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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哲夫 当前章节:1489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20

当然,这只是一个潘朵拉式的荒唐无稽的笑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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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李风打响第一枪

李风是一棵树

每逢工作的时候,李风都恨不得变个牛魔

王,有通天彻地的本事,身上长出三个牛头十二

双牛腿,就忙得屁颠屁颠的,连铁扇公主也顾不

上理睬。好在李风的铁扇公主从小就读得一手

的好书,一不留神,就读到美国去了。

形象的感觉是,李风是一棵树,而且是一棵独立生长的树。

树的品种有很多,如松如杉如槐如柳如钻天杨什么的,而且所有的树木几乎都喜欢共生,喜欢一棵挨一棵地挤在一起,形成一片森林。喜欢独立生长的树在树木王国中很少见,几乎没有。只有极少数的树才喜欢独自生长。这类树大多非松非杉非槐非柳非钻天杨,而是一种结果子的乔木,如野生的银杏树和白果树一类。

这类乔木,一般树冠都很大,三三两两兀立在各自的领地中,树与树之间,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独立着一个思想,营造着一个行为,完成着一个自己。

在我的印象里,李风就是这样一棵树,一棵独立的生长在希望田野中露珠晶莹生机勃勃的树。这棵树因为独立而高大,因为高大而独立,虽然不会像美人松云杉或是钻天杨那样一门心思的入云参天,但却充满生机,有自己独立不羁的思想空间和行为准则,能够自成一体,顽强地体现自身存在的价值。

我想,绝没有人会怀疑,这是一棵能开芬芳花朵,会结美味果子的树。

这棵树是敏感的,它的每一片叶子都充满了感觉。

李风的细心,李风的礼貌和周到,在李风的身上像树叶一样比比皆是,不胜枚举,“新闻30分”的记者们、李风周围的人们,没有人不知道。

这棵树也是自尊的,每一根结实的枝干上,都结满了自律的果实。

我写过一篇文章,认为报纸也好电视也好电影也好戏剧也好,都是语言文学这株大树上结出来的品种不同的果子,所以我从来都把传媒界引为同类,对报社记者的印象有好有坏,对电视台记者的印象也有好有坏。

李风很敏感地察觉了这一点,对我说:你大概对我们电视记者有一个错误的印象吧?记者总是走到哪里吃到哪里,到处收红包,是不是?别的地方我不敢说,在“新闻30分”那可不行。我们有明文规定,“新闻30分”的记者不许收红包,要是偷偷收了红包,一旦知道,那就没有二话好说,马上卷铺盖走人,您爱哪去哪去吧!

我稍许表示了一点诧异,因为收红包这种事,我早已司空见惯,说来惭愧,连我自己都收过红包,也派过红包,社会风气如此使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向李风表达了这层意思。李风大摇其头,说: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收了人家的好处费,就等于出卖了自己说话的权利,“新闻30分”绝不容许!

我听了有些不信,后来我私底里问过许多人,才知道这类话,不光经常挂在李风嘴上,也挂在所有“新闻30分”记者的嘴上。

以32岁的制片人做领班的“新闻30分”,它的记者们平均年龄才二十七八。嘴上虽然没毛,但是办事很牢。这些年轻的记者们还不曾被社会的烟油和世俗的污垢所沾染,生气勃勃,个个都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风风火火闯九州、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的梁山好汉的劲头。

虽然也有人背地里悄悄告诉我说:别听他们吹牛,他们不收红包是因为他们不敢,不想因小失大,因为台里和“新闻30分’都有纪律,谁要是敢收红包,谁就得自己让自己滚蛋。一点不开玩笑的,二话不用说,饭碗马上就砸啦!

我替他们辩护说:其实敢不敢还是其次的,我觉得他们所以不收红包,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他们都很热爱很在乎“新闻30分”这份工作,这些记者哪个不是人精,到哪不能工作?要是搁在别处,不等你开除他们,他们就先炒了你的鱿鱼了!

我这样一说,竟然得到了那位朋友的认同。

记者是些什么身份,得自己先弄明白,李风说,很多人以为当记者就是当大爷,想捧谁就捧谁,想踹谁就踹谁,那可不行。说起来我们记者和跑街的也没什么两样的,国外就是这样的,记者就是跑街的,一门心思好好跑你的新闻,什么也别贪,什么也别想,这样才能成个好记者!

作家和记者都是语言文学这棵大树上结的果子,原本是一个旅类的,说记者是社会的良知,说作家是社会的镜子,都不嫌过分。只是记者们不想吹牛,作家们也不想牛吹。这年头说大话拾小钱的主儿人们见多了,自然是什么也不信。

不信就不说,其实说与不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行动。

“新闻30分”从来不吹牛,虽然记者们个个很牛。

但是做起事来,“新闻30分”却很牛,不光有牛的力气,牛的正大光明,牛的厚道和正直,还有牛的吃苦耐劳和牛的韧性牛的坚定。

“新闻30分”为午间新闻,每天中午12点分秒不差,准时播出。

全国人民都过星期天,可是“新闻30分”没有休息日。

“新闻30分”所有的采编人员,每天都要牛不停蹄,牛不卸磨,想方设法,保质保量,供足半小时的新闻,绝不可有些许的懈怠和片刻的贻误。

作为领头牛的制片人李风,一身的牛气,一身的牛劲,不光要为每天的电视新闻统稿审稿改稿,还要策划明天后天以及下一步的新闻报道。

李风和他的铁扇公主

王厉子在一边马上插嘴说:你来之前,李风

刚出院几天,淮河行动后“新闻30分”累趴下一

大拨人,李风更是祸不单行,两个多月时间,动了

两次手术,先是割去了阑尾,后来连他的胆囊也

让人家给摘除了!

如今“新闻30分”已经是偌大一个部门,杂事横生,头绪繁多,都需要李风亲自过问,仅此一端,便可见李风不用扬鞭自奋蹄的吃苦耐劳精神。牛得不光很有牛劲,而且牛得很是地道了。

兼之李风在做事上,偏又少了一种牛的粗枝大叶,多了一种唯美主义倾向,对自己严格得近乎苛刻,总想将周围举凡大事小事,鸡毛蒜皮,都做到位,才算是功德圆满。所以每逢这时候,李风都恨不得变个牛魔王,有通天彻地的本事,身上长出三个牛头十二双牛腿,忙得屁颠屁颠的,就连铁扇公主也顾不上理睬。

说是李风燕尔新婚之夜,依香偎玉之时,一时高兴,便跟新婚的妻子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从结婚这天开始,我要把所有的工作都留在八小时做,然后下班回家来陪你,当时妻子感动得不知说了多少甜言蜜语,给了李风多少个香吻。

可是事过之后,李风却不由自主一头扎进工作里,忙得四脚朝天,连家也回不去,一个星期,才有机会和妻子在一起吃一顿饭,一个月才和妻子有机会过一次夜,气得妻子不住地埋怨,拿李风新婚之夜的保证要挟李风,李风无言以对,只好讪笑而已。

好在李风的铁扇公主,从小就读得一手的好书,一不留神,就读到美国去了。

剩下李风一个留守男士,真就成了一个牛魔王,乐得逍遥自在,索性一头扎进工作里,再不肯出来,连个定时联络的热线电话也常常忘了给铁扇公主打,常常被夫人的芭蕉扇扇起的小凉风吹得时常感冒。

以至连许多记者也为李风叫屈:李风这人太累自己了!

别人说归别人说,李风自己觉得不亏,这就足够了。

李风是个明白人,心里有一杆秤,比方老播,在李风心里和嘴上,便很有些斤两,不时要说起,尤其是谈到淮河报道时,更是如此。

第一次见面,李风就和我说:你该见见老潘,不过,老潘在淮河行动后累得犯了病,现在还住在医院里养病,恐怕一时半会你还见不到他。

王厉子在一边马上插嘴说:你来之前,李风刚出院几天,淮河行动后“新闻30分”累趴下一大拨人,李风更是祸不单行,两个多月时间,动了两次手术,先是割去了阑尾,后来连他的胆囊也让人家给摘除了!

对自己在淮河行动时不慎生病的事,李风似乎很有几分不好意思,自我解嘲地笑道:你看,我这人本来胆子就小,现在可好,连胆也没了!

记得李风是这样向我说起老潘的绰号潘淮河的。

李风很幽默地笑着说:老潘是负责跑环保新闻的,动不动就报道污染的事,所以当时大家都叫他活污染,中央下决心让淮河变清,救了老潘,大家改叫他潘淮河。

据说老潘听了咧着嘴乐,说:潘淮河比潘污染好听!

首届中华环保世纪行对中国的污染问题和淮河的污染问题都投下了至关重要的一瞥,就那么蜻蜒点水走马观花,简单而随便的,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一瞥,便几乎使上上下下所有的人们都吓了一跳。

那时的人们对中国的环境保护问题还所知甚少或是懵懵无知,而对那时还在悄悄腐烂发臭的淮河投下最先一瞥,并通过新闻联播广而告之的新闻人,便是现任中央电视台“新闻30分”的制片人李风。

李风是人大新闻系首届广播电视专业的高材生,大学四年当了两年班长,毕业后分到中央电视台新闻部工作,去淮河前,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小孩,年龄虽然不大,却已经拥有了四度春秋的电视新闻记者的生涯。

据说到中华环保世纪行组委会领任务那天,中央电视台的记者们都去晚了一点,选题被先到的记者挑捡一回,把感兴趣的都选走了。剩下的几个选题中有一条很是吸引了李风。那个选题事实上只有没头没尾一句话,大意是——河南境内有一条小洪河,因为近年来河流被上游工厂严重污染,两岸农作物连年减产,每年造成上亿元的农业经济损失。

李风当时迷迷糊糊鬼使神差地就要了这个选题。

我问李风,是不是一种职业性的敏感,使你捉住了这个重大选题?

李风是个老实人,对撒谎有一种本能的厌恶,自然是老老实实以诚相告。

那时李风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淮河,环保局提供给他们的选题,通篇也没有提淮河这两个字。当时他们只知道河南境内有一条小洪河,脏得厉害。

去了以后他们发现小黑河也脏得厉害。

后来他们顺着小黑河和小洪河一路追下去,追了好长时间,才追出条淮河,这才明白,敢情小黑河和小洪河,都是属于淮河流域的支流。

在调查中他们还发现,那时上游污染下游,下游又污染下游,下游再污染下游的现象,在淮河流域已经相当严重,相当普遍了!

李风这个大小孩根本就不想虚张声势为自己脸上贴金,断然地微笑着告诉我道:我根本就没有什么职业性的敏感,其实可以这么说,是撞上的,如果非要有个什么说法,我觉得也只能说,那是天意!

相信自然也是有灵性的,只要人类真心实意地亲和自然,自然也会努力地亲和人类,从某种意义上说,人类和自然是可以双向选择的。

所以在李风选择了淮河的同时,淮河也同时选择了李风。

于是,李风走向了淮河,淮河也走向了李风。

谁打响了淮河行动的第一

曲格平教授充满激情地叫起来:哎呀,真不

得了,那河水跟黑醋一样,看得人心里真不知是

啥滋味,我一边看电视一边就想,这个李风,简直

是太棒了,真是太棒了!

1993年10月8日7点的“新闻联播”的播音员播报说:随着我国经济的迅猛发展,一些地方的环境污染日趋严重,这次由全国人大环保委、中宣部、广电部、国家环保局联合举办的“中华环保世纪行”,就是要向环境污染宣战,向违反保护环境法规的行为宣战,以救救我们中华民族赖以生存的这片净土,这片蓝天,我们中央电视台的六个采访报道组已经奔赴河南、河北。天津、陕西、甘肃、辽宁等地采访,从今天起,我们将在新闻联播中连续播出他们从各地发回的报道,下面请看本台记者从河南发回的报道。

这篇从河南发回的报道,便是由李风采拍的有关小黑河和小洪河被严重污染造成两岸人民深重灾难的连续新闻报道。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李风的图像,27岁的李风那时原本应该比现在更像个大小孩,可伫立在黑河和洪河岸边的李风,数日之间,却似乎苍老了十几岁,脸上连一丝笑意也没有。他手持话筒,面对摄像机镜头,神情严峻得近乎忧郁,偶尔转动的深邃的目光中,流火般迸溅出忧郁而悲愤的火星。

这些火星烛亮了他十几天的采访和思考。

在李风的背后是一条银龙般婉蜒而来又婉蜒而去的雪堆素裹的河流,令人遗憾的是这条银龙般的河流身上足有几米高的凸起物,并不是真的龙鳞而是污水的肮脏的白色浮沫,在这些浮沫的下边,流淌着一河墨汁般臭气熏天的污水。

心情悲愤难捺的李风,当年就是这样,站在黑河岸边,背对着不幸变黑变红的两条河流,背对那些窒息了河流生命的面貌狰狞气焰浮嚣的白沫,强自抑制着自己的激动,向全中国全世界播报淮河流域的情况。

李风:我现在所站的地方是河南省上蔡县,我身边的这条河流,名字叫做黑河,就和它的名字一样,现在这条河流颜色已经完全发黑了。黑河两岸,小鱼当饭。70年代以前,黑河是当地群众的母亲河。1971年漯河第一造纸厂投产以来,由于造纸废液不加任何处理就排入黑河,这条小河就开始一天天变黑变臭,污染了当地的地下水源。1985年,上蔡县对流经本县的黑河沿岸的情况提供的一份报告中指出:河水污染使鱼虾几乎绝迹,偶尔捉到小鱼,均头大身小,躯体黝黑,鱼肉有毒。相反黑河成了蚊蝇孳生地,孑孓满河,蛆虫很多,大的有3厘米长,到处乱爬,使人望而生畏,不堪入目。蚊蝇的大量繁殖,使已经绝迹多年的一些恶性传染病在河区重新开始抬头,黑河变成了一条毒龙……

李风激动地继续播报:

河南省医科大学刘华莲教授领导的课题组,为我们提供的一份最新医学研究报告中披露,黑河所到之处,恶性肿瘤的发病率比附近未受污染地区高出一倍多,死亡率高出1/3。在黑河岸边的村庄,每3个成年人就有两个肝肿大,每10个儿童就有9个肝不正常,因为肝病和传染病,上蔡县有些村庄已经连续7年征不上一个合格的兵员。污染甚至于导致遗传基因的突变,当地有6%的母亲生的是畸形儿,还有不少小生命来不及出世,就已经胎死腹中。在黑河流过的上蔡县车张村我们见到了这位已经6岁的男孩,他的父母是一对纯朴的农民,既不是近亲也没有遗传病史,但是他们惟一的儿子生来就是这个样子,为治好儿子的病,他们已经花了3000多元,儿子还是成了个废人,母亲每天一口一口地喂儿子吃饭,但是母亲永远也不可能听儿子叫一声妈妈……

从黑河岸边的普通农民成长为漂河市创利大户的第一造纸厂的厂长韩国忠对记者说——画面上是李风采访韩国忠,韩国忠用浓重的地方口音说:从利税上讲,我是人民的功臣,从污染上来讲,我是人民的罪人。因为我是黑河上游的污染大户,稻草制浆要用烧碱,这些含着大量烧碱的黑液,污染了黑河下游……

画面上李风在采访漯河市市长……

李风:新一任漯河市市长也表达了治好黑河的决心,黑河两岸的人民期待着黑河不黑的那一天早日来临——这是本台报道的。

资料镜头之二:李风拿着话筒,正在采访刘华莲教授。

刘华莲教授是个50多岁的中年妇女,面容清瘦,拿着一根教鞭戳点着挂在教研室墙上的一张张表格,其中有人群全死因组死亡率与污染区死亡率比较、两区男性主要死因死亡率比较等表。

刘华莲教授激动地说:污染区男女人群全死因组死亡率明显高于对照区,其差异有显著性的意义(P<0.01)。两区男性主要死因死亡率,污染区明显高于对照区,1990-199年两区对照表明,污染区的呼吸道疾病死亡数为112人,而对照区只有98人,恶性肿瘤死亡数,污染区为127人,对照区为54人,高出两倍多,新生儿疾病污染区死亡数为33人,对照区为17人,其它疾病也都高出对照区几倍,这就说明,污染区是呼吸道和恶性肿瘤的高发区……

李风专注地听着,摄像机沙沙地响着。

资料镜头之三:李风走进黑河岸边的车张村,村民们像过节一样围观,孩子们围追着他们,一边嘻嘻哈哈打打闹闹。

李风走进一间低矮的屋子,屋子里一贫如洗,一个青年妇女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半睡半醒的像一团稀泥似地粘在母亲的怀里。

李风问:这孩子多大了?

母亲答:都6岁了。

李风:生下来就这样吗?

母亲黯然神伤:生下来就是这样……

李风同情:治过病吗?

母亲眼里全是泪水,说:治过,花了3000多块钱,跑了好多地方,都说这病治不好,也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好好的生下来就是这么个废人,不会吃不会说连哭都不会,全靠我一大天抱着他,一口一口地喂着他,一把屎一把尿的……可怜的到哪年哪月才是个头呀,呜,呜……

母亲哽咽良久,终于将头埋入孩子怀中,痛哭失声。

李风见状,扭过脸去,不忍再看。良久之后,母亲才啜泣着上了悲声。

李风这才转过脸来,问:您能不能把孩子放在床上,让我们拍一下呢?

母亲很不情愿地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床上,四肢畸形的孩子软得像面条,一放到床上就像被抽了筋,浑身瘫软,不成形状,软体动物一样搐动不已……

资料镜头之四:李风在采访漯河市第一造纸厂厂长韩国忠。

韩国忠是四十五六岁的中年人,中等身材,质朴中透着精明,说一口方言:我是黑河上游的污染大户,稻草制浆要用烧碱,这些含着大量烧碱的黑液,污染了黑河下游。我是从小在黑河下游长大的,黑河过去下游的水很清很清,我小时候天天要瞪着水过河去上学,天热了我就在里边洗澡、游水。摸鱼,那时的鱼多咧,一摸一大堆,还有虾子……漯河造纸厂一投产,小黑河就真的黑了,我现在都没脸回家去,村里人都骂我哩,我真是不敢回去,也没脸回去,我对不起他们……我一定要下定决心好好地治理污染,给我家里的人和下游的人们一个交代……

举着话筒的李风脸上是若有所思的神情。

资料镜头之五:李风身穿一件印有九○亚运的黄色T恤,手拿话筒,神情忧郁地顺着黑河往下游走,脚步沉重而蹒跚,扛着机器的摄像师张保明跟在他的后边。

与他们同行的是那条漂着肮脏浮沫的小黑河,在阳光下,小黑河像一条鳞甲闪闪的毒蟒,迤逦而去,直没入在天的尽头。

漯河第一造纸厂的污水口,哗哗地喷吐着浓黑的污水,这些污水举着白沫和固形悬浮物的牙齿,如同一张巨口,咂咂有声地吞咽着,迅猛无比地向黑河扑去,将黑河扼在爪下,吞入口中,嚼出一河污黑的涎水,向下流游去。

在一个水流迂缓的地方,河面布满了一尺多厚的白沫子,河流完全被窒息。河流在窒息中腐烂发臭,正常生命的迹象荡然无存,连孑孓也被窒息而死,只有硕大的蛆虫欢欣鼓舞地在河岸上四处乱爬。这些厚厚的白沫子在太阳的烘烤下竟然已经发黑,其形状如同龟裂的土地。李风瞠目结舌地望着如此怪诞的河流,让摄像准备好,自己找来一根长长的树棍使劲搅那些沫子,棍子一搅之下,那些干透了的沫子,竟然如同灰尘和粉末一样纷纷扬扬地迸散开来,细烟一样带着恶臭的粉末钻入了李风的鼻腔,呛的李风掩鼻而退,抱头鼠窜,咳嗽不已。

河边上几个孩子在呆呆地瞅着他们忙忙碌碌,表情十分木然。

李风走向那几个孩子,问:小朋友,你们觉得这河臭不臭?

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岁的小男孩奶声奶气地说:臭!

李风问:你们有人下河游过水,或是洗过澡吗?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仰着小脸,懂事地说:爹说过,我一生下来这河就臭了!

李风问:你爹呢?

男孩不语,低下头,眼里有泪花闪动,渐渐饱满,扑地滚下脸颊。

旁边一个小女孩低声地代他回答道:他爹病死了。

李风吃惊地问:什么病?

小女孩说:我妈说他爹得的是噎食!

另一个大孩子纠正说:不对,老师说,是食道癌!

李风伸手抚住男孩的头,默然良久,问:你们见过不黑的河吗?

孩子们尽皆茫然。男孩想了想,眼一亮道:见过的,那边就有一条不黑的河。

李风鼓励地望着男孩问:不黑的河?是什么颜色呢?

男孩挂着泪花的小脸在阳光中像带露的花朵一样圣洁,天真地说:那条河不是黑的,是会变颜色的,有时是蓝的,有时是红的!

小女孩抢着说:不光是蓝的和红的,有一回还变成黄的呢!

大孩子纠正他们说:那条河叫小洪河,红的时候多,变颜色的时候少!

李风问:这样的河流你们喜欢吗?

大孩子想了想说:老师说,有一条河叫五彩河,五颜六色的,挺好看的!

那个两岁多的小男孩在一边冷不丁的冒出一个字:臭!

大孩子有点尴尬的不好意思的笑了:是挺臭的,要是不臭就好了!

李风默然,喉头哽咽了一下,又哽咽了一下,无法再继续问话,转身离去。

阳光朗照着死鱼一样翻白的小黑河,朗照着几个孩子天真木然的小脸,几个孩子就那样呆呆地站在死亡的河边,目送着李风的背影渐渐远去。

资料镜头之六:夜。招待所房间里。

李风伏在桌前写新闻稿,写了撕,撕了写,烦躁得坐不住在地上乱走。

李风坐在床上,背靠着墙,把稿纸摊开在展平的双腿上,凝思了许久,笔尖在纸上落下又拿起,半天写不出一个字,心里郁问得要死,眼前老是晃动着那个畸形的小孩和那个失声痛哭的不幸的母亲的身影。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忽然间,那枝笔像有了灵魂,在稿纸上飞舞起来——每天,母亲一口一口喂儿子吃饭,可是她永远也听不到儿子叫自己一声妈妈……写到这里时,李风胸口憋闷得像是要爆炸,喉头上下反复错动,硬咽的嗓子生疼,按捺不住满肚子的悲愤和辛酸,泪水山洪爆发般汹涌澎湃,夺眶而出……

稿纸上布满了斑斑泪迹,涸的字迹都模糊不清了。

过后李风和我说起他流泪的事,很是有点不好意思,觉得流泪有失一位新闻记者冷静自持的职业风度,也有些许顾虑,觉得这似乎像过去的一些东西,已经害人不浅,万万不要再拿到现在,过去那些假大空高大全的东西吓坏了他。

他的过分的审慎和不好意思使我很是为之感慨。

那个村子里还有许多个畸形儿,比李风见到的那个孩子的情形更糟。

这些无辜的小生命只因为投错了娘胎,投到了这个污染区,就成了废人。

那些孩子们有什么错,大人们有什么错?凭什么要让他们遭这么大的罪?

那些污染河流的企业,难道就没想到这是图财害命吗?

这不是犯罪是什么?这不是造孽又是什么?说什么都难辞其咎!

更惨的是还有许多刚出世的孩子,一生下来就被父母发现是畸形儿,父母怕别人笑话,就含泪忍痛狠狠心悄悄的把他们弄死,丢到河里或是埋到地里去了。

这些畸形儿的数目是无法统计的,只能算是一些刚刚出世便被流产的生命。

那些生下来的孩子虽然给不慎的父母带来了无穷的灾难和一生的心病,但毕竟享受到了父母的真爱,拥有过父母无私的怀抱,活着的他们虽然于人于己都是一种痛苦,都是一种负累,但毕竟他们到人世走了一遭,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那些连天日也没能见到的可怜的小小的冤魂们,他们招谁惹谁啦?

在娘胎里就被污染畸变了的他们,在人间迎接他们不再是父母溺爱有加和娇纵爱怜,而是父母牵肝动肺的惊恐和畏惧,是双亲无奈哭泣的绝望的泪眼,是扼杀亲生骨肉的一双双颤抖的手,是一辈子负疚的回忆和终生痛苦的玩味。

等待这些畸形儿的不是温暖的怀抱,只有一条冰冷浊臭的河流和一杯在污染中发臭的黄土,薄情寡义的人间,根本就没有他们这些畸形儿立足的地方。

他们的命运较之那些生下来的孩子,是不是更惨?

最终我还是如实这样写了,所以固执己见,是因为我深为痛切地感到,我们现在的中国,太需要良知了,我们现在的时代,太需要崇高了。

只要那些地方政府的官员们,多一份崇高的心态,便会少几个为害地方的企业。只要那些企业的老总们,多几许仁厚和良知精神的陶冶,多几个韩国忠那样痛心疾首幡然悔悟的老总,中国的土地上便会少几条污染的河流,河流里便会少许多暴死和慢性中毒的野鬼孤魂,少许多畸形的孩子和许多哭泣的母亲。

人间多少不平事,只恨无人报君知。黑水日夜说冤屈,还有红河在哭泣。

接下来,李风遇到了比黑河更难对付的洪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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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把根留住

李风是个大小孩

风教会了树枝如何摆脱风的追杀,而教会了

树叶如何抛开雨的纠缠,雷电教会了树如何躲避

雷电的轰击,社会和生活教会了李风如何保有自

己独立的人格。于是含蓄淡化了李风的微笑,微

笑又含蓄了李风的个性。

对此我绝不敢妄言崇高,因为刺探有关内幕时,你必须像个训练有素的间谍一样,既要深藏不露又要行动迅速,所以从接到内线王厉子的两次情报,到我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走人中央电视台“新闻30分”钟的大本营时,前后只用了三天时间,两天密谋策划,一天用来赶路。当然这是说笑的。

未见到李风之前,我先从王厉子编辑的一本月刊中,看到了王厉子所写的有关李风的一段十分有趣的文字:

夫人不在,李风像匹脱疆的野马,每日为淮河报

道的事上蹿下跳。天天都要熬到半夜,顿顿饭都伴有

电话,忙得隔天洗一次脸,周末刷一次牙,一个月时间

才换了一身衣服。但他心里却充满了欢乐,真所谓如

鱼得水。

谁料盛宴亦有散时。淮河报道终于完了,李风郁

闷多时,到了除夕夜,李风孤独地站在京信二楼的办

公室里,寂寞、痛苦,百无聊赖,来回踱步,来回叹息,

来回不知所措。熬到凌晨一点钟,终于灵机一动,找

出全部淮河报道的带子,饱看一遍。最后,在朦胧曦

微的晨光之中,他合衣躺在一排椅子拼成的“床”上,

香甜的入梦了。

这篇文字提供给我的信息至少有如下几条:

其一,李风显然已经结过婚,目前夫人不在家。独处旷居的李风,为人们提供了想象的空间。其二,李风似乎总在想方设法地找事做,一旦没事做时就浑身不自在,无疑是个敬业精神很强的人。其三,李风生活过得很是简单或日粗枝大叶,很有些得过且过的嫌疑,似乎除了对工作倾注热情,对自己这个人是很不放在心上的,大有做一天生命的和尚,就撞一天生命的钟。

以我的人生经验,大凡这类人,只要多少有几分聪明,运气不要实在太坏,一般都是可以成事的。对这类人,我一向是引为同类的。因而便先有了几分敬意。

那天我在房间中等候李风时,想象李风是个外表有点邋里邋遢的中年人,至少看起来不再年轻。可是走进房间来的却是一个风风火火,佻佻脱脱,年轻英挺,舒展大方,玉树临风一般的大小孩,让我很是吃了一惊。

李风留着一个小平头,眉眼说不上清秀却十分的生动悦人,尤其是那一脸不卑不亢、真切谦和、儒雅蕴藉的大小孩也似的笑容,委实的可掬可捧,可亲可近,可圈可点。身高足有一米八零,看着有些单薄,衣服穿在身上显得晃晃当当的,给人一种假象,以为属于那种天天俩鸡子一斤奶养大的豆芽菜之辈。出门在外,如遇什么坏人劫道,准保软得像面条,吓得尿裤子,得有人保护他才是。

这个印象一直持续了很久。

后来有一回我们俩作彻夜谈,他脱了衣服洗澡,我才猛然发现这个家伙体形殊异,肩阔、背厚、腰细,脖颈结实得像牛的项子,还长了两条足球运动员一样的粗壮结实的腿,浑身上下,一身的喊肉,形体匀称而结实,有点像那个轰动一时的出演《第一滴血》的电影演员。

我心说这家伙骗得我好苦,以为是一苗瘦人,却是个准兰博。

那天我疑心地望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像个大小孩似的制片人,跟他一边握手一边寒暄,发现他不光是个大小孩,还是个生性腼腆的人。

从他脸上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的孩子气的笑容中,可以隐约感觉到他的稳健持重和有所保留,从而知道这是一个天性纯良少年老成性格内向的人,绝不会轻易地对任何人任何事轻易下结论,也绝不会轻易地否定一个人或是轻易地肯定一个人。

后来我知道他是北师大人的子弟,从小便中了书的毒,耳儒目染的都是为人师长的清雅脱俗的谈吐和学子恭敬纯良的仪表,读书自然也读得好,一时的兴之所至,误入人大新闻系首届电视新闻专业,毕业后又错上中央电视台的“贼船”,以至使中国的高等学府中少了一位读万卷书吃粉笔灰的诲人不倦的年轻夫子。

当然,这只是几句玩笑话。

事实上李风热爱新闻如同热爱自己的生命,之所以报考人大新闻系,便是出于这种天然的热爱,正如爱因斯坦所讲,爱好胜过责任感。

不论从冷静还是多思,敏感还是怀疑,任何一方面的素质,都注定了李风天生就是个干新闻的坯子。许多同事包括笔者在内,都不止一次地批评过干工作玩命的李风——你干吗那么累?有些事干吗不可以让别人去干?你自己歇一会?找工夫干点自己的私事,至少也玩一玩,闹一闹,工作可是永远干不完的!

寻常说时,李风只是个笑,有一回我又说他,说得他急了眼,才跟我说了自己的心里话,他神情像个大小孩似的冲我笑着说着,说着笑着:你不觉得我是个干新闻的料吗?新闻人是不会轻易相信什么的,得要证实了才相信,跟你们作家不一样,这份冷静我天生就有。我觉得我这人天生就是干新闻的料,你觉得我干得挺累,可我不认为这叫累,因为我喜欢。因为我在干我喜欢的事,干自己喜欢干的事,你说那还能叫累吗?你不让我干我喜欢的事,那才真叫我觉得累。我这一辈子活得肯定不累不亏,有些人一辈子干自己不爱干的事,那才叫亏,那才叫累呢!

除了认同,自然无话可说,做新闻的原本和写作的差不了许多,有些人以为当作家苦得要命,累得贼死,可许多作家却偏偏喜欢这样。以我为例,几天不写,手心痒痒,几月不写,心里惶惶,跟屁眼里憋着一个蛋的老母鸡也似坐卧不安。

有一个小小的插曲也足以证明这一点,认识他以后我们曾一起去淮河,与某地方长官谈话,地方长官之舌,可谓如笙似簧,三吹两哨便煽惑得我信以为真。

李风却冷静得像个局外人。

过后李风笑我说:你们这些作家真是好哄,我们搞新闻的要是都像你们作家这样爱动感情,人家说什么信什么,那里还能搞出什么好新闻来?

最终事实证明李风是对的。

那天人家确实是欺我什么也不懂,又爱轻信,在那儿像哄小孩似的信口雌黄地糊弄我,真个和玩闹似的,一见面就架起锅子来随心所欲地涮我吃我,而我一边让人家涮我吃我,一边还怕汤不够宽,火不够旺,猛给人家往锅子里添鸡汤加木炭。

当然,这是后话,在后边的章节里我还会详细写到。

认识李风后,我觉得李风的笑是很有意思的,很值得研究一番。

我发现李风在不笑的情形下,每每就喜欢皱着个眉,环抱着一双手臂,自己拥抱着自己,放平着一张脸子,眨巴着两只小眼睛,有时做思索状,有时做苦恼状,有时做若无其事状,有时则做深沉状,严肃状,成熟状,于是就像个大人了。

真的好像是一株树,无风时便静默着一份独立的自己,有风时便婆娑出许多别人的姿态。独立的自己是恒久的真,便顽强地固守着,像那些结实的枝条;别人的姿态是暂时的假,就随意抛掷着,似那些乍绿还黄的叶片。

只有真正发自内心的笑起来时,李风才会显得无所顾忌,才是个天地无垢心无垢的纯良少年或日烂漫着天真的大小孩,这时的李风才是最可爱的。

有时李风的笑会让你觉得他心事重重的,有时又会让你觉得他的笑很是尴尬很是无奈,那一定是他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碰到了什么让他心烦的人。

当李风投入工作的时候,他的笑容便会很职业化,便会省略成一个简单的情感符号,真心实意但却是很慎重很凝练的派送每一丝礼貌的微笑给需要它的人。

透过李风绿叶婆娑的笑,我发现了隐藏在叶片下的一个不大不小的秘密,李风不是一个简单意义上的人,是一个表面随和,可骨子里却很原则的人,是一个天性纯良,感情丰富,头脑清楚,爱憎分明,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固执己见的人。

风教会了树枝如何摆脱风的追杀,雨教会了树叶如何抛开雨的纠缠,雷电教会了树如何躲避雷电的轰击,社会和生活教会了李风如何保有自己独立的人格。

于是含蓄淡化了李风的微笑,微笑又含蓄了李风的个性。

正如悄静才会引出蜗牛的触角一样,只有真诚才能唤出李风真正的笑容,他那大小孩般诱人的微笑,原本就是让人无法拒绝的一种武器,可他却每每让它闲置在武器库里生锈,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感觉。

我和李风说起这种对他的感觉,李风顿时就又笑得像个大小孩了,在我的面前他是从来不加掩饰的,因为我们之间有了一种默契和信任。

最大的原因是我这个人从不说假话。

李风在我的眼里绝不是个完人,也是有缺点的,至少我可以这么说。

因为当我引李风为朋友时,我就开始努力寻找李风身上的缺点或曰毛病;我从不隐瞒,我这个人一向毛病很多,自然也无法容忍一个没有毛病的朋友。

以我寻微见著的本领,挑人的毛病,并不是什么难事。

老鼠拄木(钅秋)

似乎连人世间最正常最美好的人类情感的

流露都是需要稍稍加以掩饰的,稍微具有一点人

性的行为或是言行,也会招来嘲笑,正常情感的

流露竟然也常常会被误解成一种做作的崇高,领

会成一种不真实的功利主义的表露。

俗话说,老鼠拉木(钅秋),大头在后边。

当年李风一行,在采访黑洪两河之余,逆流而上,追根溯源,发现黑洪两河的上游河水已经严重污染,属于超五类,吃也吃不得,喝也喝不得,连灌溉也有了问题。李风还发现,这一切都是因为上游的当地政府不注意防微杜渐,放任沿河的工业发展所致。这种上游污染下游,下游再污染下游的事,在当年这里的沿河地区已经屡屡发生,司空见惯,成为当地政府最头疼的一件事了。

然后李风一行每日驱车300公里,穷追到底,这一追可真是老鼠拉木(钅秋),拉出个大问题。小黑河在坡张闸入了泥河,泥河入泉河,泉河入颖河,颖河入淮河,小洪河在新蔡的班台汇入大洪河,大洪河曲曲折折地也入了淮河的于流,这一追竟然追到了淮河,原来小黑河和小洪河都属于淮河的支流。

这是李风一行报道组所始料不及的。

在1993年10月10日7点“新闻联播”中华环保世纪行洪河启示录中,在这篇报道的开篇中,李风就明确提到洪河和淮河的关系。

李风站在与黑河相隔只有二里之遥的小洪河边,小洪河比小黑河水流充沛,河面宽阔,在天光云影之下,像一条红色的缎带,浩浩东流。

两岸靠近水面的河堤已经被染成红色,连河里的石头都是红色的。

李风穿一件花格汗衫,声情并茂地播报:本台中华环保世纪行报道组在河南中部进行采访时,遇到了一笔长期得不到清算的账,从西向东流入淮河的洪河,在舞阳舞钢两县市被小造纸厂的黑液污染,流到下游的西平上蔡等县时,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有关专家警告说,洪河很可以成为这一区域中的第二条黑河,从洪河的流域面积和人口来看,它所造成的损失将远远超过黑河。目前,洪河沿岸人民恶性肿瘤发病率已显示上升趋势,先天畸形和痴呆儿童也有所增加。污染使驻马店地区40年来花费7000多万元在洪河灌区兴修的水利设施全部报废,因不能用洪河水灌溉造成农业减产,每年损失都在1亿元以上。

屏幕上出现李风做现场采访的镜头。

资料镜头之一:洪河灌区,所有的滴灌设施都闲置着生锈。

李风问一位水利局的干部:这些都不能用了吗?

瘦小的县水利干部,蹲在那里,神情激愤地说:咋不能用,这些设施都是好好的哩,是水不能用啦,水坏啦,这水里有烧碱,不浇还好些,多少能收成些,浇了水庄稼就被它一下烧死啦,农民们颗粒无收……

李风问:损失多少?

水利干部:光这些设施,就是7000多万元哩,这个不算,洪河沿岸每年因为不能浇水,农业减产,至少是这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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