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献自强爱国基金活动是台湾的一个创举,参加捐献的人可多了,有美国人,也有大陆的。邓丽君还捐献过十几万呢!如果再有大陆学生参加,那就更有意义了。”李博一闪烁其词地宣传了一番。
“怎么样?”李博一又追问了一句。
他喃喃地说:“我是个穷学生,拿不出钱。”“哈哈哈,原来你是为钱犯愁。没关系,去年大陆有位先生才捐了100 元。钱不在多少,表示表示心意总可以吧。老弟,听我的话没亏吃,将来你会有钱的。真的,我不骗你,捐吧!”郭奕宣听了李博一莫名其妙的暗示,心想,参加了即使不会带来好处,也不会有坏处,捐就捐!他问:“台湾我谁也不认识,写信给谁呢?”“你可以直接写给蒋经国。”李博一干脆地说。
是好奇心的驱使,还是钦慕的吸引,抑或是思想已被异化,郭奕宣兴致勃勃地准备捐献了。他回到姨妈家,拿出了自己在鞋店干活积攒下来的钱,又谎称有个同学向他借钱。向正在美国探亲的妈妈要了一些,共凑了400 美元,然后给蒋经国写了一封信寄去。
1982 年3 月10 日,郭奕宣收到台湾一个称张先生的人的来信:
奕宣同志您好!
蒋总统已收到你的信,对你的行动深堪嘉许,嘱咐我们与你联系。我的地址是台北市583 信箱。希望你把家庭和个人具体情况写信告诉我们。
与此同时,美国加州地区发行的《世界时报》中文版出现了一则消息,报道大陆1 名留学生积极参加台湾当局举办的“捐献自强爱国基金活动”1 事。
这时,李博一却以另找工作为名离开了语言学院,与郭奕宣再也没有联系了。因为他已经完成了一桩招募物色任务,又去寻觅新的猎物。
9 月7 日上午11 时,在国泰银行拐弯处,郭奕宣和台湾派来的50 多岁赵教授相会了。寒暄一阵后,他们来到一家中国饺子馆。赵教授点了几个菜。
席间,他以长者的口吻深有感触地说:
“老弟呀,美国这地方,人情薄如一张纸,很难遇到知己。这两年,你一定受了不少苦吧!哦,好在快毕业回国了。这样吧,在你回国前我安排你到台湾旅游一次,开开眼界。散散心,怎么样?”“到台湾去玩,我早就有这个想法,可是,恐怕不可能!”郭奕宣面呈难色地说。
“为什么?”赵教授满面笑容地问。
“因为台湾方面有规定,大陆人必须在美国居住5 年以上,才能去台湾旅游,我来美才两年,没资格。”“哦,你例外,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为你争取免费去台湾旅游。”“那当然好啦!”郭奕宣求之不得他说。可是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一欣然允诺带给他的将是无尽的悔恨和耻辱。
1951 年,当共和国迎来第二个春天的时候,郭奕宣降生了。
他的父亲早年参加革命,转战南北,出生入死;解放后,在省城一家有名的大型企业担任厂长。母亲也是这家企业的中层干部。郭奕宣的童年是在蜜罐中度过的。
可是, 1966 年那场冲击,使郭奕宣猝然从欢乐的巅峰坠落到不幸的深谷。他父亲挨斗,被关入牛棚。母亲也被隔离审查。家里一切优越的待遇都没有了。他和当时许多当作“狗崽子”的孩子一样,跌落到了社会的底层。
他的心灵第一次蒙上痛苦的阴霾。
1968 年底,在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热潮中,他提着1 只旧帆布箱,怀着一颗破碎的心,茫然地来到了农村。
冬天,东北农村的气候冷得出奇,凛冽的寒风夹着枯叶,漫天飞舞。郭奕宣的脚经常冻得发木,两手发抖,精神上也产生了一种极度的空虚与凄凉。
寂寞与痛苦中,他便从知青伙伴那里借旧书,贪婪地读起来。
百无聊赖之时,他还爱津津乐道地听一些思想落后的人谈古论今。他们经常在一起,大讲蒋介石、白崇禧……从此,少年时深扎在郭奕宣心灵上的荣辱观念动摇了,颠倒了。
从此,他开始搜集三民主义书籍,研究国民党方针政策,盲目地认为三民主义比马列主义强,错误地把孙中山时期的国民党同当今的台湾国民党集团等同起来。
1976 年,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他被送到吉林省林业学校学习,回到了父母身边。
母亲委托老同志给他介绍了一个漂亮贤慧的姑娘。在他出国前,父母又拿出一笔可观的款项,为儿子操办了婚事……
或许没有以后发生的事情,一切都应该这样延续下去,可生活的激流中会有漩涡改变着人的命运啊!
1983 年3 月9 日凌晨7 时,郭奕宣和赵教授到达台北中心机场。出了通道口,便看到前来迎接他们的两男一女。这3 人走上前和赵教授亲热地握手。
接着,1 辆轿车把他们载到了很远的地方,在1 扇使人一望就心里发怵的大铁门前停住了。透过司机前的玻璃,他看见那大铁门旁边是高高的围墙。
他们走进1 座小洋楼。郭奕宣被安排在二楼的一个单间。一切停当后,赵教授才指着那3 位一一向郭奕宣作了介绍:带眼镜的大个儿是翁先生:体态较瘦的中等个儿是曹先生;还有一位是王小姐。“哦,郭先生,久仰,久仰!”3 人几乎同时伸出了手。
他们来到了休息厅,曹先生讲了活动安排:“郭先生,明天咱们去台北玩,后天去高雄,参观两个大工厂,然后到台南看古迹。”翁先生又接着说:
“郭先生今天坐飞机很累,好好休息一下吧?”于是,翁先生和王小姐告辞,赵教授和曹先生陪郭奕宣住下。
5 天的参观旅游,紧张而愉快。他庆幸自己没白来,真是一饱眼福。
没想到晚上,一切都变了。他们把郭奕宣叫到另一房间。然后,他们4 人也相继来到,表情阴冷,咔咔的皮鞋声也显得格外沉重。翁先生首先开口了:“现在,咱们该谈谈工作了吧!”“工作?”郭奕宣的脑海中出现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王小姐和蔼他说:“对,很简单的工作。你回大陆以后,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军事、政治、经济、外交方面的情况写信告诉我们,好不好?”郭奕宣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部泼了下来。他机械地说:“我既不是当官的,也不是做机要工作的,哪能知道那么多事情呢?”“知道多少向我们报告多少。”翁先生一字一板,如雷灌耳。
这时王小姐向郭奕宣介绍了多种联络方法和暗号,详细规定了联络记号和收听广播的频率、时间等等,并嘱咐他回大陆后,用他们规定的方法向他们报平安。最后,还强调说:“记住,你的化名叫王祥瑞,代号是3925。”王小姐讲完了。
不,这不是真的,这一定是梦幻。郭奕宣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小手指。
十指连心,疼痛告诉他,这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特务们看出他的神色。翁先生过去,满脸堆笑他说:“老弟,不要多虑。
我们告诉你的方法,是一种新发明的联络方法,很多人试着干过了,绝对安全。即使发现了,也不知道是你。”曹先生接着说:“放心,百分之百安全。只要你与我们合作,我们会不定期给你邮钱,肯定比你在美国挣得多。这样,可以提高你的生活水准。”此时,郭奕宣完全丧失了清醒的头脑,完全失去了自控的能力,他无言以对,不知所措。他像一条系在拔河绳中端的标志带,被自己头脑里形形色色的理论、思想、观念、感情撕扯着。他意识到自己处于骑虎难下的境地,他后悔了,害怕了,但也终于屈从了。他拿起笔,记下了王小姐给他留下的通信地址。然后,他又一遍一遍地辨别了台湾特务机关对他的广播呼号:“3925号问志请注意,3925号同志请注意……”那短促、低沉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敲着他颤栗的心。
翌日,他面对着“青天白日旗”,将右手掌伸向前方,宣读了誓言,又接受了赏赐给他的第一笔经费。
至此,这个曾经佩戴过红领巾、佩戴过团徽,唱着《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歌曲长大的青年,被毒蛇紧紧地缠住了。他卑鄙无耻地背叛了国家,出卖了灵魂,把自己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郭奕宣回国后,与台湾国民党特务机关频繁联系,台特机关通过电台一遍又一遍地对3925 号进行密码广播,布置任务。我国家安全机关很快破译了这种新的密码信号,将郭奕宣逮捕归案。1985 年7 月8 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90 条第1 、3 款,第50 条之规定,某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反革命间谍罪判决郭奕宣有期徒刑12 年。在庄严的国徽下、在肃穆的法庭上、在神圣的法律面前,郭奕宣低头了,猛醒了,他这才觉得自己重重地跌倒了,跌进了一个罪恶的深渊。
附录一
台湾“警总”内幕
前些年,美国联邦法庭开审谋杀江南案,揭发出台湾情治部门“中央情报局”许多惊人内幕,例如拟用4 亿元巨款收买竹联帮,安排杀手越洋行凶,情治系统在各地无所不为等等,都是触目惊心的内幕新闻。
据台湾有关资料介绍:在台湾,除“中央情报局”外,另一个情治机构——“警备总司令部”也是叫人谈虎色变的。它以对付反对派、“异己分子”出名。
刁斗森严的“警总”
“台湾警备总司令部”简称“警总”,成立于1958 年7 月1 日,至1987年撤销共存在了29 年。在这29 年中,“警总”的政治地位、权力不断膨胀扩大,“警总”以“军令掌理民政”的“权宜措施”行事,并不具有“法定”地位,唯其如此,有关“警总”职权的行使及角色,更是可大可小,极富争议性。
在台湾,“警总”是无处不在的,“警总”负担全台湾戒严地区卫戍、保安、军事动员、文化检审、出入境管制、邮电检查、监听电讯等重大任务;故其动向备受瞩目。“警备总司令”是最高头头,一向都由台上将级大员出掌,而历任“总司令”在职期间,一直都有很多事件爆发,他们也都因“政治事件处理不当”而下台,这几乎成了“警备总司令”去职的“铁律”。
“警总”的八个时代“警总”成立至今,先后有八人出任此一要职。在这八任“总司令”中,由于各人风格不一,际遇殊异,因此,造成“警总”对外行使职权的特性,每个时代都有其不同的“风貌”。“警总”28 年的历史,依“总司令”在职期间区分,可分为八个时代:
第一任“总司令”黄镇球:“警总”仓皇过渡时代
黄镇球出身保定军校第九期。是国民党败退台湾初期崛起的将领。
黄镇球历任军校教育长,“军委会防空总监”、“联勤总司令”、“国防部副部长”。1958 年7 月1 日,蒋介石改组特勤机构,成立“警备总司令部”,黄镇球奉命接管“警总”。
1958 年8 月,黄上任未满1 月,即奉调“总统府参军长”,为“警总”历任“总司令”中,出身背景最特殊,而任期最短的将领。
据悉:黄镇球之下台,与蒋介石“斗智”有关。此因:
(1 )蒋介石不想让保定军校出身的将领氏期主控“特情机构”,故其重用黄镇球,无非是在试探黄镇球的“政治智慧”,藉此观察黄镇球的“忠贞”,能否为其所用。
(2 )黄镇球虽系行伍出身的旧式军人,但为人颇识大体,深谙官场进退之道。尤其在“孙立人事件”后,他更是戒慎恐惧,当他获悉老蒋的“用意”时,他立刻“望风承旨”迅速将权力交出,以释当局的“疑虑”。
(3 )黄镇球不擅情治工作,故而,在处理重大事件上,须向情治老手李立柏、朱致一、夏季平等三位“副总司令”“请益”,否则,他所批阅的公文,几乎出不了“总司令办公室”的大门,使他饱受“牵制”之苦。
黄镇球交出权力后,深获蒋介石的“赏识”,特意“重用”黄镇球出任“总统府参军长”,并晋升为“陆军一级上将”,为保定军校出身的将领中的最后一位“四星上将”。
黄镇球就任仅一个月,对“警总”谈不上有多大的建树。但以他的辞职意义而言,对台湾的政局,可有若干的启示。诚如黄镇球的一位部属所说:
“国民党的政治人物,在政潮起伏中,能从心所欲的放弃权力,可谓少之又少”。
第二任“总司令”黄杰:“警总”权势鼎盛时代
黄镇球去职后,黄杰入主“警总”,象征黄埔系统当政时代的来临,促使“警总”领导体系起了很大的变化。过去,在黄杰之前,执掌戒严、卫戍、保安、情治等重大任务的将领,如纽先铭、孙立人、黄镇球、李振清、余伯泉、徐培根等人,都不是黄埔出身,他们虽是蒋介石的亲信或左右手,但却不是蒋介石亲自调教出的“子弟兵”。因此,在人事任命的过程中,他们“忠贞”的程度,常引起蒋介石的疑虑。
而黄杰却不然,他出身黄埔一期,对蒋介石一向“孤忠耿耿”, 1949 年退出大陆前夕,黄杰率部转战西南后进入越南,被法国殖民政府囚居在富国岛上,他以“忠贞不屈”的决心,一心返台追随蒋介石,被国民党捧为“海上苏武”。1953年,他如愿以偿率部到台湾,即出任台湾防卫司令, 1954 年接替孙立人担任“陆军总司令”,“孙立人事件”后,奉调“总统府参军长”,从此,他在蒋介石的提携下,展现其雄厚的实力,成为当时最具实权的将领。
一般而言,蒋介石重用他,系回报他的“忠贞”。可是,据“警总”前副参谋长王某表示:“蒋介石重用黄杰的政治意义在于:
(1 )表明蒋介石支持“警总”的立场,使“警总”的权威在短期内得以树立。
(2 )建立情治系统新的领导体系,而使“警总”“以军令掌理民政”的措施,可实施得更彻底。
(3 )黜退老将,使何应钦、郭寄峤、余伯泉等非黄埔嫡系将领至此不复当权。
(4 )可显示蒋介石对戒严法的重视。
除此之外,黄杰接掌“警总”,也奠定未来出任“总司令”的人事传统所须具备的条件。据一位陈姓退役将领分析说:基于“警总”传统人事的安排,及情治系统“互相制衡、彼此监督”原则的考虑,出任“总司令”的条件为:
(1 )必须出身黄埔系统,且是“最高领袖”忠贞的长年部属。
(2 )个性沉稳内敛,具有调和鼎鼐能力,处理事务能“先意承旨”,遇事能任劳、任怨、任谤,而为当局分忧解难,无视于外界责难。
(3 )在军令部门曾担任主管情治业系的首长,与具有指挥兵团作战的资历。
(4 )在国民党内,须位居国民党中央委员。
(5 )确立“总司令”的产生,一律以“外调”为主,而不由内部将领循序而升。
以出任“总司令”的条件推断,“警总”权势之大,绝非偶然,以黄杰时代而言,他的确没有“辜负”蒋介石的“期望”。在短短四年内,黄杰大量引用防卫总部的干员,以增进“警总”内部的强悍作风。他为了巴结蒋经国,时时借重政战势力,加强意识形态的办案基础。他也厉行“非国民党员”不得为“警总”干部的政策,使“警总”上下成员,在“政党认同”的情势下,对于不利“党国”的组织和个人,都视为敌人,加以监视或镇压。
黄杰的努力,终于使“警总”成为台湾最负盛名的情治机构,令人闻之而色变。
综观“警总”在黄杰时代办案“绩效”,雷震案的发生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据当年承办此案的台高级官员张某说: “1959 年9 月4 日,黄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强硬手腕逮捕雷震后,贵为副总统兼行政院长的陈诚,竟不知悉此事。事后,陈诚严厉诘问黄杰说:‘处理重大案件,依行政权责区分,‘警总’为何不事先报院核定?’拒料,黄杰出示‘总统手谕’说:‘我循统帅系统,报请当局核备,而后奉最高统帅指令行事,无须事先报院核定’……”黄杰强悍的答复,令陈诚为之气恼。
由于黄杰处理雷震一事,手法干净利落,并主动为当局背了一世的“黑锅”,复以其肃清侧反案件,迭有绩效,颇见重于当局,从此官运亨通,政治地位扶摇直上,先后膺命要职,出任台湾省政府主席、“国防部长”、国民党中常委,并晋升“一级上将”,其一身兼俱“党政军情”四大系统资历,可谓是黄埔将领的“异数”。
第三任“总司令”陈大庆:“警总”交替时代
黄杰之后,接任“警备总司令”的是陈大庆。他出身黄埔一期,一生的军旅生涯与情治工作有关。在大陆时代,他曾任京沪杭警备司令、淞沪警备司令,为汤恩伯的助手。1949 年,在上海与人民解放军作战时,与蒋经国结为莫逆,成为蒋氏麾下的情治大将。国民党逃台后,任“总统府机要室资料组”副主任(主任是蒋经国)。1953 年,出任“国安局副局长”。不久即升任“国家安全局长”。1962年11 月,出任“警总”第三任“总司令”。
陈大庆接掌“警总”后,可谓是“警总”“交替”时代的来临。因陈大庆以“情治”发迹,特别了解“情治”工作的特性。所以,他非常重视情报的搜集,同时,他对“警总”内部的人事安排、编列的改革、权力的行使、布建方式的改变等,均做了重大的调整,从此奠定“警总”对外行使职权的模式。
陈大庆任内,适逢台湾度过了危险的十年,政治、经济局面均面临起步的阶段,台湾一切尚属承平, 50 年代大整肃甫告结束,政治分歧分子于雷震案后个个噤若寒蝉;因此,陈大庆在其任内的工作重点,即是大肆修缮“牢房”、整顿职训总队的管理,并加强对内的钳制,将“警总”权力的触须广泛地伸入校园、学术界、文化界、娱乐界。
陈大庆为“隔绝中共对台的渗透”,他非常重视出入境管制的工作,他曾多次“上山下海”,到台湾各地海防、山防检查哨巡视,对于机场、港口的管制作业,均有详细的规划。
他藉行使职权之便,对校园、文教界、学术界、新闻界、娱乐界展开史无前例的“严厉控制”,使台湾的学术界从此进入了黑暗年代,使一般知识分子对政治视为可怕的“黑箱”。这期间,对徐复观的监视,对许倬云的管束,对“中研院”的钳制、对彭明敏看管等,均由陈大庆一手制造。尤其在“彭明敏事件”发生后,所受株连的学者不计其数。
在他“刀剑之下”的手段下,先后威迫殷海光、徐复观、许倬云、郭廷以、李万居等人的手段,至今仍令人难忘。尤其是在他默许下,“警总”的政战势力,涉足了民间政治和文人的活动,造成社会与台湾当局的怨隙逐渐加深,使台湾的外在形象与学术发展蒙受许多不利的伤害。追本溯源,这些怨隙的存在,固然国民党需要负责,但陈大庆也难辞其咎。
当陈大庆一手挑起“彭明敏事件”后,引起美国的严重关切,故陈大庆为表示对“彭案”的负责,不得不去职,转任台湾“陆军总司令”,结束他长达20 多年的情治生涯。随后,他又接替黄杰先后出任台湾省主席、“国防部长”、并晋升“一级上将”,就任台湾“国防部长”未及一年溘然长逝。
第四任“总司令”刘玉章:“警总”萧规曹随时代
陈大庆之后,蒋介石拔擢忠贞战将刘玉章接掌“警总”。刘玉章,号称“刘光头”,出身黄埔四期,征战南北。他出任“总司令”,出乎许多将领的预料。一般认为,刘玉章所训练出来的52 军,虽称“情治军”,但刘玉章本人井非是“警备总司令”的适当人选。故而,刘玉章上台后,一切秉承陈大庆时代的“旧制”,使“警总”进入了“萧规曹随”的时代。
刘五章虽秉承旧制行使职权,但“警总”依据“意识形态,,处理问题的心态,颇有欲罢不能的趋势。在刘玉章任内因文学而入狱的事件层出不穷。
如“民主台湾联盟事件”、1969 年的“柏杨案”、1970 年的“彭明敏潜逃事件”等,均在此时期发生。
以“柏杨事件”而言,柏杨翻译《大力水手》,行诸报刊后,“警总”竟以“影射方式、攻讦政策、侮辱元首、动摇国本”等莫须有罪名将柏杨系狱,关了9年多。1970 年1 月,彭明敏在“有心人士”的协助下潜逃出台;2 月台东“泰源监狱”又发生暴动;刘玉章为这些事,曾向蒋介石“自请处分”,但为当局不予议处,并加官晋爵,直升“陆军一级上将”,成为国民党的第一位“四星上将”的“总司令”。然刘玉章为对彭案负责,一再重申“前议”,终为蒋介石接受,结束他的戎马一生。
刘玉章之后,台陆军将领皆认为陆战队司令罗友伦将是“警备总司令”的最佳人选。不料,命令发布后,竟是“陆军副总司令”尹俊接掌“警总”。
据了解:蒋介石之所以舍罗友伦而就尹俊,与罗友伦做事独断的个性有关。
第五任“总司令”尹俊:“警总”胡混保守时代
尹俊出身黄埔六期,是所谓“古宁头战役”的英雄。1957 年“五·二四事件”后,接替刘炜出任“宪兵司令”,尔后调任“军团司令”、“陆军副总司令”,他与蒋氏父子都有交情,也是一位典型的旧式军人。
尹俊在1970 年担任“警备总司令”,上任后,正逢国民党外交局势逆境,进而影响内部的稳定。同时,蒋介石年事已高,卧病在床,所有的“军国”大计,均交由蒋经国处理。蒋经国主政锐意革新,以图改善外在的形象;尹俊在此时期,对“警总”权势的行使亦谨守分际,不敢有所逾矩,所以,“警总”在尹俊任内,可称得上是“胡混保守时代”。
虽说承平无事,可是,从“保钓”运动、台湾被逐联合国、《大学杂志》事件亦相继而来,情治人员严密注视台湾社会动态及学术界的言行也“与时俱进”。
据一位吴姓教授说:“从参加《大学杂志》后,我的生活即受有关单位的注意。甚至连写学术论文,只要涉及中国现代史的问题,必须事先送审,我不了解,以他们(按:指“总警”)的学术素养,有什么资格审查我的著作。北洋军阀作风不论如何的霸道,可是还容许北大教授有著作的自由。以当局锐意革新的意志,他们该给予学者若干的尊重吧!”这位吴姓教授因发表的《西山会议与中国》一文,语涉蒋介石,竟难逃“警总”拘押,幸赖沈刚伯、黄季陆、傅乐成等人力保,始判交付感化3 年,以“保护管束”为由开释。因吴教授无法忍受台湾的政治气氛,终至远走国外。
尹俊重用政战势力的后果,其结果不同可知。1975 年4 月5 日蒋介石病逝时,执掌“京畿”卫戍安全重任的尹俊,竟未随侍在侧,深为当局不满,终于尴尬下台。
第六任“总司令”郑为元:“警总”政治纷扰时代
尹俊下台后,接任者是郑为元。郑为元出身黄埔八期,历任驻意大利“使馆武官”、师长、“陆战队司令”、“副参谋长”、“陆军副总司令”, 1975 年4 月8 日出任“警总”第六任“总司令。”郑为元任内,正逢70 年代中期,台湾整个政治剧烈的变化、政治争攘不断,党内外的冲突,也日益升高。故郑为元上台后,为防范事故的发生,将“警总”的权限做了大幅度的调整。
郑为元虽在国民党多方协助下,彻底整顿了“警总”,但他在3 年多的任期中,所发生的事故都十分棘手,也饱受外界不少的抨击。尤其是“中场事件”发生后,他与前“调查局局长”沈之岳两人,受到党内元老的责难,因此,不得不黯然去职。
郑为元这一任“总司令”做得十分辛苦,对内,他须受制于政战势力,尤其王升做了“总政战部”主任后,政战系统气焰更形嚣张,而出身军统的“警总”老干部,也在这一时期相继退役,转入“警总”“文职部门”,与政战系统分庭抗礼,因此,“警总”内部职权的纷争,耗费了郑为元不少的心血。
第七任“总司令”汪敬煦:“警总”多事之秋时代
汪敬照出身黄埔十四期,是何应钦的侄女婿,早年靠搞“情治”发迹,却没有一般情治人员“强烈保守”的心态。由于他本人有文才,能力也比较强,故此一度职权甚大。
汪敬煦担任过台湾“驻外武官”、“宪兵司令”、“情报局长”, 1978 年6月,他一上台,就制定了“台湾警备总司令部组织规程”,以明定“警总”的权责和“法定”地位。其次,他要求“警备研究委员会”将“警总”适用的“法律”,提出完整的报告,以确定“警总”执法的“法定”职掌。
据悉:汪敬煦布建在各阶层的线民比郑为元任内要多出一倍,它的触须可延伸至文教界、学术界、新闻界、影剧界,甚至连党外“主要人物”身边的朋友,都是他亲自布的线。
可是他也是历任麻烦最多的“总司令”。因为,从他上任后,党内外的冲突,就不断的发生。从“中山堂事件”、“余登发案”、“许信良事件”到“美丽岛事件”都是在他任内发生。
汪敬煦做事勤快,搜集“情报”十分积极,他广泛布建,几乎无孔不入,令人心惊。可惜的是,他能控制事件的发展。却无法阻止事件的发生。从林宅灭门血案、陈文成命案至今悬而未破的过程看来,汪敬煦作为最高负责人,实在难辞其咎。
第八任“总司令”陈守山:合籍将领出掌“警总”时代1981 年11 月25 日,由于陈文成命案等影响,蒋经国为改善“警总”的形象,特意拔擢台籍将领陈守山出任“警备总司令”。所以,陈守山上台后,喊出“大家的警总”的口号,可是,时间证明“大家的警总”,却成为“查禁的警总”,这是陈守山“力不从心”还是有违诺言呢?
陈守山的女儿,嫁给台湾大富豪王永庆的儿子,因而与王家归姻亲,但陈守山的儿子因倒闭而卷进债务丑闻。陈守山能有今天的地位,他心知肚明。
所以,他上任后,只能无为而治——“对上负责、对下服务”,造成“政战势力”与“科员政治”再度崛起,而当局有意剥夺“警总”的权势,将原先“警总”承办的业务,尽予分割给其他单位,使陈守山难以插手过问。
事实上,从陈守山上任后,“警总”成员多半是听命于“副司令”刘弋仑指令行事;或一切以政战部主任马首是瞻。如1932 年3 月,陈守山上任不久频频与外界的沟通之际,“警总”政六处却邀集部分右翼人士及线民,发动围剿陶百川的计划,此事件经王宠钧披露后,舆论大哗;事后陈守山查办有关人员,并向陶百川道歉了事。从这事件可看出,陈守山在“警总”内部的地位是相当的脆弱。
陈守山5 年的任期,可谓是“警总”挑战不断的时代。在他任内,“小案”不断,如查禁杂志风波,取缔结社风波,拘捕党外人士等问题时常波折迭起,当局心目中,虽能肯定他在军方的”地位”,却无法让他放手一搏,尤其在李亚苹事件处置不当,又被美国“将军”后,他似乎从公开场合中消失了,有人说他善于“明哲保身”,也有人说他在“韬光养晦”以待晋升,可是以陈守山所处地位而言,“有职无权”,正是具体写照。
附录二
神秘的“军事情报局”据台湾有关资料披露,现制的“国防部军事情报局”,是个新机构,它是1985 年7 月1 日成立——由原来的国民党“国防部情报局”及“国防部特种情报室”合并而成。这两个机构合并时的“情报局”局长是汪希苓,中将衔,而“国防部特情室”主任是张健人少将。合并后,第一任的“国防部军事情报局”局长由汪希苓担任,张健人为副局长。不久,汪希苓因“江南案”受囚,张健人则退休,继任局长是黄世忠中将。
“国防部情报局”乃是由“军统”系统演变面来,它的前身为“军统局”和“保密局”,至于“国防部特种情报室”,则是赖名汤当“参谋总长”时所成立。据说,曾任“警备总司令”、“参军长”的汪敬熙是第一任“国防部特情室”主任。“情报局”与“特情室”这两个单位的工作内容完全相同,都是“敌后情报作战”,分为两个机构的原因乃是以往情报特务“双轨制”的传统所致,俾使其内部竞争,达到内部的制衡。但自两者合并之后,“军事情报局”的权力已开始集中于“参谋总长”手上。
作战单位分为9 处
目前的“国防部军事情报局”所在地仍是芝山岩老“国防部情报局”的旧址,其内部组织架构如下:
(一)作战单位:主管均为少将衔。
(1 )一处:政策规划以及总体情报作战计划。
(2 ) 处:情报研整与指导:研整之情报资料分别发送及呈阅“总统”、“总长”、各军种。
(3 )三处:主管海外地区基地的发展、人事、作为、指导等。
(4 )四处:“敌后”情报人员的发展与派遣。
(5 )五处:主管“敌后武力”组织之发展。
(6 )六处:主管心战策反及谋略。
(7 )电子作战处:主管电波侦测、通讯截听、防制“匪波”、破解密码等。“电子作战处”在台湾许多地方都设有军事情报专门电台。
(8 )交通中心:主管与“敌后”及海外基地的联络事项,包括联络办法的制定、通讯材料的送达、情报人员的进出等。
(9 )情报研究室:主管专门作战计划之研究、情报资料之研整与汇编等。
(二)行政支援单位:主管亦均为少将衔。
①人事室。
②军法处。
③后勤处。
④主计室。
⑤军事情报学校:由原“情报局干部训练班”扩大而成,校址在阳明山碧湖农场附近。
“军事情报局”的局长为中将衔,有两名副局长,分管政战及后勤支援。
除此之外,从1988 开始,各军种强化作战业务,所有情治系统(包括安全、情报、治安警政)均纳入政战范围,因而各机构原来的“督察室”相继改隶,“军事情报局”的督察室也改名为“政战部”,其人员由“国防部总政战部”统一调派,亦为少将衔。
在“国军”的军种分科里,有所谓“步”、“炮”、“装甲”、“政战”……
等兵科,但“军事情报”却没有专科,而是纳入“通讯”兵科,因此,“军事情报局”的人如果穿军服,佩戴的军科徽章均为“通讯”。专业的军事情报人员来源则有下列几类:
①“情报局”时代的各期“干部训练班”,招考高中毕业生,受训期间为一年半至两年半不等。
②“国防部特情室”时代的“基干班”。
③“情报局”时代以迄目前的“军事情报学校”,为大学毕业生所办的“文职班”、“军官班”、“特别班”等。
④“情报学校”成立后所办的各种班次,基本干部受训两年,有专科毕业学历。
军事情报工作,由于接近权力核心,加以传统深远,各种班次种类杂多,这个系统多年来一直有几个特色:
①内部斗争剧烈,历任局长几乎都是干到局长之后即仕途结束,主因即是被斗垮台。
②军事情报工作由于机密度甚高,因而父子相承、夫妻相随等情况特别明显,据称,“军事情报局”内的“父子档”、“夫妻档”、“兄弟档”为国民党一切机构之冠。
③“军事情报局”在台湾的“权力等级”上排名极高,因而蒋介石和蒋经国对这个机构都甚为重视,局长任命均由他们自行选择,除此之外,他们更是经常巡视这个单位。
与美情报合作极多
六、七十年代初期,是“情报局”的黄金时代,当时仍是冷战时代,“敌我对峙”严重,台湾军队突袭活动亦经常进行,这些活动并非正面的军事作战,而是试探对方防务并藉机从事情报支援的情报作战的一部分,因此,这些突袭,差不多都由情报局策划兼执行;除此之外,当时美国与中国关系尚未解冻,美国的“中情局”、“国家情报局”等军事情报机构也都需要以台湾作为军事情报搜集的重心,因而情报局与美国的情报合作极多,除了U —2 高空侦察机的合作之外,尚有广泛的情报合作、人员代训、情报交换等。台湾当局也曾意欲在大陆发展所谓的“敌后武力”。
根据原则自行布建
不过,由于中国本身的稳定,以及后来美国与中国关系的解冻,上述的许多工作都逐渐有了改变。据透露, 80 年代以来,“军事情报局”的工作,主要的内容已变为:
(1 )由于两岸关系已趋向缓和,台湾军方已奉命不得挑起紧张,因而“军事情报局”几乎已不再派遣自己的专业人员进入大陆,以免这种被称为“基本同志”的自己人失风被捕,造成两岸关系重现紧张。
(2 )由于“直遣”停止,对大陆的情报工作,主要是依赖电子作战,包括截听、破密等。近年来,“军事情报局”大力强化“电子作战处”,可以经由卫星、载波电话的截听等搜集到极广泛的军事情报。
(3 )强化“海外基地”的建立。据了解,由“军事情报局”在差不多的国家都有这样的据点,这些据点不透过外交途径建立,也不请求地主国同意,纯粹是“军事情报局”根据“地下工作”的原则自行布建,因此,有时候失风,会被地主国发现而遣返或驱逐,香港即是个例子,“情报局”时代,它的地下组织曾多次被查获而驱逐。这些“海外基地,除了在当地搜集中共的军事情报资料外,另一重要工作即是吸收大陆人士作为(情报细胞)。”(4 )对大陆的情报工作,目前以吸收大陆人为主,“海外基地”以及金马“情报局”工作站的人员,在吸收到了之后(金马主要以吸收大陆渔民为主),一般都就近施以两个星期左右的训练,训练重点不外军事情报的搜集方法以及未来联络的方式等。除了特别重要的情况外,双方未来的联络都以通信为主。“军事情报局”在某些地点也找到了一些“敌后志士”,设立了“情报电台”,但因电台发报极易被侦测,危险度太高,因此,这些电台设置了之后,一般都只联络一次,用以证实可以联络得上,然后即停止发报,开始潜伏,以备将来有特殊需要,他们才能拍发“预警情报”,发挥作用。
(5 )据透露,自开放探亲后,常理上,“军事情报局”必然藉机大量派遣情报人员进入,或者利用探亲人士来发展情报组织,其实则否。一位“军事情报局”高级人士表示,一个未受过专业情报训练的人进入大陆工作,由于心理负担,行为必然怪异,很容易被大陆的反情报人员识破,因此,情报局极少利用探亲人士从事情报工作;同时,利用探亲人士从事情报工作,被捕获后,很容易造成政治后遗症(例如大陆停止对台胞开放等)。但这并不表示近年来“军事情报局”从未直接派人进去过,“情报局”直接派人大都是找一些绝对安全的人士(例如华侨等)。
(6 )早年,“情报局”曾试图在大陆发展“敌后武力”,但几乎全无效果,甚至没有意义,因此,此种“敌后武力”的工作已告停止。
根据一位娴熟情报工作的人士表示,“军事情报局”已吸收大陆人从事情报工作,再由这些人发展组织。不过,他认为,大陆的社会形态与台湾不同,它们除了少数大都市之外,人口流动慢,街坊相熟,反情报工作容易展开,台湾情报人员去后很容易被识破,这也显示情报工作的不易。这位人士甚至指出,1988 年,一位情报局退休的“督察室”副主任回大陆探亲,一到故乡,大陆即有来人出面接待,并主动表示知道他过去的职务,尽管态度友善,并无刁难,这也显示出大陆反情报单位对台湾情报部门的熟悉。
这位人士透露,“国防部军事情报局”乃是一个独特的机构,它与各军种的情报署并无隶属关系,纯粹自行作业,也不受“国家安全局”管辖。由于它总计专职可聘雇人员多达4000 人,而且电子设备良好,已有自足的情报收集能力;加以海外基地多,活动亦相当活跃。自1989 年大陆政治风波之后,台“国防部军事情报局”的工作重点,逐渐转往介入大陆“学运”及“民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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