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我国正迈进一个加快改革开放和经济建设的新时期,隐蔽战线面临着尖锐、复杂的形势。出于种种目的,台湾特务机关并没有放弃对祖国大陆的渗透。也许海峡彼岸的“他(她)们”就活动在你的身边……
四个女人的出国梦
曾有一时,出国成为一种时尚,一本外国护照成了人们梦昧以求的东西,为了获取它,不择手段,不惜……
一个年逾花甲的老翁,步履蹒跚地从地球的另一端来到中国,受聘于某大学担任英文讲师。善良的人们谁也不会相信,这个面目慈祥、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外籍华人,竟是个台湾特务。
他姓耿名岚,早年在国民党军队混事。解放前夕,他见事不妙,举家迁往香港,最后定居M 国。他曾同时为几个海外情报机关服务过,靠贩卖情报维持生计。到了年老体衰、心余力绌时,又死心塌地地投靠了台湾特务机关。
耿岚生性好色,是个拈花惹草的“高手”。别看他人过6 旬,淫欲却有增无减。在国外他就听说,中国正掀起一股出国热潮,有的女人为了达到出国目的,不惜以身相许。因此当特务组织指示他借应聘来华任教之机搜集情报,发展组织时,他便一口应允了。耿岚觉得,凭着自己手里的“洋派司”,不愁没有女人自投罗网。这样,既可以玩弄女人,又可以操纵这些女人掩护自己的特务活动,真可谓一举两得。于是,带着双重不可告人的目的,耿岚踏上了这块曾经生养过他的土地……
她们都是三四十岁的中青年妇女,她们中有工人、技术员、也有教师,她们有事业,有家庭。但出国狂潮所产生的巨大冲击波,使她们不再安于现状而想入非非。于是,她们开始寻找。寻找连接大洋彼岸的“桥”……
第一个女人的故事
落日余晖映照着这座中原名城的街头巷尾。熙来攘往的大街上,一位30出头的女人像有什么要紧事似的匆匆走着。汗,从她额头渗出,她却顾不上擦,并不时地看着手腕上的表。
她叫郑丽,是某设备厂的工人。郑丽命很苦。14 岁那年,父母先后因病命赴黄泉,留下了孤苦伶汀的她。为了生活,她只得辍学进父母原来的单位当了工人。
25 岁时,郑丽经人介绍和一个憨厚的小伙子结婚了。生活刚刚对她绽开笑脸,谁知刚过了半年,丈夫竟患了难以启齿的器质性生理障碍。虽经多方治疗,结果却收效甚微。丈夫绝望了,他开始酗酒,动不动就发脾气,摔家什。不谙真情的婆婆也渐渐拉长了脸,经常阴一句、阳一句地指桑骂槐。从此,郑丽的脸上又失去了笑容。
这天下班前,她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眼下,她正要赶着去会见这位远方来的客人。
电话是耿岚打来的,约郑丽下班后到他下榻的国际大厦见面。
他们素不相识,耿岚怎么和郑丽联系上了呢?话还得从头说起。
耿岚临来大陆前,曾到台湾拜望了几位旧友。一位老友托他找找在大陆中原某城的表妹(即郑丽之母)。耿岚计划中也要去该城活动,正愁缺个正当理由,见老友有求,便一口应允了。
耿岚来到该城后,托公安机关帮助查询。说来凑巧,接待他的公安人员正是郑丽的邻居,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此刻,耿岚躺在宾馆舒适的席梦思床上,悠闲地吐着烟圈,心里却盘算着如何通过郑丽开展他计划中的特务活动。
“砰、砰、砰”,三下轻轻的叩门声,耿岚连忙起身打开了门。
站在面前的郑丽不算漂亮,苍白而缺少光泽的脸上写满了生活的忧悒。
但她依然散发出一股少妇特有的魅力。
郑丽望着面前这个矮胖的老人,怯怯地问道:“您就是耿先生吧?我是郑丽。”“噢,郑小姐,请进。”耿岚以长辈的姿态拍拍郑丽的肩头、把她引进客房。
“这次受你表舅之托,前来寻找你们,不曾想,令尊和令堂已作古多年,郑小姐这么多年生活的不易呀。”耿岚的话勾起了郑丽的心酸。想想早已辞世的父母,想想现时的不幸,加上许久没有听到过亲人的一声安慰,郑丽的眼泪就像檐前的雨水,滴滴答答流淌下来。
耿岚拿来一条毛巾,递给肩头抽动的郑丽:“郑小姐不要难过了,我和你表舅是多年世交,在他还暂时不能来大陆的时候,我会像亲人一样照顾你的。”渐渐地,郑丽停止哭泣,她有些难为情他说:“耿先生,让您见笑了。
我好多年没听到安慰话了,所以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耿岚点着头:“我能理解,我能理解。”他抬腕看了下表:“时候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在宾馆的豪华餐厅里,俩人边吃边聊。郑丽像见亲人一样把多年的不幸遭遇竹筒倒豆子似地抖落出来,免不了又洒下了几多伤心泪。
宣泄了郁积心头的惆怅,再加上酒精的刺激,郑丽的眼亮了,面颊也浮上了淡淡的红晕,在柔和灯光的映衬下,竟显得楚楚动人。
耿岚一步步设着诱饵:“郑小姐,恕我直言,我觉得你应该离开你的大夫,去追求理想的生活。”郑丽叹了口气:“唉,命该如此,我也就随遇而安了。”耿岚接过话头:“我不能看你这样生活。作为你长辈的朋友,我要对你负责。你贤慧、质朴,我很喜欢。这样吧,我也没有女儿,你就当我的干女儿怎么样?”望着耿岚温和、企盼的目光,郑丽爽快地答应了。
耿岚兴奋地给自己和郑斟满酒:“为我们的父女情,干一杯。”耿岚又掏出一条金项链:“给,就算干爹的见面礼吧。”“谢谢干爹。”郑丽接过项链,高兴地挂在脖颈上。
夜里,郑丽失眠了。她没想到命运竟会在今天出现奇迹般的转折。她想,兴许是苍天有眼,降福于我吧。
以后的几天,郑丽向工厂请了假,陪着“干爹”游名胜、逛街市,形同父女,玩得好开心。
一天,两人游倦归来回到宾馆,耿岚去洗澡,郑丽收拾着买来的东西。
不一会儿,浴室传来耿岚的声音:“小丽,把我的剃须刀拿来。”郑丽一怔,心里一阵慌乱,但马上又镇静下来:“他都这么大岁数了,不会……”便拿着剃须刀走进浴室。
雾气蒸腾的浴室内,耿岚躺在宽大的浴盆内,见郑丽进来,便哑着嗓子对她说:“小丽呀,今天干爹实在太累了,你能不能尽尽孝心,帮干爹搓搓背呵。”郑丽无可奈何地给耿岚搓背,眼睛看着别处,脸胀得通红,动作显得机械、呆板。
“哎哟,好舒服呀,还是有个女儿好,知道心疼人。看把你热的,快把外衣脱了吧,在干爹面前别不好意思。”耿岚说着动手解开郑丽的衣扣。
如果说开始郑丽还有所疑惑的话,那么此时的她已完全明白了“干爹”的意图。作为一名少妇,她并非无力反抗,但是“干爹”的“关怀”、“体贴”以及那些言谈话语中隐含的允诺,犹如魔咒一样淹没了她的良知。她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听凭摆弄……
事毕,耿岚轻轻地抚摸着郑丽丰满而光润的肩头,低低细语道:“你不晓得,我在国外有多么孤独。你那个黄脸婆的干妈,脸比核桃皮还糙,一点也提不起情绪。是你安慰了我这颗孤寂的心,使我重新充满了活力。”已经失去自尊的郑丽谦卑他说:“看您说的,侍候好您是我应尽的义务。”耿岚得意地“哈哈”一笑:“难得你一片真情,干爹不会亏待你。我已经想好了,准备让你到日本学习,然后在那里定居。干爹给你买套房子,会经常去看你。你要嫌干爹年纪大,不中用,也可以找个日本人结婚,怎么样?”犹如在海上漂泊的孤舟突然望见停靠的港湾,饱尝生活磨难的郑丽觉得终于有了理想的归宿。她忘了矜持和羞涩,一头扑到耿岚的身上,谄谀道:
“我谁也不要,就跟着干爹。”一个阴霾的午后,耿岚起身披上一件睡衣,对身旁的郑丽说:“小丽,干爹这几天手老不听使唤,帮于爹写封信吧。”系着衬衣纽扣的郑丽头也没抬:“您说吧。我写。”这是一封写给朋友的普通信。令郑丽感到困惑的是,信里并没有谈回乡的感受和授课的情况,而大谈生意经,而且有些地方文理明显不通。
望着郑丽困惑的目光,耿岚搪塞道:“一个朋友想来大陆做生意,托我给他问问行情。好啦,你回去的的路上,顺便发了。”郑丽哪里晓得,她按耿岚口述的那封信,正是耿岚向情报机关报送的、含有暗语的情报。
郑丽得到了遥遥无期的口头允诺,为此她失去了许多、许多……
第二个女人的故事
苏秋萍和耿岚相识在朋友举办的聚会上。
有一天,苏秋萍应朋友之邀,到她家作客。朋友的爱人也邀请了本校的客座英语教授耿岚。
十来个人的聚会使房间显得拥挤、狭窄。人们一边喝着啤酒、饮料,咬着火腿、香肠,一边亮开嗓门高谈阔论,侃侃而谈,还不时为某些敏感问题各抒已见,喋喋不休,直争得面红耳赤。
苏秋萍静静地坐在一旁,默默地喝着手中的雪碧,一言不发。
她身材不高,显得娇小玲球。白皙的鹅蛋形脸上施了一层脂粉,恰到好处地遮住了眼角的鱼尾纹。瀑布般流泻的的黑发,浅驼色的西服套裙,乳白色的高跟皮鞋,给人一种气质高雅、独具风韵的感觉。
没劲透了。苏秋萍微微蹙起眉头。她对这种空泛、无休止的争论极不感兴趣。她起身走到隔壁的卧室,顺手拿起一本外国画报,无聊地打发时间。
一见到苏秋萍,耿岚就被深深吸引了。在他的风流史上,还很少遇到过这种气质不凡、超俗洒脱的女人。从她那冷傲的目光里,他觉察到她孤独无依,渴望引人注目,受人恭维,被人慰藉。
耿岚走进卧室,关切地问:“苏小姐怎么一个人呆在这里呵?不喜欢参与辩论?”“噢,耿先生,您请坐。”苏秋萍起身让座,接着说,“争论来,争论去,也争论不出个子丑寅卯,太无聊了。”“我也有同感。我们随便聊聊好吗?”见苏秋萍点点头,耿岚便坐在她身边,问:“苏小姐是干什么工作的?”“声乐教师。”“教民族、美声,还是通俗?”“美声唱法。”“呀,苏小姐很了不起,音乐造诣一定很深。”“有什么用呢?”苏秋萍苦笑一下,“现在美声唱法不吃香啦。人家搞通俗的,别管受没受过正规训练,只要扯着嗓门、声嘶力竭地喊一阵,大把大把的钞票就流进了自己的腰包。现在大陆这些状况真令人无法理解,物质生活水平越来越高,人的欣赏趣味却越来越低。”“那还有谁愿意学美声?”也许是面对一个慈眉善目的长者,苏秋萍的话滔滔不绝,倾泻而出。她讲了美声唱法的尖子纷纷去国外寻找施展才华的天地,讲了不少人受环境所迫而改唱通俗,讲了待遇不公,讲了后继乏人……
临分手时,耿岚握住苏秋萍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说:“和你在一起我感到非常愉快,希望能再次见到你。”苏秋萍回到家,心情久久难以平静。和耿岚的相识,在她心中掀起了阵阵涟漪。
她的生活并不如意,包括家庭和事业。她的丈夫是远洋货轮上的大副,长年在海上漂泊。两人结婚7 年了,呆在一起的时间没超过1 年,她常常感到孤独。想生个孩子,增添点家庭情趣,却始终未能如愿……
这几年,出国热潮铺天盖地般地席卷而来,苏秋萍所在的学院也受到极大冲击。教师、学员纷纷想办法出国,即使没走的,有条件改弦易辙,有门路的办起了公司捞钱。而自己却还在浑浑噩噩中虚度年华。想想已到了青春渐逝的年龄,再不快马加鞭,只能在平平淡淡中了此一生。她认为,只有涉足“洋插队”的行列,自己的生命才会重新燃起火花。于是,她开始找寻连接大洋彼岸的“桥”。
耿岚这个外籍华人就是一座比较稳固的“桥”——她想。他在国外生活了几十年,办这种事理当不成问题。临分手时,凭女人特有的直觉,苏秋萍感到耿岚流露了对自己的依恋和饥渴。这是一种信号,一种无言的召唤。把握时机,改变命运,苏秋萍暗暗想。
几天后,耿岚把苏秋萍带到一家饭店的露天游泳场。
天,湛蓝。水,清澈。游泳场内,有的人仰卧躺椅上,舒展四肢,享受阳光的恩赐。有的人跃入水中,挥臂前行,体味清波的抚摸。
苏秋萍穿件黑白相间的泳衣,婀娜、娉停的姿态显得楚楚动人。她扶助耿岚在水池中尽情游动。和一个漂亮女人在池中嬉戏,且肌肤间还经常有意无意地相互触摸,使耿岚欲火焚身,心痒难耐。
游了一会儿,两人上岸走向遮阳伞下的餐桌。耿岚要了几听饮料。
苏秋萍喝了一口,用手把玩着饮料听,装作不经心他说:“耿先生,有件事不知您能不能帮忙?”耿岚笑眯眯而胸有成竹他说:“你别说,让我猜猜。是不是想通过我出去呀?”苏秋萍抬起头,露出惊讶的目光:“您怎么知道的?”“从你那天和我发的牢骚中我就感觉到了。
“不知……”“区区小事,不成问题。说实在的,介绍苏小姐这种有抱负、有才华的人出去深造,我脸上都有光。”耿岚使出惯用的伎俩。
“我的年龄是不是大了些?”苏秋萍不无担忧地问。
“没关系,有才华就行。”耿岚说,“我音乐界有些朋友,不少是搞西洋乐器的专家。你将来投师他们麾下,对你是大有益处的。西方人对西洋乐器如醉如痴,你将来可以举办独唱音乐会,或者当教授,收入可比你在国内强多了。要是不想回来,就在外面定居,到时把你的丈夫也接去,过上半生荣华宫贵的生活。”听着耿岚为自己筹划的如诗似画的美妙未来,苏秋萍心醉了。两人在饭店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便驱车来到苏秋萍家。
一个有所求,一个有所欲,无须过多的语言,无须轻薄的挑逗,瓜熟蒂落,水到渠成。苏秋萍迅速解除了自己的武装,和耿岚拍板“成交”了……
以后,苏秋萍常陪耿岚到处游玩,并在耿岚的要求下,把自己的一些朋友、同事介绍给他。耿岚从中物色了一位某科研单位的中年工程师,并施以金钱引诱的手腕,将这名工程师拉入特务组织……
第三个女人的故事
江南名城S 市
太阳恋恋不舍地隐入西边天际,华灯绽放,千年古城充满了傍晚时分特有的情调。
苏秋媛站在穿衣镜前顾影自怜。40 多岁的人了,虽是半老徐娘,身材却依然丰满而富有弹性。
苏秋媛是一所中学的英文教师。60 年代,年轻貌美的苏秋媛和一个高大、英俊的小伙子结为伉俪,两口子恩恩爱爱,相敬如宾,几年后,又添了一儿一女双胞胎,更使小家庭充满了乐趣。谁知命运多舛。1973 年,丈夫突遇灭顶之灾,在下班回家途中,被一个酒后开车的醉汉辗死在车轮下。噩耗传来,苏秋媛哭得死去活来,她真想随丈夫而去,一死了之。可望着年幼无知的儿女,她又不忍抛下他们,从此,她毅然挑起了生活的重担。
丈夫去世时,苏秋媛才30 多岁,依然风姿绰约,曾得到不少男人的青睐和追逐。家人、同事也曾多次劝她另择佳偶,共同分担生活的重负。她也确曾动过心思,可权衡再三,她打消了再嫁的念头。她怕委屈了儿女,他们是她的生命、她的寄托,她把全部心血注入他们身上。也许是对妈妈作出重大牺牲的回报,一双儿女非常争气,学习成绩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当儿女捧着大学录取通知书迭到妈妈面前时,她大哭了一场。
儿女去外地上学,留下她孤身一人。她静下心来,又开始考虑儿女的未来。近年来的“出国热”也在苏秋媛心中掀起巨大波澜。她想,要使儿女今后得到事业上的发展和生活上的实惠,唯有走出国之路。国内固然也能施展才华,但挣不了大钱。她认定只有把儿女送出去,才能使他们幸福,也才能使自己有个安逸的晚年。
苏秋媛明白,自己的子女虽然聪颖、勤奋,可在那人才济济的高等学府,就不见得是成绩斐然、出类拔萃的了。因此,走公费留学的路怕是行不通,只能在自费上动动脑筋。可她一打听价码,就泄气了。先不说上哪儿找经济担保人,光自筹的那笔经费她砸锅卖铁也付不起呀。就在她几近绝望时,妹妹苏秋萍的一封信又给她重新燃起了希望。
苏秋萍的信中,介绍了耿岚,说他是个“温厚善良、乐于助人的长者”,“在国外有众多的关系,求他办理出国手续不成问题。”信的最后,苏秋萍耐人寻味地写道:“耿先生在大陆很孤独、寂寞,渴望得到慰藉。他近期要去你那儿,我让他去找你,望姐姐好好招待耿先生。”妹妹的信,苏秋媛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有些话里话外的意思使她不免有点脸红心跳,她暗暗责怪自己想歪了,但在内心深处她已认定无论如何也要抓住这次机会办好儿女的事。
妹妹来电报,告之耿先生当晚到达,让她在家等候。苏秋媛请了半天假,特地到美发厅烫了发。
苏秋媛换上紧绷的港裤和宽松而艳丽的羊毛衫,这是苏秋萍去年从香港给她带回来的,她一直舍不得穿。她又用化妆品修饰了一番,还往身上洒了点香水。
音乐门铃响了,苏秋媛慌忙用手拢拢头发,走去拉开了门。
容光勃发的耿岚站在门外,眯缝着眼盯着风韵犹存的苏秋媛。
“啊,耿先生,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快请进。”苏秋媛像见到久别的故友,热情中夹杂着几分作做。
“给你添麻烦了。”耿岚走进屋,脱去西服,苏秋媛连忙接过,挂在衣架上。
耿岚环顾简陋而洁净的居室,发出赞叹:“好干净的家哟。看得出女主人一定是个理家的能手。”苏秋媛拧了一条热毛巾,递给耿岚,又端上沏好的茶,拿出未开包的“云烟”,说:“凑和着过吧。本身日子就紧,再不精打细算,还怎么活呀。”耿岚擦着脸,望着墙上一张四人的照片,问苏秋媛:“这是你们一家人吧?”苏秋媛点点头:“可惜先走了一口,留下我们这孤儿寡母。”说罢,眼圈红了。
“我听秋萍说过你的情况。来,坐下,详细讲讲好吗?”耿岚把苏秋媛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苏秋媛滔滔不绝讲了起来。她讲了家庭曾有过的温馨、快乐,讲了丈夫意外夭折而遭受的惨重打击,讲了如何咬紧牙关一步步把子女抚养成人的艰难历程,也讲了自己现实的寂寞、苦恼和企盼……说到伤心处,禁不住又珠泪涟涟。
耿岚替她揩去眼泪,安慰道:“别难过啦,你总算熬出来了。我很钦佩你的人品,作为母亲,你付出了全部的爱。我相信,你会有一个幸福的晚年的。”苏秋媛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他说:“看我,刚见面就和您聊这些伤心的事,让您见笑了。”耿岚打断她:“我听秋萍说,你想把子女送到国外深造?”听耿岚说到实质问题,苏秋媛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她直视着耿岚说:“秋萍来信说耿先生温厚善良,乐于助人,不知能否求耿先生帮帮忙。”耿岚摆出一付乐善好施的架式,拿话诱人:“就冲你这种奉献精神,这个忙我一定要帮。你别担心,等孩子过两年大学毕业后,我负责送他们出国深造。”苏秋媛做梦也没有想到。困扰自己多时的问题这么容易就能解决。她禁不住抓住耿岚的手:“您可帮我了却了心头一桩大事,我替孩子们谢谢您啦。”耿岚趁机反握住苏秋媛的手,进一步许着愿:“你外语好,到时候你也一起出去,和子女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两人唠唠叨叨了将近3 个时,苏秋媛看看表,起身给耿岚端来洗脸水。
也许是卸去了心里的重负,也许是出于感激之情,苏秋媛显得格外兴奋。
她像照顾幼儿一般殷勤地为耿岚洗脸,甚至半跪在地上,替耿岚脱去皮鞋,全然不顾那捂了一天而散发出阵阵恶臭的汗脚。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钻了进来,投射到躺在床上的耿岚身上。耿岚这次到S 市,是来和潜藏在该市的一名特务接头、传递特务活动经费的。耿岚对S 市不大熟悉,正愁无处落脚,苏秋萍把自己的姐姐介绍他,不但使他有了稳妥的藏身之地,而且给他提供了寻欢作乐的机会。耿岚得意地心想:我耿某人真是艳福不浅,几句空洞的许愿,就把苏秋媛弄得神魂颠倒,信以为真。
想到这儿,他悄悄爬起来,走到隔壁一看门果然虚掩着。他轻轻推开房门,借着月光,他看见半裸的苏秋媛正呆呆地望着他,似乎并不很惊慌。
耿岚急促地挪着碎步蹭到床前,饿虎扑食般压了下去……
耿岚以找朋友为名,在苏秋媛的陪伴下,顺利地与那名潜伏特务接上了头,留下了特务活动经费,取走了潜特搜集的情报。3 天后,耿岚心满意足地走了。苏秋媛开始等待,等待大洋彼岸发出的召唤……
第四个女人的故事
“耿老头,咱明人不说暗话,人你也玩了,给个准话儿吧,几儿把我弄出去?”庄琳赤条条地坐在床上,一头墨染的秀发垂落在高耸的胸前。她肤色黝黑,身材高大,浓眉阔嘴,丰乳凸臀,颇有一股野性。
身旁的耿岚腰间搭了条浴巾,正色眯眯地盯着庄琳裸露的胴体。他嬉皮笑脸他说:“别急嘛,我的小宝贝,过几天就去办,好不好?”说着手又伸了过来。
庄琳“啪”地打开耿岚的手,提高了嗓门:“别尽拿好听的搪我,我可不是省油的灯。咱可把话说在头里,你要是变着法儿哄弄我,我可荤素不吝。”两人相识在3 天前。
庄琳下班后不想急着回家,丈夫今天加班,家里空荡荡的没有生气。她漫无目的地在嘈杂、喧闹的商业区闲散地逛着。
庄琳生性泼辣,喜欢大着嗓门说话,干事也风风火火的,以至她那当助研的丈夫也常常畏之三分。她是某内部印刷厂的技术员,工作轻松、自在。
小俩口的工资加一块也不少,可庄琳从小娇生惯养,花钱大手大脚,因而时常感到入不敷出。结婚4 年了,丈夫早就想尝尝当爹的滋味,可她愣是不要。
每当丈夫谨小慎微地提出时,她就把眼一瞪:“挣那俩屁钱,养得起么?我可不愿挂个累赘。”其实,庄琳内心有个埋藏很久的秘密——出国。这个秘密她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她的丈夫。别看庄琳大大咧咧,却颇有心计,没把握的事儿轻易不露。
两个月前的一天,庄琳和一个刚从美国自费留学回来的老同学上街购物时感触颇深。当庄琳望着标价300 元的皮鞋“啧啧”咂舌时,她的同学却像发现了新大陆,“哇,这么好的皮鞋才50 多美元,太便宜了!”当下买了两双,还用略带遗憾的口气说:“要是有再贵点的就好啦。”俨然一副“大款”的派头。
庄琳觉得自己受到了嘲弄。她望着老同学那付神气活现的样子,眼前浮现出一个瘦弱、流着鼻涕、穿着补丁衣服、常常跟在自己身旁寻求保护的小黄毛丫头。星转斗移,今非昔比。过去的“丑小鸭”如今留美一趟,抬抬手就是自己整整4 个月的收入。
强烈的反差深深刺痛了庄琳,也搅乱了她的心。“人活着就得有派,否则还有什么意思?”她暗下决心,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这些不愉快的回忆弄得庄琳兴致全无。此时,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她摸摸兜里刚发的工资,决定到饭馆好好喂喂肚子。
庄琳迈进一家位于闹市、装璜考究、环境雅致的饭馆。用餐的人不算多,可每个餐桌都有人。服务员把庄琳引到靠近墙角的餐桌,桌旁有一个满面红光的老者正慢条斯理地呷着啤酒。
庄琳在对面落座后,点了一个拼盘、一个油焖大虾、两听么一个人出来吃饭?”庄琳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碍你事啦?踏踏实实吃你的饭,管那么多闲事于嘛?”耿岚尴尬地笑笑,并未放弃努力。“小姐不必多心,我没有恶意。喏,这是我的名片,我是从M 国来的。”耿岚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庄琳。
M 国公民,大学教授。庄琳睁大了漂亮诱人的眼睛。
“原来您是外籍人士,真对不起,刚才我太失礼了。”庄琳歉然地对耿岚说。
耿岚止住庄琳:“无所谓,也怨我没先自报家门。”“小姐,你的菜齐啦。”男服务员把啤酒、拼盘、大虾摆在庄琳面前。
耿岚招呼服务员:“先生,请再添个松鼠鳜鱼、花仁仔鸡、2 听蓝带啤酒、2听粒粒橙。”然后又对庄琳说:“难得相识,用大陆话讲,今天我作东。”两人边喝、边吃、边聊。天南海北,国内国外,越聊越投机,彼此地距离也越来越近。
“大陆女人活得太累啦。”耿岚感叹他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格守妇道,庄小姐也难逃这种厄运吧?”庄琳喝了一大口酒:“我?我才不钻这个圈子呢。这年头,能吃好、喝好、玩好就得啦。可惜没机会,要不,我还想到外国去遛达几年呢。唉,谁让我们家祖坟上没长这棵草呢。”耿岚乘隙而入:“噢,庄小姐也想出去?”庄琳一扬头:“谁不想?你没见现在这人都撒了欢儿似地往外颠儿。”“对,应当出去开开眼,否则就白活了。庄小姐要真想出国,我倒能帮帮忙。”“真的?”庄琳兴奋地睁大眼睛,又不解地问:“萍水相逢,您怎么会帮我?”耿岚趁机抓住庄琳的手,抚摸着说:“庄小姐是个明白人,还用问吗?”庄琳嫣然一笑……
过了两天,两人吃罢晚饭进了一座公园。暮色中,庄琳挽着耿岚漫步于铺满碎石的小径上。外人看来,俨然是孝顺的女儿陪伴年迈的父亲悠然散步。
和耿岚的偶然相识,使庄琳觉得通往国外的桥梁就在自己脚下。虽然打头一次见面,庄琳就确认耿岚是个风月场上寻花问柳的老手。不过,她并不在乎。现在这事,说穿了,无非是你利用我,我利用你,互有所需,互有所求,公平交易嘛。再说,现在有些女人为了出国,干什么的没有,甚至去国外当妓女都大有人在。我庄琳虽没有沉鱼落雁之容,却也不属残枝败叶之列,这次不拢住这个老头,恐怕将来会抱憾终生的……
暮色更浓了。耿岚和庄琳在树木环绕的小亭子里坐下。耿岚抓住庄琳的手轻轻揉捏着,装作关切地问:“出国的事跟你丈夫商量了吗?他怎么想?”庄琳嘴一撇:“喊,跟他商量得着吗,我自己的事自己作主。再者说啦,八字这一撇还没写完呢,着哪门子急。”耿岚拍着胸脯:“这事全包在我身上,你放心好啦。”说着,右手揽住庄琳,左手伸进了她的衬衣。
庄琳挣脱开了,整整衣服,说:“先别,万一撞上联防的,我们俩还不现了。”接着又附在他的耳边低语道:“我那口子明儿出差……”次日下午,耿岚坐着出租车来到庄琳家。两人鬼混后,就出现了故事开头时的场面……
面对庄琳媚态中裹胁着咄咄逼人的质问,耿岚起身下床,有些不快他说:
“你也太着急啦,我们才认识几天,你总得给我些时间吧。”见耿岚不高兴,庄琳忙跳下床,撒着娇说:“人家是怕你不当回事嘛。
行啦,行啦,不催你还不行?”过了一会儿,庄琳去厨房准备晚餐。耿岚在卧室呆了一阵,也踱进厨房和庄琳聊天。
“你们单位都印些什么?”“啥都有。内部刊物、报纸、资料,赶上什么印什么。”正撕扒鸡的庄琳头也没抬。
耿岚试探地:“能不能给我搞几份看看?”“你……”见庄琳要询问,耿岚连忙接着说:“大陆报刊上的文章官话太多,千篇一律,我感到特别闭塞,所以想看点客观性强一些的东西。”庄琳满不在乎地:“这事儿好办,过些天我给你拿几份。”几天后,当庄琳揣着耿岚所要的内部资料找他时,她才听说,一天前,耿岚被“请”进了国家安全机关。
耿岚来华任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以“出国”为诱饵,欺骗、玩弄了多名中国妇女,并利用她们为掩护,进行特务活动,先后发展了3 名特务,搜集了大量政治、军事情报。耿岚终究未能逃脱中国法律的制裁。耿岚被捕后,留下了几组耐人寻味的镜头:
镜头一:审讯室。
耿岚交待了来华期间的特务活动,在谈到和几个女人的接触时,耿岚交待:“我和她们交往的目的有两个:一是玩弄她们,二是利用她们搜集情报、方便活动并从中物色合适的发展对象。我发现她们都急于出国,就利用这些弱点,拿好听的话欺骗她们。头一个目的达到了,后一个目的也部分地达到了,没想到……”
镜头二:某工厂保卫科。
郑丽听了国家安全人员披露的情况后,愣怔片刻,泪水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痛不欲生他说:“我好命苦哇。摊上个没能耐的丈夫,又遇到一个大骗子,今后我还有什么脸见人那。呜呜……”
镜头三:苏秋萍家。
听了事实真相,苏秋萍苦笑一下,显得格外平静。“我说也不会有这种好事。我不后悔,人要闯出一条路,不磕磕碰碰是难遂心愿的。我只后悔一件事,就是不该把姐姐介绍给这只人面兽心的色狼,让她和我一起蒙受耻辱。”
镜头四:苏秋媛家。
面对办案人员的陈述,苏秋媛流泪了:“我好悔,奔50 的人了,竟然听信了他的花言巧语,这对我将是一次终生难忘的教训。”
镜头五:某派出所。
“什么?他是特务?别蒙我了。就他那瘸儿吧卿的样子,还能搞情报?
谁信呀!”办案人员出示了耿岚的部分犯罪证据,庄琳跳了起来:“整个一玩我哪,好你个老花棍!他在哪儿,你们让我见见,我非骗了老××的不可。”
镜头六:某市国家安全局办公室。
一位年过5 旬、参与此案侦破的老侦察员感慨他说:“一个年高体衰的老特务,仰仗自己的外籍身份,竟能迷惑这么多名中青年妇女,尤其像苏秋媛,已近知天命的年纪,为了子女能出国,和耿岚见面仅几小时就发生了两性关系,要不是亲办此案,我真不敢相信。好糊涂的人啊,为了出国,她们舍弃了女人的一切,结果却是竹篮打水。”
自杀,在黎明
当波音747 客机沿波多麦克河飞进华府国家机场时,李钊透过舷窗肃然起敬地俯瞰那白宫、华盛顿纪念碑、林肯纪念堂和杰克逊纪念厅。他还看见机翼下整座现代化大都市的全貌:整齐宽阔的林荫大道;小巧别致的私人别墅;汽车如蟒蛇般爬在城市的每一条街道;广告牌密密麻麻,赫然醒目……
“啊!这就是美国!”他不禁感慨万千,眼圈也泛起一片潮红。
他捋了捋鼻尖。这是他的习惯动作。自从生活的艰辛过早地降临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就有了这个习惯。1967 年,他才5 岁,父亲受不了造反派的批斗和折磨,在一个风雪交加之夜跳楼自杀了。母亲饱尝艰难,几年后他又倍受歧视。直到12岁以后,父亲终于平反昭雪,他也考取了声名显赫的高等学府。然而,他的心已枯槁,他说他的心是那个时代的殉葬品。
李钊走出机场。广场上早已停满了各种大小车辆。他朝四周看了看,然后朝着一辆车身上招贴有××学院名称巨幅横条的Bus 走去。
“嗨,伙计!”一位金发青年扬着手招呼李钊,“你是去××学院吗?”李钊答应了一声,快步赶到车前。飞机上,他还一直担心学校没派车来接,那样的话,偌大的一个华盛顿,让他怎么去找呢?
金发青年帮着李钊把两只旅行箱提上汽车。“我说伙计,看样子你是第一次出远门吧?”李钊点了点头。他怕陌生,仿佛整个世界是一张带血的虎口,会把他活生生的吞下去,更何况现在又是独自来到陌生的异国。
“你好!”突然,从李别的身后传来了让他感到熟悉而又亲切的国语,“我叫林友良,是从台湾来的。”“你好。”李利有点喜出望外,“我叫李钊,来自上海。”“上海?啊!太妙了!我的父母都是上海人,上海是我的第二故乡。”林友良边说边情不自禁地拥抱住了李钊。
在去学校的路上,他们欢快地聊着。显然,林友良已不是初次来华盛顿,对于这里的街道、建筑和风景,他熟悉得几乎可以闭上眼睛来进行解说。李钊津津有味地听着,还不时发出一些惊叹。离亲的忧愁,孤单的冷落,一时间都已跑得无影无踪。
真是无巧不成书,当李钊和林友良来到学院报到处之后,两人意外地得悉,他们不仅是校友,而且还是同班、同寝室。
一直在母亲身边长大、从未见过大世面的李钊从一开始就把林友良当作了自己的亲密朋友。每逢课余饭后,幽静的校园里几乎总能看到他俩结伴漫步的身影。久而久之,同学们之间开始流传起“林友良和李钊在搞同性恋”的戏言。
李钊也有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因为,林友良很忙,尤其是每星期三、六,他几乎总是很晚才回到寝室。这时,李钊就提笔给母亲写信,告诉她近来所发生的一切。
这又是一个星期三的下午,李钊独自躺在寝室的单人床上抽烟。他从来没抽过烟,他嫌烟太呛,味儿太涩太苦。这天早晨,他收到了母亲的来信,信中说,母亲前段时间刚开过刀,是胃出血,现在已康复出院。
李钊猛地抽了一口烟,因太猛被呛得连连咳嗽。他干脆掐灭香烟,又开始持起鼻尖。可不知怎么,眼泪偏是克制不住滚滚而下。他说过,他是为了母亲才活着,母亲就是他的生命,他的一切!
在那多灾多难的岁月,母亲才60 多元工资,却硬是把他拉扯大,把他送进了大学,又把他送到了异国他乡深造。那天,母亲去机场替他送行,候机室的茶色玻璃把他和母亲隔开了。他哭了,透过泪水,他看见母亲也是泪眼濛濛。直到登机通知重复了三遍,他才喃喃地呼唤着“妈妈”,离开了候机大厅。母亲是他情感的全部储蓄,他是母亲的全部依托。除此之外,他们母子俩便是一无所有,包括冰箱、彩电、洗衣机和录音机。
李钊知道,这一切都需要钱!
自从踏上美利坚的国土,直到现在,他尚未找到一份固定的工作。虽然衣食住行基本能够保障,可余下的并不多,而且随着赴美人员日益增加,工作似乎越来越难找了。
李钊不由得羡慕起林友良来,他的手头可真阔绰啊。不用打工,口袋里却永远有数十张100 元面额的美钞。那花花绿绿的票子,那林肯傲慢冷漠的头像,此刻对他突然变得富有魅力起来。
林友良照例是1 点过后才回来,不同的只是,李钊还没有睡,这叫林友良多少感到有点奇怪。
“阿钊,怎么愁眉苦脸的?”林友良问问道,语气很亲切。
李钊沉默无语。
林友良扳过李钊的肩膀,目光直视着他,话语却显得更加亲切。“怎么下说话?阿钊,到底出了什么事?”李钊霍地从床上坐起。“友良……”接着,便欲言又止。
“快说呀,阿钊,你还信不过我?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李钊点上一支烟,连着吸了几大口,随后,仿佛下了狠心他说:“友良,我需要钱!”林友良笑了,脸上挂着善意。“阿钊,我还以为什么事呢,钱,没问题!”说完,唰地从西装的内衣口袋中抽出一叠100 元面额的美钞,随手拿出几张递给了李钊。
“不,友良。我们中国人有句古话,‘无功不受禄’。”“阿钊,别担心,等你有钱还我就是了。”“可我怎么还你?我没有固定的工作!”“工作也好说,钱你先用,等有机会我帮你找一份体面像样的工作。”李钊收下了林友良借给他的钱,整整800 元。第二天,他去世界贸易中心订购了1 台20 寸的Philips 彩电、1 台180 立升的Philips 双门电冰箱,并办齐了所有的托运手续。随后,他又到银行,将剩余的300 美元全部寄给了母亲。
晚上,他写信告诉母亲,他在美国已有了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有了相当可观的收入,让母亲安心静养,一切不用担心。
李钊似乎稍稍有了一点安慰,而林友良也似乎比以前更关心李钊了。
星期六晚饭后,林友良破例叫住李钊:“阿钊,今晚我带你去个地方。”“哪里?”“Rusy 夜总会。那可是华盛顿最出名的,漂亮的女人,香喷喷的美酒。”李钊懵住了。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传统教育告诉他,夜总会肯定是资产阶级腐朽没落的标志。
“没有关系的,只不过是去开开眼界。”林友良似乎早已看穿了李钊的心事,“周未放松放松嘛,何必一个人老呆在寝室里。”人性中有许多东西是经不起引诱的。只听过但从未见过夜总会的李钊,此刻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在敲击着自己,使他身不由己地跟着林友良迈进了Rusy 夜总会的大门。
这里可真是一个包罗万象的动感世界。穿着“三点武”的女招待们扭动着腰杆和浑圆的臀部来回穿梭;疯狂的迪斯科音乐震耳欲聋;袒胸露臂的女士们和身着奇装异服的男士们浑身的关节都似装了弹簧一般大幅度扭动着。
李钊本能地皱了皱眉头,他开始后悔来这儿。如果不是林友良热情地拉住他,他早已溜了。
他们在一个幽暗的桌子边坐下,林友良招呼Boy 端上两杯香槟。
“阿钊,别太讨厌这个地方,这里才是现代人自由享受的逍遥宫。”李钊有点反感,但碍于面子,他什么也没说。
“阿钊,等一会儿,我保证你会对这儿感兴趣的。”李钊依然什么也没说,他端起酒杯,慢慢地呷了一口香槟。他想起了母亲,还有林友良的那800 元美钞。
突然,全场灯光齐放,人们疯狂地吆喝起来。李钊抬头看去,一列12名金发女郎穿着玫瑰红的“比基尼”风骚地站在舞池中央。他刚想问,林友良却抢先开腔了:“阿钊,这个节目是Rusy 夜总会的保留节目:脱衣舞!”话音刚落,只见12名女郎在进行曲的节奏中开始快速旋转, 12 只玫瑰色乳罩犹如仙女散花般地飞了出去,紧接着, 12 条玫瑰色三角裤衩也落到场地的四周。
尖厉的口哨声盖没了音乐。
李钊直愣愣地看着,仿佛一根树桩扎根于泥土般地一动不动。他感到全身的血液在沸腾,心跳加快,一股前所未有的异样感觉顷刻问溢满每一个细胞。他丝毫没有察觉,此刻,林友良的目光正紧紧地盯着他,脸上带着和金发女郎身体一样赤裸的笑!
自从去了Rusy 夜总会之后,李钊着魔了。在他寝室的床头出现了裸体女郎的巨幅彩照。不过,那是林友良弄来的,起先他只是放在自己的床头,后来,见李钊没动静,便又贴到李钊的床头。
此时的林友良似乎已根本不介意李钊的存在与否,每天晚上,他几乎总会带一二个漂亮的小妞来寝室过夜。那酥心的呻吟,那放荡的浪笑,不断灌入李钊的耳朵,想躲也躲不了。终于有一天,他忍无可忍了,偷偷地坐起身,目睹了男女间那门子事的全部经过。他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