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利干部竖起一根食指,戳点着天空,天空上有烟云在流动。
李风:1000万?
水利干部头摇得像拨浪鼓:1000万就好了,是1个亿,这是连续好几年统计出的数字……
李风惊得张口结舌,半天才问:这种情形有多久了?
水利干部道:你说有多久了?都七八年啦!
李风默然无语,静默得面对脚下那条红色的河流,站成了一尊石像。
李风继续播报:小洪河的污染已经得到河南省人大、河南省政府的高度重视,但是这条河的污染已经持续了七八年,为什么到现在还得不到解决呢?逆流而上,我们找到了舞阳市和舞钢的主要污染源,造纸厂的废液就是这样一年四季不断地倾泻到洪河里的。据了解,舞阳、舞钢两县市在1989年以后,总共扩建和新建了五家小造纸厂,既没有按国家环保法规定,进行环境影响评价,配套治理污染的设施,也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属于非法生产。五个厂每年上交县财政不超过1000万元,只相当于给下游造成损失的1/10,给下游人民带来的健康方面的损失,就更难以金钱来衡量了,这个账本来很容易算清楚。一个副省长也曾明确表态,要根治小洪河污染,必须关停相当一批污染源,损失自负。然而,五个污染源不但没有关闭,反而扩大了污染。
资料镜头之二:李风现场采访舞阳县县长,那是个中年人:关一个厂子不仅仅是一个厂于的问题,整个县里的财政运行都会受到很大影响,如果这几个厂一停,我们全县的教育、医疗。卫生和别的什么的,都会遇到严重的大问题……
资料镜头之三:舞钢市负责人之一,一位富态的中年人:嗯,按道理讲,应该停下来进行治理,但是现在纸厂达到这样一个规模,嗯,要是让纸厂马上停下来,恐怕造成的这个影响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如果工人失业,没有活干,造成社会不安定,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最后,李风以慷慨激昂的反问句结束了本次报道:保住县财政的收入固然重要,工人的饭碗也不能打碎,可是洪河沿岸百万群众的幸福和社会的稳定就可以置之脑后吗?这笔账应该有个结果了。这是本台报道的。
李风的新闻确实做得很结实很地道,像一个填满确凿事实和不可辩驳道理的炸药包,很可以震聋发聩,惊功利主义的好梦,醒实用主义的昏眼。
在这样一个功利的实用的拜金主义的有病的年代里,地方政府每每着眼于短期行为,企业家又每每邀宠于上司,不辜负于地方,为了自己的好活,不顾沿岸百姓的死活,一边是在桑那浴按摩宫酒池肉林里浸泡着肥白的肉体和高贵的灵魂,一边是在污泥浊水中苦苦呻吟着的槛楼的肉体和卑微的灵魂。
有些地方的领导人,连上边的话也敢当耳旁风,眼里只有地方,没有中央,只有具体,没有全面,老子天下第一,我行我素,其奈我何,甚至公然对抗政府,明目张胆地违反国家的法律法规,真是胆大妄为得可以,狂妄自大得不正常。
更有甚者,似乎连人世间最正常最美好的人类情感的流露都是需要稍稍加以掩饰的,稍微具有一点人性的行为或是言行,也会招来嘲笑,正常情感的流露竟然也常常会被误解成一种做作的崇高,领会成一种不切实际的功利主义的表露。
正常的反常了,反常的正常了,这真是一种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社会现象。
毫无疑问,这是中国的一个大悲哀,也是时代的一个大尴尬。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河污水向东流。
额头上的保险柜
李风很骄傲地笑说:下回要是再拍编辑部的
故事,可以让他们到这里来拍,我们这里可是个
真正的编辑部,这里发生的故事,真是太多了!
我很想这样问他:存放故事的保险柜在哪里呢?
说煌煌书卷之气已经不幸熏入了李风的骨头,温文尔雅的作派已经植根于他的肌肤,似乎一点也算不上夸张。这种深入骨髓的先天的影响和后天的教养,使李风总是在忙于做好工作,忙于与人为善。具体表现为,他在熟人和同事尤其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面前,总是表现出一种过分的礼貌和过分的细心,生怕稍有不慎便害了别人,这种过分的礼貌和周到,额外耗费了他许多精神,使他活得很不轻松。
不论是来自记者们的求援,还是来自外边的朋友的求助,李风都会认真地满腔热忱地予以帮助,不辞劳苦,一遍一遍地为其出谋划策,一次一次地苦口婆心地启发诱导,想方设法为其排忧解惑。至少也会耐心细致地听完对方的话。
这种孜孜以求诲人不倦的工作态度或日人生宗旨,委实让人既钦佩又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至少我认为这样做实在有些过分,可以称之为李风的缺点了。
“新闻30分”流传着有关李风本人这样几则笑话。
“新闻30分”经常加班加点,按时吃不到饭更是常事。一日李风加班后与大家一起吃饭,刚拿起筷子李风的电话就响了,李风只好放下筷子接电话,先是客套一番,然后切入正题,听对方讲话。
对方的话不知何以有那么长,李风自始至终都嗯嗯嗯的有礼貌地应答着。
对话总算说完了问题,轮到李风谈自己的看法,谈完了怕对方有意见,就接着做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
李风做完工作,觉得该收线了。
可对方又开始反法和质疑,李风无奈,只好继续诲人不倦。
李风将电话贴在脸上讲话,久了手腕发酸,脸部发麻,桌上几盘菜在众人的大力扫荡下已经风卷残云,眼看快要见底,肚子里又在咕咕乱叫。
李风不免就有些焦急,却又不好意思随便几句话打发了对方,于是就笑说:
哎呀,您能不能过一会,等一下再打过来,我听电话听得太久了,这半边脸都麻得受不了啦,您让我休息一下好吗!
总算收了线,再看桌上,已经杯盘狼藉,没什么可吃的了。
还有一回,一名记者拍了一条不到位的新闻,李风甚为不满,便打电话和记者细聊,李风做事做人的原则是从来不强加于人,纵然不满意也只是和对方讨论,怕态度生硬伤害了对方。
所以李风便曲意迂回一番,举了很多别的例子,以此来点醒对方,对方喏喏连声的,似乎是听懂了的样子,至少连身旁的那个同事也听出了李风的意思。
李风自己也觉得说得够明白的,该说的差不多都说了,只要对方按他点出的地方法稍稍一改,这篇新闻便大功告成了。
李风就结束道:明白了吧?
对方说:明白啦!
李风说:明白了就改呗!
对方似乎吃了一惊,反问道:那你说怎么改?!
李风听了,不怒反笑,问:我说了这半天,你怎么还不明白?
对方振振有词道:你说的都是别的事,没说我的稿子该怎么改呀!
李风过后又笑又气地和人们说:你们看,我说了半天,愣是不明白!
一时在“新闻30分”传为笑谈,人们都笑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吗?说那么细干什么吗?自己的工作让他自己干不就得了,反正他要是没本事,完不成一个A八个B,你就可以扣他的工资,费那么多神干吗?要不就简单点,他要问你,你就干脆来个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管他受得了受不了,不就结了吗!
我向李风也表达过这层意思,他却大摇其头,说:要那样,就不是我了!
李风越是对自己看重的或是相熟的记者,越是不客气,对他们的稿子,要求更是严格,直来直去,刺刀见红,一谈就往要害上谈。
对有些自尊心强的记者,李风就要委婉得多,怕伤害了他们。李风有时候也是很尖刻的,好几回把几个记者小姑娘骂哭了,骂哭了李风就觉得后悔,就赶紧设法去哄她们高兴,说:唉,别哭了,哭个什么劲呀,等会我给你买冰棍吃!
一个A八个B是“新闻30分”的术语,一个A代表一篇深度报道,八个B代表八条简短消息,每个记者每个月必须完成一个A八个B的任务,完不成是要扣发工资的,可想而知记者要是完不成任务,会是一副什么沮丧的样子。
在对待工作上,对待稿件的质量上,李风从不通融,绝不客气,一视同仁,真有点一夫把关,万夫莫开,要想过李风这关,必须拿好作品来。
但李风有时却会不遗余力地帮助记者们完成任务,这说明李风与人为善和心地善良,也表明了他性格上的双重性。
我其实很欣赏李风这种对人的尊重态度和不遗余力帮助别人的做法,可我也赞成大家的说法:对有些人,你总这么着帮他们,要是苦累自己也不是个事,他自己不行,你帮他也不行,你总不能这么着帮人家一辈子吧?
李风默然,似乎有所触动,眼神里有几分怜惜,也有几丝无奈。
我和李风最初见面时,是在京信宾馆三层的一间客房里,而“新闻30分”的大本营便在我的楼下。我很失望地发现这里似乎没有存放秘密文件或是什么内幕新闻的保险柜,占了整整半层楼的“新闻30分”的大本营,竟是上百平方米一座大厅,甚至连一堵隔墙也没有,除了长长的过道之外,摆满了一个单元接一个单元的办公桌。
除了李风的办公室装了通天彻地的大玻璃并挂了百叶窗,整个大厅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谁谁谁在做什么,某某某来了没有,李风站在室里,或是随便站在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一览无遗,有点像部电影的片名:罗马,一座不设防的城市。
李风很骄傲地笑说:下回要是再拍编辑部的故事,可以让他们到这里来拍,我们这里可是个真正的编辑部,这里发生的故事,真是太多了!
我很想这样问他:存放故事的保险柜在哪里呢?
且看那些梁山好汉们
且看今日之中国,谁是真正的上帝?既非佛
菩萨也不是救世主更不是人民群众,而是财富的
渊薮,是红了眼的功利主义和实用主义的大杂
烩。
新闻联播过后,李风仍然悲愁难捺,方兴未艾。
在1993年11月23日《中国电视报》第47期·第12版“热点纪实·热点特写”栏,以整版的篇幅推出了李风撰写的一篇热力四射的题为《把根留住》的重磅文章。编前按语这样写道:
本台“中华环保世纪行”采访组在河南的14天里,以日行300公里,每天采拍14小时的紧张节奏完成了这次报道任务。从污染受害区,到造成污染的地方,我们的时空被无情地压扁揉碎,我们的心时时刻刻体验着情感的错位,情与法的冲突,光荣与耻辱的相悖与离奇的统一所带来的剧烈的纠葛。那些畸形的儿童,垂泪的老太,愤怒的青年,唇枪舌战的两地政府,还有冷漠的污染肇事者,充满矛盾的两位“功臣”……他们身上放射着发人深思的灵光。
这一篇采访纪实,比“新闻联播”播出的三条电视新闻更加内容翔实生动,更加有理有据,情事并茂,血泪进流,通篇不著一字华彩,却如同一柄名副其实,锋芒内敛,可以伤人于无形的,以科学的论据和生命的热力铸造的碧血宝剑。
五年前的电视新闻播完便已经归档人库,不可能再播一回。
可是这篇五年前发表的文章墨香依旧,可以用来唤取过去,印证现在,留此永久为淮河的往昔存证——借以昭彰日月,昌明历史,彪炳社会——将一干现在时生发出的形形色色的人物以及旧事与新事,好好坏坏,是非曲直,咸言淡语,原原本本地昭告于未来时淮河的子子孙孙们。
以便将来守着淮河没水喝的啼饥泣寒的儿孙们,揪住那些曾经作孽的先人们的小辫子,如那些苦大仇深的贫下中农控诉万恶的旧社会一样,押他们上历史的审判台声讨控诉,让那些吃子孙饭造子孙孽的先人们,在九泉之下都得不到片刻安宁。
那时你们干吗不听人劝?干吗要鼠目寸光?干吗要为芝麻绿豆大一只纱帽翅而邀宠于上司而辜负于地方呢?干吗要贪图眼面前那一点蝇头微利,而不惜毁弃子子孙孙最长远的也是最基本的生存需要呢?你们悔了吗?
与其到那时悔之晚矣,不如现在就防微杜渐!!
时过五年之久,这篇文章让人读来仍然如同隔日,仍然可以撼人魂魄,感人至诚,发入深思,仍然有冰水和醒甜的双重效用,可以醒世人杀鸡取卵的昏眼,安社会竭泽而渔的浮躁。且看今日之中国,谁是真正的上帝?既非佛菩萨也不是救世主更不是人民群众,而是财富的渊薮,是红了眼的功利主义和实用主义的大杂烩。
为了让那些现在还活着的造孽的先人们,有一天悔恨的连肝和肠子都发青发黑,寸寸皆断,碎成片片,特将这篇文章在这里据实照录如下,以飨读者。
把根留住
——黑河的呼唤
一条杀人河
16年议而不决,杀出一匹黑马
早年间,河南省上蔡县曾流传着这样一句话:“黑河两岸,小鱼当饭。”
自从70年代初漯河市第一造纸厂投产以后,黑河就开始一天天变黑变臭。现在黑河,人一挨上就起大疙瘩,一挠就化脓生疮,饮了河水的畜禽更是在劫难逃,河里鱼虾绝迹,却成了蚊蝇孳生地,自然界以其固有的规律对人类的行为作出了强烈的反应,在西洪乡,黑河从一个名为车张的小村庄中间穿过,村里人说,解放以来消灭多年的疾病传染病1984年以来不明原因地流行了好几次,更有许多中年人死于癌症,仅从今年春节到现在就已经死了4人,记者在一座低矮、简陋的农舍前见到一个全身赤裸的6岁男孩,四肢严重畸形,表情木然。孩子的父母是一对普通农民,既不是近亲,也没有遗传病史,可是他们惟一的儿子生来就畸形而且弱智。为了治好儿子的病,小两口节衣缩食,四处借钱,已花了3000多块,儿子还是成了个废人,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村支书说,这样的孩子村里有好几人。
河南医科大学预防医学系环卫教研室主任刘华莲教授为我们提供的调查报告揭示出了一连串惊人的事实:黑河沿岸人群的死亡率比一般水平高出1/3以上,其中恶性肿瘤死亡率高出一倍以上。人群的健康状况普遍下降,每3个人就有2个肝肿大,每10个儿童就有9个肝不正常!人们的神经行为功能、免疫水平等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更令人忧虑的是:黑河岸边约有6%的新生畸形儿,还有一些小生命来不及出世就已胎死腹中。河水污染已导致遗传基因的突变!
虽然黑河的污染问题已经成为河南省人大会议连续16年的议题,要求省政府和漯河市采取果断措施治住污染的呼声也日益高涨,可黑河却变得越发名副其实了。
1984年9月,漯河市曾把黑河污染列为政府要解决的20件事之一,据介绍,从1985年底至今,漯河全市的经济产值已提高了两倍,而排入黑河的污水从每天6万多立方米增至8万多立方米。可以说漯河市几年来治理污染功不可没。但是现在河水中污染物浓度比8年前要高得多。而且黑河底泥中沉积了大量有害物质,所以黑河污染从总体上说还是在日益加重。
黑河污染尚未解决,在同一地区又杀出了一匹“黑马”,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黑马”洪河,后宗居上
一段重复的故事
多少辛酸向谁诉
说来也巧,记者到上蔡采访时,县领导并没有急着领我们看黑河,而是先带着我们来到离黑河仅几华里之遥的洪河边。河水的颜色比醋要更深一些,而且气味令人作呕。
洪河由西向东注入淮河,流经河南省南阳、平顶山、漯河和驻马店等4个地区,是一条比黑河更长、流域面积更广的河流。1987年以后,隶属于漯河市的舞阳县先后扩建和新建了3家万吨级小造纸厂,粘稠墨黑的造纸废液带着刺鼻的怪味泪泪涌进了洪河。这一行为激起了相邻的舞钢市以及下游的西平、上蔡等县的强烈不满。当黑河问题在河南省人大会议上曝光10年之后,洪河被污染的问题又成为代表们议论的新焦点。
如果说黑河中的污染物在十几年中是缓慢增长的话,洪河里的污染物则像海啸一样狂涨。记者在洪河沿岸所到之处,群众都争相控诉。在上蔡县西洪乡陈桥村,记者被引入村支书陈保老汉的家。陈家距洪河村仅二三十米,院里的井轧出的全是浑水。陈家长孙已近2岁,连哭都不会,两眼歪斜,舌头半吐,不能行动,是个典型的痴呆。据说孩子出世7天,家里人就发现不对劲,县、地区医院都跑到了,钱花了1000多,可药只开出一元钱的。大夫们见了孩子只是摇头,爱莫能助。孩子的奶奶拉着记者的手伤心垂泪道:“这孩子将来肯定不会说话。不能走,可叫我们咋办啊?”陈保则忿忿地说:“近几年,村里的畸形。痴呆儿已达9例,还有9个中年人死于癌症,大牲畜不明原因地死了30多头,这都是前所未有的现象。”当记者问及是否要索赔,憨厚的老汉说:“这是政府决定的事。损失这么大,最好能给点赔偿。”
西平、上蔡两县政府则明确要求上游立即关停污染企业,并给下游以赔偿。可以想象,以几家企业每年区区几百万元的利润,不要说赔偿,就是全部拿来治理污染都不够。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环境的账只能越积越多,直至摧毁当地的自然生态。
误区在哪里
一个没有自来水的春节
洛阳纸贵的奥秘
河南是农业大省,自然环境是大多数河南人的饭碗。对此,省主要领导始终有清醒的认识。
为了治理洪河污染,河南省原省长程维高责成原副省长刘源解决此事。刘源同志亲临现场解决问题,并先后两次明确批示:“只有关停一批污染源,才能根治污染,关闭工厂造成的损失自负。”可是批示已3年,领导已换届,这些污染源不但没有停产治理,反而顶着“压力”扩大了生产规模,污染也相应增加。这些新的建设行为既没有依照“国家环保法”的规定进行环境影响评价,也没有实行环保与生产设施同时设计、施工、投产的“三同时”制度,受到了省建设项目“三同时检查办公室”的通报批评,但仅仅是批评已经丝毫不起作用。漯河市一位主要领导对我们交底说:“在我们这,经济发展是硬任务。”言外之意,环境保护则是软指标。
新任舞阳县县长为县里3家纸厂继续生产辩解说:“纸厂停下来,我们的政权运行都会受到威胁,县里的医疗、教育等公益事业也会受到影响。”
舞钢市一领导强调:“纸厂关闭,工人失业,会影响社会稳定。”市政府一位领导抑制不住激动,质问记者道:“你说我们违反环保法,难道我们政府每天的任务只是搞环境保护吗?我们要遵守的法还多着呢!如果你们到其他地方看看他们的小造纸厂,相信能做出公正的判断。”
的确,80年代,河南省许多地方把当地丰富的麦草用来造纸,这曾经被认为是扬己之长,启动农村工业的捷径,河南出产的包装纸、印刷纸、卫生纸等品种的纸张,在南方有不小的市场,有的甚至远销海外。于是一些地区县里办、乡镇办,村里也办,纸厂林立,造纸产生的废液则随便排放,从农耕经济中脱身办厂的人们习惯地认为:环境有着极大的容量和无限的自净能力,一时间,省内众多的河流成了大大小小造纸厂的排放沟。有时大水不免冲了龙王庙。
1990年春节前夕,漯河市家家户户正在洗着过年的鸡鸭鱼肉,水龙头里忽然涌出带着刺激味的黑水,原来是漯河市饮水水源沙河的支流被污染了。
在其他一些地区,由于乡与乡、县与县之间相互污染,百姓有苦说不出,只好相安无事。恰如一位省领导给省城建环保部门的批示中指出的:“这类问题太多了,关键是缺少治本的新观念、新认识,其次是资金和科学办法。”
据知情者说,河南生产的纸在沿海好销,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南方一些地区不允许小造纸等重污染企业开工,例如以富裕而闻名全国的广东省顺德县,就宁可花大价钱从外地进纸,也不愿污染自已的环境,因为这样可以避免花更多的钱去治理污染和保持身体健康。
听了这一番话,记者不禁想起了这次采访中被当地人视为功臣的两位企业家。
荣誉乎?耻辱乎?
没脸回家乡的人民代表
环保战士与污染者的神奇错位
韩国忠,漯河市第一造纸厂厂长,市人大副主任。韩厂长本是河南项城县人,他的家乡有一条名叫泥河的小河,小时候他经常下河摸鱼、洗澡、涓涓清流给了他多少童年欢乐的记忆,光阴如梭,年已50开外的韩国忠如今的漯河第一造纸厂是国家级企业,各项经济指标居全国同行业第3位,每年上缴漯河市财政1000多万元。他的工作成绩获得了人民的肯定,于是先当选市人大代表,继而成为人大副主任,得到了似乎应得的荣誉。
然而正是漯河市第一造纸厂,对黑河的污染负有主要责任,而这条黑河流经下游的项城县时就叫做泥河。
黑河污染激起民愤已历时16载,韩国忠对此非常清楚,两年前,他回家乡一趟,丝毫没有感到衣锦还乡的骄傲。久别重逢的乡亲故友,没有亲切的话语,只是不断地问他,这污染什么时候能治住,这泥河什么时候能再变清。
我们见到的韩国忠,是一位个子不高,身体结实,质朴中透着机敏的汉子,在厂子的一角正在兴建集中制浆和碱回收等治理废液的巨大装置前,他诚恳地对我们说,对漯河市来讲,我是人民的功臣;但反过来讲,我又是人民的罪人,每年有七八千吨碱要流下去,更有许多对人民有害的东西污染了下游。我是没有脸再回自己的家乡啊!所以决心要治好污染,对家乡父老有个交代。
公正地说,韩厂长这个决心下得不易。因为一下子拿了4000多万元来治污染,上至市领导下到全厂职工必须一同下这个决心。有谁能保证漯河的人们对他的功罪观都有一致的看法呢?因为韩国忠本人就是一个矛盾。
另一位颇有传奇色彩的人物叫孙海明,舞钢市第一造纸厂厂长、市政协的副主席。
舞钢市第一造纸厂是洪河的主要污染源之一。从建厂之初就一直受到市环保局的反对和限制。这位厂长在此之前,正是市环保局副局长。由于这种背景,我们与孙厂长的会见不免令他有些许的尴尬。
孙海明向我们介绍说:3年前,舞钢市迫于上级某领导的压力,在对造纸废液毫无处理能力的情况下,一下办起3家小造纸厂。当时担任市环保局副局长的孙海明提出了几条折衷意见,但均未被采纳。不久,孙海明被调离环保局,到一个仅有十几个人的濒于倒闭的乡办小厂当厂长,名为“挂职锻炼”。在这个位置上,海明显示出他的精明与经营才能。于是在市领导的殷切期望下,他在市第一造纸厂经济环境效益双双不利之时受命出任厂长。
俗话说:“到什么山,唱什么曲。”孙海明当了工厂的总管,并没有被从前的角色捆住手脚,反而在市环保局一直把着不批的纸厂扩建项目上,获得了纸厂申请贷款所需由市环保局出具的证明。为了企业,孙海明可谓殚精竭虑,终于使第一造纸厂成为一个市经济效益最好的企业。就在我们到来前不久孙海明光荣地成为市政协副主席。
从环保战士到环境污染者,从挂职锻炼者,到市政协副主席多么神奇的错位。当我们告别舞钢市时,孙海明显得十分激动;他拉着记者的手大声说,千万要笔下留情,现在这两个纸厂是舞钢市的支柱企业。如果纸厂关掉,舞钢市这届政府就得下台,请相信我,我是懂环保的,在治理污染问题上,我们正在做最大的努力。
正因为孙海明对这一切太了解了。所以在他的。心中,荣誉是否同时意味着痛苦和耻辱呢。就在我们看孙海明办公室里挂满一墙的奖状时,听到他在一旁若有所悟地低声说,你们拍完了,我也就该把他们摘下去了。
把根留住
春天会寂静吗?
两个不同含意的把根留住
多少岁月,中华民族一直在圆着一个未竟的乐土之梦。
当中原大地上的人们刚刚从土地上吊起头来,见到的是沿海地区天文数字一样的经济收入,不禁有搭上末班车的感觉。
饥不择食,慌不择路。河南已经成为全国小型造纸行业污染最重的省份。然而我们的一些基层干部竟连环境保护的基本常识都没有,甚至还有人认为只要是经济上去了,即使违反环境保护法,也可以免于追究法律责任。当我们回首本世纪60年代初期,美国女海洋生物学家R卡逊出版的全世界第一部环境保护专题著作《寂静的春天》时,也曾遭到百方社会许多人的攻击。但环境污染毕竟在每个人身边发生,工业污染、农药在食品中的残留、植被破坏、土地沙化与流失、气候变坏、大干旱与大洪水、疾病流行……对环境采取保护的态度,还是继续进行掠夺性利用,这已是摆在全人类面前的不可回避的选择。
我国经济的飞速发展已经给环境带来了极大的压力,环境是我们中华民族赖以生存的根,如果稍有疏忽,它将遭受严重破坏,我们的乐土之梦何以能圆?
令人欣慰的是,一份治理黑河的计划已经公之于众,漯河市将投资4187万元为市内3大纸厂建设集中制浆工程以便于集中回收制浆废液中的主要成分——碱,以减少污染,提高资源利用率。
然而,洪河的污染者又如何说呢?
把根留住!一位洪河污染者劝记者不要要求关闭他的厂子时说的。
把根留住!这也是记者送给所有破坏环境者的一句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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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永远的怀念
老而弥辣的潘晓峰
东西南北的人都喜欢它,达官贵人庶民百姓
都离不了它。南方人拿它调味,山东人拿它当菜。
煎炒烹炸不能没有它,葱花儿烙饼煎鸡蛋没有人
不爱吃,切了细细的葱末儿与细盐一道拌,滚油
一泼,拿来调面下饭,喷香。
老潘的真名叫潘晓峰,安徽省安庆市人氏,现年51岁,是至今为止“新闻30分”采编人员中序齿最大的一个,所以大家都叫他老潘。老潘很有事业心,他来“新闻30分”之前,是安庆电视台的副台长,在当地也算是一个呼风唤雨的人物,可他竟舍得下妻子儿女和地方上的许多的好处,跑到“新闻30分”来当一名普通记者。
老潘属于那种老而弥辣的族类,这一族类首推辣椒其次便是葱、姜、蒜。
老潘不属于辣椒,因为辣椒只是辣,辣得直截了当,辣得全无味道。当然也不属于老姜和老蒜,老姜和老蒜虽然都是调味的高手,但前者辛而后者熏,老姜者非寒不食,容易上火;老蒜者吃后便须独处,非得嚼食一撮茶叶,方可去了蒜臭。
老潘属于老葱一类,很不起眼地长在地里,冻不死也晒不死,干了外皮里边还鲜活着自己,打春时随便往土里一插,照样能活。说它辣它也辣,说它不辣它也不辣。正如俗话所说的,辣椒辣喉,大蒜辣口,大葱辣心。不喜欢吃辣椒的有之,不喜欢食姜的有之,不喜欢嚼蒜的也有之,但不喜欢炒菜放葱的人却很少。
东西南北的人都喜欢它,达官贵人庶民百姓都离不了它。南方人拿它调味,山东人拿它当莱。煎炒烹炸不能没有它,葱花儿烙饼煎鸡蛋没有人不爱吃,切了细细的葱末儿与细盐一道拌,滚油一泼,拿来调面下饭,喷香。
我印象里的老潘,就是这样一棵老葱。
如果说李风是因为1993年中华环保世纪行与淮河结下不解之缘的,那么生于长江边从小吃长江水长大的老潘,早先只是从李风1993年所做的那三条对小黑河与小洪河的报道中,才真正了解到淮河流域的污染问题。
安庆属长江流域,离安徽境内的淮河流域尚有300公里的路程,老潘从安庆一蹦子跳到北京,进入“新闻30分”的第一件事,就是接着做李风已经开头,但路漫漫其修远兮,一时半会也做不完的有关淮河流域污染问题的报道。
什么时候才算做完呢?李风说,淮河一日不清,报道一日不停。
老潘走来时,正是中央电视台改版之时,也是“新闻30分”的草创之初。
李风荣膺重任,领着从新闻部分出的八个人,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如期在中央电视台的荧屏上亮出了“新闻30分”的牌子。
用李风自己的话来说:当年真是逼上梁山,名副其实是个草头王,只有七八个人来八九条枪,为了如期完成台里规定的播出任务,可是玩儿了命啦!
现在的“新闻30分”,已经搬入了京信大厦的二楼,今非昔比,早已鸟枪换炮,人强马壮,盔明甲亮,使的都是清一色的长短“武器”,记者们能打会拼,摄像们奋勇争先。这批现在已经在“新闻30分”崭露头角的新闻人,悉是来自各省市电视台和各地报社乃至社会各界的精英,都是在江湖中历练过一番的好汉,独标一枝,各有所长。更为可贵的是,在单兵作战时,个个都能独挡一面,协同作战时,人人都甘当马前卒,是一支军容整肃号令严明个人素质很高的可以打硬仗的队伍。
如果用拳击打比方,“新闻联播”是打场次的,“新闻30分”是打点数的。
短、平、快是“新闻30分”外在的风格,稳、准、狠才是它真正的特色。
淮河行动不仅体现了这两个风格特色,还正式推出了一种新打法,那就是利用短、平、快的风格和稳、准、狠的特色,打立体新闻式的组合拳。
组合拳“新闻30分”以前也曾经不止一次打过,但因为经验不足,所以打得稍欠火候,淮河行动一举克服了以前的一些不足,得心应手漂漂亮亮打了一个场次。
安徽阜阳造纸厂弄虚作假
那天,督察组走入这家造纸厂时,厂里和车
间空旷无人,往日繁闹的生产景象已如明日黄
花,荡然无存,只有厂房中那些巨大的造纸的铁
家伙缄默无言,冷漠地迎接督察组一行,似乎每
一只齿轮每一个滚筒都轻蔑着不能诉说的诡诈。
从1993年小黑河和小洪河报道之后,李凤曾在1994年5月间与国务委员宋健和国家环保局局长解振华一行,再访淮河,并再度播发了有关淮河流域小黑河小洪河治理情况的新闻报道,再次引起社会各界的关注。
1995年李风忙于草创“新闻30分”,忙得屁滚尿流,无暇也无力抽身重访黑洪两河,奈何缘深难解,情系淮河,只好遥遥助力,梦缠魂绕而已。
冥冥之中似乎真有个神灵,要促成淮河的好事,急忙就送来个老潘。
老潘出现在“新闻30分”似乎早有规定情节,是专门来接力李风的。
老潘起先来“新闻30分”,李风考虑到老潘年纪大,不适合在下边跑,就放在通联策划组,搞通联和策划。
老潘当时也并不知道李风便是当年小黑河和小洪河的报道者,在策划选题的过程中,老潘发现关于淮河污染的报道,还没有固定专门的记者去做。
老潘当即和通联组的组长唐国东说:国东,关于淮河污染这个事好像还没有重视起来,我觉得淮河污染这篇文章是可以大做的。
唐国东一听就说:哎,你想到的这个事情,李风早就说过,但是因为没有合适做这方面报道的记者,有些记者对这个问题兴趣不是很大,所以一直没有定下人来!
唐国东告诉老潘:李风就是当年那个报道小黑河和小洪河的记者!
老潘一听,大喜过望,说:哈,我是看过那几篇新闻报道的,拍得都是很不错的,真没想到就是咱们“新闻30分”的制片人李风!
老潘很兴奋,兴冲冲地跑去找李风,说:没想到你就是那个拍小黑河和小洪河的,咱们一定会谈得拢,我觉得有关淮河污染的报道,咱们应该好好抓一下!
李风听了正中下怀,乐不可支,马上拍板说:这可是好事,您可以下去看看!
正好国家环保局的督察组要下去检查淮河流域关于19家企业的关停情况和限制企业排污的事情,老潘就背一个简单的包,跟着下去了。
老潘是7月中旬下去的,一路检查下去,到了安徽省阜阳造纸厂。
阜阳造纸厂是阜阳市造纸行业中的污染大户,属19家大造纸关停企业之一。
那天,督察组走人这家造纸厂时,厂里和车间里空旷无人,往日繁闹的生产景象已如明日黄花,荡然无存,只有厂房中那些巨大的造纸的铁家伙们缄默无言,冷漠地迎接督察组一行,似乎每一只齿轮每一个滚筒都轻蔑着不能诉说的诡诈。
厂方告诉督察组说这家企业已经按国家的规定关停有两个多月了。
督察组对此结果自然很是满意,你让人家关停,人家已经关停,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呢?只能是说几句淡话走人。可老潘总觉得厂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头,东走走西看看的,终于给老潘看出了一些破绽。
老潘不觉为自己的发现欢欣鼓舞,可脸上却淡漠着一份糊涂,当下也没多说什么,很平静很沉着地与督察组的同志们一起和颜悦色地告别了厂方。
临走时老潘笑眯眯地望着那几个喜形于色的厂方负责人,在心里冷笑一声,暗暗道:哼,你们几个也别高兴得太早了,你们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老潘,看我老活下一回再来时,捉你个死的!
老潘是相当稳得住神的,他是大模大样地随督察组一起回京的。
老潘的意思是要那些心怀鬼胎的厂方放心大胆地干他们想干的事——瞅瞅,他们这种走马观花式的督察组,你们不是见得很多了吗?还不都是官样文章?还不都是些聋子和瞎子吗?只要你们稍许用一些心计,骗他们还不容易吗!
可是这一回经验主义害了他们,他们彻头彻尾地想错了。
老潘回京的当天,就找李风做了汇报,说可以做几方面的报道,一是关于小造纸厂的,一是关于大造纸19家企业在关停问题上阳奉阴违的。
李风当即就说:好呀,你发现的问题,就由你来做吧!
老潘是7月二十几号赶回北京的,又在7月底偕同摄像郭晓冰悄没声地出发,先坐飞机去了河南郑州,拍了一条河南加大力度治污的片子。
然后在7月31日又悄悄地潜回安徽阜阳市,悄悄地住下,美美的休息一夜又半天,一直等到下午5点钟才出动。
老潘,又捉了个死的
到了厂门口果然警卫不让进门,老潘亮出证
件和警卫商量,人高马大的辽宁摄像师郭晓冰则
乘机偷偷溜进厂子,真像打仗一样,一路狂奔,直
奔生产车间,进得门去拿摄像机瞄准一个正在张
牙舞爪旋转的蒸球,一抠扳机,突突的好一顿猛
扫,霎时间子弹日日的乱飞,把几个开蒸球的人
都打得慌了神,直问摄像你是干什么的?
老潘所以选择这个时候出击,是因为每天下午5点多钟,正是农民给造纸厂送草的时候。果然不出所料,通往阜阳造纸厂的路上,一派繁忙景象,人力车畜力车机动车,满载秸草,络绎不绝地开进阜阳造纸厂的大门。
老潘心知这一回真要提个死的,便拎着话筒拦住一辆满载秸草的车子现场采访,摄像师郭晓冰则围着那些送草的车子大拍特拍。
老潘问一个送草的农民:大爷,拉这么多稻草干什么呀?
大爷说:给造纸厂送去造纸的!
老潘问:多少钱一斤?
大爷就窃笑,以为这人没见识,说:这是论吨的!
老潘也不计较,一笑了之,迅速和摄像郭晓冰赶往厂门口。
按原定计划由老潘出面,缠住警卫,郭晓冰则冲进厂去抢拍一些镜头。
到了厂门口果然警卫不让进门,老潘亮出证件和警卫商量,人高马大的郭晓冰则乘机偷偷溜进厂子,真像打仗一样,一路狂奔,直奔生产车间,进得门去,拿摄像机瞄准一个正在张牙舞爪旋转的蒸球,一抠扳机,突突的好一顿猛扫,霎时间子弹日日的乱飞,把几个开蒸球的人都打得慌了神,直问摄像你是干什么的?
老潘这当口也赶到,拎着话筒像拎着根哨棒,举着话筒一顿现场采访,把一只弄虚作假的活老虎,往死里好一顿痛打,等到有关领导闻风赶到,徒唤奈何,活老虎这时已经成了一只原形毕露的死老虎,变作了一只人人喊打的假老虎。
老潘得胜回朝,新闻编好在“午间新闻”一播,一则是表扬的,一则是批评的,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欢喜的自是欢喜,不用去说它。
批评的那一则新闻,在全国都产生了相当程度的震动,那个弄虚作假的造纸厂被强行停产,那个厂长当时根本没有把中央的三令五申当回事,以为政府又是在走过场,玩花活,做样子,厂子从没有停过一天工,只因为应付检查才停了产,等到督察组一走,觉得风声已过,就又大模大样,原封不动地让造纸厂运转起来。
那个厂长是从来不肯为别人想一想的,满脑袋的损人利己思想,以为污染别人是别人的事,只要自己的厂子得利,倒霉的爱谁是谁。
万没有想到中央政府这一回是下了大决心的,一点也不玩花活不留情面,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应了这样一句老话,种玫瑰者得花,种蒺藜者得刺,恶果只能自食。没几天就很没面子地灰溜溜下了台,怕是悔得连肠子都青了。
当然,这是后话了。
与老潘相识后,我好奇地问老潘:你是怎么发现那家造纸厂弄虚作假的?
老潘操着浓重的安庆普通话告诉我说,原因其实很简单,那家已经被勒令关停的大造纸厂的蒸球车间里,那几只巨大的形如黑色地球仪也似的蒸球,并没有按照关停规定那样子落地,蒸球的表面摸着还是热的,运转蒸球的几个钢铁的齿轮表面的机油闪闪发亮,也留有明显的新近啮合过的锃亮的痕迹,说明它刚刚还在运转,而厂方却信誓旦旦地告诉督察组说,已经按规定关停了达两月之久了。你想想看,两个多月时间,那么走风漏气一个厂子,上面的灰尘也该落满了的,可它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