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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里人 当前章节:1552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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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的话

本人是早已流传在外的重庆“八一越战排”成员之一(尽管“越战”一词有争议,但姑且用之),也曾当过兵,有幸经历过自卫还击作战。在我们的校友网页上,有着“越战 ”的相关文章,还有风牌575的《橡胶林的回忆》等的原稿。经不起人们的蛊惑,不禁也把自己的上战场的经历写了一番,贴在校友网上。由于校友网页上的局限,大家劝我将其写作放到贵网来。我不好意思,因为我写的东西没有什么意义,本人经历的确平常,没有腥风血雨、没有英勇杀敌,好意思发表吗?经过在贵网上的一番潜水,觉得贵网有特色,贵网中很多人都有我们相同的经历。自己的所谓经历并不重要,关键是历史总是小人物写的,加上朋友们的鼓励,贴了上来,因此,算厚颜无耻吧?因为原来是在同学网上写的,所以,有些大家伙不一定看得明白,但也不好改了,将就用。不过,上此网不易,上贴文章更难。

山里人

引子

一九七八年末,军营中的气氛逐渐紧张起来:先是报纸上不断地报道越南地区霸权主义者大举进攻民主柬埔寨并占领了金边,进而又大规模地驱逐华侨,在边境不停地制造武装摩擦,开枪开炮打死打伤我边防军民。政治学习中也有了这方面的内容,部队拉练也提前结束返回了营地,一切都在为打仗而准备。后来又说部队要扩编,训练也加大了丛林作战的内容,加大了战术方面的训练。我此时在五十军一四八师四四二团一营二连三班任战士,已经算是一个老兵了。

一、军史

我们军是一支年轻的、光荣的部队,从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排序来看,在解放战争时期的四野中也是排列靠后的,是一九四八年长春起义的原国民党60军(电影《兵临城下》就是讲述的这个事件)。其实共产党的军队和国民党的军队根本就无法彻底分开,共产党的军队就是从国民党的军队中脱胎而来的。第一次土地革命战争(也就是北伐战争)时期国共军队完全是一家,这点从黄埔军校史就可以看出来。而南昌起义全是共产党领导下的国民党军队;秋收起义多半也是,后来的广州起义、百色起义、黄麻暴动等也多有国民党军队参加,否则中国革命不知要晚胜利多少年。在战场上起义的就更多了,仅说1931年在江西宁都的国民党26路军,起义后改为工农红军红五军团,参加了第“四”“五”次反围剿、万里长征、西征等,为中国革命立下了不朽功勋。正应了那句话叫做“革命不分先后”。起义,就是旧军队的改弦易辙、脱胎换骨。起义后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十军,成为四野的机动部队,参加了鄂西战役、成都战役等。在中国人民解放军中不是传统的主力军、也不是军内流传的王牌军。不过抗美援朝时期,却是第一批入朝的志愿军之一,也是第一个攻入汉城的部队之一;后又与三十八军合作,坚守汉江50昼夜,战功显著。毛主席评价“打得不错嘛”,彭老总更是说过:“只要我在,五十军就不会撤编,并要配置最好的装备”云云。其中一四九师全歼了号称是世界上第一支装备来复枪的英国皇家来复枪营和皇家重型坦克营。当然,其中有运气的因素,不过其战斗力也可见一斑。但是,这个一四九师已经不是后来的一四九师了。一九六七年,五十军从辽宁换防到了四川,军部驻成都,辖一四八、一四九两个师;一五0师则改成了辽宁省军区独立师,没有随军来川。后西藏军区司令员张国华调任成都军区政委时,把一四九师同原十八军的五十二师对调,双方互换了番号,因此,现一四九师既是五十二师,驻乐山;反之,现五十二师才是一四九师(现在我才知道这是林彪的意见)。后来又把四川省军区的几个独立团改编为一五0师,驻绵阳。所以,真正五十军的原班部队只有我们师了。

我们师驻温江专区崇庆县(现成都市崇州市),对外叫白头工地。师大门就是在公路上立有四根砖混柱子,因此号称“三道门”,其实根本就没有门。三道门前有商店、邮局、书店等,顾客也只有军人。门口站有双岗,不过老百姓可以自由进出。进得三道门,就是军营了,中间是师部,西面由北向南依次是师高炮营、师汽车连、我们团、师炮团;东面依次是师直属分队、四四三团、四四四团;南面是师医院。军营很大,围着师部的矩形公路,一圈下来,估计约4000米,各团、队还在公路的外围,听说是全国第二大兵营,一个整师驻在一地,全军少见。据说最早是四川军阀刘文辉修的飞机场,后来又是步兵学校,再后就成了我们师驻地。现在听说成了13集团军炮兵旅,不知这么多营房一个旅能否看得过来,唉,真是杞人忧天,反正我退伍26年了从来没有回去过,不知现在怎么样了。除了师部有一个礼堂外,军营内全是清一色的青砖平房,排列整齐、一模一样。出现过有新兵夜间上了厕所,朦朦胧胧走到别的连队,恰巧床上的人在站岗,于是睡在了别人的床上,直到那个人站岗回来发现自己的床上睡着一个人,闹出笑话。

我团是我们军第一团。抗美援朝中除了参加了一至五战役外,(我营还是第一个攻入汉城的志愿军部队)后期还进行了几次登陆作战,攻取了几个海岛。也是1978年全军82式军装试点团之一,全军就两个团(不过82式军装后来没有推广)。82式军装分两套,一套是常服类的,即由原来的咔叽布改为涤咔,样式不变,只不过穿着笔挺些;另一套是作训服,有点像夹克式,不过没有收腰,两肘和两膝部打了一层补丁;另外就是背囊代替背包什么的。那个时候试点团的装备由总后直接供应,只限于试点单位当年在编人员,因此军部、师部都没有新服装。所以师里有时候大集合,我们团全部笔挺的涤咔军装与其他部队产生很大的反差。

二、扩编

要打仗了,现在的乙种编制不能适应战争的需要,因此要扩为甲种编制。其实,我们师是1975年刚从甲种师缩编成乙种师的,现在又要扩编,当然,军队的编制是根据形势的需要而变化的。

这年,我们进行了一年的全训。刚好是“抓纲治国”、“抓纲治军”的第一年。训练的内容主要是:射击。我们打了五个练习,除第三练习(夜间射击)费了些力外,我打了满堂红(所以我是连队的校枪手),进了团射击队,准备参加军、师组织的对抗赛,但不知什么原因,后来取消了,并还取得了特等射手;投弹。这是我付出最多,取得成效最少,也是这年训练强调最多的项目,勉强拼上了个投弹能手;百米障碍。除了跨越坑道外,都摔得够呛,不过成绩也很显著,全副武装(手榴弹、木枪)从最初的30多秒到21秒;战术。完成了班进攻的训练,三种匍匐都爬得不错;军体。木马一越而过,双杠1-5练习,单杠差些只能完成1-4练习;刺杀。这年的训练对刺杀的要求并不多,就是些基本的动作,如突刺、防左刺、防右刺、防下刺等,没有进行对抗赛。我的操枪动作应该不错;队列。这是每个军人和每次训练必不可少的,兹在锻炼作风纪律和服从命令的习惯。这年我在团教导队当班长时,师里组织三个步兵团教导队(一个连队一个班)的队列比赛,抽到我班,科目:班队列。我班第一个出列,我当时根本不懂什么是班队列(因为当时我仍是战士),弄得出尽了洋相,被副师长在讲评时狠狠的训了一通。不过也为后来我带的班成了连队队列示范班汲取了经验。

听说13军已经去了云南。我很为在贵州山我们新兵连的弟兄们担心。他们当中有风牌、张秀渝、王立等,我们在新兵连一起翻娄山关、爬大尖山、钻土匪洞、趟阴河……我们77年6月就到了部队,他们一直在大城市里转悠,先去了一阵子铁道兵29团,后又回到干部大队┅┅反正是皮都耍脱了,直到78年8月才分到13军。尽管也是老兵了,但来不及参加部队训练,一去就遇到打仗。不知他们此刻心情怎样?他们还好吗?都到了哪些部队?紧张吗?后又听说149师也到云南去了(该师参加过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我们也快去了,军部就驻在个旧市。部队扩编的步伐也加快了。

部队要扩编,提了大量的干部,营长、教导员分别当了副团长、副政委。团里组建了100迫击炮连、高机连、82无后坐力炮连、特务连、通讯连等。突击提了不少干部,特别是一连、机炮连。许多昨天还是兄弟般的战友,今天就当了干部,有点事隔三日,须刮目相看了。可惜,可惜我们77年当兵的“重庆份子”(我们一行15人于那年6月才分到部队,正逢演电影《永不消失的电波》,里面有“重庆份子”一说,因为我们是从重庆去的,于是就成了“重庆份子”)一个也没有当上干部,仅差一步之遥的王渝军也从步校悻悻的回到炮一连,当上了指挥班长(王渝军在这年8月份到步校去学习,正在踌躇满志之时,突然接到命令,返回原部队参加作战,其心态之复杂,可以理解)。

部队要扩编,一个营从原来的三个连(两个步兵连、一个机炮连)扩为五个连,即三个步兵连、一个机枪连、一个炮连。二连长当了营长;以二连一排为主成建制地组建了三连,排长当了连长;不过四个排长全是一连的人来担任,全是75年入伍的;我们排没有新提一个干部到新连队,只有一班长提成了二连的副指导员(因为他代理了两天二排长,并留在了二连)。我也随着到了三连,当了两天的五班长,就被调到三排当八班长(反正都是站在第二排)。

部队要扩编,需要大量的兵源。这年我团招的新兵有綦江县蒲河公社的兵,76年下乡在长冈大队的三个家伙(应该说也都是老渝办的子女)都参军入伍了,一个分在我们连,一个分在通讯连,还有一个分在82无炮连,还是牛皮哄哄的德行;蒲河场上的当地知青,外号叫“莽子”的也当兵分在通讯连。因为按照当时的政策知青全部都要安排工作,所以那年的兵知青较多,我们连队仅蒲河公社的知青就有两个,一个是前面说了的长岗大队的,一个是文化宫的子女,都是76年下乡的。除了原正常招的新兵外,把西藏军区招的新兵也补充了来,因此,新兵多。另外还从26军抽调了一批从75-78年入伍的老兵来充实我们部队。每个步兵班要达到9个人,每个步兵连新成立了一个60炮班,一个步兵连有130多人。

三、分别

暂时回到二连吧(就当还没有扩编)。这年基本上没有过退伍兵,当然个别除外。连队只退伍了几个,不是病号就是极个别平时不太听招呼且有危险因素的或者是属于“背锅回族”之类不能适应战争需要的。有一个77年入伍的四川阿坝的藏族兵叫多XX也退伍了,这个人力气颇大,投手榴弹全连第一,达73米,(比我多出了20米)但由于汉语说得不好,加之性格彪悍,怕招呼不住,只得让其离开部队。他本人什么想法,不得而知,总觉得于心不甘,又说不出理由,悻悻地离去。

我们“重庆份子”也有一个退伍了。77年五月,成都军区干部大队(老渝办)的新兵连同三医大的新兵连合并后,我们一行15人被分到了我们团,分别分到一、二营。此时这两个营在军区步校施工,三营当时在成都施工,因此我们没有分到三营。其中:渝办的四个,既我、周兆幸(保长)、王渝军、蒋东;三医大三个,是王军、展渝新、范赴朝;江北区武装部两个,贾勇、尹波;铁29团最多,分别是张荣黔、刘星民(土匪)、潘惠勇、张天民、张明、黄渝光。这时,黄渝光被调到总参某基地去了;张荣黔和尹波去学驾驶后分别到了师汽车连和团汽车排。退伍的是贾勇,他是个病号,77年分到机炮一连后,咬牙在步校烧了一年砖头,第二年病就发作了,78年几乎都是在住院,把师医院混了个透熟,特别是与师医院好些“土八路”熟成了老乡,弄得我嫉妒不已。当然,要打仗了,只得退伍。

贾勇明天就要回家乡了。晚上我们请了假去给他送行,他是退伍兵,享受两天干部待遇,单独住在机炮一连炊事班旁边的一间小屋里。

贾勇由于身体的原因,好静不好动,读的书不少,知识面较宽,平时话也不太多有点属内秀型,眼睛又有些近视。记得当兵第一年,在步校施工,第一次实弹打靶,贾勇的82迫和展渝新的82无都没有命中目标(只有一发),气得教导员跳起跳来的骂道“妈XXX!一发炮弹一两黄金,打的什么名堂!”我还去安慰了他们一阵。让他当82迫击炮的一炮手,真有些难为了他。1米79的个子,却腼腆得像个大姑娘。

打开了几个罐头,一面用小勺吃着,一面摆起了龙门阵。贾勇一高兴,把准备带回家的金奖白兰地(当时比较新奇)拿出来大家喝了。我们从贵州山一直摆到了什邡施工┅┅从红军长征一直谈到了目前将要去打的仗┅┅讲得都有了些思乡情了。

借着酒精的刺激,我们轻轻唱起歌来。什么《喀秋莎》呀、什么《顿河骑兵》呀、什么《纺织姑娘》等(那时我们比较喜欢唱前苏联歌曲,尽管当时属灰色)。有人轻轻唱起小时候唱过的一首我国人士编写的描述越南抗美时期的歌曲“越南有个小姑娘,家住南方小村庄。爸爸死在美国的子弹下,妈妈死在敌人的刺刀下……”歌声把我们拉回了现实,于是沉默起来了……

“你真有福!退伍回去,彻底安全了。”不知是谁说道。

“不!其实我还真想和你们一起上战场,去尝尝打仗的味道。你们想想,南国热带,雨打芭蕉叶,棕榈树婆娑,虽然危险,却也诗情画意,也是一种经历。这个时候回去,面子上也不光彩。我祝你们平安归来,到时我在家乡听你们的好消息。”

泛着有些酒精作用下的红红的脸庞,贾勇有些激动,眼睛闪着泪花。

四、擦枪

随排到了三连,担任了八班长。班里两个78年兵:一个是副班长,姓崔(隐去名字,后同),身高1米7左右,河南叶县人,喜欢哼点豫剧《朝阳沟》,但却五音不全,原本就是三班的;一个是机枪手,叫全XX,四川营山县人,身高1米6许,有些精干,不足的是有点地包天,原二班的。三个新兵(其中两个是原本进藏的):一个是广东海陵县人,姓吴,身高1米7左右,一口谁也听不懂的湛江话,普通话说得不流利,因此不太爱说话;一个叫张XX,四川长宁县人,1米65左右,长得挺精神,有些妹气。有一天晚上看电影《打击侵略者》,一个连站成一路纵队,二连八班长(同我原来就是一个连队的,所以很熟)看见他直叫“哟!这个兵好乖哟!简直就像电影里的小豆豆一样”。因此,他就有了外号“小豆豆”;一个四川渠县人,叫什么忘了,1米6不到,一天就念叨着什么“穿不成皮大衣了”,“穿不到大头鞋了”┅┅当了机枪副手。

离开了老连队和许多朝夕相处的战友,有些舍不得。老乡中,刘星民(土匪)和我到了三连,二连还有张天民和王军,分别在1、3排。不过我想起我当新兵时的老排长说过,“二连要不得!年年都在死人和伤人。”那时连长在施工中受了伤,为什么连长会受伤,我不得而知,只听得排长说“如果再成立三连,我要回到三连去”。但是此时他已经转业了,也回不了三连了。不过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三连比二连可能会“幸运”些。

周兆幸随五连的两个排到师侦察连去了。我师侦察连有“红心虎胆侦察连”的称号,75年缩编时,保留到我团五连。所以,五连除了和我们一样要进行步兵技术训练外,还要进行侦察兵的训练,要打“捕俘拳”、要练擒拿格斗。五连是我们团的尖子连,78年初,全团的新兵由他们连先选。那时看着他们练拳,我羡慕得不行。因此,不要看保长瘦,与他交手,一不小心,给你一个“锁喉”,准叫你吃不了兜着。扩编,保长随“红心虎胆”又回到了师部。

新连队要有新装备,团里从军械库拉回来了新枪炮,分别分配到了班、排、连。三个机枪连也换了重机枪,由原来带挡板、带轮的53式重机枪,换成了无挡板、无轮的架式重机枪。他们嘀咕着“防不了子弹了”,其实后面战争实践证明,挡板根本无作用,新式机枪灵活机动一些。我们班也领来了两只56式冲锋枪、一挺班用轻机枪、五只56式半自动步枪(听老兵说63式全自动步枪设计有缺陷:单发准确度不高,连发又常卡壳,所以只能用于装备民兵)。一箱一箱的。打开后,见油纸包着,撕开油纸,裹满了黄油,烤蓝烤蓝的,看起来挺精神的。不过,擦起来就不容易了。天气冷,黄油冻在枪上,擦也擦不掉,特别是弹膛、枪管里,费了不少力。后来用一个旧脸盆,装上水烧开后,把枪管、枪栓放在水里煮后再擦,就好擦多了。我分得一支冲锋枪,带三棱刺刀的,煞是好看。一只只擦好后又送回了连队武器库。看着箱子上分明写着“1959制造”的字样,又有了异样的感觉:文革十年,我军几乎停止了现代化建设的进程,使用二十年前中印自卫反击战时期的武器,现在落后了没有?用这种武器去打仗,行吗?现代战争是什么样的战争?打了几十年仗的越南军队究竟怎样?┅┅我疑云重重。

五、老兵新战友

一日,一队汽车风尘仆仆地开进了营房,呼拉拉地倒下来了许多兵。我们去看,只见黑鸦鸦的一片,把团里的篮球场占满了。原来是为了提高部队的战斗力,从26军补充来的老兵,听说他们都是写了申请书自愿要求到作战部队来的。一个部队有一个部队的传统,26军是原华野八纵,据说是三野的主力部队之一(后来的大裁军中,组建26集团军,保留了建制,也说明了一些问题),从那里充实一些战斗骨干到我们军,无疑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我们军相对“守强攻弱”的传统(纯属个人观点,不代表权威),对提高部队战斗力是有好处的。

老兵中有不少山东兵。我父亲是山东人,母亲是四川人,从籍贯上来说,我也是山东人。我们部队过去没有山东兵,只有几个像我一样的假山东人,于是我兴高采烈地去认“老乡”。但是分配到我们连里来的那些山东兵听了我的介绍后,对我都表现出出奇的冷淡,我觉得山东人大多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耿直,难怪嘛,“四人帮”里就有两个山东人噻。我仿佛感到热脸贴到了冷屁股,从此不再认“老乡”了。

班里分来了三个老兵。一个叫苑XX,山东滕县(现滕州市)人,身高不到1米7,76年兵,会唱两句谁也不知唱的是什么的吕剧,在原部队是班长,所以当了第二班长,他执意要用冲锋枪,因此副班长只好用半自动。当晚点名,连长叫道“范XX”,迟疑了一秒钟,他答“到”。后来,在气氛好的时候,我与他开玩笑,叫他“老范”;一个名字忘了,江苏兴化人,1米65左右,76年兵,一说话,笑眯眯的,很是节俭;还有一个叫沈XX,江苏吴江县人,约1 米7左右,77年兵,苏南的人比较富裕,所以也比较狡,不高兴时会用上海话悄悄地骂人。这样,我们班的编制齐了。

这年,我们部队的人员组成有些特别:干部嘛,提了不少,但也整齐,不重复;士兵就不同了,一个班,有班长、第二班长、副班长、第二副班长,甚至还有第三班长┅这些都是当时特定的情况所决定的,弄得谁用什么武器都需要做工作。

“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班务会上,互相做了自我介绍后,我作了发言。“我们现在都是一个班的阶级兄弟了。有老部队的、有26军老大哥部队的、还有新战士;有四川人、山东人、江苏人、河南人以及广东人。我们要以老带新,搞好团结,取长补短,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团结一心,完成党和祖国交给我们的战斗任务。班的建设搞得好不好,我的责任最大,《条例》中班长职责就有以身作则的要求,我一定要以身作则,做出表率。我班每个同志都各有优点,要互相学习。如:苑班长是老班长了,有经验、有能力,我要多向他学习┅┅”

六、动员

炮火连天战号频吹胜利在召唤 我们人民子弟兵英勇杀敌上前线 用我们的刺刀枪炮头颅和热血 嘿 用我们的刺刀枪炮头颅和热血 坚决对敌去作战

保卫祖国保卫和平消灭进犯的敌人 我们人民子弟兵勇敢对敌去作战 用我们的刺刀枪炮头颅和热血 嘿 用我们的刺刀枪炮头颅和热血 多打胜仗立功勋

这是1979年初我们团各连队教唱的一首歌,叫《杀敌作战歌》。(时间太久了,歌词不一定完全正确)我在学唱的时候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小时候看过一本叫《星火燎原》(第二集)的书,是老红军的回忆录,主要讲述红军时期1-5次反围剿的故事。里面有一篇肖华将军写的“忆少共国际师”的文章。我们学唱的这首歌有点像是《少共国际师歌》。由于无法考证,至今仍是疑问。若是,也说明我们团政治处也不乏有能人。

唱歌是为了鼓舞部队的士气,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服从需要。也有胆怯、怕死的,我们连就有一个典型。一个新入伍的河北兵,姓刘,分到炮排,一听说真的要打仗,就装起病来。一天到晚捂着肚子,哼哼叽叽的,不是这痛就是那疼的,腰杆倦得弯弯的,两只眼珠溜溜转,要求把他退回原籍。不出操、不参加训练,还装尿床。一天半夜,突然爬起来大叫,说是尿了床,穿个裤头站在床边乱嚷一气。其班长一看:床单打湿了、被子湿了一点点,而裤头却是干的,于是明白了。班、排、连、营逐级做他的工作,不听。惹得团长跑来一阵臭骂,最后说:“你给老子非上前线去不可。否则,老子毙了你!”这家伙后来哼哼叽叽的还是上了战场,同他们班的第二班长一起,一具四O火箭筒就分到我班。战后,逑病没有了。

我们连队还找出了一个正面的典型。二排的一个新兵,四川人,哪个地方的,忘了。他的哥哥就是在抗美援越中牺牲在越南的我军工程兵。这样的活典型对激发战士们对忘恩负义的越南地区霸权主义的仇恨,提高部队的士气无疑是有很大的思想政治工作作用的。借着这样鲜活的例子,进行一次战前动员,不是很有必要吗?他在上面讲得声泪俱下,指导员在下面不失时机地带领着大家呼口号,场面确实令人激奋,我都有些感动了。

遇到了我们原来一个排的同年入伍的成都兵,他父亲是成都市委某部门领导。也是到步校去学习了三个月回来参战的,不过没有同我们一起到三连,而是到了团高机连。他比我小几岁,是个学生兵。他眉飞色舞地对我说着:这次战争叫“自卫还击”,所谓“还击”跟“反击”不同。反击,是别人侵略了我们,我们打别人,如六二年中印自卫反击战;还击,则是可以打到它国领土上去,还击它。他还说,我们可能是去云南方向。

动员全班的人剃光头。但是连队的理发员不会用剃刀,只得用推子推成了“白沙”。除了第二班长和沈XX外,七个光头。苑班长可能是对我不服气,故不响应我的倡议;沈XX却是嫌光头不好看,因此他们俩仍留着头发。我对大家说:白沙卫生,负伤后不易感染。边剪边学着电影里的反面人物叫道“剃了头的,给我上!”连队里有些人也跟着推了光头。看着剪成光头后各种缺点暴露无遗,心里悄悄地发笑,赶忙扣上了军帽。

排成队,每一个人都要验血型、打破伤风防疫针。一大针管药剂,打了一个人,拔出来,再打下一个人,也不换针头。好在年轻战士都单纯,没有艾滋病患者。一个人发一急救包,练习战场救护,有点像现在学汽车驾驶要进行救护的训练一样。

我们还学了一些简单的战场越语。如“诺(不)松空也”、“宗洪宽堆毒兵”、“空得动”、“呀得依”等等,这些每个部队都几乎是千篇一律的,不敷笔墨了。

我没有写遗书。因为我觉得我没有家产、没有资本、没有女朋友┅┅什么都没有,因此,没有写的必要和资格。当然,决心书是肯定写了的。只是写了封家书给父母,告诉老爸老妈,我要上前线了,不会给你们丢脸,放心吧。在信中我忌讳写牺牲的字样,怕父母担心。给几个要好的同学和朋友也写了信,几乎像是绝笔(才有点像是遗书),因为同朋友才敢讲出真心话。其内容不过是:要去打仗了,这是军人的期盼,我军从抗美援朝以来,几乎没有打过像样的仗,我们能遇上真是三生有幸。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打仗嘛,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但是马革裹尸是军人的骄傲。我是军人的后代,英勇杀敌是我们的传统,我决不能辱没了军人的荣誉,一定要杀敌立功┅┅云云。记得几个朋友中就有姜老二。至于风牌等,当时我已无法与他们联系了,好在都有相同的感觉。遗憾的是朋友们谁也没有把这封信保留下来,否则,真成了文物了。当然,也难怪他们,因为没有亲身经历,不会有这么深的体会。那时,我给自己拟定的目标是:一定要立功,要立大功,最好争取当上战斗英雄,使人们也能对我们刮目相看。我真的是这样想的,谁让我们读过八一小学——少年黄埔军校嘛,从小就有尚武的教育。写完信后,我心潮澎湃,激动不已,情不自禁地唱起了苏联歌曲《共青团员之歌》(李双江唱的《再见吧!妈妈》那时还没有)“听吧!战斗的号角,发出警报,穿好军装,拿起武器。共青团员们集合起来,踏上征尘,万众一心,保卫国家。我们再见了亲爱的妈妈,请你吻别你的儿子吧!再见吧,妈妈,别难过,莫悲伤,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

炊事班把喂的猪全都杀了,这阵子是我当兵两年来吃肉最多的日子了,吃得我们精神抖擞。剩下的腌成了腊肉,便于携带。

部队已经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了。营房地处川西平原,我们每天要走到15里(来回30里)外的山地分时段的去进行战术训练,进行丛林作战的训练,进行了巷战的训练,进行实弹训练。晚上还要进行政治动员。

这天,训练完后,连队又要进行政治动员了┅┅

“炮火连天,战号频吹,胜利在召唤┅┅”

雄壮的歌声在营房上空久久地回荡着┅┅

七、烧日记

这是最后一次整理战备包了。除了随身携带的东西外,其余的全要打进战备包,留在营房。当兵的,没有什么多余的,但有一些不便于保存的要处理掉。时间过了近三十年了,当时具体处理掉了些什么,也记不得了。不过令我难忘的倒是有一样,刻骨铭心。

在烧掉了一堆不便保存的物品后,我手里捧着一本日记本,(这个日记本好像是下农村时渝办发给每一个知青的)就是这本日记本呀,它令我的心绪复杂得难于言表。这是我从75年下农村以来,近四年的日记本。里面记载着多少欢乐、多少惆怅、多少感想;也记录着我的经过、我的体会、我的畅想┅┅翻开它,一幕幕往事浮现在眼前,一件件回味勾起我的悲欢哀乐;打开它,一阵阵豪情壮志,一股股柔情深长。珍惜它,就像珍惜生命一样。而我现在要烧掉它,也就像烧掉自己一样。我的日记里写的什么,大多是正面的内容,但也有负面的东西。如:听见某个当官的说“给我什么什么的,”我就写道:听了这话,我十分气愤,我们当兵是为党、这人民,而不是为了哪个人,什么给我的,我不是给你个人的(我这不是找气受吗)┅┅还有对某些老兵对新兵的不公,我也要写诸如对“十年的媳妇熬成了婆”又反过来欺负小媳妇的反感,等等┅┅我不知我能否回来,如果我死了,这个日记对我没有一点好处。假如我英勇地牺牲在战场,别人看见了我的日记,我的英雄形象是不是要大打折扣呢?因为我的日记决不是我们原来学习过的“雷锋日记”、“王杰日记”,有那么多的豪言壮语,有那么多歌颂党、歌颂领袖、歌颂领导的内容,而是我自己真实的想法和实在的体会。有很多是不合时宜的、可能是狭隘的、甚至会伤害到别人。怎么办?我徘徊了很久,想了很多,最后我一咬牙,一跺脚,把它扔进了火焰中┅┅

当我从战场上回来后,我觉得,这是我最后悔的一件事了。其实,那时我们对英雄的认识仍局限在所谓“高大全”上,仿佛不能有瑕疵,现在看来是片面的、不正确的。唉,“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呀,现在写这个回忆,全凭记忆努力地回忆着。但是,当时我只是想:“大丈夫死倘且不惧,何恋一本日记哉!”望着燃烧的火焰,用叶挺将军的诗来自我安慰“我将在热血与烈火中得到永生!”

八、开拔

2月17日,自卫还击,保卫边疆的战斗打响了。

我军从广西、云南两个方向对越军实施了打击。广西方面,包围了越军346师;云南方面,包围了越军345师。

“围而不打,就是要务求全歼,我军的传统就有‘围点打援'的战术。”在团篮球场上召开的全团班以上指战员会上,团长激扬地讲评着战况。团长叫毛XX,东北人,解放战争时期入伍的兵。听说当过高岗的警卫员,“学了一身坏脾气”我当新兵时的老排长说过。

“东从友谊关,西到红河口。我用标尺卡了一下,600多公里呀!这么宽广的战线,我军全面推进,做了这么一个态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又是一次大兵团作战,这是自抗美援朝以来,从未有过的大的战役。”毛团长手舞足蹈地对我们讲述着。末了,还不忘进行动员,“这是中央军委的‘牛刀杀鸡’战术。我看什么武元甲,我们要打得他丢盔卸甲;什么文进勇,我们要叫他彻底丧勇。各营、连回去做好准备。”

每天两次的战况通报都要层层传达到班。我们作好了一切准备,随时等待着出发。连里布置:一排主攻、二排助攻、三排预备队;排里也定:七班主攻、八班助攻、九班预备队;班里亦然:我带机枪组成火力组、苑班长与沈XX和吴XX为爆破一组、副班长和老兵及张XX(小豆豆)为爆破二组。时间就这样在等待中流逝,战斗都已经打响了,可我们还在营房里集结待命。想着兄弟部队已经开始了艰苦卓绝的战斗,想着13军的弟兄们已经上去了,我有些坐不住了。不过,这场战争到底要打多久,要打到什么地方,我们都不得而知。我只是感觉到上得越晚,可能会穿插得越深。因此,要做好应付残酷战斗的准备。

2月19日,在战争打响后的第三天,排长突然过来对我说,马上要出发了,调沈XX跟着他,当他的通讯员。沈高兴得要命。排长没有通讯员的编制,这样随意调人,打乱了我班的建制,影响我班的战斗力。好像每一个排长都这样,为什么上级不制止呢?无奈,与第二班长商量后,改三组为爆破一组,只得放人。这样,我们班只有八个人了。晚饭后,登上了军区派来的汽车,我们出发了。连队要求,尽量精简携带物品,不必要的一律不带。还说部队要换代号,注意保密。我带了一本残缺不全的中国分省地图,我从小就比较喜欢地理,看小说都爱翻翻地图,当然,那也太粗略了,只能推测一个大方向。一人发了一小块腊肉,几个面饼,说是在路上充饥的干粮。

留守人员都来送我们了。炮二连的张明成了留守人员,我看见了他,向他挥了挥手,心里挺复杂的。

“再见了!营房;再见了!三道门。今方离去,他日不知能否完好的活着回来!”

华灯初上,我们进入了成都市区。那时的成都虽然没有如今这般繁华,但也是全国著名的大都市。繁荣的市景、车水马龙、嘈杂的人群、成群结队的自行车,莫非今世是最后一次欣赏你了吗?

这么大的一个车队穿越城区,自然引起人们的注意,加上报纸、广播也早已有了打仗的报道,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市民们纷纷的在路边驻步观望着,仿佛是在为我们送行。有一个小女孩,约5、6岁,从人行道上的花台跳下公路,看着我们的车队,惊喜万分,转过头去,对她的父母叫道“好多解放军哟!起码一个军┅┅”

汽车把我们送到了成都东站,登上了东去的军列。除了一节给指挥部用的普客外,全是“闷罐车”。车上铺了两排草席,我们依次而列,一个步兵连约需用两节车厢。

怎么向东呢?不是去云南吗?至此,我们仍不知道我们的行程。

凌晨1时许,列车出发了。

九、回忆

“咣嚓——咣嚓——”列车有节奏地前进着,卸下了身上的装备,轻松多了。车厢里的嘈杂声逐渐平静下来了。望着黑暗车窗外模糊的田野,一幕幕往事浮现在脑海里┅┅

两年前的6月初,我们一行15人从北碚团山堡出发,一路奔驶到了菜园坝,乘上了到成都去的火车。

15个人分别来自干部大队和三医大的新兵连。来前,连长(渝办的李参谋)悄悄对我们说,你们是最好的,全部是148师后勤,干这个┅┅(做了个开车的动作)。所以我们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没想到成都后,汽车直接把我们拉到什邡的军区步校。分到了正在这里施工的442团1、2营,顿时像掉进了冰窟。我没有开上汽车,却拉上了板板车,在砖厂里做砖头。记得我填了一首《忆江南》的词:施工苦,整日做砖忙。头顶炎炎耀红日,又饥又渴累断肠。怎不徒悲伤。当时我们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差点当了逃兵┅┅记得当时我们15人坐在姜二家里(姜二的父亲那时才调到步校,家还未搬来)的会客厅里各自打电话回去,我没有直接往家里打,而打到服务社的哨所,让姜二的母亲带话“我们马上就要回来了”什么的,被步校的总机记录了下来……还好,经过团长亲自出马做工作,我们没有当成逃兵,否则事情会闹得可大可小,更重要的是我们参加不了今天的战斗,会后悔一辈子的。

┅┅呜——列车到了内江站。停了下来,听到连长的叫声“下车,集合,吃饭┅┅”

在内江停了很长时间,天已经大放亮了,列车继续前进了。车厢里一阵骚动,大家议论纷纷。

“八班长,刚才在内江,你们一个重庆老乡的父母来看他了,是五连的,一个新兵,叫杨XX。”不知是谁,对我说道。

“是吗?他父母怎么知道我们今天要经过这里呢?”

“他父亲是铁路职工。还带给他不少东西呢!”

是呀,他父母怎么知道儿子要在今天经过此地呢?要知道部队的行动可是军事机密呀!我想他一定是在成都火车站就打了电话告知其父母了。其实我本也可以出发前就利用军线给父母打个电话的,但害怕被父亲批评“你搞特殊化,你炫耀┅┅”因此,我当兵三年从来就没有敢往家里打过一个电话,更不敢暴露军事秘密。我想他是铁路职工的子女,懂得列车的编号。非常遗憾的是,五连的这个兵(也是蒲河公社黄沙大队的知青)此次与他父母真的成了诀别了:他在上战场的第二天就牺牲在南疆了。现在我们师在渝的复转退军人每年“八一”节都要聚集一次,也都邀请了其母亲参加。

“咣嚓——咣咣嚓——”列车发出异样的声响。从车窗举头望去,原来火车改向南去,正在过小南海长江大桥了。这里的车站,我闭着眼睛也能数出来:小南垭、洛潢、七龙星、民福寺、夏坝、桥溪口、綦江┅┅几年前,我们到綦江县石角区蒲河公社崇明大队插队落户,同风牌、姜二、周岩、周保长等在一个大队,这条线路每年都要过好些次。头几回,都老老实实地买票乘车,后来发现很多人都不买车票,也学起了混车。记得一次返乡,同姜二、周保长一起也混起票来,眼看就要到公社站了,正在暗中得意,却不料在干坝站(下一个站就是我们公社了)上来几十个查票的,吓得我等从后面跳下车,这个小站只停几分钟,眼看火车开动了,和姜二急忙爬上一节闷罐车,却原来是个邮车,差点被赶了下来┅┅下车后,却不见了周保长。他被拉到了下一个站去了,一个人走了十多里的夜路┅┅想到这里,我不禁哑然失笑,是啊,如今姜二另在什邡县一个叫云西公社的地方插队,我和周保长却坐着不用买票的列车奔赴祖国需要的战场,我们是不是应为当初的不懂事而忏悔呢?

是啊!该忏悔的不止这一件事。77年初,我们刚穿上军装,汽车送我们到贵州山去集训,路过綦江县城。领导要求,不许暴露,注意保密(因为我们是一群特殊的“黑”兵),还不知道这个兵能否当成。我刚下车方便,就被两个迎面而来的人喊住,一看是生产队的出纳李某和社员冯某。你们猜我做了什么傻事?(因为我怕暴露了军事秘密,同时也怕生产队的人知道我已当兵)我转身对着他们,用普通话说道“你们叫谁?谁是XXX呀!”说完回身便走,任他俩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想到这事,我的脸一阵阵发烫,愧呀!那个时候农村就有流传,说某个知青调回城后说过“今后屙尿也不朝这个方向”的话,引起农民反感。而我虽然没有丝毫那种意思,但给别人造成的伤害肯定不小!你们说我是不是一个怪物、是不是一个傻子、是不是一个混蛋┅┅想着生产队到处传着“XXX知青,一调出去,连一个生产队的人都不认了”的流言,我真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我真该对他们赔罪、道歉,寻求他们的原谅┅┅但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了。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像我这样的一个方脑壳,这般呆板、这般教条,这般木讷,打仗不打死我打死谁呢?

列车在赶水站换了火车头。那时在四川境内用的是蒸汽机,出川后到贵州,因为是大山,所以要换成内燃机,有的地方还要前后各一台火车头才能通过。我们也在这里吃饭、灌水、洗漱,然后继续前进,进入黔境。

又见到贵州山了。想起两年前我们新兵连就是在黔北遵义市一个叫高坪区的一个叫李家湾的火车站旁的一个号称5709的兵工厂——排子洞,进行了为期三个多月的集训。那时,训练之余,我们带着一帮比我们小的小崽儿们在这里翻山、钻洞、打刺猪、摸鱼,甚至还去偷过伙食团的食物。刘星民“土匪”的外号就是在这里被叫出来的。因为他是从西安来的,那年只有14岁,先叫他“西安老二”,后简称“老二”,又延伸到“棒老二”即“土匪”,这个外号伴随着他的军旅生涯。我们一起退伍,他回西安后26年了,一直没有他的消息,还怪想念的。在那段日子里,我们是无忧无虑的、愉快的,也是天真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记得我当时摹仿毛主席的沁园春《长沙》,也填了一首词(其实我根本不懂诗词,不懂平仄,不懂对仗,只是卖弄而已),叫《贵州怀友》:平地而丘,山峦独特,峭崖悬陡。看绿荫千层,丛林万堵;百里赤水,浪溅河吼。险道娄关,恶峰大尖,当年红军泥丸走。攀上去,用双脚踏云,手摘星斗。 集训曾到此游。望不穿烟雨叹回首:忆广阔天地,同甘共苦;今方远别,仅以问候。寻探江山,光辉寥廓,勇气更上一层楼。瞰远处,有险峰万座,各显风流。(真是癞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气)我还真恬不知耻地寄给了下农村时的朋友。结果别人给我回复了一首,水平比我高多了,弄得我汗颜良久。我爬在窗口,死命地望着:这里不是娄山关吗?这里不是排子洞吗?这里不是李家湾吗┅┅啊!贵州山呀,我的军旅生涯从你开始,难道我的生命也会经你而终止吗?┅┅我不敢再想下去了,使劲地关上了窗户┅┅

十、挺进

列车过了贵阳,一路向南,去广西。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电影《刘三姐》的画面:喀斯特地形上一片翠绿的田野、清清小河潺潺从中间流过,其间兀突突的生出盆景般的山峰,满山的茶林,姑娘们在山上采茶、唱山歌“花针引线线穿针,男儿不知女儿心……”是啊,此时谁又知我们的心呢?我们不是去欣赏迷人的风景,也不是去看美丽的采茶姑娘,而是……还是回到现实中来吧!我似乎明白了,我们是要去打谅山。翻开地图,谅山在广西凭祥市友谊关南面约15公里处。我们是去主攻呢?还是穿插呢?如果打穿插,打多深?遇到越军伏击怎么办?受伤怎么办?掉队怎么办┅┅从来没有经过的事,总叫人思绪万千,无限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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