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就一直问我,我抽空在他脑门儿上吧唧一口,哈哈笑道:“死不了,那皮糙肉厚的你那么一下只当挠痒痒了。”
“那他干嘛昏过去了?”
“爽的呗。”我啐了一口,“呸!想弄我,得先问上帝答不答应!”我以后改信基督教,关键时候还是他灵啊!“上帝?诶诶,上帝您发什么愣?”
“啊?叫我?”他显然不在我的状况内,还沉浸在to be or not to be的思考中,“活该,那厮活该,死了也活该!不想了!”
“这就乖了,上帝。”
“去,别给我扣这么一大帽子,不知道谁下午还拽的跟二大爷似的。”
“那改个亲切点儿的,天使?您看成不?我的天使诶……”话出口我觉得有点儿不对劲,至于哪儿不对,我那还沉浸在动荡余韵中的大脑完全琢磨不过来。
只见他一脸无辜向我逼近:“你刚刚咬了我一口……”
“你…你想干嘛?”
他离我越来越近:“我好久没吃肉了……”
我劫后余生的品格忽然YI DANG
起来,看着他那口呲出来的小米牙,我也和着他的节奏凑近,车也和着我俩的节奏一个激动蹭到了大石头,我俩脑门儿碰到一起,痛的简直不想和对方讲话。
“喂,你怎么知道我有难?能掐会算啊。跟电视剧一样,最后关头置敌人于死地,很狗血……”
“我还看到有人跳钢管舞,扭的那叫一个雌激素分泌过剩,怪不得那个……”他忽然打住了话尾,眼里有丝歉意掠过。
“干嘛?寒硶人呢你。谁没个坎坷谁没个挫折,咱不当一回事。你太善良了还留活口,要我直接往他大动脉招呼!”说什么不在乎,想起来还是牙痒痒。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当时一个热血冲头就把他CEI了。”
“后悔吗?”
“当然不!”他眼里迸出的火焰跟要再回去cei他一遍似的。
真是个可爱的家伙。
我俩在街上溜达了一圈儿,再次经过人间那个路段时,却老远听见警笛鸣响,红色的灯闪的我睁不开眼。方圆几里被黄色警戒线封锁了现场,外围看热闹的熙熙攘攘,以及那些言论避无可避的传进耳朵里:
——我早说了,这糟劲地方儿早晚得出事儿,看,死人了吧。
——这名字就不吉利,人间…后边儿再加个地狱得了,那厕所就是刑台,好几个人在里边儿翘辫子了。
…………
我抓住有天冰凉的左手,迅速逃离了现场。
一直很沉默的有天忽然挣掉我握住他的手,转而解开安全带说道:“停车。”
我捏捏眉心,不睬他。
他扑过来抢方向盘:“你干嘛?赶紧去医院啊!都伤得跟烂茄子似的。”
“不行,我得留着他犯罪证据,咱们这是正当防卫。”
“嘿,原来你知道啊。我以为你要带我亡命天涯呐还。”
这小兔崽子,看他样子是没什么事儿了。“还不是看你吓成那样,带你兜兜风平复一下心情。”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
“是是,万事开头难,第二次就驾轻就熟了。”
“喂,不扯淡,”朴有天眼里不见了往日的神彩,“我一辈子都会有阴影的。”
“都是我害的,要不,我补偿你?”
他用手指缠着坐垫上的流苏玩儿,良久才抬起来问:“怎么补偿?”
“呐,以后有事儿您说话,你让我当哥我就当哥,让当孙子就当孙子……”
“嗯,孙子乖。”
嘿,还真不客气他。“诶诶,现在是我当孙子诶,你怎么没一点儿大爷样儿啊?你看你那副丧眉耷眼的模样,跟死者家属似的。”
“法官问你,你要怎么说?”他又把低下去的头抬起来,问了这么一句话。
我不假思索:“当然是他要强……”操,还真说不出口。
“难为你了。要不你改个口,说他殴打你?”
“嗯,反正这也是事实。如果要进一步问下去,那我就实话实说,不给自己找事儿。我又不是大姑娘家,害个屁臊。”
“这种事男的更难以启齿吧?”
“你低估了我的脸皮,一准儿还得给他们提供细节呐,我就当讲了个荤段子呗。”
“我们……也就打打正当防卫的擦边球,要是……”
我打断他:“没有要是啦,事实摆在那儿,再不济也就防卫过当……咱们请最好的律师,不会有问题。万一出了差池,我就说是我杀的。”
他‘切’了一声:“什么年代了,还玩儿这个,肉麻兮兮的。”
今儿个晚上没什么星星,路灯有一下没一下的亮闪得忒扎眼。我们决定回去协助警务人物人员办案维护社会治安的时候,车非常不识时务的抛锚了。
这人一倒霉,放屁都砸脚后跟儿。我把警告指示搁车顶上后,跟有天一起蹲马路牙子边等警察叔叔来支援。
这儿是郊区路段,冷清得让人打牙颤,我站起来拍拍灰,边走边对有天招呼:“别站得那么边儿,待会儿蹿来一华南虎把你给掳了。”
“嗬,华南虎?那得赶紧准备相机,可发财了。”
我正预备转头开始讨论分钱事宜,谁知脖子还没转45°就被一臭烘烘的毛巾捂住了鼻子以下,我正想大展过肩摔的身手时,我他妈又昏过去了!!!
我大概不是触了霉头,是强奸了霉夫人吧?!才让霉大爷这么招待我,我不过这本命年了我!
当我逐渐恢复清醒,眼前不再影影绰绰后,正想开口大诉流年不利,谁知被胶布粘住了完全张不开嘴儿。手脚也被捆绑着,靠着一个阴湿的墙壁。口鼻间全是乙醚的味道,真他妈作呕。
我蠕过去对面的有天旁边,一两米的路累的我满头大汗。我真的是死的心都有了,本来就差点儿被弄成脑震荡,还给我一麻醉,这智商非得大幅度下调不可。
我拱了拱有天,他闭着眼好像挺难受,脑袋晃来晃去。我唔唔唔个不停,妄图发出他名字的一个音节。
他终于睁眼看了看我,也唔唔唔的乱动一阵,我俩唔来唔去的对话把自个儿都逗得想笑又不能笑,憋成内伤了快。
这儿空徒四壁,别说利器硬物了,墙上连一个突起的块儿都没有,我俩只得背靠着互相解绳子。完全没有被绑架经验的我们一会儿指头互绞,一会儿又跟绳子绞的不可开交,别说解开,没把咱俩绞一块儿去算好的。
我突然听到有天发出很急促的喘气儿声,连忙转过身去看,只见他胸口剧烈起伏,眉头皱的不成样子。
我急得使了吐奶的力气把嘴巴打开想挣开胶布,奈何这玩意儿跟通过了ISO9001国际认证一样纹丝不动,我发疯一样满地乱蹭,嘴巴往墙上一阵磨,终于是起了个皱儿。都说狗急了跳墙,我急了亲墙,都是些什么事儿嘛!
我调出所有的夸张的表情想挣脱胶布的束缚,捣腾得觉得我嘴巴不是嘴巴的时候趁着胶布有松动的迹象拼命一开口——刺啦——这不是胶布撕裂的声音,这他妈是我嘴皮愣被撕下了好几层啊!
我凑近去撕咬掉有天嘴上的胶布,想要快但又怕他跟我似的一嘴的血,不进不退的急煞我也,过程中咱俩交了好几次唇。不过救命当前,谁都顾不上尴尬。
“口、口袋里……有个小瓶儿…快、快……”
我用绑着的手摸索出了那个喷雾剂,然后扭曲着身体给他喷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相当具有专业素养,我简直要陶醉了,那些个逃生魔术算什么,有本事来跟哥哥玩儿真格的呀!
见他瘫靠在那里气息逐渐平稳,我也放下心来,舔舔嘴边的血,营养好喝看得见。
“允浩哥……”
“嗯?”
“你靠过来。”
我把脸凑过去:“怎……”
我无法形容这种感觉,跟刚刚不小心的触碰完全不一样。他用舌头小心翼翼的舔着我的嘴唇,睫毛在细微的颤动,双眼微闭脸色酡红。我跟着了魔似的开始回应他,一直到我脖子扛不住酸,还想继续却气势阵亡。
我俩一开始都没好意思说话,蠢蠢欲动很久后他才往我身上蹭了蹭说:“你丫一血盆大口。”
喂,不带这样儿的吧,刚有过亲密接触就挤兑人。我也不甘示弱:“你娇艳欲滴的樱桃小嘴好吧!”
他一副求饶的样子:“你这形容称得上是极刑,一个字一个字都似在凌迟我。”
“咬文嚼字的还……”
“很疼吧嘴巴?”
我的脸皮升级到终极加强版:“还行,被某人的唾液愈合了。”
“……我还整出一燕窝呢我!”
表面好像若无其事,可咱俩都清楚,我们之间……好像不那么纯粹了。
正当我在默念是量的累积质的飞跃时,我看到了神圣的国徽,它被顶在一脑门儿上,激动的我直扑上前喊:“警察叔叔你们终于来啦!俺们遇上劫匪啦,那车二十多万呐赶紧的……”
他退了退身,清了清嗓:“我们怀疑你们跟一宗故意杀人案件有关,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那天被带到局子里,我俩是被分开审讯的。我这边呢,与其说是审讯,不如说是喝茶。居然有劳资历最深的老警官坐在我对面,那态度哪是来审问的,纯粹一相亲的。一会儿问家父近况如何,一会儿打探我母上是否安好。一家老小被问候过一遍后,才伸了伸懒腰,一副顺利完成任务的样子:“你放心,这案子跟你没关系。”
“什么叫跟我没关系?!那跟谁有关系?”咱国家公安部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效率了,问候一遍族谱就可以结案啦?
警官压低声音说:“怎么?还不明白我意思?”
“什么意思?麻烦您麻利点儿,别这么说一半儿留一半儿的。”
他嘿嘿笑道:“甭这样儿,咱哥俩说话谁都听不见……”又指了指外面和监控器,“他们也看不见听不见。”
“您当我装傻充愣呢?我们难道不是谁都没罪?”
“这么跟你说吧,事发后有人举报说,你跟那个……朴有天是吧,在厕所……办事儿,被那人撞见了就说了一些挑衅的话,朴有天一激动把人就过去cei人,结果导致被害脑溢血死亡,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我这辈子人就没听过这么荒谬的话。
警方起诉了有天,并在三天后开庭审理。
我在观众席上看见了我爸,脸黑得跟包公似的。老爷子听说了这件事暴跳如雷,立马赶回来,却交代警局严肃处理。
有天无法被保释,我怎么解释也于事无补,一切都需要证据。切,这么漏洞百出的诬陷,交给律师好了。
被抓后至今,我才在被告席上看到有天。从外表看起来似没遭受到无谓的伤害,不枉我对局子里的交代威胁和恐吓。
我松了口气,对上他直视的目光。
他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好像也在嘲笑这事儿的荒诞不羁,眼里却有点隐隐担忧的神色。
我在证人席上一直在回想开庭前律师的嘱咐,情绪不能过份激动,一直要保持高度清醒应对对方律师的提问。
“请问郑先生,您说是我的当事人在你酒醉无法反抗的情况下欲图对你实施人身侵害,而正巧朴有天碰见于是救了你,对吗?”
“是的。”
“请问是什么样的人身侵害?”
“强奸。”
“可事发现场表明的是被害人衣衫整齐,并未露丑态。”
“未遂。”
“请问你当时喝了多少酒?”
“我脑子没醉。”
“请问你如何判断被害人要对你进行强奸?”
我有点愤怒了,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不管怎么说,他对我进行了人身侵害,看我身上的这些伤就知道了。”
“但据我得知,你的伤是劫匪造成的。而投案自首的劫匪也承认了对你进行过殴打,与验伤结果完全吻合。”
我操!这他妈根本是串通好了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个颠倒黑白是非的律师仍旧不依不饶:“请问被害人有没有对你进行人身侵害?”
我把火憋得气管都肿大了:“有!殴打以及强奸未遂!”
“郑先生口口声声说被害人要对你进行强奸,那么你知不知道男子同性之间是如何进行性行为的?”
“一方YIN 茎插入另一方的GANG 门被做活塞运动!”我的声音因为气极而洪亮,估计方圆百里都被普及了一把生理知识。
那方律师不动声色的笑道:“看来郑先生对这种事情很清楚,感谢你的回答。我的问题问完了,法官大人。”
我突然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圈套。
接下来告发人出庭,他绘声绘色诉说着当日的情况,尽情处还不忘加上肢体语言加以辅助,让人仿佛进入了一个鸟语花香的环境,忽而情节急转直下,他时而怒目圆睁,时而扼腕叹息,直叫人肝肠寸断。法官叫了好几停都充耳不闻,已经完全浸淫在自己的世界里。
哥哥,敢情您是来录“评书天下”的节目吧?颇得单老师的真传啊。
经过这位爷的一番口述后,似乎整个世界都充斥着真理,观众席上每个人都对故事里的主角人物龌龊行为的厌恶溢于言表。现场的酒瓶上有朴有天的指纹,这是个不争的事实,于是问题全部倾向于我与有天的关系上。
“我们不是同性恋。”
“郑先生对男男性事这么了解,你这句话现在似乎让人无法信服。”
“你他妈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一头方便面的法官敲锤子:“不得污言秽语辱骂当庭人员!”
律师咳嗽了声说:“法官大人,我想请出我的这位证人出庭作证。”
我猜到了这过程,出场人物却让我始料未及。“昌珉!”
“不得大声喧哗。”法官又敲了下锤子,遏制我的振臂疾呼。
“请问你与郑先生是什么关系?”
“亲兄弟。”昌珉冷冷的回答,看也不看我一眼。
“那你知道你哥哥,和朴有天是什么关系吗?”
“不知道。”
律师愣了一下,全场哗然。不过还未等安静下来,他接着道:“不过我曾经在半夜听到他俩通电话,以及某个大半夜的仍然厮混在一起。就这样。”昌珉说完后终于瞟向了我这个方向,眼里全是恨意。
我顿时有点儿觉得万劫不复。是,他是实话实说,可他的大实话立即将有天陷入了一个非常不利的境地。昌珉,你到底想怎么样?!
对方辩护律师脸上得意洋洋,并趁热打铁的请求播放了从劫匪那儿获得的一盘录像带。
画面一出来,我看见有天立即浮现了无力回天的表情,脸上写着认命二字。我家老爷子的脸整个一猪肝色,中途在昌珉的搀扶下退庭。
那是我和他亲吻的镜头,跟拍MV似的相当唯美。鲜血在我俩唇角绽放,却在悠悠众口中凋谢。
“本庭宣布,朴有天故意伤害他人致死证据确凿罪名成立,一审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我对有天说过,哥罩你。一诺千金而不是一语成谶,我知道的。
有天就坐在我面前,我们却相顾两无言。我觉得我不能以这种姿态呈现给他,而是要以百分百的信心跟他说,没事儿,二审两周后开庭,时间足够,我一定会帮你沉冤。
然而我却蔫啦吧唧地说了声对不起。
“对什么不起啊,故意伤害致死都得判十年以上甚至无期的呐,你们尽力了不是吗。既然是故意陷害肯定计划周全,推翻一定很难。”
可我自认没与什么人结仇。“你觉得会是谁?”
“我……做人应该还没差劲到这步田地,会有人要让我身陷囹圄。”
“如果……他的目的不是想让你坐牢?”
“继续?”
“不确定。”
“那个劫匪呢?”
“只被罚金和刑拘。”我一拍桌子,“想办法去撬开他的口。他一定是被人收买,我想,他一定不介意再被收买一次……还有,那个告发人。”
“祝你好运。”有天伸出手与我相握,却没有本该希翼的温度。
我也惨淡的撇了下嘴角:“好好照顾自己,吃好睡好以便迎战。”
“嗯,”有天笑了笑说,“我还挺想珍藏那盒录像带的。”
我愣了愣,旋即也展露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我想我应该向家人解释,尽管我知道他们耿耿于怀的只是那盘带子上的画面。不管怎么样,如果能从我爸那儿获得帮助,那最好不过。
然而我没有料到,这趟回家是大错特错。
我还没来得及说出成句的话,就被我爸和一帮时刻潜伏在我家的武警战士一举拿下,那叫一个身手敏捷,雷霆万钧。等我能喘口气儿的时候,眼前已暗无天日,一人面对阴冷的小黑屋,我在毛爷爷与孙子二者间权衡,最终选择了孙子,毕竟论持久战不是我方的策略。可事实证明实践才是唯一的真理,我纸上谈兵多年,三十六计搁在我脑海可我就是力不从心。本来最应该见效的苦肉计被我铁血的老爹评价为:这兔崽子挺尸,甭理!于是我把酝酿了很久了杀手锏——美人计搁浅,估计使出来的话我爸会让我死出来。
我啼血般一遍遍还原真实,期望我爸能大发慈悲让我出去拯救苍生,为无辜昭雪,甚至以绝食威胁,结果换来他一句:你这个不孝子,为了一个老爷儿们要死要活,你不要脸我还要脸!你就给我死在里面!
爸!有人诬陷我们,他们信口雌黄,不信可以抓来严刑拷打抓来审问!
你把我当旧社会的恶霸?!我只相信我亲眼见到的!
你哪儿眼见了,只是一盘带子!老爷子您岁数儿也大了,老眼昏花了不是,那是情节需要!
结果我爸头也不回的走了,悉悉索索的还在外边儿加了一道锁。我掌掴了一下自己,真嘴贱!
从此我夜夜鬼哭狼嚎,声音已被摧残的沙哑而富有磁性。昏天暗地的日子让我不知今夕何年何月,正当我以为自己要在这儿惨度余生时,我被释放了。因为有天的案子今天二审,法院需要我出庭。
我一直低着头,不适应外面的光线以及愧疚压顶。
我木然地重复事实,生理以及心理都逼近崩溃。
可万万没有想到,今天的情况乾坤逆转,告发者承认自己诬陷无辜。我以为拨开云雾见天日了,接下来的矛头一律都指向我。检举人说他确实因为一己私愤颠倒了是非,其实朴有天根本没有动手,是我假借他人之手导致被害死亡。
连日来的辛苦令我智昏,心底的愧疚慢慢被这段供词驱散,我拼命承认:“我错了!我伏法!一切都是我干的!证据确凿,我想逃都逃不掉了,法官大人我坦白,我认错!”
举座哗然,我跪在庭上痛哭流涕,装作请求从宽处理的样子,乍一看真是催人泪下的浪子回头戏码。
判决下来前法官犹豫问我需不需要再上诉,我斩钉截铁供认不讳一副不坐牢死不休的样子。
在我的极力争取下,有天当庭释放,而我被判两年。这就是社会官僚主义的好处啊,别人判五年我他妈判两年。
我松了口气,在乌泱乌泱的人群中寻找有天,却见到了他脸上令我至今心悸的冷笑。
“环境怎么样?”
“凑合,比公务员都舒服。赶明儿你来蹲蹲?”
“去你丫的。”
“俊秀,你是唯一一个没有带着悲天悯人的表情来探我的。”
“嘁,少肉麻当有趣。你进去了,我真担心别的同志。”
“你以为监狱我家开的呢?!”
“反正你顶多进去意思意思,你以为你能蹲多久啊。”
“管它,进来了坐几年不是坐,出去都是有前科的,明天一样惨淡。”
“怎么不翻案?”
“再把有天牵扯进来?算了吧,光这一次就让我够呛了。再说,为了什么?洗白?光是已经被证明的同性恋身份就让我在世人面前黑的跟什么似的,洗个屁白。”
“你不会真的是吧?”
“你觉得呢?”
“没那个气质。再说那朴有天能看上你吗?”
“你嘴里就算吐不出象牙也别喷粪啊。”
“你急了可以跳墙但别跳陷阱里啊。”
我跟俊秀狗咬狗的乱嚎一阵耽误不少时间,末了他居然换上个一本正经的面具:“出来了咱俩一起出去闯闯。”
“哟嗬,金代理?”
“没意思。还是自己当老板最带劲儿。”
“说好了,你要跟别人合伙儿了抽丫挺的。”
“昂,抽死算!”
俊秀拍了下我的手掌,丫真大力,骨骼都移位了,可我心里边儿特别踏实。喉咙里酸酸地默念,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
爸从没来看过我,虽然我进来了只有三天。得亏老爷子身子骨硬朗,不然早被我气得卧床了。不过清楚的是,正如俊秀所说,他铁定不会让我在里面待两年。他受的正统教育里一切反其道而行的思想都得枪毙,对同性恋这种违背伦理道德之现象厌恶之深不是我等能够言语清楚的。有一次老爷子愣把一个对昌珉纠缠不清的小子给送进局子里管制了几个月,学校那边吧又被勒令退学,可怜见的。
昌珉来过一次,只说了仨字儿:“后悔吧?”,我说我能后悔什么?然后他就走了,留下我跟个二傻似的坐那儿。
再有就是朴有天。他就一泡沫,吧唧弄了我一脸湿就消失了。那些天我好像把这一辈子的事儿都经历了,所有的东西都没什么真实感。如果不是身陷牢狱,我真以为就做了个梦而已。
神游的习惯跟着我一起蹲监了。我坐在小土堆儿上,茫然地看着不远处围殴的人群。狱警哪儿管这些,只要不出人命,只当游戏观赏。
我最看不惯以多欺少,尤其看不惯明目张胆的以多欺少,留几个人暗地里发发暗器也不至于看起来让人不得不生出一种同情弱势群体的正义感。
他们中有人看见我走了过来,立即捅了捅旁边的,刚刚大家伙儿那热火朝天的干劲立马就灭了,还空出一通道来以供我瞻仰地上人的仪容。
我清楚为什么他们巴结我、怕我,我很不爽。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偶像加实力的,实际上却是皮相加势力。
我拿眼瞟了瞟在呻吟翻滚的人,猛地一掌拍在靠我最近的人的背上……:打的好!继续打!给我往死里打!
丫不是能耐嘛,在法庭上诬蔑我的得瑟样儿上哪儿去了,他们给了你金山银山还是阿尔卑斯山,宁愿坐牢都不说实话啊哈。
我气儿一上来,又不让他们打了。我自个儿动手!我脚抬起来,金鸡独立半天又放下,我胳膊抬起来,举手半天也放下了……从今以后,谁说我不是圣母我跟谁急!
我最后还是揪起他领子,装大爷脾气:“哥们儿认得我吧?”
“真倒霉。”他给我这么一句。
靠,谁遇上谁倒霉?!丫就欠揍!我把他带到一角落:“说吧,谁指使你的?”
他居然不屑地把头撇一边。操,跟我玩儿气节,别侮辱了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战士!
眼前这个看来是不服软的主儿,我没工夫跟他拧,扔人堆里让他自生自灭。丫不是得待半年嘛,我还没办法让你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实话?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什么事儿都得讲究心甘情愿,强来的那一套咱可不提倡。再说,在这种自然状态下比较容易获取细节,嘿嘿。
放风的时候我又见到这个79238号被人揍的遍地开花,我走过去驱散那帮猴儿群:“别打了,这小子嚎得这么难听你们也忍受得了?!”
再后来总见他鼻青脸肿怪难看的,于是让监狱长给他换到我那间狱室,说起来我和这个什么38也是老熟人了,我倚在门框上:“见着我倍儿亲切吧?”
“我是不会说的。”他抱着被褥,拗着脖子说。
“爱说说,爱不说不说,谁稀罕,反正咱出去后又是一条好汉。”
大概我没那么凶神恶煞,那个什么38号也会跟我说说话什么的。后来处了段儿时间后,我才明白他总是被揍的原因,一来瘦皮猴儿似的好欺负,二来也忒不善于言辞了。
“我觉得你挺像监狱长的。”
我一口血喷出来,那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我哪点像他?!
“不是,就是那个感觉……”
你说神气,威风?
“嗯嗯!”
没读过书吧你!
“真没读过几年……家里太穷……”
我瞅准这是个真情时刻,赶紧趁热打铁:“没读书也不算什么,条条大道通罗马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我妈又常年卧病在床……”
“很需要钱吧?”
“是啊,所以为了治好我妈,我什么都能干。”
“包括坐牢?”
他抬头看我,郑重的点了点头:“允浩哥,我对不住你。”
别叫我允浩哥,这个词儿我犯晕。
“其实有天哥对我很好,而且还答应付我妈的治疗费用,所以……”
“朴有天?”
“嗯。但他更疼他弟弟,可是……他弟弟却被莫名其妙的理由被关了好几个月,又被退学,本来未来一片大好,现在却要多堕落有多堕落,整天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不思上进……我曾经不小心听见有天哥讲电话说,我知道我绝对撂不倒那个狗官,但我可以毁了沈昌珉的前途。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却换成你了。”
“他把什么都跟你说了?他这么信任你,你却跟我说?”
“我本来以为你一定是个脚底板长疮的混蛋,那样的话打死我也不会说的。而且,你喜欢有天哥,对不对?你们俩都那样了……”
“切,我以为他喜欢我呢。”我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你直接告发我杀人不就得了?”
“他们说那样的话这案子绝对会低调处理,然后你照样逍遥快活。只有让你亲口承认,那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了。”
“就这么认准了我会揽这个罪名?”
“他说你对所有和你有点牵扯的人都有种莫名的责任感,而且你不是真的喜欢有天哥的吗?”
“我把你今天这段话录下来了……”
他脸色突变,惊恐的看着我手中的东西。
我把自己摔到床上,把刚刚攥着的打火机狠狠扔向对面墙壁。“我不会怎么样的,替父受过,我认了。”
那瘦皮猴儿走半年后,我不小心就立功了。是真不小心,举手之劳而已,上头愣热泪盈眶地表达人性的光辉在此刻散发,善良的本性从罪恶的皮囊中破土而出……然后给我立一功,接着理所当然地宣读鉴于XXX表现良好提前释放。
我走出小铁门儿,想象着背景是四个墨汁淋漓的大字,江湖再见。
外头儿阳光灿烂的还真有点儿不适应,刺得我眼前白花花儿的。我仰首向苍天,不掉下一滴鳄鱼泪。
“哥——”
好久没听过这个字眼儿了,此时我心里好像有某些东西枯木逢春:“昌珉……”
他冲过来抱得我喘不过气儿,头埋在我颈窝瓮瓮地说:“爸本来来了,可又走了。”
“我……对不住他,还有你们。”
“什么东西,我不记得了。”
我抹掉他的马尿:“得到内部消息啦?”
“昂,要不谁来接你。”
“还别说,我这会儿真不想见人,这寸头儿,这麻布袋儿……什么事儿嘛。”
昌珉一本正经:“还行,挺精神的。”
“喂,”我简直想求他抬个杠,“不要特殊对待。”
“我要出国了,手续都办好了,一周后动身。”
我给他捋了半天头尖儿那撮不折不挠的毛发,才淡定地回应:“去哪儿啊?”
“大英帝国。”他微微笑道。
“俗!”我不屑地撇嘴,“去刚果智利什么的多有情调,要说你搁那儿也挺像本地人的。”
“您说我有国际化的气质吧?得,当褒奖听了,别张嘴了再。”
嘿,终于回归了。昌珉啊,让哥好好看看你,这孩子怎么越长越不像我了呐,哎。以后别带一英国妞儿回来,否则日后聊个天儿都得揣个好记星,我累不累啊。
我暗自琢磨着这些,心上的那个洞越来越大,漏风呢,凉飕飕的。
※
回来的一个月里我都跟着俊秀混吃混喝,他家的单机游戏几乎都被我玩儿到翻版,越发没意思了我才出去见光。我们的下海计划尚在拟订中,而且我们的筹备工作匠心独具,咱玩儿的是倒叙。意思就是,我们还一直在意淫成就后不愁吃喝嫖赌抽的幸福生活。
真可耻啊。
时至秋分,我一人儿散着步路过几个卖茶叶蛋的老大娘,心里头想着这真是个适合吟诗的季节。然而雅兴却又被公车站牌里男性泌尿科生殖系统医院的广告给整没了,满眼都是你有‘男’言之隐吗?请上XX医院来!新经济体制下的伦理价值观时代之人文关怀,可见一斑。
我正在作着经济演算,实在没空能腾出来反应这个不期而遇。
闲的无聊的时候我本来设想过很多种跟这人相遇的状况,比如神话版:妖怪!还不快给我出来,否则我叫这宝葫芦收了你!金角大王!金角大王!……或者动画版:落雨不怕落雪也不怕,就算寒冷大风雪落下,能够见到他,能够一掌我拍死他……再有琼瑶版:你弄得我神魂颠倒,生不如死,现在,你还倒打一靶,说我在欺负你!你太残忍了,你太狠了!你太绝情了。
大风刮过,我默默打了个寒战。
“买不买茶叶蛋啊你?不买麻烦挪个地儿。”大娘的发言打断了我艺术气息浓厚的遐思,以及路人间互不识彼的微妙气氛,朴有天往这边看了看,立马拔腿开闪。
我扔下茶叶蛋连忙追上去,我长途奔袭过人无数,终于在一个拐角以一个高质量的漂移揪住他,累得我够呛。
“你丫也忒能跑了!”我用俩胳膊把他禁锢在与墙形成的方寸之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跑什么跑啊你!”
“不跑等你来收拾我?当我傻啊?!”
“你以为你傻啊?”
“我当然傻了!”朴有天说完后呸呸两声儿,“追我就为了玩儿文字游戏?”
“不是,你弟呢?”
他腾出只手扯我衣领:“有种冲我来!”
我打掉他手捉住他肩胛:“来什么来?!你以为自己很带种,很有大哥范儿?我呸!你弟自甘堕落,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当哥这么好当的?啊?你不会循循善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不行就威逼利诱以暴制暴??手段多的是,你不使,你就看着他这样儿,你就满心想着怎么报复,有你这样儿的吗?!还都他妈知识分子,什么都不懂!”
见他都不拿眼瞧我,我掰正他的脸,继续说:“我一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被你弄得坐了牢,是,我现在是什么都没了,可我好手好脚的还怕不能东山再起?我告儿你,我现在满腔热血,立志要干番大的,咱走着瞧,以后指不定我还得谢谢你!生气了?啊?生气了好,我气死你我!”
“你演讲归演讲,别唾沫星子喷我一脸!”
“别打岔!”我一肚子话憋太久了,一年前就开始酝酿,发泄的感觉怎一个爽字了得,“你弟那样儿,是自作虐!年纪轻轻的因为一点儿小挫折就一蹶不振,成不了大事儿的料!谁都别怨!”
“小挫折?你挫折一个试试!”
“我这不是在试吗朴有天同志,拜你所赐。你心有不甘你要报复我能理解,但你迁怒别人自个儿心里能痛快吗?能有畅快淋漓的复仇快感吗?你有种你加把劲儿弄个更大的官衔戴戴,一把把人踩在脚底下不是更爽?还玩儿阴招,你以为这样就能安生了?一报还一报!不过我不想这样儿恶性循环,再者我承认我爸他有错,咱们两家的事儿就到此为止。呀喝,小眼神儿还拧的嘿,你以为你很有个性?你个屁个性!瘦皮猴儿那么善良一小孩儿你让人犯诬陷罪蹲监,你晚上能睡好吗?”
“我没有……他自愿的!哎呀不是,我本来不知道……算了!”
“话不成句了?理亏了?”
“是,全世界人民都善良,就我混球儿行了吧?!你搁我位置上想想,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谁都有劣根性,你只往你光辉的一面去剖析,弄的跟转世菩萨似的,你好笑不好笑?!”
“你要辩论咱找个地儿,这姿势我怪累的,还真是有点儿腰疼。”我撑着腰杆儿眉头紧皱,一松了手他就跑了。
得了,要跑跑呗,反正我教也教训了,没话儿好说。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追他的时候闪了腰,我蹒跚着向前挪动,没一会儿又见他折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包糖炒栗子。“哟,伤残啦?刚刚不是手脚麻利的嘛。”他那包食品在我眼前晃啊晃,我头先讲话讲的口干又舌燥,完全不感兴趣。
我条件发射地说:“不吃。”
“……你这脸皮什么做的?谁问你要不要吃了。”
“干嘛还带口粮啊?准备持久战啊在这儿?”
“切,我本来出来买糖炒栗子的,这家的特别好吃,晚了就卖光了,被你磨住可急死我了。”
我翻翻白眼:“不认识你,走人了。”
其实我心里特别难受,我想到这一切的一切,让我蹲监也就算了,还设置找人强奸这一环节,对一个男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个来的更致命。他还能这样安然的面对我,没有一丝愧疚。
出事儿以来我心酸过头疼过,可就是没哭过,可现在我特别想哭,找到了一个情绪发泄的当口儿,我在大街上拼命嚎啕,不久后发现面前出现了很多一角两角的毛票还有硬币……我像要饭的吗我!
又发现一双脚立我跟前儿,我吼了声:“要给给多点儿,人民都共同富裕齐奔小康了还拿几毛钱来寒硶人。”
“真丢人。”
我抬头:“你有资格说我嘛你!”
“你之前掳着我放了一通屁,我现在也有话要说!”他把那包吃的塞我手上,“先帮我拿着,我开讲了啊。其实一开始目的是昌珉,我弟对他一往情深可我弟有事儿他一个屁没放,任谁咽的下这口气?不过我也没想好怎么办,反正先接近再说呗,谁知道这个沈昌珉太难啃了,他谁都不信,无论跟他走的多近。所以就转移目标看上你了,反正都是那个人的亲儿子,多项选择呐还。你正好跟他相反,对谁都好,谁都信,跟你接触后我都打算放弃了,没成想让我碰上那么一出,我也没想到那个人会死,我是真吓到了知道不?!后来我脑子一热,想到可以报复又兴奋了……”
“不是蓄谋已久的?那人死后咱俩一直在一起啊,那些劫匪啊诬陷什么的怎么回事?”
“让别人做的呗...”他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到。
“那得有相当雄厚的实力啊完成这些,是谁?不用抿着嘴,谁猜不到!我以为是误会呐,这跟没解释有什么两样儿?你去吧去吧我了解了谢谢您嘞!”
有些事情不知道吧,心里硌应,知道了吧,又给自个儿添堵,比如关于我蹲监的原委。我这几年好像都在干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听俊秀说朴有天毕业后在某金融机构当起了外围操盘手,经济完全独立,丫比我俩有钱多了。
我砸吧嘴,万一遇上啥危机的,赔他个底儿掉。
你看你,小人之心了吧。人不会见好即收么。俊秀捣腾他自己刚搬回来的一堆书,指着一本名为《短时间内让你成坐拥百万》向我眨了眨眼睛,咱们炒期货吧?
我说我可没基本资金。
“我有啊。相较之股票,这个风险还大点儿。不过要是判断准确,来钱快得多。”俊秀拱了拱我,“我出钱你出力,怎么样,X大金融系的优秀毕业生?”
“去,别寒硶我了,这个优秀是有猫腻的。”
“喂,我可是听说当年你们系的教授是个行家,他没对你们倾囊相授?”
“人又不是傻的。不过耳濡目染地倒是有一点儿,”我嘿嘿的得意笑,“我去拜访拜访恩师,回顾一下过去畅谈一下现在展望一下未来……”
“有悟性有悟性。以后我搵钱,你分析判断操作,咱们分工,一个主外一个主内,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道:“成!不过要是赔了可别怪我。”
“哪能呢,你可要当个贤内助。”
“那么官人,你也要怀挺哟!”
俊秀作呕吐状,之后又握拳于胸,仿佛预见被银子砸死的未来,吞了吞口水哽咽地说:“咱们为了这个即将到来的未来,去喝酒庆祝吧!”
我赞成,一同欣然前往‘大间屋’。这名儿取的,深谙中国南粤地区语言文化的精髓,人才啊。其实,‘人间’是它的前身,那地儿被封禁后时隔半年重新开张,估计是图了个方便就在‘人’上加了一横,再凑个屋字,便以为返璞归真了,其实屋内充斥的,还不一样是白天被压抑的欲望和龌龊主张。我觉得不如再在‘大’上加一点,一定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说对这个地方完全没有心结当然不可能,我信奉的是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于是我百折不挠地来了。
俊秀在接过一通电话后抽走我手中的瓶,说:“今儿瓦特大寿,他看到咱俩在这儿,请咱过去一起玩儿。”
“大寿?你可够损的。人家明明是诞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