想法,见习排长琢磨了一会,点了点头,指着自己已经喊劈了的嗓子,告诉叶扶苏让他下命令。
“大家听好了,我说四班副班长叶扶苏!下面我代替干部们下命令。现在是非常时刻,我希望大家不要忘了,你们是受了一个月训练的军人!不是遇事就草鸡的中学生!各班排头兵出列!站到领操台左侧!”叶扶苏缓了口气,指着刚刚出列的新兵继续下着命令:“你们,现在去接替警通排的战士守卫驻地大门,任何人,无论出入没有我们的允许,你们就有权力制止。不听命令的,就用这个!”说着叶扶苏晃了晃手中的武装带。
“新训队各连一班带到领操台右侧!一会儿,你们和警通排以及各班现在留下来的班长,一起去支援矿井抢险。到达出事地点,一要服从命令听指挥,二要注意安全。炊事班,半小时后带上水和食物,赶到矿井支援!其他人,马上排队回宿舍!下午学习纪律条令,每人抄三遍!不许走出楼门一步!听我口令,稍息,立正!没有任务的各班,带回!”
下完命令,叶扶苏正要转身跟见习排长商量。一个声音突然在台下响了起来:“凭什么让我们抄三遍条令呀?我们又没犯错误!再说他们有什么权力用武装带打人呀?你又有什么权力给他们这个权力。”不用看叶扶苏就听出来了,是李明前。“妈的,这个时候你跟我抬杠。”叶扶苏心里骂着太阳穴上的血管都凸了出来。
“李明前!现在没工夫跟你说凭什么、为什么!这是命令,不用讨论!特殊情况下,你要是还犯你那个胡搅蛮缠的毛病,我现在就收拾你!还有你们大家,我希望你们配合管理。这是军营!现在我下的是军令!你们是军人!二连四班除李明前外全体出列。你们从现在开始,组成营区巡逻队,维持营区秩序。”叶扶苏好容易忍住骂人的冲动,说完这番话后在台上喘着粗气。后边的见习排长挥手让新兵们执行命令。可李明前那个杠头劲上来了,就是不走,大喊着:“凭什么他们巡逻我抄条令。你这是变相体罚!”
叶扶苏再也忍不住火了,几步窜到领操台边上,指着李明前高声喝骂:“李明前!你他妈的这是在耽误抢险的时间!你这是在变相谋杀!不让你巡逻是因为你根本就不够做一个军人的资格!就你那个德行,抬杠胡搅呱呱的,训练尿炕刷刷的。眼高手低,狗屁不懂!你要是再顶嘴,我现在就锤你个鸟兵!别的同志可以不用抄条令,你!李明前!抄十遍!少一个字我就收拾你!听口令,带回!!”要不是见习排长眼疾手快,叶扶苏真的没准冲下去把李明前臭揍一顿。饶是如此,叶扶苏也是青筋暴露,眼珠子都因为充血儿变得通红。台下的马野看的一咧嘴,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这狼崽子要咬人。”
正 文 呼啸的枪刺(102)
李明前也吓了一跳,平时还真没有见过叶扶苏这个德行。敢情这小班长急了还真的挺吓人。不过一直以来的“杠”劲上来了,他还要争辩。边上的几个新兵也看不惯了,七嘴八舌的骂起了李明前。马野跟另外一个班长见状,赶紧一左一右的架起李明前把他托回了宿舍。
闭着眼睛喘息了一会,叶扶苏稍稍的冷静了一点。叫过来班里个子最高的杨扬,让他回宿舍盯着李明前,省得这个杠头有什么想不开。支援的人马5分钟后出发了。见习排长嘱咐叶扶苏一定要冷静。叶扶苏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马野什么也没说,重重地拍了一下叶扶苏的肩膀就随队出发了。
站在领操台上,看着空荡荡的操场,几个被挑出来看守营门的战士站的笔直,四班的几个新兵排成一队,距离叶扶苏远远的来回巡视着营房。叶扶苏就这么站着,两眼死盯着宿舍的楼门。半小时后,出发的炊事班班长从叶扶苏身后拍了一巴掌,他才发现炊事班已经抬着一个个大桶整队要出发了。炊事班长对着叶扶苏端详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行了,新兵嘛,屁也不懂,回来在好好教育。你可要冷静,好家伙,刚才红着眼睛,跟个狼崽子似的。”说着手里递过来来一根洗过的黄瓜和两个熟鸡蛋。叶扶苏使劲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去盯着楼门不动了。身后的炊事班长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留下来陪着这个“新兵蛋子”。送走了炊事班,炊事班长靠树荫出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一边盯着叶扶苏,一边在手里剥着蒜。他还真的有些担心这个小班长有什么不冷静。有的时候部队就是这样,哪怕队伍里只有一个老同志,也能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入伍十年的老炊事班长就这么默默的坐在叶扶苏的背后。一边剥蒜一边注视着这个小班长。
叶扶苏就这么站在领操台上,直到政委张建军,新训队长张山带着抢险的战士们回到新训队驻地。叶扶苏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领操台上站了足足一个下午。
张建军他们是下午才接到通知赶到世故现场的。抢险工作已经进入到了尾声。送走独立团受伤的战士,张建军才发现几乎所有的老兵都在抢险现场。叫过张山一问才知道现在驻地里除了受伤的张参谋就剩下叶扶苏和炊事班长了。边上的见习排长把中午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听得张山一阵“头大”。路上,张山一个劲的催促司机快开车。他可真怕再出点什么意外。嘴里一个劲地念叨叶扶苏,你可别出妖蛾子,也得给我顶住。同车的张建军只能不断的劝他放心。其实他的心里也不踏实。毕竟,叶扶苏才当了不到一年的兵。平时又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脾气。
回到驻地,看见安静的营房和站在领操台上的叶扶苏,两人同时松了口气。看着疲惫的叶扶苏张建军赶紧让他回班里休息。叶扶苏也是疲惫的不成,连汇报一下情况都忘了,迷迷糊糊的回班里倒头就睡,连晚饭都没吃。
正 文 呼啸的枪刺(103)
当天晚上,张建军和张山从炊事班长嘴里了解了第二批抢险人员走后的情况。得知叶扶苏一直站了一下午,两人吃惊不小。好半天,也在一边探听情况的周杰重重地嘿了一声,冲着身边的马野说道:“一年前这时候,你们还他娘的淘的翻蹄亮掌的呢。”
晚上总结这次抢险情况,也就是表扬抢险中突出的新兵和老兵们。大伙倒一致认为应该给叶扶苏重点表扬一下。用周杰的话说,一个新兵蛋子能做到这样,不容易。光是能够在众人面前挑起这付担子的勇气就值得表扬。但是说到如何处理李明前,众人就分成了两种不同的意见。一部分人是认为严惩不怠,另一部分则认为以说服教育为主。为了补充新训队的干部损失(伤的基本上是一些老兵班长,指导员也伤了两个),李步兵也来到了新训队。他的意见是问问叶扶苏怎么说。由于叶扶苏还在睡觉,张建军特意让大家不要打搅他。所以只能等第二天再作决定。坐在下面的马野琢磨着:这次不知道白狼会怎么干。
叶扶苏是第二天早上出操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报告情况的。看着老班长发了半天呆,直到周杰给了他一巴掌才想起来该训练了。
吃过午饭,叶扶苏拉着周杰、马野和另外几个预提班长找到了李步兵,打算汇报一下昨天的情况。李步兵直接把他们带到了新训队队部。
张山着实夸了叶扶苏和几个小班长好半天,张建军、李步兵和周杰也一句跟一句的说起他们这段时间的进步。特别是叶扶苏,都快被张山夸成了一朵花了。弄得其他几个小班长不时撇着嘴瞪上他几眼。叶扶苏一边表示谦虚,一边还要用眼神跟其他人“解释”。说来说去,事情就说到了对李明前的处理上来了。张建军笑眯眯的看着叶扶苏说道:“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你看怎么办好。”
叶扶苏琢磨了半天,看着几个了领导脸色试探着说道:“既然领导让我说,我就说说我不成熟的看法。不一定对,就算我的一些想法吧。要是不全面,请领导指正……”
叶扶苏刚说了个开头,张山就打断了他的发言:“你哪来的那么多虚头麻脑的。让你说你就说,对错都是你的看法。看我们的脸色干什么!”
叶扶苏尴尬的一咧嘴,赶紧言归正传:“我问了我们班长,我让他抄的条令他没抄。我觉得这个条令他必须抄。他昨天的表现就是过分,不仅要抄条令,还要写出检查,全新训队公开检讨。说实话,昨天他要是还继续扰乱命令的正常执行,我可能真要动手了。另外,由于没有按照要求抄写条令,就让他加抄十遍。严肃的命令是战斗力的保证!他要是还拒不认错,建议队领导进一步处理。”
说到此处叶扶苏突然停顿了一会,伸手挠着脑门,偷眼看了一下几个领导。然后先是嘿嘿的笑了两声才继续说下去:“嗯,嘿嘿,嗯。关于我骂人的事情,嗯,我觉得也要处理。我应该当众跟他道歉。”
正 文 呼啸的枪刺(104)
叶扶苏的话音还没有落,张建军立刻追问了一句:“依据呢?你说这些处理意见的依据是什么?”
“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不执行上级的命令和指示,有令不行,有禁不止,情节较轻的,给予警告、严重警告处分;情节较重的,给予记过、记大过处分;情节严重的,给予降职(级)、降衔(级)、撤职、取消士官资格处分。这是李明前的处分依据。我呢是侮辱、打骂、体罚或者变相体罚部属,情节较轻的,给予警告。而且,我觉得现在新兵训练有一个月的时间了,这是新兵思想中形成纪律意识,培养服从意识的关键时刻。我们老班长前几天还说,这个时候,正是他们思想上的一个过渡期。有些思想是正确的,有些似是而非,正是需要引导的时候。我觉得老班长的经验非常宝贵,看法也是一针见血。所以一定要把处分的道理和依据给大家说明白了。”琢磨了一会,叶扶苏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只是对我骂人道歉,别的我可没错。另外,嗯,另外嘛,我们两个都属于情节较轻的吧?!”
张建军他们几个一阵大笑,指着几个预提班长让他们也说说。几个预提班长想了一会也觉得叶扶苏说的有道理,只是对于叶扶苏也要检查不是很同意,至少不能当众道歉。但是叶扶苏既然这么说了,几个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马野还是不顾叶扶苏连连使眼色制止,把他们两个人对于刺儿头的分析兜了个底儿掉。把李步兵笑得前仰后合的,拍着叶扶苏的肩膀告诉他:“你小子还是很能正确分析自己的嘛。”
张建军笑了一会,走过来盯着叶扶苏看了好一会儿。沉吟了一下说道:“看来你们指导员没看错你。他说你能很好的处理这件事情,也分得清是非对错,更有承认错误的勇气。我还要加一句,你从一个讲哥们义气不管不顾的跟老兵打架的新兵,成长到现在能从新训队大局出发,能从新兵培养的角度出发分析问题的班长。你的进步我很欣慰。你的思路和队里面的想法基本一致。原来我还担心你觉得冤枉。毕竟你是为了赶紧稳定局面,支援抢险。现在你这么说,我们放心了。”
发现周杰一直没有说话,张建军问问他是怎么想的。周杰看着几个小班长由衷的说道:“看来这帮新兵蛋子还真的能顶事了。听炊事班长说,叶扶苏这小子当时眼珠子都是红的,我还担心他事后有什么不冷静。现在看来,他们成熟了不少。”
马野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凑到叶扶苏身边问道:“你们家没有什么家庭病史吧?就是那种促发性或者间歇性的神经病?有机会你去安定(北京的一所精神病医院)好好查查吧。”气的叶扶苏咬着后槽牙小声说了句:“我操你大爷!”
正 文 呼啸的枪刺(105)
当晚,针对抢险工作的总结、表彰就在新训队进行了。四个受伤的老兵和干部荣立了三等功。一大批表现突出的个人受到了嘉奖。叶扶苏也在嘉奖之列。宣布完嘉奖和立功人员后,新训队针对李明前的问题宣布了处理意见。此时,叶扶苏真的挺担心李明前再犯杠头脾气。一方面是作为李明前的副班长,大庭广众下李明前要是折腾起来,他和周杰的面子上不好看。最主要的是叶扶苏认为,李明前的本质不坏。应该给他更多转变和改正的机会。这需要一个过程,可惜,经过这件事情,自己跟李明前不是很好沟通了。好在李明前表现的挺冷静,只是在叶扶苏给他道歉的时候,李明前明显的愣了好半天,新兵们也议论纷纷。
按照叶扶苏内心的真实想法,他才不想跟李明前道歉呢。这小子违反纪律不听指挥,揍他一顿都不多。可是现在这是在军队,自己又是来培养新兵。不说个人形象如何,就是从纪律的角度,骂人道歉也是应该的。有的时候,纪律不能过多的考虑个人感受,更多的是考虑目的和结果。这一点在军队中有时表现的尤其明显。李明前就是想不明白这点,才成为了反面典型。
此后的日子,新兵训练正常的进行着。叶扶苏跟周杰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他也从老班长的身上学到了越来越多的带兵经验。四班的训练进步迅速。这一方面得益于周杰的经验,另一方面也得益于四班整体的努力。李明前的牢骚少了,“为什么和凭什么”这两句口头语也大量的减少。即使有时候杠劲犯了,也能注意场合和环境了。为此,李步兵没少找他谈心。不过他跟叶扶苏还是从不主动说话。
这些日子,叶扶苏有时挺郁闷的。不知道怎么搞的,白狼的外号越叫越响,有的时候连李步兵都在开玩笑的时候这么叫他。说实话,叶扶苏不喜欢狼。从小四书五经读着,叶扶苏可以说挺腻歪狼这种残忍的动物。他觉得男人应该像虎,力量、速度、威严、独立,安静的时候像一只大猫,但是发怒的时候,又有一种吞噬天地的威猛;但绝不嗜杀、嗜血。可惜,事与愿违。有一次他听到几个新训队的小女兵议论他,左一句狼崽子班长,右一句两眼通红,最后还来了句“酷酷的”。把叶扶苏气的差点窜过去问问她们到底是内(裤)酷还是外(裤)酷。边上的马野大声的说了句“开裆裤”。回过头看见叶扶苏的两个女兵吓得叫唤着就逃了。
从此以后,叶扶苏有机会就“表明”自己跟狼有很大的差别。但是,现实是残酷的。一件事又让叶扶苏跟狼崽子建立上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