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1月,石友三与日方商谈投降条件,石友三投敌只是时日问题,臧伯风、毕广垣、高树勋等感到形势紧迫,决心赶快下手。他们请出原西北军将领、时任鲁西行署主任兼游击主任的孙良诚,由他出面请石友三到高树勋部面谈,以消除两人的隔阂。石友三见是老长官出面邀请,便表示同意。
12月1日,石友三率一连骑兵随孙良诚到高树勋部驻地河南濮阳柳下屯。高树勋率旅长以上军官将他们迎进会议室,大家谈笑风生,共叙往事。不一会,有一勤务兵入内对高树勋说:“太太有事相请”。高树勋即离室而去,突然,四名卫兵进入会议室,将石友三架走。孙良诚这时才知受了利用,大骂高树勋不讲信义,但已无可奈何,只得独自离去。当天夜里,高树勋命士兵将石友三活埋于黄河于岸边。随即,高树勋等人又设计杀掉了石友信,掌握了石友三的部队。
纵观石友三的一生,曾三度叛冯,投阎反阎,投蒋反蒋,投张反张,联共反共,抗日投日,堪称“倒戈将军“。当他最后想彻底当汗奸时,却倒而未成,反做了河畔孤鬼,遗臭万年。
四 孙殿英
石友三因反复无常,四处投机,被称为“倒戈将军”。在民国时期,有一位军阀同样是多次倒戈,与石友三不相上下,不过,他更是因盗墓而出名,被人骂作“盗墓将军”、“东陵大盗”,此人就是孙殿英。
孙殿英,乳名金贵,字魁元,河南永城人,1889年生。孙殿英父亲是个游手好闲之徒,后因与人斗殴,将人打死入狱,死于狱中。孙殿英从小受母亲溺爱和娇惯,也养成顽劣好斗的性格。七岁入私塾,常与同学斗殴,有一次受老师责罚而不服气,竟放火烧了学屋,被赶出校门。后母亲带他回娘家,穷困潦倒,靠乞讨度日。不久,孙殿英染上天花,留下满脸麻坑,被人唤作“孙大麻子”。年长一些,孙殿英结识了一些流氓、赌棍,出入赌窟、钱庄,渐成为赌场高手,以赌为业,发了不少财。
1914年孙殿英二十五岁那年,投到河西悍匪张平手下,初当伙夫,后当勤务,以后又干起鸦片买卖,甚至自己动手制造鸦片,印上“殿鹰”商标,销往各地,赚了大钱。1916年,豫西地方纷纷组织各种封建公道门,这些公道门在民众中颇有影响,一旦有事,便可纠集百千人进行活动,孙殿英觉得大有可为,便加入了豫西公道门之一的庙会道。凭着他装神弄鬼的手段,不久,他便当上了庙会道的头目,收了不少徒子徒孙。
1922年,吴佩孚驻防洛阳,严令禁毒,逮捕制毒犯,孙殿英逃往陕州,不久,投入河南陆军第一混成团团长兼豫西镇守使丁香玲部,在丁香玲保护下依然贩运和制造鸦片,并从副官升任机关枪连连长。有了一点兵权。孙殿英趁机收容豫西土匪、流氓、赌棍及庙会道会徒,掌握了一支亦兵亦匪的武装。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时,驻豫西直军开赴前线,利用这个机会,孙殿英率领机关枪连及丁香玲部一个骑兵连在陕州哗变,东窜洛阳,到处抢掠并招兵买马,队伍扩大至数千人。
1925年春,镇嵩军将领、豫陕甘剿匪副总司令憨玉崑 与国民军胡景翼部爆发大战,孙殿英部被憨玉崑 收编,编为第五混成旅,孙殿英任旅长,驻防密县。不久,憨玉崑 战败,孙殿英又改投国民三军副军长兼第二师师长叶荃部,任旅长,不久升任师长。随后,国民三军由河南开赴陕西,孙殿英不肯离开自己有影响力的地头,中途脱离国民三军率部窜入伏牛山,继续招收土匪、道徒入伙,扩大队伍。
孙殿英虽然拉起了一支队伍,但在军阀混战的局面下,不投靠大军阀就难以生存。孙殿英知道当时的山东军务督办张宗昌也是土匪出身,可以说气味相投,于是派人请求张宗昌收编,张宗昌也欣然应允。1925年秋,孙殿英率部开始了大流窜,由豫西窜往山东,沿途所经之地,大肆奸淫掳掠,给人民造成极大的灾难。孙殿英窜往山东济宁后,被张宗昌委为第五师师长,下辖两下旅共五六千人。
1926年春,孙殿英率部在河北沧县一带参加了张宗昌与李景林联合向国民军反攻的战斗,孙殿英袭击了国民三军所属徐永昌部,为张宗昌立下了第一次战功。事后,张宗昌将孙部改编为直鲁联军第三十五师,不久又扩编为第十四军,孙殿英任军长。1927年春,孙殿英在直隶军务帮办徐源泉的指挥下,在南京附近参加了孙传芳对北伐军的战争。不久,又调往直隶大名,兼任大名镇守使。这年秋天,孙殿英又被张宗昌派往豫北,与冯玉祥部交战。不久,奉军与直鲁联军被国民革命军打败,向北溃退。孙殿英率残部退往天津,后又退往蓟县、马兰峪一带。这时,何成浚奉蒋介石之命策动孙殿英投降。孙殿英见走投无路,只得接受改编,被蒋介石任命为第六军团第十二军军长。就这样,土匪出身的孙殿英,数年之内,四易其主,最终成了“国军”的一部分。
1928年6月,国民革命军第二次北伐成功。其时,孙殿英率部驻防在蓟县的马伸桥,此地离清朝的东陵仅一山之隔。当时有个惯匪马福田,探知东陵地区无人看守,就伙同其他匪徒窜到东陵盗宝。孙殿英闻讯,抓住这个时机,调动一团兵力,开到马兰峪,打跨了马匪后,借口防匪护陵,又声称“举行军事演习”,把东陵三十里内戒严,这个大土匪军长便指挥部下挖坟盗墓,干出了一桩震惊全国的丑恶事件。
不久,马兰峪的满族人民发现慈禧、乾隆坟墓被人挖掘,即报地方当局查办,这样,孙殿英盗挖东陵的消息很快传到全国,各地报纸纷纷揭载,要求严办孙殿英。孙殿英拿出宝物中的一部分送给宋美龄、蒋介石、宋子文、孔祥熙、戴笠等,因而得到保护,可以逍遥法外。虽然国民政府命津卫戍司令阎锡山组织军法会审,以商震为审判长主持其事,但也不过逢场作戏,最后不了了之。数年之内,孙殿英或送或卖,使这批价值连城的国宝失散殆尽。
孙殿英盗墓之后,率部移驻延关、南口一带。不久,全世界军队缩编,各军缩编为旅,孙殿英任四十二旅旅长。1929年初,孙殿英又率部开往胶东,蒋介石命其开赴皖北,他拒绝执行,反而与张宗昌、褚玉璞勾结在一起。蒋介石为拉拢孙殿英,并未责怪于他,还把孙部扩编为新编第十师,将防地改为河南商丘,这样,孙殿英又率部移驻河南。
1930年春,在中原大战酝酿期间,孙殿英看到冯、阎势力较大,便有意依附于冯、阎。冯、阎也希望将孙殿英争取过来,于是,委任他为第四方面军第五路总指挥兼安徽省主席,这样,孙殿英叛蒋而改投冯、阎,令所部开赴豫东、皖北布防,自率一部进驻亳州。在此期间,孙殿英常与冯、阎部重要将领鹿钟麟、宋哲元、孙良诚、徐永昌、徐源泉、石友三等大赌麻将,还故意输钱讨好。不原大战开始后,蒋介石派出大军八九万人向孙部防区进攻,4月,亳州城被围,孙殿英一边抵抗,一边向冯、阎求援,冯玉祥派孙连仲率五个师驰援亳州,至7月,亳州才被解围,历时九十余日。亳州解围后,孙殿英率部退至朱仙镇。不久,所部被蒋军击溃,狼狈逃往黄河。中原大战结束时,孙殿英看到冯、阎败局已定,为求出路,派人赴沈阳见张学良,表示输诚。不久,张学良率部入关,冯、阎失败,孙殿英率部退到山西,驻防晋城一带,张学良将孙部改编为第四十师,孙殿英任师长。这样,孙殿英又投到张学良麾下。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孙殿英升任第四十一军军长。1932年2月,日军三万余人向热河进攻,孙殿英奉张学良之命率第四十一军由山西驰援热河,向赤峰前进。当时,驻守热河的东北军汤玉麟部和万福麟部与敌一触即溃,日军如入无人之境。孙殿英部进抵赤峰,即展开阻击战,相持达七昼夜,后退往猴头沟门,继续与敌作战十余日,最终战败而后撤察哈尔。孙殿英热河抗战,可算得是他一生中唯一光彩的一页。他的部队虽在抗战中受到很大损失,但他吞并了汤玉麟的两个骑兵旅、一个步兵团以及其他义勇军,依然保存着一定的实力。为了扩大影响,抬高自己的地位,他请出进步人士李锡九为高等顾问,韩麟符为政训处处长,中共党员宣侠父为秘书长,还吸收了不少中共党、团员和左派青年到部队。
1933年5月,冯玉祥、方振武、吉鸿昌等在张家口成立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孙殿军防地与同盟军的防地接壤,冯玉社派人与孙殿英接洽谈,争取他加入抗日同盟军。蒋介石也派人以察哈尔省主席为饵唆使他攻打同盟军。孙殿英左右为难,对双方也不表态。蒋介石为了杜绝他和冯玉祥的联合,发表他为青海屯垦督办,令其部离开察哈尔,前往边远的青海,准备在中途将其部解决。1934年春,孙殿英率部向西北推进。当时,青海军阀马步青、马步芳,宁夏军阀马鸿宾、马鸿逵都不愿孙殿英染指西北,他们联合起来,发起了“四马拒孙”之战。孙殿英久攻宁夏城而不克,旅长杨干臣、于世铭等阵前倒戈,正在进退两难之际,阎锡山又出兵断其归路,蒋介石又趁机明令撤销其本兼各职,孙殿英被迫东撤,于4月初返抵包头,后前往太原晋祠暂时隐居,残部被阎锡山收编。
1936年2月,在冀察地区的宋哲元,邀请孙殿英到北平,发表他为察北保安司令,但不过是空衔而已。1937年七·七事变后,宋哲元又加委他为冀北民军司令。孙殿英设司令部于房山县城,大批收容由北平溃退下来的士兵、警察、土匪,很快即由一个“光杆司令”发展到三四千人马。其后,孙殿英撤退到冀南山区,队伍又发展到一万多人。1938年夏,孙殿英在武汉经戴笠引荐见到蒋介石,蒋介石给了他一个暂编第五军的番号,孙殿英感激得倒地便拜,称蒋为“再生父母”。1939年,孙殿英由冀南撤至豫北林县一带,所部改为新编第五军,以刑肇棠、康祥为副军长,归庞炳勋指挥。孙殿英尽力讨好庞炳勋,亲自为他熬制用海洛英和鸦片混合的烟膏,他利用庞炳勋的保护,避免与国民党嫡系部队直接冲突;利用刑肇棠和八路军的关系,从八路军处解决一些服装、弹药。同时,他又和日本人暗中来往,为日后投敌作准备。在他的新五军军部附近,他开设了三个招待所,分别招待国民党将领、八路军和日本人,可谓“狡兔三窟”。
1943年4月,日军出动二十万人进攻太行山区。4月23日,日军将孙殿英部防地四面包围,孙殿英率部公开投敌,当了汗奸。之后,日军将他送到新乡,在新乡设伪新五军司令部。随后,日军要孙殿英诱降庞炳勋。孙殿英知道庞炳勋抽惯了自己特制的烟膏,必然会派人到镇上购买烟土,因此而将庞炳勋诱捕,庞炳勋投敌。日军给他们以“第二十四集团军”的番号,庞任总司令,孙任副总司令,均驻在新乡。
1945年8月,日寇投降,孙殿英又向蒋介石输诚,而蒋介石也需要利用汉奸部队,于是,将孙部改编为新编第四路军,调动京汉线新乡至安阳间牵制八路军。这段时间,孙殿英勾结国民党控制运输飞机的要员,大做黄金买卖,发了一笔财。全面内战开始后,孙殿英部改编为第三纵队,驻防汤阴。孙殿英抓民夫,拆民房,构筑工事,积极为蒋介石打内战卖力。1947年春,解放军围儿汤阴,孙殿英据险顽抗,竟誓不投降,以为蒋介石会派兵替他解围。5月1日,解放军攻占汤阴,孙殿英束手就擒。
在刚被俘的日子里,孙殿英经常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蒋介石不仁不义。孙殿英一生狡诈多变,反复无常,可以说是罪恶满盈,但共产党还是会念及他抗战时期曾有过好的表现,对他非常宽待,生活上给予照顾,不计前嫌。由于孙殿英感到彻底失败,精神沮丧,整日抑郁寡欢,加上他吸食了几十年的鸦片,患上了当时属不治之症的烟后痢。尽管如此,共产党仍着人道主义精神,为他求医治病。这种人道精神和宽大为怀的行动,深深触动了他的心。在病危之际,他忏悔说:“我过去做了许多坏事,对不起民众,对不起共产党。共产党宽宏大量,不计怨仇,比蒋介石不知好多少倍啊!”这年秋天,孙殿英病重死去,结束了他的军阀生涯。
五 陈树藩
陕西是位于中国华北与西北之间的一个省份。历史上称为关中之地,秦、汉、唐等王朝都以陕西为统治中心。在中国近代军阀史上,陕西同样是各派势力争夺的要地。在本章五、六节中,我们要介绍曾经先后控制陕西数年之久的军阀陈树藩和刘镇华。
陈树藩,字柏森(柏生),陕西安康人,1885年生于一个贩绸商人家庭。父亲陈声德,四十岁出头才得他这根独苗,从小教他练习儒家经典,望他考取科举,踏上仕途。陈树藩十八岁时,光绪帝突然下诏废科举,陈声德的愿望落空。1905年,陕西成立陆军小学,陈声德灵机一动,将陈树藩送到该校学习。第二年,北京陆军部成立保定陆军速成学堂,陕西陆军小学决定保送三十名优材生前往深造,陈树藩也得到保送,与同学经张钫等,进入保定陆军速成学堂炮科。1910年,陈树藩毕业返陕西,被分配到陕西陆军混成协炮兵营当排长,不久又调任军械官。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消息传到陕西,陕西革命党人井勿幕、井岳秀、张凤翙 、钱鼎、张钫联合洪门帮会首领万炳南、张云山、马玉贵、刘世杰等密谋发动西安起义。陕西护理巡抚钱能训、将军文瑞等极度恐慌,为了防止西安新军起义,他们收缴了新军的子弹,同时派出侦骑四处捕捉革命党人,西安城内空气紧张。由于张树藩是军械官,西安起义前夕,同盟会陕西支部长井勿幕约陈树藩密谈,劝其加入革命阵营。此时,陈树藩已意识到清王朝气数已尽,加入同盟会对自己会有好处,于是,同意加入同盟会。
10月22日上午,西安起义爆发,陈树藩领着起义新军及时冲进军装局弹药库,取出急需的子弹和炸弹,经过一天一夜的激战,两千旗籍骑兵被歼,将军文瑞投井自杀;六营巡防兵缴械投降,护理巡抚钱能训被俘,西安光复。
西安光复后,同盟会和洪门帮会为领导权问题而意见分歧。为稳定局势,防止内部火并,西安起义的主要领导者、同盟会员、原新军管带张凤翙 于10月25日召集各界重要人物到军装局开会,陈树藩也参加,经过一番争议,最后,双方勉强达成一致协议:以张凤翙 为大统领,万炳南、钱鼎为副大统领,组成了秦陇复汉军革命军政府,其他人员也有一定职务,如张钫任东路军大都督,张云山任兵马大都督,马玉贵任粮饷大都督,刘世杰任军令大都督。张钫提出任陈树藩为张云山的参谋长,但遭到万炳南、张云山的反对,张凤翙 、钱鼎也不表态。结果,自认为立了大功的陈树藩捞不到一官半职,一怒之下,跑到渭北投左井勿幕,帮助井勿幕组织民军。不久,山西革命党人电请张凤 派兵援晋,张凤 才任命陈树藩为河东节度使,指挥陈树发、严飞龙、王飞虎三个标,渡过黄河,占领了山西运城。
陈树藩占领运城后,正盘算着如何扩大势力,突然接到张凤翙 紧急命令,回师陕州增援与清军作战的张钫部。陈树藩派陈树发等率部增援,自己坐镇运城。陈树发也盯着运城这块肥肉,按兵不动。结果,误了战机,使张钫战败,丢失了灵宝、阌乡、潼关。陈树藩十分恐慌,只得向张钫请罪。最后,靠着“刀客”出身的严飞龙,陈树藩攻克礼泉,击退新任陕西巡抚升允率领的西路甘军,陕局平定。民国成立之后,袁世凯将陕军编为两个师(师长张云山、张钫)和四个独立旅,陈树藩所部被编为独立混成第四旅,陈树藩任旅长。
民国成立后,张凤 翙 任陕西都督兼民政长,张钫任陕西陆军第二师师长,袁世凯对革命党人控制陕西很不甘心。1914年春,袁世凯命令张凤 翙 、张钫等率部镇压追剿白朗农民起义军,同时,又派心腹爪牙陆建章率北洋陆军精锐第六师入陕。不久,袁世凯调张凤翙 、张钫入京任职。6月,袁世凯任命陆建章为陕西都督。
陆建章,安徽蒙城人,北洋武备学堂毕业,1895年加入袁世凯的新建陆军,历任帮统、协统、总兵、镇守使等。民国成立后,任袁世凯的执法处、警卫军统领,是袁世凯的亲信心腹。陆建章心狠手毒,杀人如麻,有“陆屠户”之称。陆建章督陕,首先是要改编和吞并陕军,面对这种形势,陈树藩即见风驶舵,给陆建章及其子陆承武送去一批上等烟土和古玩珠宝,还和陆承武结拜为兄弟。这样,陕西两个师三个旅先后被裁减吞并,唯独陈树藩的第四旅得以保存。
陈树藩依附陆建章,引起陕西革命党人的强烈不满和指责,陈树藩一面为自己辩护,一面秘密收留一些被裁下来的民党官兵,掩护一些被陆建章追捕的民党人士,渐渐得到民党人士的谅解。但是,这样一来,陈树藩又受到陆建章的猜疑,陆建章密令陈树藩逮捕军中的反陆分子,陈树藩权衡得失,将王飞虎、郭坚等军官暗中放跑,然后谎报王等已潜逃,陆建章虽怀疑和不满,一时也无可奈何。
1915年,陆建章积极拥护袁世凯称帝,被封为一等伯爵,陕西人民对他十分痛恨。1916年5月初陕西模范监狱犯人越狱,陆建章派军警沿途搜捕逃犯,就地正法,许多行人、乞丐亦被误杀,西安城内尸横街头,血水四流,惨不妒忌睹。陕西人民怒不可遏,发起了一场“反袁逐陆”运动。尤其是渭北各县,声势浩大。
陈树藩当时任旅长兼陕南镇守使,陆建章命陈树藩率部由同州、蒲城向西,陆承武率“中坚团”由西安往北,两下夹攻,围剿渭北郭坚、曹世英等反陆“股匪”。陈树藩感到陆建章已失尽民心,倒台是迟早的事,因此,暗中也参与反陆运动。陈树藩还未出发,忽接到部下胡景翼的密报,说陆承武率“中坚团”已进驻富平,他们准备乘对方立足未稳之时发动夜袭,活捉陆承武。对此,陈树藩感到左右为难,“中坚团”是陆建章手下最精锐的部队,有一旅之众,而胡景翼只率游击营三百余人,阻止已来不及,增援又怕战败而连累自己,因此,陈树藩只派亲信崔式卿率便衣百余人,子弹数万发,到富平观战。不料,胡景翼夜袭成功,“中坚团”缴械投降,陆承武被活捉。陈树藩又惊又喜,即奔赴富平。有了陆承武这个人质,他敢于公开反陆建章。在胡景翼、郭坚等人的拥戴下,陈树藩于5月9日就任陕西护国军总司令,宣布陕西独立。他任命胡景翼为左翼支队长,向西安以东地区挺进;委任郭坚为右翼支队长,向西安以西地区挺进;他则指挥其余部队向西安附近集中,对西安实行大包围。
与此同时,陈树藩派人见陆建章,软硬兼施,陆建章见大势已去,只好答应和平解决,最后达成两项交易:陆建章向北京政府保荐陈树藩取代他出任陕西督军;陈树藩则负责释放陆承武,保护陆家生命财产安全,送出潼关。随后,陈树藩亲自护送陆承武回西安,又亲自护送陆家老少出潼关,但他等不及北京政府的委任,便于5月18日自任陕西督军,通电全国。不久,北京政府也发表陈树藩督理陕西军务的命令。这样,陈树藩初步掌握了陕西的军政大权。
6月6日,袁世凯在全国人民的唾骂声中死去。6月7日,陈树藩即通电全国,取消陕西独立,吹捧袁世凯为“中华共戴之尊,民国不祧之祖”。陈树藩的行为,即遭到于右任等陕西革命人士的斥责。然而,袁世凯的继任者段祺瑞对陈树藩却大加赞赏。6月10日,段祺瑞发出命令,委任陈树藩为将军府汉武将军,7月,正式任命陈树藩为陕西督军。自此,陈树藩完全背叛了革命,投靠段祺瑞,成为北洋军阀皖系军阀的得力干将。
1916年7月,黎元洪继任大总统,为削弱内阁总理段祺瑞的军事势力,提出各省“军民分治”,任命老同盟会员、云南腾越人李根源为陕西省长,段祺瑞暗中授意陈树藩发动陕人反对李根源赴会。先是指使旅京陕西同乡会中的陕南老乡请愿,反对李根源任省长;接着又操纵陕西省议会致函黎元洪,不欢迎李根源来陕。但两计不成,李根源还是入陕就任省长。之后,陈树藩处处与李根源作对,并派亲信监视李根源的行动。1917年5月,“府院之争”的结果,段祺瑞被黎元洪免职,陈树藩作为段祺瑞皖系的干将,当即通电宣布陕西独立,脱离中央。6月,陈树藩将李根源赶出陕西。7月,段祺瑞平定了张勋复辟,“再造共和”,重新组阁,陈树藩兼任陕西省省长,集陕西军政大权于一身。
陈树藩当上陕督之后,便积极扶植个人势力,打击革命力量,他把同学、老乡刘世珑、曾继贤、张宝麟、张飞生、张丹屏等提升为团长、旅长,而反袁逐陆立了大功的民党人士胡景翼仅委以团长,高峻为副团长,曹世英部连正规军也没编上。刀客出身的郭坚,因所部缺乏政治头脑,易为利用,所以编为游击营,后又改为警备军,负责监视李根源。但警备军统领郭坚受李根源感召,诚心拥戴李根源领导,使陈树藩恼羞成怒,借讨伐张勋为名,命郭坚率部出征。郭坚刚过黄河,陈树藩即电请山西督军阎锡山出兵堵剿,又命胡景翼、王飞虎截断郭坚归路。王飞虎部下杨虎城深明大义,网开一面,使郭坚逃回陕西咸阳。陈树藩将警卫军副统领耿直提升为统领,令其率部围歼郭坚。耿直与郭坚是患难之交,暗中夜入咸阳,面见郭坚,经过计议,决定郭坚败走凤翔 ,耿直回城后,再派人与渭北的高峻等联系,协同行动,举义反陈。
1917年12月,陕西国民党人士响应孙中山护法反皖的号召,高峻首先在渭北白水宣布独立,通电讨陈。陈树藩大为震惊,急令胡景翼、王飞虎等率部前往围攻。警备军统领耿直趁西安城空虚,准备举事。后耿直听取骑兵连长刘锡麟的建议,派出排长连安儿行刺陈树藩,但行动稍有疏忽,被陈树藩逃脱。接着,耿直率六百人与陈军三千之众激战一昼夜,然后退出西宁,与郭坚所部会师雩县一带,并当即召开军事会议,成立陕西靖国军总司令部,率军围攻西安,拉开了陕西驱陈运动的序幕。为解燃眉之急,陈树藩以陕西省省长为饵,引河南镇嵩军统领刘镇华入陕,西安之围方解除。但是,陕西靖国军不仅没有被消灭,反而越来越壮大,胡景翼也在三原起兵反陈。1918年8月,三原籍人士、老同盟会员于右任抵达三原,被推举为陕西靖国军总司令。
为了增强实力,扩充军队,打击靖国军,保住督军的地位,陈树藩决定在陕西大种鸦片以征款。1918年春开始,陈树藩通过各县县长明令农民公开种烟,强令各县按耕地面积的百分之五十交纳烟款。开放烟禁后,陈树藩从中捞到了巨额款项,但给陕西人民带来的痛苦和损失则无法估算。陕西的粮田逐年减少,从产粮区变成缺粮区,陕西吸食鸦片烟的人数达二、三成,造成了极大的危害。陕西人民对陈树藩恨之入骨,驱陈运动持续深入地发展。
1920年7月,直皖战争爆发,几天之间,皖系战败,段祺瑞下台,陈树藩失去靠山。为了保住地位,他又派亲信携重礼奔走张作霖、曹锟、王占元门下,改投直奉军阀。同时,为了讨好靖国军,陈树藩将1918年9月诱捕囚禁的靖国军第四路司令胡景翼释放回三原。但是,陕西人民驱陈的呼声高涨,教育界首先行动。9月,西安各校教职工为抗议陈树藩克扣经费,摧残教育,联合发动陕西教育界第一次索薪罢教风潮,受到各界人士尤其是青年学生的广泛支持。11月6日,为此再次罢教,各省立学校校长亦联名总辞职。
与此同时,陕西各县商民代表也于9月间汇集西安,抗议陈树藩强派捐款两百万两,印发纸币五百万元并强换现金的暴敛行为。代表们在西安湖广会馆召开驱陈大会,成立陕西各界驱陈联合会,决定派代表赴京请愿,要求撤免陈树藩职务,否则停止纳税。
在此期间,陕西旅京学生也在北京中山公园召开驱陈大会,遥相声援。10月旅京陕西学生同学会和三秦公民救陕会分别上书北京政府,要求立即撤免陈树藩职务。11月,两会再在关中会馆召开紧急联席会议,决定再次上书,召集同乡大会开展大规模驱陈运动,并致电陕西靖国军总司令于右任,请予支持。为保住自己的地位,年底,陈树藩提出陕人治陕的自治主张,企图拉拢民心,但遭到陕西各县各界人士的相继抵制。
1921年3月,陈树藩为改变困境,率部袭击靖国军,但遭到失败,驱陈斗争更趋高涨。陕西旅京、旅沪学生纷纷集会,决心铲队陕西祸根陈树藩。4月,陕西靖军各路将领通电北京,痛斥陈树藩祸陕罪行,呼吁各界“共剪凶顽”。在这种形势之下,把持北京政权的直、奉军阀也无法再保陈树藩。5月25日,北京政府宣布免去陈树藩职务,由直系将领、第二十师师长阎相文出任陕西督军。
对于北京政府的任免令,陈树藩拒不接受。曹锟、吴佩孚被激怒,决定调阎相文第二十师和吴新田第七师入陕。当时,陈树藩手下有三个师,刘镇华的镇嵩军也有三个师,此外,还有地方军,兵力有十几万,陈树藩认为足以抵挡入陕的直军。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和他称兄道弟的省长刘镇华,早已暗中投靠了曹锟、吴佩孚。当直军一进潼关,刘镇华便引导直军直逼西安,陈树藩如梦初醒,由于刘镇华部下张治公网开一面,才能仓皇逃出西安到了眉县。7月5日,直军进入西安。陈树藩还想指挥部队反扑,然而,驻守咸阳的刘世珑师和驻守兴平的张金印师很快战败投降,陈树藩只得率卫队骑兵连逃奔汉中,到陕南镇守使张宝麟处,仍以陕西督军名义对汉中各县发号施令。然而,他同样做梦也想不到,张宝麟也暗中投靠了曹锟。
8月23日,陕西督军阎相文在督署内突然吞服鸦片烟自杀,第十一师师长冯玉祥接任陕西督军。冯玉祥派第十一、第七师由宝鸡、安康两路夹攻汉中府,陈树藩仓皇逃往四川,在四川各地流窜。最后,陈树藩撇下残部,经万县到汉口,再转上海。
此后,陈树藩凭借着陕西时侵吞的钱财,在津、沪、杭等地当寓公。抗日战争开始后,拒绝当汗奸,避走四川。抗战胜利后回杭州居住,曾反对蒋介石发动内战。1949年11月2日,陈树藩在杭州病逝。
六 刘镇华
陕西军阀陈树藩督陕五年,最终下台,当然主要是陕西人民驱陈运动的结果,但是,与省长刘镇华的背叛出卖也有很大关系,如果不是刘镇华在潼关引导直军直逼西安,陈树藩可能还会坚持一段日子。
刘镇华,字雷亚,河南巩县人,1883年生于一个小商家庭。刘镇华幼年时,家道中落;由父亲教授《四书》、《五经》,考中秀才。后又就读保定北洋优级师范学堂和直隶法政专门学堂,毕业后在开封中州公学任庶务长。1908年,刘镇华加入了同盟会,开始在豫西一带从事反清革命活动。1911年辛亥革命前夕,刘镇华到嵩县羊山,动员那里由王天纵率领的一支“刀客”武装参加反清斗争。这支武装后来在了他发迹的资本。
1911年11月,王天纵率众随刘镇华下羊山打洛阳,但遭到挫折。12月,刘镇华动员王天纵转战陕西。于是,这支武装西出潼关,投入陕西军政府秦陇复汉军东路大都督张钫部。参与反清战争。张钫任王天纵为东征先锋官,张治公、柴云 、憨玉崑 为标统,刘镇华被任为书记官,后提升参议。
民国成立后,陕西军政府实行裁军,张钫部亦要裁员四五千。河南都督张镇芳因豫西一带社会动荡不安,且鞭长莫及,经与陕西军政府张凤 翙 、张钫协商,王天纵这部分军队开回豫西,分驻河南府、陕州、汝州等二十二个县,帮助当地维持社会治安。因这一带靠近嵩山,故这支军队称为“镇嵩军”。由于王天纵被袁世凯调往北京,任京畿一带稽查长,经张钫举荐,袁世凯任命刘镇华为镇嵩军协统兼豫西观察使及豫西剿匪总司令,统领三标一营:第一标分统柴云 ,第二标分统张治公,第三标分统憨玉崑 ,炮兵营长武衍周。就这样,刘镇华掌握了镇嵩军,又有豫西一块地盘,开始了他的军阀生涯。
镇嵩军官兵多为“刀客”出身,且与豫西土匪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镇嵩军备受豫督张镇芳以及其他派系将领的歧视和打击。为了改变这种处境,刘镇华决心整顿军纪,下狠心进行剿匪,张治公、憨玉崑 、柴云 等都“大义灭亲”,很快把伊川、洛宁、嵩县、宜阳一带的匪患剿平,镇嵩军内部因株连也被杀二三千人。这样,镇嵩军总算得到张镇芳的赞赏,在豫西站住了脚根。
1913年“二次革命”爆发,国民党首领黄兴派代表携密信由南京到豫陕,联络刘镇华、张凤翙 、张钫反袁。刘镇华不但不敢反袁,反而趁机巴结奉承袁世凯。他先收到黄兴的信后,即派人在赴陕的路上将信使杀害,把黄兴给张凤翙 、张钫的信密告袁世凯,从而获得袁世凯的信任。同一年,河南宝丰县农民白朗领导了规模颇大的农民起义,活跃在豫西,与袁军作战,刘镇华也奉命率镇嵩军前往镇压。1914年8月,白朗在宝丰鲁山作战阵亡。刘镇华得知白朗的埋葬处后,即派人割下白朗的头,并捏造“击毙白朗的经过”,向袁世凯“报捷”,得赏银十万元,被袁世凯授予陆军中将,获勋五位奖章。此后数年,刘镇华更加靠拢袁世凯,苦心经营镇嵩军,势力不断壮大。
1916年6月袁世凯死后,刘镇华很快投靠了皖系段祺瑞。1917年冬,陕西革命党人郭坚、耿直、高峻等响应孙中山护法反皖号召,率靖国军围攻西安,讨伐投靠皖系的陕西督军兼省长陈树藩。陈树藩兵力单薄,急电刘镇华求援。刘镇华正苦于粮饷不足,有这个可以向陕西发展的机会,当然喜出望外,即率部赴陕。但是,刘镇华抵达潼关时,又停止行军,派人往见陈树藩,说明自己“在陕西没有什么名义,不便深入”。陈树藩知道他的心意,为解燃眉之急,便许以省长之职。这样,刘镇华才率军前进,击退靖国军,解西安之围。1918年3月,刘镇华由北京政府正式任命为陕西省省长。
刘镇华进入陕西以后,表面上和陈树藩合作,如开放烟禁区,贩卖鸦片等,但暗中,刘镇华也在发展自己的势力,他利用围剿靖国军之机,将郭坚部收编为省长的直属部队,还相机兼并了关中西部诸县。刘镇华初到陕西时,兵不过三路,枪不过两千,两年多时间,便发展到几万人。由于陕西人民掀起了持续不断的驱陈斗争,陈树藩的处境艰难,作为客居陕西的刘镇华,很明白自己与陈树藩同坐一条船,也不希望陈树藩倒台,但是,到了关键的时刻,他又不能不为自己打算。
1920年7月,直皖战争爆发,几天之内,皖系战败,段祺瑞下台,直、奉军阀控制了北京政权。这样,属于皖系的陈树藩、刘镇华失去了靠山,为了保住地位,他们又派亲信携重礼奔走张作霖、曹锟、吴佩孚、王占元等直奉将领门下,暂时还能维持住对陕西的统治。但是,陕西人民痛恨陈树藩,掀起了持续的驱陈运动,陕、京、沪等地遥相响应,陈树藩已经失尽民心,下台只是迟早的事。1921年5月,直、奉军阀决定,以阎相文取代陈树藩出任陕西督军。
刘镇华知道,陈树藩倒台,自己也完蛋,为了保存自己,他玩弄两面手法,一方面,在陈树藩面前,他故作慷慨激昂,表示愿与陈树藩共进退,另一方面,他暗中指使心腹楚子襄、马莲樵与直系勾结,投靠曹锟、吴佩孚。在刘镇华的煽动下,陈树藩拒不接受北洋政府的任免令,曹锟、吴佩孚以此为由,加上有刘镇华作内应,于是调阎相文、吴新田两师人马入陕驱逐陈树藩。
在此之前,陈树藩为消灭陕西靖国军,请北洋政府调来了张锡元第四混成旅和王锡三第十五混成旅,现在,张旅驻华阴、华县,王旅驻宝鸡、凤翔 。刘镇华向陈树藩“献策”说,直军进犯,张、王二旅必为内应,不可不除。陈树藩深以为然,派刘镇华去监视张锡元旅。刘镇华正中下怀,很快将部队调往临潼、渭南布防。这样,他的部队既脱离了陈树藩的控制,又与张锡元旅连成一线。刘镇华还把陈树藩的作战计划密电驻洛阳的吴佩孚。
1921年7月初,直军攻陕,刘镇华电令驻紫荆关的憨玉崑 不作抵抗。憨玉崑 十分气恼,连夜赶回西安,斥责刘镇华不应背叛陈树藩,但刘镇华并不听从。直军到达潼关,刘镇华即伙同张锡元为内应,引导直军畅通无阻,直逼西安,企图活捉陈树藩。张治公不忍心,向陈树藩露了底,陈树藩才如梦初梧,连忙携带眷属逃离西安。7月5日,直军进入西安。
由于刘镇华背叛陈树藩,投靠直系,取得吴佩孚的信任,不仅稳住了省长的宝座,而且兼并了陈树藩的残部,扩充了镇嵩军。阎相文任陕西督军后,刘镇华极力靠拢阎相文,并对其部属请客送礼,称兄道弟,很快与直军密切了关系。8月23日,阎相文在督署内突然吞服鸦片烟自杀,直军第十一师师长冯玉祥接任陕西督军。冯玉祥本人士兵出身,保持着艰苦朴素的作风,而且治军严谨。刘镇结根据冯玉祥的特点,投其所好,脱掉长袍马褂,换上灰布军装,扎上裹腿,与部队一起操练。每当冯玉祥举行讲演会或向部队训话时,刘镇华总是恭敬地跟随在侧。冯玉祥信仰基督教,故有“基督将军”之称,刘镇华也经常到教学去做礼拜,并把基督教牧师请到镇嵩军里来,布道传教。由于这些所为,刘镇华很快取得了冯玉祥的好感,与冯结拜为弟兄。
1922年4月,第一次直奉战争爆发,冯玉祥奉命率部东进河南与赵倜作战,让刘镇华代理陕西督军。不久,冯玉祥出任河南督军,保荐刘镇华任陕西督军。7月,北京政府授刘镇华为将军府阜威将军。刘镇华掌握陕西军政大权后,利用一切机会,大力扩充兵员,先后收编了绿林马河清、王振、万选才、孙殿英等部,使镇嵩军进入极盛时期,兵力扩充到十万之众,被吴佩孚视为“西北长城”。与此同时,刘镇华继承陈树藩的治陕政策,勒民种烟,横征暴敛,纵兵殃民,摧残教育,使陕西人民痛苦不堪。陕西人民发动驱陈运动,赶走陈树藩后,又发动了声势浩大的持续不断的驱刘运动。
在1921年底,陕西旅京进步青年就在创办的《共进》半月刊连载文章,系统揭露刘氏祸陕罪行,指出,“挽救陕西人的唯一出路是驱逐刘镇华”。1922年3月,陕西教育界因刘镇华克扣教育经费,发起驱刘运动,派代表赴京控告,受到旅京学生的大力支持。6月,陕西旅京学生联合会起而反对刘镇华兼任陕西督军、省长两职,上书北京政府,列举刘镇在陕西勒民种烟、勾结土匪、纵兵殃民、摧残教育、滥发纸币等五大罪行,要求罢免其本兼各职,饬令镇嵩军即速离陕。8月,陕西各界团体在西安召开公民大会,推举代表五人赴京,联合旅京陕西议员、商民、学生向北京政府控告刘镇华,要求罢免其职。11月,陕西各界人士共3875人联名致电北京政府,陈述刘镇华祸陕罪行,再次要求罢免其职。1923年1月,镇安县人民不堪镇嵩军肆虐,聚众数千,解除了驻军武装,但很快遭到刘镇华的残酷镇压。2月,陕西旅京学生一百三十余人聚集宣外大街关中会馆,召开驱刘大会,抗议刘镇华包办会议会选举,向各地发出六道驱刘通电,并决定派代表向北京政府请愿,要求查办。11月,渭南东西塬和渭北固市一带数万农民,不堪忍受苛捐杂税,发起大规模“交农”运动(手持各种农具向反动当局示威抗议和一种激烈斗争方式),赶走地方武装,打死恶霸劣绅,包围县城,迫使当局豁免捐税。由于上述斗争都出于自发,且多取合法途径,而刘镇华掌握有强大的镇嵩军,又有直系军阀的支持,所以均未能动摇他的统治地位。
1924年9月,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刘镇华奉吴佩孚之命,派张治公师前往山海关助战。10月,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直系政府垮台,段祺瑞被推为执政。冯玉祥与胡景翼、孙岳成立国民军。胡景翼原为陕军将领,出任国民军副总司令兼第二军军长,1925年1月,率国民二军进入河南,击败吴佩孚军,占据开封。刘镇华看局势已变,亦急忙摇身一变,通电拥护段祺瑞,即命令驻守豫西的镇嵩军大将憨玉 崑迅速向河南扩充地盘。憨玉崑 自称国民豫军总司令,率部袭击洛阳,逼吴佩孚逃往郑州。
为争夺河南的军政大权,胡景翼与憨玉崑 矛盾激化,只有付诸武力,1925年2月底,胡憨之战便爆发。刘镇华认为这是一个夺了河南,使豫陕连成一片的好机会,决定孤注一掷,把军政职务交给吴新田,以出巡为名,率领陕境的镇嵩军赴豫援憨,在洛阳亲自督战。镇嵩军与国民二军在黑石关、虎牢关等地展开激战,结果,镇嵩军一败再败。憨玉崑 逃回嵩县,羞愤交加,于4月2日服毒自杀。
刘镇华兵败后,段祺瑞仍企图使刘继续督陕,但遭到陕西各地人民愤怒抗议,京、沪、汉各地陕西同乡会、学生会亦同声谴责。原胡景翼部将领冯子明、田玉洁等部在华阴、华县起义倒刘;陕北镇守使井岳秀派军袭击潼关断刘归路;杨虎城等部则把守韩城、 阳、朝邑一带黄河渡口阻刘入陕。刘镇华无奈,只得率残部逃往山西投靠阎锡山,结束了他在陕西长达八年的统治。
1925年秋,直奉军阀联合进攻国民军,刘镇华看到时机已到,即赶往天津会晤张作霖,后又往岳阳会见吴佩孚,重新投靠直奉军阀,被任为豫陕剿匪总司令。他召集镇嵩军旧部及民间武装,得数万人,沿陇海线西段东进,攻击国民二军岳维峻、李虎臣部。1926年初,刘镇华在陕州、灵宝一带,联合直、奉、阎部,将国民二军击败。刘镇华乘胜率七万大军,迅速通过潼关,于4月15日进抵西安东郊,准备入城,重温旧梦。守卫西安的陕西军务督办、国民二军第十师师长李虎臣和陕西陆军第四师师长卫定一等部,兵力不过三四千人,士气萎靡,处境危殆,西安城中一些士绅已准备迎刘入城。4月16日,国民三军第三师师长杨虎城率所部主力驰援西安,击退刘军前锋,与李、卫等部共约一万人,守卫西安。4月17日,刘镇华下令包围西安。到5月15日,刘军攻占城西三桥,完成四面包围,西安攻防战接连出现激战,尤其在东关地区,双方鏖战惨烈,常常短兵相接,白刃拼杀,反复搏斗。8月以后,城内弹缺粮尽,已陷危境,但陕军仍在坚守。8月下旬开始,刘镇华也指挥镇嵩军围攻渭北三原,亦遭陕军奋力抗击。9月,冯玉祥响应广州国民政府北伐,在绥远之五原誓师,随即任命孙良诚为援陕总指挥,率部经宁、甘进军陕西。10月中旬,首解三原之围,冯军随即向咸阳和西安外围展开总攻。11月,冯军攻击西安以东的十里铺刘镇华大本营。西安城内守军也乘机出击。在内外夹攻之下,刘镇华仓惶逃到豫西陕州。11月28日,西安解围。一场经历了八个月,军民死伤近五万人的西安围城战遂告结束。
刘镇华西安败阵,重新统治陕西的美梦破灭,当时吴佩孚已垮台,阎锡山在摇摆之中,是投靠冯玉祥还是投靠张作霖,镇嵩军内争论不休。刘镇华认为,奉系势力遥远,而冯玉祥就在身边,不投冯就会被消灭,于是决定投冯。1927年夏,刘镇华经张钫疏通,前往开封向冯玉祥请罪,取得冯的谅解。但是,其部属柴云 、王振等不愿投冯,与刘镇华脱离关系,率部往济南投张宗昌。张治公则率其部投靠奉系,盘踞洛阳。这样,建立了十五年之久的镇嵩军解体,刘镇华率余部归附冯玉祥,被改编为第八方面军,辖刘茂恩(刘镇华五弟)和万选才两个军。1928年二次北伐结束后,刘部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十一路军,所辖两军压缩为两师,归阎锡山节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