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历史上,有所谓的“纠军”,即少数民族部队。这些纠军开始一般是归附的外族,被安置在边境一带。匈奴人有幸充当了第一支纠军。于是,在中华大地上,他们开始上演自己的最后一幕悲喜剧。
在中国历史上,有所谓的“纠军”,即少数民族部队。这些纠军开始一般是归附的外族,被安置在边境一带。后来中原王朝国力衰微,看这些外族以前表现还不错,索性把防御边塞的重任交给了他们。可是这些纠军和同为游牧民族的北方新兴民族政权感情更亲密,所以经常把边塞拱手相送,害得中原王朝屏障尽失,不得不在内地组织抵抗,最终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
南匈奴大概是纠军的缔造者。北匈奴溃逃后,南匈奴逐渐成为东汉政府的边防军,配合政府军对抗羌族和鲜卑人的侵扰。鲜卑人占据了匈奴故地,南匈奴视之为寇仇,真心对抗。可羌族人以前一直是匈奴挑战汉朝权威的盟友,和他们作战时难免会弄虚作假。东汉政府对这样的两面派行为很是不满,所以也不时敲打一下他们。可敲打一下的尺度实在不好把握,稍有过火,匈奴人就会奋起反抗。这样,合作与对抗就成了东汉政府和南匈奴之间长期交织的一支变奏曲。
东汉末年,南匈奴卷入黄巾大起义和后来的诸侯割据,占了不少便宜,也损失了很多人众。公元194年,南匈奴的最后一位单于----呼厨泉单于即位。呼厨泉单于势单力薄,于是以祖先曾经是汉朝公主为由,宣布改姓刘,希望从曹操 “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战略中讨一点便宜。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枭雄曹操不仅没有给他什么好处,还为了防止匈奴再次参与中原权力争夺,把匈奴部众一分为五,每个部分别选贵人做大帅,另选汉人做司马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呼厨泉只剩下一个徒有虚名的单于称号。不过由于当时曹操控制的领土还很有限,匈奴虽然被分解,可还是被全部安置在山西境内,彼此并不遥远,由此留下了后患。
更让匈奴人感到丢脸的是,以前都是他们跟汉朝要公主,要女人,这回不但国家被分割,连自己的女人也被要走了。
匈奴左贤王曾经在战乱中掳回一个绝色女子,并纳为妃子。这位汉家妃子和他一起生活了12年,还生了两个孩子。不想公元208年曹操突然派人要“赎”回她。到这时候左贤王才知道她居然是鼎鼎大名的大文豪蔡邕的女儿蔡文姬。
相传蔡文姬博学多才,音乐天赋自小过人,6岁时听父亲在大厅中弹琴,隔着墙壁就听出了父亲把第一根弦弹断了。蔡邕惊讶之余,又故意将第四根弦弄断,居然又被她指出。可这位才女红颜薄命,16岁时嫁给卫仲道,不到一年,卫仲道便因咯血而死。卫家的人嫌她克死了丈夫,把她逼回了娘家。23岁时被匈奴掳掠而去,本想在毡房里终老一生,偏偏曹操突然感念起好友蔡邕之交情,非要把她弄回来。左贤王迫于威压,只好从命。蔡文姬抛夫别子,满腔哀怨,在南归路上,创作了著名的骚体叙事诗《胡笳十八拍》。
公元265年,司马炎逼迫曹奂禅让,建立晋朝,重新统一中国。不过司马氏一家运气实在太差,正赶上北方少数民族大举南下的时期。匈奴、鲜卑、羯、氐、羌等“五胡”以及大批的所谓杂胡源源不断地涌入长城,正准备在黄河流域的沃土上大展身手,逐鹿中原。司马一家自己也不争气,开国皇帝居然只生下一个傻儿子。傻儿子即位做了晋惠帝,如果有忠良辅助也还勉强,偏偏又被老子定了一个淫荡无比的老婆。贾皇后不仅秽乱后宫,还想染指朝政,终于引起了长达16年的“八王之乱”。八王之乱弄得民不聊生,瘟疫、饥荒不断,流民起义风起云涌。争权夺利的诸侯王为了占据有利地位,纷纷主动引狼入室,拉拢边境上的少数民族。匈奴和鲜卑是他们主要的拉拢对象。这给了匈奴民族重新崛起、掌握政权的机会。不过鲜卑人不甘心让匈奴专宠,他们不断地向匈奴政权发起进攻,致使匈奴民族在中华大地上的最后一次崛起昙花一现,很快消失,而且整个民族都从中华大地上消失了。
一、披着羊皮的狼:戴着刘家面具的汉----前赵政权
西晋永兴元年,为晋朝统治者猜疑压抑的匈奴五部都尉在刘渊的统领下,高举起了反晋大旗,仅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就尽占了北方,把西晋最后一个皇帝----怀帝,赶出了龙延。随后,这个自称汉家公主后裔的家伙给自己起了一个动听的国号:汉。
虽然披着羊皮,可狼的面孔总要露出来。两位晋朝皇帝变成了酒保,貌美如花的后宫被收为嫔妃,直到刘曜把国号换成“赵”,不再披着汉家的外衣。
汉政权由屠各匈奴领袖刘渊建立。屠各匈奴是西汉时投降汉朝的休屠部后裔。汉武帝时,霍去病经略西域。休屠王和浑邪王屡战屡败,害怕单于处分,准备投降汉朝。后来休屠王反悔,被浑邪王杀死。休屠部不愿受浑邪王统治,一度反叛,遭到霍去病的镇压。此后,休屠部众被安置在陇西、上郡一带生活。
刘渊,字元海,屠各匈奴首领。为了给自己制造一个名门地位,谎称是南匈奴於扶罗单于的儿子左贤王左部帅刘豹之子。公元195年刘豹继承左贤王位,估计不会小于15岁。刘渊生于公元250年前后,斯时刘豹已经接近70岁,按汉朝人的生育水平,似乎不可能老年得子,何况屠各部也不属于南匈奴管辖。
刘渊自幼生活在汉地,深受汉文化熏陶,自幼师从上党名儒崔游,学习《毛诗》、《京氏易》、《司马尚书》等汉族传统典籍,是高度汉化的匈奴人。刘渊不仅能文,而且武艺高超,“猿臂善射,膂力过人”。
曹魏咸熙年间,刘渊作为人质生活在国都洛阳,当时把持国政的司马昭很器重他,常邀之入府做客,和司马氏一家关系密切。后来晋武帝司马炎在改匈奴五部巾为五部都尉时特意任命刘渊做了北部都尉。后来又被提拔为五部大都督,实际掌握了南匈奴五部的大权,有单于之实,无单于之名而已。
八王之乱开始后,成都王司马颖为壮大自己的实力,把刘渊召到邺城,封为行宁朔将军、监五部军事,在邺城主持军务。
晋惠帝永安元年(304年),自我膨胀的司马颖在邺城宣布自己为皇太弟,废掉太子司马章,招致东海王司马越、并州刺史司马腾和安北将军王浚等人的反抗。司马越等招徕鲜卑骑兵助战,司马颖无力抵抗,只好拉匈奴做强援,刘渊因此被封为北单于、参丞相军事,回山西召集匈奴五部骑兵南下参战。
刘渊一回到山西,匈奴贵族就推举他做了大单于,竖起反晋的旗帜。公元304年,刘渊在左国城称汉王,成为十六国第一个政权的创始者。为了争取汉族人的支持,刘渊重新拾起“人心思汉”的口号,依汉制建百官,并尊蜀汉后主刘禅为孝怀皇帝,尊奉汉高祖刘邦、汉光武帝刘秀、汉昭烈帝刘备为三祖。扶不起来的阿斗大概在天堂里也想不到会有一个匈奴人主动做自己的儿孙,替他光复他自己都不想要的大汉基业。
刘渊的口号确实有效,大批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西晋子民纷纷投到刘渊旗下。西晋大将聂玄前来讨伐,被杀得大败而归。刘渊乘胜,一举攻克太原、屯留、长子、中都、上党等地。
次年,左国城一带发生严重饥荒,刘渊被迫迁徙到河南。公元308年,刘渊攻克平阳、河东,遂迁都平阳,并正式称帝,建元永凤。流民领袖汲桑,少数民族首领石勒、单征等纷纷拥众归顺。
公元310年,刘渊病逝。太子刘和即位。刘渊刚死,汉国内部就发生严重内讧。刘和生性多疑,即位不久就在舅舅呼延攸、卫尉刘锐的撺掇下,想杀掉手拥重兵的刘聪等4个王爷。齐王刘裕、鲁王刘隆等是刘渊临终前留下的顾命大臣。呼延攸、刘锐没能参与顾命,所以有意加害刘裕等人。不料大将田密不听他们指挥,斩关奔逃,报告了拥兵10万的楚王刘聪。刘聪毫不客气,迅速回师,轻而易举地攻进平阳,斩杀了刘和等人。随后刘聪自立为帝,改元光兴。尊刘渊皇后单氏为皇太后,生母张氏为太后。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打算,没有封儿子刘粲为太子,而是把北海王刘乂立为皇太弟,领大单于、大司徒,作为未来的皇位继承人。但是刘粲作为署使持节抚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兵权在握,他能老老实实地看着皇位归了小叔叔?
刘聪也是在汉地长大,深通汉族文化,而且他的母亲就是汉族人。据说刘聪不仅精习孙、吴兵法,弓马纯熟,还善于作诗,著有述怀诗百余篇。但和其父刘渊不同,刘渊基本上可以说是地道的汉化匈奴人,不仅言谈举止像汉人,治国方法也像。当年手下人滥杀无辜百姓,刘渊十分愤怒,予以严惩;刘聪则不同,虽然同样精通汉族文化,但草原狼性不改,即位没多久就露出了狰狞的面孔,是一只典型的披着羊皮的狼。
即位不久,刘聪即派遣族弟刘曜率4万精兵撇开周围的晋军, 长驱直入河南,直扑晋朝的国都洛阳,完全是一副擒贼先擒王的架势。刘曜也很争气,在梁州、陈州、汝州、颖州等地辗转袭击,攻陷汉族人自建自保的坞堡100多座,使洛阳成为一座孤城。东海王司马越急召各地勤王,可一兵一卒也没见到。
公元311年夏六月,汉军攻入洛阳,纵兵大掠,屠杀百姓,晋帝陵寝也被刨开,晋怀帝司马炽被俘,史称“永嘉之祸”。扒坟掘墓在汉族文化中是最不能容忍的行为之一。汉军的行为和他们所宣扬的恢复汉朝天下的主张完全背道而驰,伤透了汉族人的心。从此,汉族人对刘汉政权的支持日渐减少。
晋怀帝被俘后,刘聪大设宴席庆祝,并当众引见晋怀帝,封其为会稽郡公。封前代皇帝爵位,养其终老是当时的政治文化中“存亡继绝”的表现。刘聪开始还算遵循了汉文化的“指示”。但是,在公元313年春节,刘聪的狼性突现,在大殿上逼使晋怀帝身着仆隶青衣,为在座的匈奴贵臣执壶行酒,然后派人送上一杯毒酒,当殿鸩杀了晋怀帝。
洛阳陷落后,秦王司马邺被拥立为皇帝,即晋愍帝,定都长安。刘聪派遣刘曜围攻关中。公元316年秋,汉军进攻到泾水南岸,九月攻陷长安外城。城内粮米紧缺,1斗米居然价值2两黄金,士兵纷纷逃亡。晋愍帝彻底绝望,于十一月出城投降。长安城免不了又遭受一场洗劫。
刘聪故技重演,在外出游猎时让晋愍帝身穿军服,手执长戟,作为前导开道。不少对晋朝有深厚感情的百姓,眼见堂堂皇帝形同仆役杂卒,纷纷于路旁哭泣拭泪。公元318年,刘聪又让晋愍帝做了一回陪酒员,随后杀了他。至此,西晋灭亡。后来琅琊王司马睿跑到南京,建立起偏安一隅的东晋政权。
灭了西晋,汉国的疆域急剧扩大,除了个别据点外,几乎占据了整个黄河流域。这是匈奴历史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君临中原。为了适应这种现实情况,刘聪在政治体制上完全接受了魏晋旧制。但在民政事务上,刘聪发挥了他的聪明才智,把汉族和少数民族分开治理,汉人按“户”,由左右司隶等官治理;胡人按“落”,维持原有的部落形态。有人认为这是在人为地制造民族隔阂和对立,我倒认为这是切合实际需要的一种创造。如果不这样,强行打散少数民族的部落结构,肯定要激怒大批既得利益者----各部大人。如果改变汉族人的生活方式,也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在民族融合才刚刚开始的时候,是找不到一条能让双方都满意的中间道路的。各自维持现状,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
功业已成,刘聪开始放纵自己。在他眼里,汉人的伦理道德简直就是枷锁,他要回到匈奴的文化当中,去做不受约束、万人尊崇的大单于。首先被他恢复的就是收继婚。刘渊的遗孀单太后年轻貌美,刘聪毫不客气地占为己有。太保刘殷的二个女儿、四个孙女漂亮乖巧,刘聪不顾同姓、辈分,一锅端了过来。刘聪自己想恢复祖规,其他深慕汉族文化的臣僚可不愿意。皇太弟刘乂就是一个。得知自己的母亲被刘聪收继,刘义很生气,常常入宫“谏劝”。单太后也是明礼之人,见儿子不满,很快“惭恚而死”。
逼死了皇帝的爱妃,罪莫大焉。刘乂的舅舅单冲知道其中的奥妙,赶紧劝刘乂主动让出皇储的位置给刘聪的亲生儿子刘粲,可迂腐的刘乂就是不听,还振振有词,说什么:“天下者,高祖之天下,兄终弟及,何为不可?”
太傅崔玮、太保许遐等劝说刘乂调动东宫近卫军趁着国中大军基本在外地,国都只有几个年轻王爷的机会起兵夺权,杀掉刘粲,又被他拒绝。
刘乂不动手,旁人可要对他下手了。
中宫仆射郭猗与中护军靳准与刘乂有仇,尤其是这个靳准。当年他的堂妹嫁给刘乂后不守妇道,和卫士私通。刘乂发现后,当场将其刺死。平常人都认为家丑不可外扬,可这个刘乂偏偏到处张扬,还公开在朝堂上嘲讽靳准,主动给自己树立仇敌。
后来靳准指使刘粲撤去监督刘义的军士,然后派人告诉刘义说刚才皇帝有命,最近京师可能会发生政变,王子们应该穿上铠甲,以备万一。刘义愚蠢,言听计从。靳准又向刘聪报告说刘义要叛乱,已经穿好了铠甲。刘聪马上派靳准前往调查。
由于刘乂有大单于的名头,平时在京中的氐族和羌族贵族名义上都是他的部属。靳准抓住这一突破口,逮捕了10多位正在京中居住或做人质的氐、羌贵族,严刑拷打,百般苦毒。这些人屈打成招,纷纷自诬说与皇太弟一直在密谋准备造反。刘聪信以为真,下令杀光东宫僚属,刘乂的部卒15000多人也被处死,京城一片血海。刘乂本人后来被刘粲秘密刺杀。
由于留侍平阳的质子无故被杀,氐、羌等部数十万众相继造反,后来大多投入正在酝酿分裂自立的羯族大将石勒怀抱。
公元318年,喜酒好色的刘聪终于被掏空了身子,刘粲即位。刘粲同他父亲一样是个狼崽子,上台第一件事就是把刘聪留下的貌美如花的后宫嫔妃们收归己有,昼夜宣淫,没一点哀痛的意思。靳准的三个女儿也被临幸,贵宠无比。
这个靳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明明女婿刘粲是个好靠山,他偏偏不用。靳准首先让女儿说服刘粲,让他相信有人要造反,下令把一帮兄弟杀个精光,然后又亲领精兵,冲入光极殿,把刘粲当场处死。
杀掉刘粲后,靳准下令,“刘氏男女,无少长皆斩东市”。凡是在平阳的屠各匈奴刘姓宗亲,成族斩杀,一个不留。靳准又下令发掘刘渊、刘聪的陵墓,并把刘聪的尸体令人扶跪干地,大刀砍下这位死皇帝的脑袋。接着,靳准又命人一把火把刘氏宗庙烧个干净。
如果说靳准造反是为了自己当皇帝,倒也合情合理,可他偏偏又把刘聪从晋朝缴获的玉玺找出来,对汉人胡嵩说:“自古无胡人为天子者,今以传国玉玺付汝,还如晋家。”看来靳准也是深受汉族文化教导,颇有些正统观念。可这个胡嵩却是个胆小鬼,迟迟不敢接受玉玺,气得靳准一剑砍了他。靳准随后派出使臣,对晋朝的司州刺史李矩说:“刘渊乃屠各小丑,因晋之乱,矫称天命,使二帝幽没。我欲还二帝梓宫,请以上闻。”公开尊奉东晋皇帝为自己的皇帝。远在江东的东晋元帝接信后,尽管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赶忙派太常韩胤等人迎还怀、愍二帝灵柩,归于晋土落葬。
眼见匈奴刘氏大半被诛,天下乱起,一直觊觎汉国、企图自立的石勒马上发精兵5万,打着兴复汉室的旗号,亲自征伐靳准。驻扎在长安的大司马、相国刘曜也率兵赴难。
公元318年冬十月,刘曜大军行至赤水川,太保呼延晏等人从平阳城中逃出,与太傅朱纪等人共劝刘曜称帝。刘曜也不客气,马上称帝,改元光初。刘曜以朱纪为司徒,呼延晏领司空,以石勒为大司马、大将军,加九锡,晋爵赵公。
石勒很快攻入平阳。这位羯族领袖可是一天汉文化都没学过,进了平阳城,不仅大肆抢掳,还一把火烧了汉国宫室。
刘曜知道石勒此时羽翼已丰,不好斥责他,派人加授石勒太宰、大将军,晋爵赵王。由于平阳城宫室尽毁,周围又被石勒力量占据,刘曜只好迂都长安。公元319年夏天,刘曜在长安立宗庙、社稷,公开把国号改成“赵”,以冒顿单于配天,刘渊配上帝,完全以单干后人自居,连羊皮也不要了,彻底恢复了草原狼的身份。为了和石勒的赵国相区别,刘曜的赵国被称为“前赵”。同年冬,石勒也自称赵王,史称“后赵”。
尽管放弃恢复汉朝的旗号,但刘曜知道汉人人心向背的重要性,于是在长安设立了太学和小学,挑选了13~25岁之间的青少年入学,并从中挑选成绩优秀者授以官职,从而安抚了汉族知识分子。同时他又装模作样地学习汉族皇帝纳谏,朝中大臣有规谏不要大兴宫室的,他马上下诏褒扬。至于是否接受,另当别论。
刘曜登基后,石勒屡次前来挑战,双方战事不断。
公元328年,石勒派大将石虎带领4万大军从轵关(今河南济源)西入,进攻前赵河东地区,一时之间,有50多县起来响应,后赵军势如破竹,直攻蒲坂(今山西永济县)。刘曜御驾亲征,从卫关渡过黄河,大败石虎。随后又进攻守卫洛阳金墉城的后赵大将石生,并掘河水猛灌后赵守军,同时分遣诸将进攻后赵的汲郡、河内等地,后赵荣阳太守尹矩、野王太守张进先后出降,一时间形势对刘曜非常有利。但是,刘曜没有集中兵力进攻后赵国都襄国,而是把兵锋指向了洛阳。
石勒集中近10万大军前来援救,刘曜闻之变色,马上下令从金墉撤围,在洛西布阵,以迎石勒大军。石勒不予理睬,而是率4万步骑进入被围数月的洛阳城中。
刘曜正犹豫间,忽然发现石虎率3万步兵自洛阳城北向西而来;石堪、石聪两人各将精骑8000自城西疾驰向北,合军进攻刘曜的前锋军,双方大战于西阳门。石勒本人亲率大军从洛阳阊阖门冲出,形成对刘曜大军的夹击之势。
刘曜是个酒坛子,嗜酒如命,大敌当前还不忘先喝上几斗,倒霉的是,刚要出战,自己的战马突然倒地。刘曜还真是个明君,到这时候都没想过从臣子胯下讨一匹骏马换上,而是临时找了一匹拉货的小马,然后醉醺醺地冲了出去。结果可想而知,不仅大军溃败,阵亡5万多人,自己还被俘虏,送给石勒。
毕竟曾经同殿称臣,石勒也没难为他,而且给他治伤,要求他给长安城内的皇太子刘熙写信,让他们投降。刘曜不愧是狼的后人,算条汉子,他只写了几个字给刘熙:“与诸大臣匡维社稷,勿以吾易意也!”石勒大怒,一刀结果了他。
公元329年初,听说石勒要进攻长安,太子刘熙和南阳王刘胤吓破了胆,居然主动放弃了铜墙铁壁的长安,逃往上部(今甘肃天水)。大将蒋英、辛恕等人拥众数十万于长安,看到未来的主子实在不成气候,不愿再当炮灰,干脆投降了石勒。
秋九月,在上邦喘过气的南阳王刘胤开始后悔当初撤出长安之举,于是又率兵数万反攻长安,后赵大将石生见敌人来势汹汹,坚壁清野,拥城固守。任凭刘胤等人百般辱骂,就是不出来。
石勒派石虎率精骑2万飞奔救助。十月,双方大战于义渠,刘胤大败,奔还上部。石虎沿途追杀,一直追至上邦。刘胤溃兵入城后未及关城门,石虎骑兵蜂拥而入,把前赵帝王将相一网打尽,俘虏了太子刘熙、南阳王刘胤及其王公卿校3000多人。石虎是十六国时期出了名的暴徒,当即下令全部屠杀,前赵至此灭亡。从刘渊即位起,汉(前赵)共立国26年。居于中原的匈奴屠各部以及山西的南匈奴后裔被石勒的兵将大批屠杀,剩下的纷纷远徙,再也没有能以国家主人身份出现在历史的记录中。
二、残暴的野狼:赫连勃勃和他的大夏国
和刘渊比,刘勃勃是典型的野狼,为了宣示自己的雄心,他给自己起了一个很大气的姓氏:赫连。表示自己的功业要显赫无比,连接天地。这个残暴的家伙确实很会打仗,把东晋的北上王师打得落花流水,狼狈而归。
不过,在赫连氏北面有一个更厉害的家伙在等着他们。几经反抗,大夏国终于还是亡在鲜卑人手里。这个曾经赶走北匈奴的民族现在又在匈奴人身上欠下一笔血债。好在大夏国存在了26年,和汉国(前赵)一样,总算是没有输给这个亲戚,打了个平手。
当屠各匈奴建立汉与前赵的时候,匈奴的铁弗部则在他们的首领刘虎和刘卫辰、刘屈孑几代人的领导下,在中国北部地区各族混战的恶劣环境中生存下来,并于匈奴前赵政权灭亡80余年后再次建国称帝,并入主关中,成为另一个占据昔日敌手----汉朝老窝的匈奴政权。
前文说过,铁弗匈奴是匈奴和鲜卑族的混血儿,不像屠各匈奴血统那么纯正。不过他们攀亲的本事一点也不比屠各匈奴逊色。按照他们自己的说法,其祖先是南匈奴的于扶罗单于。于扶罗单于有两个儿子,次子刘去卑,南匈奴的右贤王,是他们的远祖。公元216年曹操把呼厨泉单于扣留在邺城,刘去卑曾经奉命回山西监管匈奴五部。
刘去卑生二子:长子刘猛,次子诰升爰。刘猛曾任匈奴北部帅,晋武帝时因为叛乱出塞被处死。诰升爰因此接替了刘猛的职位。
诰升爰又名训兜,生子乌路孤,也就是晋朝时著名的首领刘虎。
刘虎早年一度依附于汉国刘聪。刘聪把他当成宗室成员,封他做了安北将军、监鲜卑诸军事、丁零中郎将、楼烦公。西晋灭亡后,并州刺史刘琨始终坚持在北方,和外族政权进行着不懈的斗争,幻想有朝一日王师还能北定中原。为了增加手里的筹码,刘琨联合鲜卑拓跋部,一起进攻刘虎。刘虎也想在刘聪面前露一手,于是联合另外一支鲜卑人----白部鲜卑进攻刘琨(白部鲜卑发源干长白山,和发源于大兴安岭的鲜卑部有很大差异,将其看成女真人的祖先似乎更合适)。刘琨的亲密战友拓跋猗卢马上出兵援救,大败刘虎。刘琨为了酬谢猗卢,经东晋政府批准,封猗卢做了大单于、代公。不久猗卢自称代王,在山西北部、内蒙南部一带建立代国。
公元341年,刘虎为了复仇,进攻代国,结果不仅战败,自己还受了伤,不久病死。从此铁弗匈奴部和拓跋鲜卑部成为世仇,连年征战,直到其中一个被彻底消灭。
刘虎生二子:长子刘务桓、次子阏陋头。刘虎死后,刘务桓统帅部众。刘务桓为了自保,主动派出使者前往代国,表示臣服;暗中却又派人召集旧部,与后赵皇帝石虎取得联系,同样表示愿意归顺。不久,刘务桓就被石虎封为平北将军、左贤王。
公元356年,刘务桓死,弟弟阏陋头代立。代国借机送质子悉勿祈回匈奴。悉勿祈回来后,大批部众抛弃阏陋头,投到悉勿祈麾下。阏陋头逃走。
公元359年,悉勿祈去世,弟弟刘卫辰杀死诸位侄儿,自己做了主子。刘卫辰也没有能力自保,于是同样派儿子到鲜卑,向代国拓跋什翼犍称臣,并娶了什翼犍的女儿为妻;同时又暗中与苻坚的前秦政权联系。当时刘卫辰手下有1000多落,领地东西近千里,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所以苻坚很快任命他作了左贤王。
铁弗匈奴当时已经掌握了一定的农耕技术,为了获得稳定的食物来源,刘卫辰请求“入塞寄田(借地耕种),春来秋去”,获得苻坚批准。后来刘卫辰自认为羽翼已经丰满,开始对前秦用兵,结果一战即败。自己也做了俘虏。苻坚倒也宽宏大量,不但没收拾他,反而加封为夏阳公。
代国得知刘卫辰换了主子,很生气,兴兵讨伐。刘卫辰无能,接连战败。苻坚看刘卫辰实在不中用,于是亲自出马,发幽、冀、并三州兵30万分道击代。什翼犍派匈奴部帅刘库仁领兵迎战。这个刘库仁同样是个废物,在石子岭惨败而归。什翼犍大出意外,仓促之中率部逃往大青山一带。不久代国发生内乱,拓跋鲜卑的第一次建国实践失败,被迫蛰伏,等待新的时机。
苻坚因俗而治,把匈奴和代国遗民分成两部分,以黄河为界,东部交给刘库仁,西部划给刘卫辰。刘库仁虽然是匈奴后裔,但其母、妻都是拓跋鲜卑,自己甚至做了鲜卑的主人----南部大人,所以对拓跋部非常忠心,并悉心照顾什翼犍的后裔拓跋琏。刘卫辰则不然,只知道为自己争名逐利,还一度杀了前秦五原太守。刘库仁毫不客气,狠狠地教训了一下这个乱臣贼子。但苻坚却依旧不予计较,还加封他做了西单于,并给他修了座代来城,供其居住。
后来前秦因为错误进攻东晋,在淝水惨败而归,不久瓦解。刘库仁部则遭到另外一支鲜卑部落----慕容部的进攻,陷入内乱。这个慕容部可以说是纯种的鲜卑人,在十六国时期曾经屡次兴风作浪,建立了若干个割据政权。大概就是因为其历史比较曲折,后来成了金庸先生笔下不可或缺的角色,屡次在其武侠名作中出现。
刘库仁部内乱后,拓跋琏逃走,并于公元386年建立北魏政权。北魏建立后,很快消灭了刘库仁部的乱臣贼子,兼并其众。这时的刘卫辰则成了矮子里的将军,还的西燕、后秦政权都来向他示好。结果刘卫辰再次飘飘然,自不量力地向新兴的北魏发动进攻,准备替祖先报仇。结果不必说,又是大败。不仅大败,连刘卫辰自己也被部下一怒之下砍了脑袋。拓跋硅恼恨刘卫辰当年勾引前秦兵进攻代国,下令杀掉所有刘家宗亲,5000多人当即毙命。不过百密一疏,跑了一个儿子。这就是后来的大夏国君赫连勃勃。
赫连勃勃当时名叫刘勃勃,字屈孑。刘勃勃身材魁梧,仪表俊美,是个美男子。当时他逃到了后秦高平公没弈干处。没弈干没有嫌弃他,还把女儿嫁给了他。后秦皇帝姚兴很喜欢他,不久封他做了安北将军、五原公。这个姚兴也糊涂,封他作了官也就罢了,居然还分配给他五部鲜卑和杂胡2万多落,把他重新武装了起来。
刘勃勃投奔后秦,是想借后秦的力量为自己报仇。但后秦为了立足,和北魏建立了联系。对“国际”政治斗争一窍不通的刘勃勃大怒,马上起兵叛乱,而且袭击并杀死了老岳父没弈干,兼并了他的部众。
因为《史记》中说匈奴是“夏后世之苗裔”,所以在公元407年建国的时候,刘勃勃自称是大夏国王、大单于。刘姓本是他的母姓,屈孑认为不合礼法,于是给自己定了个姓:赫连,表示自己的功业将显赫无比,上连天地。从此以赫连勃勃著称。其他旁支亲属,一概改姓为“铁伐”,意思是刚猛如铁,利能伐人。
赫连勃勃虽然粗野残暴,但军事天赋非凡。后秦军几次前来讨伐,都被他杀得大败。赫连勃勃因父兄都被斩杀,心理很有些变态,残暴异常。每次打胜仗后,他都要垒一座骷髅高台,以示纪念。他经常坐在城上,置弓剑于侧,凡有嫌愤,马上亲手格杀之。臣僚中敢怒视他的马上刺瞎眼;笑话他的割其唇,谏阻者则先割其舌而后斩之。为了制造高质量的兵器,他亲自在旁监视检测过程:如弓箭射不透盔甲,则斩造弓箭的人;相反则杀死铠匠。不过就是这样一位远近闻名的暴君,居然还收降了一位智者----后秦参军王买德。
公元413年,赫连勃勃征发民力在现在的陕西榆林一带修建新国都----统万城。为了建一座钢铁之城,赫连勃勃采用了一种不讲道理的检验方法:城砖烧好后,派专人用尖利的钢针刺,如果砖上留下痕迹,则处死烧砖人,如果没有,则杀死检验人。用这种残酷的方法,赫连勃勃确实建起了一座钢城,据说城墙可以用来磨刀。统万城也因此成为目前唯一还能见到的匈奴城池。之所以叫统万城,意思是要一统天下,君临万邦。
在王买德的建议下,赫连勃勃也学会了远交近攻的斗争技巧,和北燕、北凉政权建立结盟关系,然后集中兵力对付后秦,接连攻占杏城、新平等地,逼近长安。可就在大功即将告成之际,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东晋权臣刘裕为了树立威信,突然兴兵北伐,而且很快占领长安,摘走了赫连勃勃眼看就要到手的大桃子。
不过刘裕北伐并不是为了统一中国,光复晋室,而是为了篡权。所以,在占领长安后,刘裕马上回师,留下年仅12岁的次子刘义真镇守长安。刘裕撤兵后,赫连勃勃马上向王买德问计,王买德建议绕开周围,直接进攻长安。勃勃接受建议,派太子赫连琐统领2万骑兵直扑长安;赫连昌占据潼关,堵住进出关中的道路;王买德屯于青泥险要之地。
公元418年,赫连碛进入关中,刘裕急召刘义真东归。 东晋将士完全没有王师的风范,大肆掳掠,带着大批辎重,缓慢东撤。赫连碛纵兵追击,晋军且战且退,来到青泥,又遭到王买德部的沉重打击。大将傅弘之被擒,刘义真个子小,藏在草丛里侥幸逃脱。赫连勃勃进入长安,又照例垒了一座骷髅台,炫耀武功。王买德“算无遗策”,加封河阳侯。
十一月,赫连勃勃在灞上筑高坛,正式称帝。群臣建议迁都长安,勃勃这时倒显出天子风范,坚决反对迁都,认为只有坚持住在统万城,北魏才不敢渡黄河西进。这种天子守边的气度在中国历史上大概只有迁都北京、直接面对蒙古入侵的明成祖朱棣可以媲美。
公元419年,赫连勃勃留下太子赫连绩守卫长安,自己回到统万城。为了宣示自己的雄心抱负,赫连勃勃把四个城门改了名字:东门叫召魏门(招引北魏归降)、南门叫朝宋门(寓指南朝的刘宋政权)、西门称服凉门(收服甘肃一带几个小的割据政权)、北门叫平朔门(指北方游牧民族)。不料四邻没有臣服,自家窝里先乱了套。太子赫连璝害怕弟弟赫连伦抢了自己的位置,于公元424年出兵袭击,赫连伦在高平(今宁夏固原)战死。太原公赫连昌气愤不过,出兵1万袭杀赫连璝。赫连勃勃无奈,只好立赫连昌为太子。
大夏国内讧,给了北魏报仇的机会。公元425年,赫连勃勃去世,赫连昌即位。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听从谋士崔浩的建议,出兵伐夏。大夏国地方官员望风而逃,连长安也丢掉了。统万城异常坚固,不好强攻,魏军决定调虎离山,在城外围歼夏军。愚蠢的赫连昌果然中计,出城决战。统万城之战异常残酷,拓跋焘在大战中马失前蹄,险些命丧敌手,身中流矢,依然奋力杀敌。夏军士气被压了下去,纷纷溃退。赫连昌来不及进城,匆匆逃往上邦。号称铜墙铁壁、城墙高达十仞(大约25米)的统万城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落到了敌人手里。拓跋焘进城后,挨家挨户搜查,抓获王公、卿将、诸母、后妃、宫人上万,马30余万匹,牛羊数十万头,奇珍异宝,不计其数。赫连氏的奢侈连同样来自塞外草原、粗犷豪迈的鲜卑领袖拓跋焘都看不下去了,对左右连声叹气:这么一个小不点国家,居然如此奢侈,老百姓疲于奔命,如果不灭亡,实在没有天理啊!
次年,下决心要“为民除害”的拓跋焘派大将奚斤进攻安定。这个奚斤也是个倒霉鬼,安定轻而易举地被拿下,还没好好庆贺一番,就发生了饥荒和马瘟,结果战马大批死亡,而且无法食用。赫连昌小人得志,马上跑到安定城下,亲自骂阵挑战。魏将安颉劝说奚斤出奇兵突袭夏军,奚斤保守,拒绝接受。赫连昌连日骂阵,魏军士兵都认识他了。安颉认为机不可失,于是撇开奚斤,集中仅存的200余匹战马,选拔精锐骑兵埋伏在城边。一会儿,赫连昌又来叫骂,安颉出战。很久没打仗的赫连昌心里痒痒得难受,遂亲自策马上前。埋伏的北魏骑兵突然杀出,直接扑向老相识赫连昌。这是天助魏军,突然刮起沙尘暴,暗如黑夜。大夏军士找不到皇帝,无法援助。赫连昌仓促之间落马,被安颉生擒活捉。
赫连昌被俘后,拓跋焘表现出君王气度,并没有难为他,封他做了常忠将军、会稽公,以后又晋封秦王。赫连昌容貌俊美,很召人喜欢。拓跋焘一时高兴,还将妹妹赐给了他。赫连昌倒也吃得饱睡得着,安心被敌国供养,丝毫没有亡国之痛。在北魏待了6年后,赫连昌开始谋求恢复故国,结果叛乱还没发起就被发觉,于是连忙逃走,在路上被侦探发现,一刀毙命。
赫连昌被擒后,他的弟弟赫连定继承皇位。赫连勃勃本人以残暴著称,这个赫连定居然因为残暴无赖屡遭赫连勃勃斥责,可以想象他是什么德行了。不过赫连定倒是继承了其父的军事才能,称帝不久即大败追击的魏军,收复安定。这回魏军的统帅又是倒霉鬼奚斤。这次不光是打了败仗,自己还被活捉,差点掉了脑袋。赫连定乘势进兵,魏军望风而逃,夏军兵不血刃就收复了长安。
赫连定有些头脑,知道靠自己不可能打得过北魏,于是主动和刘宋联系。宋文帝刘义隆正在兴兵北伐,也需要助手,双方一拍即合,约定将来以北岳恒山为界,东边归宋,西边归夏。拓跋焘避重就轻,集中全力进攻大夏,一举攻克平凉,夺取了整个关中地区。赫连定在甘肃灵台地区被重重包围,身负重伤,勉强冲出包围圈,退守上邦。
为了消耗赫连定的精力,拓跋焘故意把大夏控制的平凉、安定等地赏赐给西秦王。赫连定果然上当,派出大军进攻西秦,西秦本来就处在穷途末路,哪里经得起大夏军的冲击,没多久就被灭亡了。
赫连定灭了西秦,感觉向西发展似乎更对胃口,于是从武威渡过黄河,准备进攻当初的盟友北凉。不料大军还没渡过黄河,就遭到吐谷浑骑兵的突然袭击,赫连定当场被抓。吐谷浑不想得罪北魏,于是送了个顺水人情,把赫连定转交给北魏。拓拔焘今次败在赫连定手下,心中懊恼,当即下令杀了他。斯时他的哥哥赫连昌还在秦王宝座上享受着娇妻美食,悠哉游哉!
大夏国从赫连勃勃建立政权到赫连定被擒,存在了26年,和汉国(前赵)一样,总算是没有输给这个所谓的南单于亲戚,打了个平手。
三、一心向佛,倾心教化,彻底褪去狼皮的沮渠蒙逊:夹缝中成长起来的北凉政权
默默无闻的北凉政权汉化得最为彻底, 在这里既没有无情的杀戮, 也没有野蛮的压迫,有的倒是文治武功,百姓安居乐业,以至于让人们怀疑它和匈奴究竟有没有关系。如果不是时运不济,湮没在群狼当中,说不定会成为隋唐的替代者。即便亡了,也让人怀念,君不见大唐李氏念念不忘把从北凉分裂出去的李禹当成自己的祖先?
北凉是甘肃张掖卢水胡沮渠蒙逊建立的割据政权。和屠各、铁弗不同,卢水胡是否属于匈奴族还有一定的争议,一些前辈学者,像周一良、唐长孺等,认为卢水胡的族属和月氏有关。不过,沮渠蒙逊的姓氏来自于祖先的官名:匈奴左右且渠。左右且渠是匈奴中上层官职,外族一般不会坐到这样的高位,林干先生因此在《匈奴通史》一书中认为卢水胡肯定是匈奴的一支。我们尽管不便于下这样的断语,但至少可以说沮渠蒙逊所在的这一支卢水胡和匈奴有紧密的联系。既然联系紧密,肯定免不了要相互通婚,相互拥有对方的血脉。
汉国的刘渊父子汉化程度很深,但狼性未改,不时干出一些类似屠城的残暴之举。赫连勃勃一家是典型的“狼人”,不仅异常残暴,还异常勇敢,敢于荒唐地亲自挺枪上阵,拼个你死我活。沮渠蒙逊则不同,他身上的狼性、胡气几乎完全褪掉,不仅“博涉群史,颇晓天文,雄杰有英略”,而且非常善于玩弄权术,心思缜密,全然没有草原民族的粗犷、强悍。不仅如此,因为北凉地处河西走廊,是佛教向内地传播的必由之路,所以沮渠一家很早就与佛教结缘,沮渠蒙逊还把自己的一个儿子取名为“菩提”。著名的佛教大师昙无谶曾经是北凉朝廷的座上宾。如果不是红尘之念未了,沮渠蒙逊恐怕会成为第一个出家的皇帝,抢了顺治皇帝的名次。既有汉学背景,又是佛门高徒,使北凉的政治局面截然不同于屠各、铁弗这两个更标准的匈奴政权。北凉国内既没有无情的杀戮,也没有野蛮的压迫,有的倒是文治武功,百姓安居乐业,心甘情愿跟随大王出征作战。这在一片混乱的十六国时期是典型的另类,与世外桃源可有一比。
氐族人苻坚建立的前秦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统一北方的少数民族政权。苻坚的雄心很大,希望统一全国,在发大军向东晋进攻的同时,派大将吕光前往经略西部。吕光在占据河西走廊一带后,拥兵自重,脱离前秦,建立了后凉政权。苻坚南下不久在淝水被东晋丞相谢安打败,狼狈逃回,自身尚且难保,对吕光更是无可奈何。
沮渠蒙逊的两位伯父罗仇、麹粥分别是后凉的尚书和三河太守;从兄男成为将军,守晋昌;蒙逊本人则是宫廷宿卫。一家人都是吕光死心塌地的部属。可吕光对自己的手下忠臣却并不珍惜,随意处置。一次,后凉进攻鲜卑乞伏部建立的西秦,大败而回。吕光听信谗言,杀了作战不利的罗仇和麹粥。
伯父无辜被杀,沮渠蒙逊非常愤怒,于是借发丧的的机会,联络本族部众,起兵造反。从兄男成听说后也聚众数千,起来响应。大概是被别人领导惯了,不习惯自己做出头鸟,男成发兵包围了建康,软硬兼施,把建康太守段业逼上了领导位置。公元397年五月段业自称大都督、龙骧大将军、凉州牧、建康公,改元“神玺”。让段业当头儿只是男成一个人的意思,蒙逊事先并不知道,等蒙逊了解到内幕的时候,木已成舟,无法改变。在接受了段业封的镇西将军职务后,沮渠蒙逊曾经几次对段业的用人、用兵提出不同意见,都被否决。可事实证明沮渠蒙逊的建议都是对的,这让他更加不服气。
段业逐渐知道沮渠蒙逊非比凡人,于是敬而远之,时刻提防着他。蒙逊不甘心永远居于人下,于是秘密会见男成,希望联手除掉段业。可男成不想自己打自己嘴巴,拒绝了。蒙逊无奈,只好自己动手。深谙权谋之道的沮渠蒙逊知道,要想除掉段业又不引起严重内乱,必须制造一起由段业牵头的让所有人都愤怒的血案。无毒不丈夫,沮渠蒙逊决定把男成作为牺牲品。
公元401年,沮渠蒙逊约男成一同到兰门山祭祀,暗中却又遣人告诉段业,“男成要叛乱,如果他请求到兰门山祭祀,那就是要行动了。”段业信以为真。蒙在鼓里的男成兴冲冲地来找段业请假外出,段业二话不说,马上把他推出斩首。沮渠蒙逊一见大功告成,马上派人四处张扬,诬蔑段业杀害开国功臣。民众的激情被煽动了,纷纷投到蒙逊麾下,连段业派来讨伐的将军也纷纷叛变,段业眨眼间成了孤家寡人,不久被杀。
六月,沮渠蒙逊自己做了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张掖公,改元“永安”。自己的亲族和原来段业的臣属都被封了官,大家都很高兴,以为遇见了明主。
当时的北凉是一个典型的夹缝里的政权。东面有后凉吕隆(氐族)和强大的后秦(羌族姚兴);西面是一年前才从北凉分裂出去的西凉李鼍;南面则是两个鲜卑政权----南凉秃发利鹿孤、西秦乞伏乾归。北面虽然没有敌人,可遍地除了戈壁沙漠,就是崇山峻岭。在中原,则是北魏和南朝宋政权。
北魏和刘宋虽然庞大,毕竟离得远,只好上表称臣就够了。这也是沮渠蒙逊始终没有称帝,甘心接受北魏和宋朝册封的原因。对于四邻,沮渠蒙逊认为南凉最不好惹,只好卑躬屈膝,主动送上对方点名要的兄弟做人质。为了能站稳脚跟,蒙逊开始励精图治,招贤纳士,减轻赋税,发展生产,积聚力量。对于饱学之士,蒙逊大多委以重任,甚至还仿效中原汉族皇帝发出诏谕,鼓励百姓进言献策。对于违法乱纪、坑害百姓的行为,蒙逊拿出大义灭亲的架势,两位伯父亲信、孔笃偏要考验一下侄儿的决心,结果都被勒令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