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对不起母亲,他觉得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太具诱惑力的泥潭,让他难以自制。于是,他想以离开作为一种彻底的摆脱。
可是工作呢?收入呢?自从上次拿了林友良800 美元之后,他又向林友良拿了1000 美元为母亲买了烤箱、洗衣机、音响,还寄了300 美元给母亲。
他已经骑虎难下。他在给母亲的信中一再说自己有了相当不错的工作、相当可观的薪水,可实际上什么也没有,为了让母亲安心,他不得不继续维持这因善意而导致的谎言。
他开始自己出去找工作,再苦再累也行。因为只有钱才能使他彻底摆脱林友良,才能使他的生活走上正轨。
然而,似乎有人在跟他作对,每次于了几天,老板就都毫无理由地将他打发走。
其实,这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林友良,作为幕后操纵者,他对相中的目标是决不会轻易放过的。
从一开始,林友良就敏感地发现,李钊身上有着某种东西,那是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随着接触的增多,交谈的加深,林友良又惊喜地发现,李钊的父亲死于“文化大革命”,李钊本人从小就饱受创伤,他对祖国怀着一种发自潜意识的惶恐,甚至想要竭力躲避。于是,林友良开始下手了,而此时的李钊还完全蒙在鼓里,对林友良的一切几乎毫无所知。
林友良确实来自台湾,然而他的身份并非只是台大社会系的毕业生,他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职务——台湾“青民”的理事长。该组织作为台湾当局一手扶植起来的“民间团体”,它所从事的是对大陆“青年民主人士”的策反工作。几年来,由于他“卓有成效”的实绩,“林友良”的名字已荣登台湾安全局有功人员的花名册。此番他来美国,就是要以大陆青年为主体,在华盛顿建立起“台湾青民”的第一个国际分支。
没想到,出师不利。李钊这个眼看就要装进口袋的猎物,现在却要摆脱掉林友良的控制。“他妈的!”林友良心里骂道,“想滑脚,没那么容易。”星期四晚上,林友良把垂头丧气的李钊叫到学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阿钊,大陆永远是一个开放则腐败、封闭则专制的国度,你的经历也能证明这一点。”林友良目光辣辣地盯着李钊,他觉得现在该是彻底摊牌的时候了。
李钊开始捋鼻尖。
林友良喝了一口饮料,又点上1 支烟。他早从李钊身上发现了他捋鼻尖的习惯。他有点得意,勾起李钊的心酸回忆,无疑是成功的先兆。
李钊还在捋鼻尖。他并不瞧林友良一眼,也不去捕捉林友良的话外音,他只是在遥想过去:抄家;父亲带着高帽子被拖出去游街;母亲绝望地垂泪……
“阿钊,”林友良抽完1 支烟后又开腔了,“只要你肯答应我的条件,你会很有钱,能把你母亲接到美国来,欢度美好时光。”说着,他打了个响指,让女招待端上两杯威士忌。
李钊默默地看了林友良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感到酒很苦,浸泡着他那颗苦涩的心。于是,他又要了1 杯,又一口子了。
“阿钊,民主、自由,已成为全球性的大趋势,我是为你着想。”林友良开始加码。
“什么条件?”李钊在喝完了第三杯威士忌之后,带着醉意地问。
“加入‘台湾青民’,号召大陆青年为争取民主而斗争!”林友良激动了,眼睛曜曜生辉。他是个天才的演说家,他接下来的那番话足以使人们相信,他是一个“民主”的天使。
酒酣冲动之下,李钊在那张该死的“台湾青民”成员登记表中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李钊有了体面的工作,在一家贸易公司当公关经理的助手。月薪1200美元,真正的白领阶层。然而,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这家公司其实是由“台湾青民”一手操纵的据点。
不过,有一点李钊终于弄清楚了,那就是林友良的真实身份,以及林友良看中他的原因。以大陆青年出面组织“台湾青民”的分支机构,其隐蔽性要远远高于他自己赤膊上阵。
在最初几个月的平静之后,李钊嗅到了一股异味。那天打扫寝室,他偶尔发现林友良的抽屉里有1 支“韦森——38”型手枪。为此,他问过林友良,可林友良支支吾吾的,怎么也说不清。几天后,林友良又突然告诉李钊,让他别把枪的事告诉其他人。在当天的《华盛顿时报》上,李钊读到一条消息:
1 名大陆留学生前一天被“韦森——38”型手枪击毙。
“友良,你说你到底干了什么?”李钊责问着,他感到害怕。
“李钊,你别问了,那是迫不得已。”“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民主吗?那么暗杀事件如何解释?”林友良眼露凶光地盯着李钊,他的话也同样凶狠:“我让你别问了,不然,你也休想再活下去!”李钊对一切都明白了,可惜此时已为时过晚。
这天,是李刽到美国整整一年的日子。早晨,他早早地起了床。他发现林友良的床位空着,显然,昨夜他又没回来。李钊打开窗户,阳光真美,红红的亮线舔着翠绿色的草坪,清新而神怡。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母亲前天写来的信。
钊儿:
再过几天你离开妈妈就要一年了。妈妈很想你,天天都梦见你,你在妈妈身边该有多好。
妈妈现在的身体很好。你爸爸以前单位的同事们几乎天天来看我,还有一个当初整过你爸爸的女同志硬要帮我料理家务。
国内形势发展很好,你该回来看看了,钊儿。别老记着过去。要多看看今天,想想未来。只要你能回来,你就会发现,一切全变了。……
“回家?”李钊喃喃自语,他仿佛感到一种阔别已久的情感正渐渐地回到自己的身上。于是,他又抬手捋起鼻尖,嘴里刚吐出“妈妈”两个字,泪水却已经夺眶而出。
“可我有什么脸面再去见自己的母亲?”李钊泪水涟涟,长期的压抑使他本已脆弱的性格变得更加阴郁、忧愁。
他又想到了林友良那张气势汹汹的脸,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李钊沐浴在朝阳里。蓦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返身坐到写字桌前,他急速写了两封信:一封写给母亲,一封写给大陆青年。随后,他站起身。他觉得此时他才算是堂堂正正地站着。
当人们从梦乡中醒来的时候,他们发现,在世界贸易中心门口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据目击者说,死者是从78 层楼的屋顶跌下的。
那死者是李钊,他以他父亲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魔鬼与“蓝衣女”
香港之夜。全城染在赤橙黄绿青蓝紫之中。
刘颐沿着一条大道,由东向西行,此刻他要去的地方是希尔顿酒店。二表兄常一焕跟他约定夜里10 点半见面。“都是些夜猫子!”刘颐初来乍到香港,还不习惯夜生活,而这里的应酬往往安排在夜晚10 点以后。
二表兄对他说:“今夜要应酬的客人,是香港的实力派人物。你要想在香港有一席发展之地,就不能不仰仗他,所以要小心应答。”刘颐点头称是。他晓得二表兄常一焕不是个等闲人物。舅舅常辅中1949年离开大陆到台湾,在国民党情治系统身居要职,原以为从此再无见面之日,想不到两年前,一封辗转而至的海外来鸿,使刘颐母子激动得抱头唏嘘了好一阵。后来,二表兄常一焕专程前来上海探亲,除了带来刘颐渴慕已久的彩电、冰箱外,还关切地问起表弟的“出息”。
刘颐乘机倒了一腔“苦水”:“我这半辈子算沾了舅舅的光,才过得如此潦倒。小时候从小学到中学,功课一直名列前茅,只因舅舅这个‘海外关系’,大学连考3 次都名落孙山。后来遇上‘文化大革命’,又成了狗崽子。
只能在工厂里当个小技术员。‘四人帮’倒台了。我总算透过气来,但谈不上什么‘出息’。老实说,我对大陆这一套厌烦透了。如果给我一个机会,保险混出个人样儿来!”常一焕冷冷地听着表弟的倾吐发泄,观察着表弟的一言一行,觉得是块被埋没的料子,只要“精心调理”,将来可以派大用场。
等刘颐“苦水”倒完,常一焕安慰他说:“你和姑妈的情况,家父和我都知道。只是过去鞭长莫及,爱莫能助。现在好了,我回去与家父商量一下,将来把你和姑妈接到香港去。”刘颐一听,喜出望外,从二表兄离开上海绕道香港回台湾,他就伸长头颈等候佳音。
再说常一焕和他的父亲常辅中。常辅中离开大陆到彼岸时,还只是情治机关中的少壮派。凭他的巧妙周旋和办事才干, 70 年代中期他青云直上,在台湾情治机关内身居要职。常一焕,毕业于台湾中央大学,子承父业,加入了台湾情治系统,表面上以经商为掩护,在台湾、香港都有几个像模像样的实业公司。一提起常一焕董事长、总经理,台湾商界人士莫不刮目相看。
从80 年代初,常一焕就经常回大陆经商,利用洽谈贸易等机会,暗中为他的情治机关物色人才。一开始他没有立即找刘颐母子,而是转弯抹角,弄清了刘颐的底细,最后才出其不意,出现在母子俩面前。以后常来常往,几番“考察”,常一焕认为刘颐是可用之材,当然也包含着至亲关系,格外想提携一把。
从那次对刘颐说了要把他母子接到香港定居的事后,常一焕立即回台,与“机关头儿”一番密议后,作出了周密安排。
刘颐正翘首以待,接到了来自香港的“金玉良音”。他以台湾上层人物亲属的名义向有关部门申请去香港定居。这一着果然灵验,过了一个时朗就接到获准通知。正在他办理赴港手续时,老母一病不起,等不到的往香港与一别30 余年的亲兄弟会面,就撒手而逝。刘颐悲伤之余,倒也觉得一身轻松,可以只身前往香港干一番事业了。
就这样,刘颐于1980 年初踏上了香港这片陌生的土地。出于常一焕的安排,刘颐很快当了一家实业公司的副董事长兼总经理。开始他只是看看听听,一切业务由台湾来的副总经理掌管。随着岁月的推移,刘颐开始熟谙“生意经”,认识的人也多起来了,开始以港人的面目混迹于各种交际场所。
常一焕对表弟来港后表现不俗暗自窃喜:“皇天不负苦心人!”今晚的约见,将决定刘颐今后的命运,也关系到他掌管的那部份情治工作的建树!
离10 点半还差5 分钟,刘颐整了整衣衫,跨上了酒店大理石台阶。头戴白色船形帽的服务员微笑着迎上前来,把他引进辉煌的底层大厅。见常一焕在招手,他疾步上前握住表兄的手,高兴地说:
“你好早呀!”“你来得正好。台湾来的贵宾已在恭候你了。”说着,常一焕在前引路,两人登上观光电梯,直上顶层。这是一家拥有700 多套双人房和90 间套房的豪华大酒店,中、法、意、美式餐厅一应俱全,还有咖啡室、酒吧、健身房、游泳池、夜总会、宴会厅、会客室、超级市场。刘颐在大陆上还从未光顾过这样气派的大宾馆。
电梯开处,常一焕径直把刘颐让进一间布置典雅、具有东方情调的小厅。
迎面起立的是刘颐的舅舅常辅中,还有两位未曾谋面的陌生人。
“我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实业界、政界都兜得转的实力派,也是我的好朋友张松平、黄学培。”舅舅常辅中介绍。刘颐忙上前一一握手说:“有幸见到两位前辈,以后还望多多关照。”胖乎乎的张松平哈哈一笑说:“好说好说,辅中前辈的令甥,都是自家人,今后合作的机会多着呢!”“合作?”刘颐心里想,“我能跟你们合作什么?”但他嘴里却应酬说,“小辈很愿意为两位出力。”宾主刚坐下,侍应生马上送来热毛巾、香茗。今天吃的是蛇羹,另配上禾花雀、羊腩煲、红烧山瑞(甲鱼)等名菜,刘颐平生第一次尝到这样的美味,胃口特佳。酒过三巡,常辅中推辞,起立说:“我不胜酒力,告退了。
你们初会,畅叙一番吧。”张松平说:“我有几个朋友想同大陆做生意,苦干大陆没有合适的人选。
今天看到你年富力强,精力充沛,想请你担任我们公司在大陆的办事处主任一职,你看如何?”刘颐一听,正中下怀。他正发愁在香港人生地不熟,若在内地也能搞个公司之类,“脚踏两只船”,不是更稳当吗?所以,他忙不迭地道:
“承蒙两位看得起,小辈哪有不答应之理。只是我才疏学浅,恐怕辜负两位的一片好意。”“哪里的话!你是常辅老的亲外甥,我们一百个信得过。”张松平说。
黄学培接上去说:“公司是我们与瑞士一家大公司合办的,就叫瑞港N 公司驻B 市办事处吧。一切与大陆方面的谈判、交涉、办证都已就绪,只等你走马上任了。”真是“难忘今宵”!刘颐酒足饭饱,回到住处,兴奋点始终降不下来。
想不到还有今天!他回忆起当年在大陆,一而再,再而三倒霉的日子,真有点不堪回首之感。
“张、黄两人待我如上宾,委我以重任,我不能使他们失望,愿为他们效犬马之劳。”刘颐暗忖。
几个月后,刘颐在香港与B 市之间飞了几个来回,俨然以办事处主任身份内外应付一切,而且成交了几笔不大不小的生意,颇使张松平、黄学培“满意”。
又一个良宵。张松平、黄学培邀约刘颐前往一家日菜馆,请刘颐品尝日本名菜“刺身”。这是一种未经煮熟的海产,吃时要蘸芥酱。辛辣味道加上海产软滑的质感,刘颐虽然爱吃海鲜,但对这种生吃法总有点不习惯,不过满足了尝新的欲望,总是一种快事。
张松平看刘颐吃得津津有味,心中窃喜:“鱼儿上钩了!”“刘先生。今天请你来,一来让你品尝一下日本的美味,二来想跟你商量一件生意以外的事情。”张松平不紧不慢他说。
“请说吧,我洗耳恭听。”酒酣耳热的刘颐说。
“我有几个朋友也想同大陆做生意,希望你能提供一些国内的贸易资料。”“这容易办到。瑞港N 公司驻B 市办事处经常收到这种资料,比如国内产品目录啦,各省贸易洽谈会情况啦,我会让人复印几份带来。”“很好。一言为定。”刘颐没有食言。不久,他乘回大陆之际,带了一套复印资料回港,交给了张松平。
隔不几天,刘颐在香港他的总经理办公室处理公务,电话铃骤然响了起来。
“喂!哪位?”刘颐拿起电话听筒。
“刘先生吗?我是张松平。今晚请你到香格里拉大酒店叙叙,不知能否赏光?”“如此盛情,怎能不从命呢!”这是香港3 家著名高级酒店之一,设备和服务质量都是一流水平,豪华和舒适自不待言。
张松平今晚请刘颐参加这里的一个舞会。随着一阵音乐的热烈轰响,一群半裸的舞女轻风一样从屏风后面飘了出来。她们个个都身材苗条,容光艳丽,好似一朵朵水灵灵的鲜花。刘颐目不转睛地盯视着那半裸的腰身,以及那不时踢扬起来的大腿……
音乐陡地一转,一位打扮得更加妖冶放荡的舞星出场了。她披了件黑色横条的上衣,宽宽大大,只微微罩住了前胸的一部分,而腰间则完全裸露着,下衣是一条超短裙,颀长的大腿上虽穿着一双肉色的长统丝袜,但看上去犹如全裸着一般。她一手握着扩音器,一手举着鲜花,边舞边唱。她那艳如桃花的脸庞、白晰细嫩的肌肤、软绵绵的情歌、轻佻挑逗的表演,让刘颐直看得两眼发直,筋骨酥软,春心摇荡。
张松平见状,嘴角上露出一丝不易为人觉察的冷笑。他俯身问刘颐:
“刘先生一饱眼福了吧?”沉湎于中的刘颐吃了一惊,不好意思地洒笑说:“名不虚传!”“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们到另一处叙叙吧。”刘颐不很情愿地随张松平来到舞厅旁边的一间小厅。好像早作了安排,这里没有他人。两人在沙发上落座。侍者送上两杯白兰地,随后悄悄把门关上,退了出去。
“刘先生,我的朋友要我转告你,你上次送来的资料在香港都能买到。
他希望你想办法为他们找一些大陆的不公开的经济情况和其他机密资料。事成之后,他们必会重谢。”张松平呷了一口酒说:
“这不是让我搜集情报、当特务吗?”刘颐心中一颤,此话脱口而出。
“不要说得这么明白嘛!老实说吧,我们都是党国后代,你舅舅一辈人年纪都大了,退出政治舞台已为期不远,现在要靠我们这班年轻人多做工作了。你在大陆吃共产党的苦头还少吗?何不乘此良机,与我们携手反共呢!”“张先生,你是……”“明人不必细说。我是为你专程从台湾来的……事实上,我们已经开始合作共事了。”“我怕……一旦出了事,你们没有什么,我不是完了吗?我好不容易来到香港,不想卷进国共两党的争斗!”“你怎么会如此容易来到香港的?不是我们帮忙,你来得了吗?光凭这一点,你应该明白了!”张松平说到这里语气加重了,“还是听从我们的安排吧!何况,我们现在对大陆主要是政治进攻,决不会叫你动武。你只是搜集大陆各个方面的信息,不会危及你的人身安全!”“好……好吧!我尽力而为,但要绝对为我保密。我还想好好过下半辈子呢!”“这你放心,我们自有安排!今晚一言为定。以后有什么事情,由黄学培先生跟你联系。”过了一个星期,黄学培果真找上门来,喜滋滋地告诉刘颐:“刘先生,恭喜你,台湾方面通知,让我安排你到台湾‘旅游’!”“真的?”刘颐将信将疑。
“哪有假的。按规定,在香港居住5 年才能取得入台签证。而你的入境手续都按待例给你办好。大后天就动身,这两天你把手头的事情料理一下。”按照张松平、黄学培的约定,暮春3 月时刻,刘颐搭乘国际航班,飞往台北,一为探望舅父母一家,二为“生意”上的事与台湾方面的人面谈。
飞机在桃园机场降落,二表兄常一焕亲自驾车接刘颐住进一流的新台湾饭店。在汽车上,常一焕告诉他:“过两天,我陪你在台北市区看一看。”北投这个地方,距台北市不过8 里,位于大屯山麓,以温泉出名。它是台北的名胜,若是到了台北,而不到北投,等于没有去过台北一样。“三老板”接见刘颐,选择在北投,就是投刘颐之好,从感情上进一步笼络他。
北投温泉水质很“滑”,正如《长恨歌》里所形容的“温泉水滑洗凝脂”。
刘颐从出娘胎还没有洗过温泉。这次算是当了一次“杨贵妃”了。
“三老板”50 岁上下,身穿戎装,肩上两颗星星。刘颐凭常识判断这是中将军阶。
在温泉附近一幢半山别墅里,“三老板”与刘颐长谈。刘颐受宠若惊,别的都没有记住,只知道他要为“党国”完成两项任务:“一要设法打入共党警方内部,作为党国埋在共党内部的一颗钉子,必要时可向共党提供党国的一些情报,以取得共党信任。二要在大陆物色可靠人选,视情况发展为‘地下同志’,辅助你在大陆的工作。具体细节,分别由常一焕、张松平、黄学培他们与你商谈。”头面人物进一步“开导”刘颐说:“我们之所以选择你,因为你有别人无法比拟的优越条件。一是你作为瑞港N 公司驻B 市办事处主任,与大陆做成了几笔生意,已取得对方初步信任,二是你舅舅在台湾政界举足轻重。共党搞统战,必然会找到像你这种在台湾有重要关系的人。所以,只要你胆大心细,处变不惊,就不会有任何风险。老弟,干我们这一行,好比做生意,不但要讲究手腕,重要的还在于机会,你是机会难得啊!”刘颐听头面人物一番高论,只有唯唯称是的份几。回到常一焕的别墅,才吐了一口长气说:“今天受益非浅。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常一焕哈哈一笑说:“谁叫你是我父亲的外甥呢!”接着,常一焕、张松平、黄学培和刘颐驱车前往园山饭店,为刘颐接风,已在那里等候的,还有三名戎装笔挺的军界人物。他们相继和刘颐握手,其中一个矮胖子对刘颐说:
“真正的英雄是深入敌后的将士。你们劳苦功高。所以今天再忙,我们几个弟兄还是来了,为刘先生接风。”席间,众人对刘颐前往大陆如何完成“三老板”指令作了精心策划。他们把刘颐的第一步行动,代号为“蛙鸣之声”,意即他是“两栖”人。第二步行动,请“蓝衣女”下凡……
B 市。午夜12 点。市公安局治安处值班室。电话铃骤响。值班的张副处长拿起听筒,传过来一阵急促的话语:
“治安处吗?我是星云宾馆保卫部。刚才发现一名港商与女服务员行为不轨,如何处理?”“哦!我马上派人来。”张副处长按了按办公桌上某个电钮:“三科,你们马上去星云宾馆把一名港商带回。注意不要忘记办手续。”3 刻钟后,李科长向副处长汇报:“港商名叫刘颐,在一家外资公司工作。今夜11 点多钟,他与星云宾馆女服务员小廖在自己房间里行为不端,被值班经理发现……”“他否认了没有?”“刘颐不否认对小廖有好感,但不承认有坏心。而且,他要求见处长,声称对其他人无话可说。”“哦!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我就见见他。”在一间简朴的会客室里,刘颐依然西装笔挺,神色自若,端坐在靠背椅中。李科长坐在另一面的椅子上。张副处长一踏进房间,刘颐立即站了起来,双目注视着身材魁梧的张副处长。
“坐下吧!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张副处长,我从小在大陆长大。父亲解放前在国民党政府中曾担任要职,后去了台湾, 1981 年才去世。我的舅父家也在台湾,舅舅和表兄弟都是蒋家弟兄的密友、高参。1984 年我通过舅父的关系,到香港定居,经商搞买卖。这次在星云宾馆的事,纯粹是误会。而且,这在香港也不当回事……”“不!香港是香港,大陆是大陆,刘先生应该懂得其中的区别。不过,这件事暂且不谈,会由李科长视情了结。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一些?”“这……”刘颐扭头看看坐在一边的李科长,欲言又止。
张副处长正色道:“你尽管说吧,李科长也是老公安,我们会确保你的人身安全。”“那好!”刘颐清了清嗓子说,“这次我从香港前来B 市之前,在台湾的表兄委派他的部下来探望我,送给我一笔港币,说资助我的事业。另外,还要我利用经常来往香港大陆的方便,多看看听听,积累些经济信息、政治动态之类,随时告诉他们。”“你答应了没有?”“一开始我不肯答应,说这不是搞情报吗?我表兄的部下说,这算什么情报,现在是信息社会,高科技社会,有那么多情报吗?不过经他这么一说,我就不好拒绝了。何况,他是我表兄的部下,总要给点面子。”“你今天跟我们讲这些,什么意思?”“表表我的心迹,我是从不问政治的,顺便也向两位请教,该叫我怎么办?”刘颐一副愁容的样子。
“既然刘先生信得过我们,我不妨忠告两句。一言一行,总要对得起国家、民族,包括自己的良心。请刘先生慎而行之。”“谢谢张副处长的教诲,在下没齿不忘。”“李科长,”张副处长回过头来说,“你再与星云宾馆联系一下,小廖姑娘讲的与刘先生讲的如果吻合,刘先生态度也较真诚,就让他回去吧!”等刘颐一离开,张坚立即指示李科长说:“此人似不可信……”刘颐回到星云宾馆,仰身倒在席梦思床上,嘴里恨恨他说:“真他妈的出师不利!这帮警棍似乎不信老子这一套!”他懊丧地向香港的常一焕发出1 份明码电报:“期货初谈未成交,盼示新价码。”第二天上午,香港回电:“请按第二方案洽谈,务必成交。”尽管“三老板”给刘颐下达的第一行动方案“蛙鸣之声”,没有“鸣”就“蛙”死井底。但他回香港之前,“顺手牵羊”,带了不少“货”回去,比如,各种各样大陆出版的小报、文摘,皮箱里装得不少。还有1 份机密材料,这是某外贸公司经理“遗忘”在谈判桌上,刘颐“争分夺秒”把它抄下的。
另一家外贸公司副经理到刘颐那里,顺便在刘颐的套房里洗了个澡,刘颐乘机在经理的公文包里发现了他正急需的东西。
此外,刘颐从众多的客户中,特地“结识”了旅顺口附近的一家外贸公司的外销科长,并与这家公司签订了1 份合同意向书。乘到大连棒槌岛正式签约之际,他欣然“应邀”,饶有兴趣地参观了旅顺军港、炮台、木乃伊展览。在那尊100 年前就躺卧在那里的大土炮前,他请人代拍了一张张珍贵的留影。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显得“珍贵”的是合影中那清晰可见的重要“背景”。
刘颐一回到香港就受到张松平的接见。他从张松平那里得到一笔为数不少的“酬劳”费。
张松平把1 张25000 元港币的支票重重地交到刘颐手中:“尽管第一方案因故未能实现,但你这次大陆之行收获颇丰,上峰甚表嘉许,决定发展你为正式成员。另外,我转达三老板训令,你的‘蓝衣女”行动务必抓紧实施!”上海,乌鲁木齐南路一条幽静的弄堂。子夜,从二楼亭子间的窗帘缝中透出缕缕灯光。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俯身在SHARP800 型收录机前,手不停地转动着收录机旋钮,脸上焦灼不安。终于,收录机里传出阴阳怪气的女声:
“我是星星二台,现在向大陆同胞广播……”一头是汗的男子听到这嗲声嗲气的呼叫,顿时喜形于色,忙摊开面前的笔记本,随着收录机里传出的声音,迅捷地记下了一长串数字: 3281 78914329 6751 ……
一会儿,他搁下手中笔,“啪”地关掉了收录机,然后,返身从书架上抽出1本36 开本的小书,封面是一位苗条婀娜的傣族少女,书名为《蓝衣女》。
男子按照记下的阿拉伯数字,迅速打开《蓝衣女》,一页一页查找……
最后在纸上形成如下一段文字:“所发三信均悉,内容甚佳,上峰慰勉有加。
望再接再厉,勿稍怠懈。”男子立起身来,用手揉了揉倦怠的双眼,松心地透了口气:“终于联络上了!”突然,房门“呯地一声被人推开,两名一脸严峻的男子迅捷地站到他面前:
“魏力,我们是国家安全局的。你被拘留了。”名叫“魏力”的男子身子摇晃了一下,突然瘫倒在旁边的沙发上。
魏力被带进市国家安全局的一间审讯室。
在迎面的审讯桌台后面,坐着两名身穿便服的审讯员。年长的稍胖,年轻的精瘦,看上去,一个精悍持重,一个干练敏捷。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审讯室。”魏力极不情愿地回答。
“既然知道,就开门见山把事情讲清楚。”“我姐姐和姐夫都侨居美国,姐夫有个堂兄叫刘颐,他住在香港,但经常回大陆做生意,要我帮他忙。最近,他在瑞港N 公司B 市办事处工作,有时要我给香港荃湾那边写写信,就这么些事……”“你好好考虑,我们怎么会找到你头上的?”审讯员边问话边翻弄手中的《蓝衣女》。
魏力的脸刷地白了,头低得更低了:
“1986 年,刘颐当时来上海,住锦江饭店。我到他那儿去玩,他让我参加台湾特务组织, 帮他搜集情报, 并让我给香港写过一封信? ? ”“你今天是到案第一天,你要如实交代问题,不要执迷不悟。”“我……我写过五六封信。”“用什么方法写?”“用钢笔写的。每次都是刘颐授意我写的,内容也由他决定。信有时在宾馆写,有时在我家里写。墨水也是他从香港带进来的。”“你的代号?”“我没有代号!”青筋暴涨的魏力回答得似乎斩钉截铁。“没有证据我们不会问你。”“代号有的,但我忘记了。”魏力显得无可奈何的样子。“那为什么刚才一口否认?”“我怕讲不清楚。现在记起来了。刘颐第一次给我的代号的确忘了。第二次给的是四位数,叫2768……”魏力到底顶不住审讯员凌厉的目光和连珠炮般的发问,断断续续交代了他与刘颐之间的事情。
魏力原是一名颇具实力的运动员,代表市队参加过多次重大国内外比赛。只因“文化大革命”中充当了造反派头目的打手,被从市队刷了下来,到一家工厂当了仓库搬运工。刘颐从香港回上海做生意,找他过几次,名义上是雇员,不过跑跑腿,接接电话而已。每次给他100 、200 元外汇兑换券。
魏力心中仰慕不已,几次流露出想到香港闯闯世面的念头,刘颐听了,总是不置可否地笑笑。
自从张松平向刘颐转达了“三老板”“立即实施第二步行动计划,请‘蓝衣女’下凡!”的指令,刘颐就一下想到了魏力。
刘颐在另一次被审讯中供称:
张松平暴露了特务身份后,就要我在大陆发展人员。他知道我在上海有一个雇员是表兄的小舅子。所以让我发展魏力。张松平说,他是你表嫂的兄弟,如果不成功,也不会出卖你的。我答应了,并告诉他,魏力的另一个姐姐和姐夫在美国。张松平说,这样更好了。于是,我从香港到上海,找到了魏力。
刘颐把发展魏力成功的事情报告了张松平。张松平很快报台湾“三老板”批准,并确定了与魏力联络的三种办法:通过电台联系,拨给魏力1 台SHARP800 型收录机和密码书《蓝衣女》1 本,这是上策;由刘颐单线联系此为中策;必要时征得刘颐同意后由第三者联系,实属万不得已的下策。
张松平告诉刘颐:台湾一个月后就开始广播呼叫魏力的代号。魏力听到以后,立即用秘密手段报告:代号已收听到。台湾再广播正式指令。广播内容都是4 个阿拉伯字1 组的密码,破译方法则是以《蓝衣女》为底本。
“为何用一本文艺小说做底本?”“文艺小说词汇丰富。”“词典的词汇不是更丰富吗?”“词典容易破译。《蓝衣女》这本书印数少,何况,大陆书架上有的,都被我们买下来了。”台湾“三老板”还给刘颐、魏力规定了同特务机关通联的3种方法。
张松平正告刘颐:“你决不能把发展魏力之事告诉B 市公安局!”最后,张松平交给刘颐一瓶晶状物品:“这是日本货。只要把它溶于水,用软水笔蘸着写在纸上,然后烫平,再在反面写上明信内容。这是世界上最先进、最安全的联络办法,谁也破译不了。”刘颐一到上海,就把上述指令下达给魏力。魏力照此办法不断向香港的特务联络点报送情报,同时从刘颐处多次领取了奖金和活动费。
刘颐、魏力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的诡秘行踪,早已置于国家安全机关的视线之内。正当刘颐再度踏上大连这座美丽的城市,企图猎获部队中的第二个“魏力”时,上海市国家安全局把他“请进”了大连市看守所。
从此,那飘荡在空中的“7268”呼叫声,再也没有人理睬了!那“蓝衣女”连同情“她”下凡的人一起跌进了牢狱之门!
震颤的灵魂
1950 年11 月19 日午夜,我出生在S 城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S 城外语学院的教授,母亲是当地越剧团的小生演员。娘胎里的我,注入了父母的基因,待我出生长大后,一方面继承了父亲严谨、善辩的学者风度;另一方面又继承了母亲活泼动人的表演才华。在别人眼里,我不仅风流倜傥,一表人才,而且是一位出色的叙事能手。我从小受到家庭的良好教育,在我3 岁的时候,父亲就开始教我学习外语,希望我学有成就。再大一点,便能跟着母亲哼上一段《宝玉哭灵》。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的少年生活是一杯杯糖水和一束束鲜花。
“文化大革命”的爆发,一切都乱套了,一切都颠倒了。人们的积怨、人的仇恨、人的自私、人的疯狂,都一一暴露无疑。父亲因与一位外籍女教师同室教学,便被打成里通外国的间谍。由于不忍莫须有的罪名的污蔑以及各种“创造性”刑罚的折磨,在一个早晨从5 层的教学楼顶上跳了下来,暴尸于大庭广众之下。
父亲被迫害致死不久,在全国上下一片插队落户的浪潮中,我背着一个反革命狗崽的臭名声,于1968 年,被分配到云南边陲的一个小山村。
农村是个大熔炉。8 年的农村插队生活,使我的筋骨锻炼得强壮有力。
从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到农村的活计几乎样样拿得起,无疑是个飞跃。
我养过猪、种过田、割过胶、做过木匠、搞过理发,啥活我都学着干。
当时,我所在的大队有一个团支书,是正宗的“红五类”。不知啥原因,忽然对英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办起了一个英语短期培训班,叫我任教员。在培训班里,我结识了一位从北京来的女知青,到现在我仍能记得她的名字:
陈颖。她虽出身赤贫,可她娴静、斯文、聪明、典雅的个性以及标致的身段,严然像个名门闺秀。接触中,我们彼此间印象都不错。一天,我俩起了个早,去领略春城的雾景。云南边陲山多,雾好重;在一片白茫茫中,在重叠的岩影下,我俩并肩而坐,听风声,听猿鸣,我俩谈了好多好多,……有一句话,至今仍深深地刻在我的心底。她说:“假如我能一直留在雾中,该多好啊!
我看不清别人,别人亦看不清我。”是啊,一切都看得清清白白,该有多乏味!由于出身悬殊,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想那种非份之事,根本是不可能的。况且培训班结业不久,她便被送去上了大学,从此就断了音信。
8 年后,“四人帮”倒台了。政策得到了落实,我也回到了S 城。人是回来了,原来的住房却没了,母子俩挤在一间狭窄的空间里。工作也不尽人意。我暗暗下定决心,要靠奋斗,靠自力,来改变我的处境。
机遇终于来了。1981 年,家中收到了中断联系14 年、远在美国的姑妈的来信。信中除表示对我父亲被迫害致死表示悼念外,还愿意为我自费出国留学提供全部费用。很快我便收到了经济担保书,随之办妥了护照与签证。
事情变得如此顺利,简直是一场梦。
1981 年11 月,我乘上了波音747 班机抵达美国的旧金山。前来机场迎接的是位年轻人。他手里举着一块塑料牌,上面写着我的大名:王大铖。牌子的左上角还贴着我的一张6 寸彩照。天晓得,这照片,他们是从哪儿弄来的。待道清了姓名,问明了事由,我便乘上了年轻人开的一部豪华轿车。轿车的窗帘紧拉着,与外面的世界隔开了。我索性闭目养神,稍事休息。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在一所乡间别墅门口停了下来,年轻人把我领进一个房间,转身对我说:“王先生,这儿是你的卧室,就在这儿休息,有事请按电铃。晚安!”年轻人走后,我自然地观察起我的“卧室”来,铮亮的地板,宽敞、舒适的席梦思,墙壁上挂着几幅美国的风景油画,彩电、冰箱、高级音响样样俱全。我暗想,姑妈家的条件还真够可以,市区有公寓,市郊还有这么漂亮的别墅。进而我便有些纳闷:这真是姑妈的家吗?姑妈为何不到机场接我?这位年轻人究竟是干什么的?我怀着疑虑、苦闷、孤独的心情,在这所完全陌生的房子里度过了难挨的3 天。第四天,那位年轻人带我去见“姑妈”,出了我的“卧室”,转了两个楼梯,便来到了我“姑妈”的大客厅,姑妈在哪儿?那里坐着的分明是位50 开外的中年男人。
“王先生,这两天生活得愉快吗?”“我姑妈在哪?我要见我姑妈。”“你姑妈4 年前就去世了,我是你姑妈的好朋友。你来美留学的事,是我替你办的。”“骗局,你们这是在欺骗人。”“欺骗?什么叫欺骗?你能分清欺骗和真话的界线吗?古人说,无谎不成状,无骗不成事。为了达到一个目的,欺骗往往比真话还重要。一个男人和自己的女人作爱时,还想着另外一个女人,你能说他们不是一对夫妻吗?
所以,我希望王先生要面对现实,既来之,则安之。只要你能参加我们的组织,就保证你在这里生活安乐,前途无量。”“你们是什么组织?”“我们这个组织叫××国际文化交流中心。其宗旨是广交朋友,搜集信息,为发展和促进海峡两岸的文化和政治交流而努力。”我沉默了。身居异国,举目无亲,孤立无援的我,面对这突然到来的复杂而又严酷的现实,犹豫和不从都是无济干事的。我被迫参加了国民党的特务组织——“国防部情报局”。
该“国际文化交流中心”是一个掩护机构,实际上是台湾“情报局”驻美国旧金山的一个情报站,我现在的身份已经是这个情报站的一名情报员了。四个星期后,我乘飞机离开旧金山飞抵台湾去接受正规的特务训练。稍事休息,我被带去参加一个集体“入党”宣誓仪式。一间不大的房间,布置得非常隆重。参加宣誓的共有8个人。领誓的是一位上校,我们举起右手,跟着高声宣誓:严守机密,忠于党国;为了党国的利益,甘愿牺牲自己的肉体和灵魂;永不叛党,如若叛党,愿受极刑处置。
以后的日子,完全是按照军事化的要求严格训练。清晨起来,是跑步、练功、跳高、跳远、爬杆、攀登、单杠、双杠、吊环;格斗和擒拿分持械和徒手二组进行;拳术有猴拳、蛇拳、鹰爪拳……下午是练习开汽车、摩托车、划船、飞越障碍物,学习跟踪、盯梢及几种特殊武器的射击使用。这一切都是在教官的严格监督下进行的,一旦发现不符合要求,就要补课,训练的艰苦性是可想而知的。学习的教材也是闻所未闻的。诸如《测隐学》、《谍报学》、《交际学》、《大陆语言学》、《战略和战术的运用》、《性生殖器概论》、《合欢大全》,真可谓五花八门,无奇不有。6 个月的学习和训练使我受益匪浅。在一次实践演习中,我名列第一,得到了上司的嘉奖。
一天,晴朗的天空,连一丝云儿也没有,我和其他儿位学员正在训导所紧张地学习和训练。忽然,一辆黑色的流线型小轿车驶进了训导所的大门。
这时,从车内走出一位中等身材的人,此人便是“情报局”负责海外情报的少将副局长。在上校的陪同下,他来到了训导所的训练房,对学员们进行训话。少将用眼光扫了一下我们,用亢奋的语调说:“学员们,我今天来是向你们表示祝贺的,祝贺你们胜利地完成了前阶段的学习和训练任务。谍报工作是一项神秘、艰巨、伟大而又冒险的事业。一旦你们献身了这一事业,就要毫不犹豫地坚决地走到底。决不能回头,回头是没有前途的。当然你们的待遇是丰厚的,你们的享受也将是乐观的;你们可以拥有轿车和洋房;艳丽的姑娘正等着你们去拥抱。”说到这里,少将取出18K 金的电热丝打火机,点燃1 根香烟,自然地用手理了理并未散乱的头发。这是他的信条,在大庭广众之中,他必须表现出机敏和富有学识,以显示他将军的风度。他不断地做着手势,继续坚定他说:“然而,我们的纪律是悬在每个人头上的一把利剑,稍有犹豫和违抗,它就会割断你的喉管。党国的精英们,再训练一段时间,你们就要奔赴各自的秘密岗位了。希望你们为党国效忠尽力,祝你们成功。”少将训话结束后,把我留了下来,用赞许的目光望着我:“你写的训练小结以及其他材料我都看了。你是学员中的佼佼者,你的知识和才干完全可以成为一名出类拔萃的情报官。训练结束后,我就要派你去完成一项光荣的任务。具体内容和细节,待你返回旧金山,林峰上校会向你布置的,祝你走好运。”根据上面来的情报,大陆来旧金山考察的S 市文化贸易代表团中,有一位名叫沈大伟的处级干部。此人在大陆有一定的政治背景,其父是S 市负责人事的副书记。依靠其父的特殊关系年仅36 岁的沈大伟,扶遥直上,当上了S 市丝绸进出口公司的副总经理。沈大伟虽家有妻小,但此人游手好闲,爱拈花惹草。这次在美考察期间,他曾背着代表团,去光顾了一个下等的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