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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皇帝=军阀:城邦里长出来的政治怪胎

作者:张金奎 当前章节:9549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20

战神之子建立的国家从一开始就充满暴力。战士的心理充满了对英雄的崇拜。英雄代表着财富,代表着荣誉,也代表着专制和强权。于是,罗马人开始从共和走向帝制,走了一条同东方完全相反的道路。

一、放眼看世界:亚平宁半岛崛起的城邦小国

地中海是欧洲文明的起点,这里到处是在东方人眼里只能算低矮的山峦、丘陵,错落其间的谷地和小片冲积平原是欧洲先民最早生活、开发的乐土。因为地理上的阻隔,这里没有产生大的联邦国家,而是以城邦为单位,孕育出了最早的西方文明。希腊的雅典、斯巴这是最典型的例子。

城邦是典型的小国寡民,人口少,彼此都是邻居、朋友,管理时丢开谁都不好意思,于是,在这里诞生了历史上最古老的共和制度。全体城邦成员都有参政权,直接行使民主权利。全体公民对城邦的忠诚和热爱是它存在的基础。

被古希腊英雄们摧毁的特洛伊城难民流亡到意大利半岛,在台伯河畔依样画葫芦,也成立了一个民主制的城邦国家----罗马。在这里,由德高望重的资深贵族组成的元老院虽然只是个咨询机构,但具有令人生畏的威信,对它的建议,官员们必须认真考虑,因为元老们没有任期,他们的亲族掌握着可怕的社会资源。森图里亚大会(后来衍生出公民大会)是最高权力机构,可以制定法律、宣战、媾和、审判要案。大会每年要选出两名执政官作为最高行政长官,任期一年,拥有广泛的权力。执政官只受法律约束,并不对森图里亚大会负责,有点像美国总统。两名执政官可以互相否决对方的提议,避免出现独裁。但是,罗马人对独裁的防范有些过了头。只有一年任期,而且不能连任,能干成什么大事?平庸得只会做些急功近利的政治秀,有才干有抱负的必然要想办法突破一年任期的限制,谋求连任,也就不可避免地要引起政局动荡。而两名执政官相互否决对方的权力肯定会滋生出不和、拖沓甚至阴谋。此外,后来又增加了以维护公民权利为主要任务的保民官、负责选择元老的监察官,等等。执政官则自动具有了进入元老院的权力,而且是院长。类似的体制目前仅存在于意大利的国中之国----圣马力诺,只有这里还有两名任期一年、不得连任的国家元首:执政官。

这样的政体大概只能适用于世外桃源、与外界很少接触的国家。稍微大一点的国家都无法容忍这种缺少效率的制度,崇拜古罗马的拿破仑也曾封自己做执政官,但是首席执政官。对古罗马政体多有借鉴的美国人也只设立了一个总统。

可问题出来了。母狼哺育出来的罗马人先天好斗,罗马兵团的威名远近皆知,罗马公民的视野根本没有局限在台伯河两岸,他们有着统治世界的野心。经过三次布匿(即腓尼基)战争、三次马其顿战争,迦太基和马其顿这两个大国先后被罗马吞并,西班牙、山南高卢、希腊与小亚细亚尽入版图,埃及、叙利亚、努米底亚诸国莫不俯首称臣,茫茫地中海,俨然成为共和国的内湖。所向披靡的罗马将士们拔剑四顾心茫然,似乎已经到了孤独求败的境界。

版图的迅速扩大带来了两个问题:拖沓低效率的政治体制如何管理如此庞大的国家?庞大国家的缔造者----军队应该处于什么位置?于是,城邦背景下的共和制度开始被逐渐否定。但是,有着民主传统的罗马人很难接受独裁统治,于是,在独裁和民主的长久较量中生长出来一个蹩脚的政治怪胎。共和国以及后来的罗马帝国在这个怪胎的领导下抽风似的一会儿长期和平,一会儿动乱不堪,直到走向灭亡。

二、帝制和共和的混血儿:罗马帝国英雄们制造的三个怪胎

屋大维是罗马帝国的开创者,可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他在罗马人的共和传统面前却退缩了。元老院保留了下来,而且拥有了选举皇帝的权力,尽管行使的机会并不多。

屋大维没儿子,只好让养子即位。喜欢勾引别人老婆的罗马人高兴了,养子从此成为皇帝的第一候选人。

屋大维靠军队控制了国家,后来人可不一定都有这个本事,于是,军队掉过来成了皇帝的老板,谁想做皇帝,先要讨好军队司令官。可军人们的胃口并不一致,于是,几个皇帝同时执政的怪现象成了正常事,帝国的分裂潜滋暗长,直到报销了整个帝国。解铃还须系铃人,可屋大维信仰的朱庇特的天国已经被上帝占据,他还有这个兴趣吗?

罗马兵团的最高统帅是执政官。战争是没有期限的,如果战争刚打到一半,执政官要卸任,还不让敌人乐翻天?没办法,只好让步,制造出一个独裁官,专门领兵打仗。罗马原来没有职业兵,服兵役是罗马公民的天然义务,而且装备自备。罗马公民的数量本来就有限,有钱置办刀枪的更少得可怜,可偏偏大战不断,怎么办?没办法,罗马公民们还得让步,同意执政官或独裁官从被征服民族中选拔士兵。可让他们当兵首先就得给报酬,给多少呢?还得执政官们说了算。执政官或独裁官掌握了大笔钱财,难免有自私的想法,为了共和国的前程,公民们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选拔出来的外族士兵逐渐变成了雇佣兵,对雇用他们的将领自然感恩戴德,感谢他给自己提供了饭碗。

这下贵族们不干了,长此以往独裁官们岂不变成了军阀,干政怎么办?于是,罗马公民们又开始拉拢雇佣兵,给予他们公民权。可军事统帅们有他们的办法。一方面,他们利用战争形势的变化,争取到了连任的权力,换句话说,他们拥有了长期和自己的军队接触的机会。另一方面,此时的公民大会作用越来越小,元老们经常用非常手段干扰大会进程、暗杀甚至政变,改变公民大会的决议,元老院已经变成了事实上的最高权力机构,士兵们要公民权有什么用?他们最关心的是自己的待遇。独裁官们想尽办法给士兵创造福利,比如退役后分一块土地,提高军饷,等等。在士兵们眼里,统帅才是自己的再生父母,罗马城的元老们只会想办法限制自己。于是,军队逐渐带有私人性质,事实上的军阀不可避免地产生了。

随着疆域的扩大,战争规模的扩大,军队统帅的作用越来越大,个人权力在罗马政治事务中的作用也越来越大。第一个公开率军进攻罗马的内战发动者是苏拉。著名罗马历史学家阿庇安评论说:“从此以后,群众的骚动只能由武力来解决。罗马城经常被进攻,城下经常发生战斗。从此以后,羞耻心或法律,制度或国家都失去了约束力。”元老院从此失去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开始沦为独裁者的遮羞布。不过民主的影响力还很大,苏拉的所有职务、荣誉都要经过公民大会“合法”授予,而且还成了元老院权力的维护者。最后,他居然效法古人,宣布退休,而且把卫队都遣散了,自己跑到乡下过起了田园生活!

不过,苏拉留给后来者一个“宝贵”的经验:不要解散元老院,但要对它进行改革,最简单的做法是增加名额,把自己人塞进去。对此学得最精的是恺撒,他一下子给元老院增加了400个名额,达到空前的900人,因为手底下的人员有限,干脆连自己释放的奴隶也塞进去凑数。元老院的代表面扩大了,可再也不高贵。不过,留任的元老们可不甘心让人随意玩弄,他们刺杀了恺撒,“维护”了共和国的民主传统。刺杀他的元凶布鲁图斯在大庭广众之下高傲地宣称,“我爱恺撒,但我更爱罗马!”一句话堵住了上万张嘴。

恺撒虽然死了,他的养子屋大维站了出来,迅速完成了养父的未竟事业。公元前29年,屋大维回到结束了百年内战的罗马,回到了公民们身边。放弃权力吗?不行!罗马人喜欢直来直去,可公开说自己要独裁弄不好会重落养父的下场。聪明的屋大维想出了一个东方式的含蓄方法。公元前27年1月13日,他在元老院发表演说,宣布还政于民。已经沦为陪衬的元老们毫无异议地拒绝了他的请求,还挖空心思,炮制出一个“奥古斯都”的尊号授予他。奥古斯都带有神圣、庄严、伟大等含义,可以显示屋大维至高无上的地位,而且不会像国王一类称号刺激共和派的神经。屋大维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一尊号,合法地当上了大皇帝。从此,奥古斯都成为罗马皇帝的代名词。不过,奥古斯都本身没有任何权力意义,拥有这一称号的人还要担任一大堆传统职务,如执政官、保民官,等等。这样,罗马政治的第一个怪胎产生了。元老院没有废除,而且拥有了选举皇帝的权力,每一个公民在理论上都有机会。每一个皇帝的继承人,都要到元老院履行一下这个程序。如果皇帝选好了继承人也就罢了,一旦没选好,或者不唯一,元老们就得费一番心思。这就给共和派的残余势力或者居心叵测者创造了机会。

屋大维本人后嗣无人,虽然娶过三个妻子,可只生出一个女儿。女儿倒是给他生了三个外孙子,可一个个都是短命鬼,比他死得还早。没办法,他只好把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他妻子与前夫生的儿子提比略收为养子,并把守寡在家的女儿嫁给了他。这样,提比略成为他唯一的继承人。罗马政治的另一个怪胎----养子继承制度诞生了。

控制军队是皇帝的第一要务,屋大维曾经骄傲地宣称:“向我宣誓效忠的罗马公民士兵有50万人”。但问题是并非每一个皇帝都身经百战,能够赢得全体士兵的爱戴。虽然皇帝未雨绸缪,把继承人安插到军队里领兵作战,培养感情,可这些养子们未必都是军事天才,碰上几个笨蛋只会弄巧成拙。军人们对无能的统帅当然不会效忠,稍不顺心就可能另外选一个自己倾心的将军,披上紫袍,让其做他们的皇帝。

另外,在把地中海变成自己的内湖后,罗马军团的敌人越来越少,唯一的压力是来自北方耳曼人。在北部边境聚集了帝国最精锐的部队。养子们虽然被安插进北方驻军,可以在最精锐的部队中树立威信,可其他行省军队呢?连养子们的影子都没见过,凭什么对他效忠?让军队属于国家不行,那样只会让元老院得利,可养子们又没能力在全军树立威信,于是,原本是赖以争夺政权的军队,现在反而成了皇帝的最终选择人。

为了取悦军队,皇帝只好挖空心思为他们创造发财之路,唯恐得罪了自己的后台老板。被爱德华·吉本列为罗马帝国灭亡祸首之一的塞维鲁留给儿子的遗言最能说明问题:“愿你们兄弟和睦,让士兵们都发财致富,其余的不在话下。”他的儿子卡拉卡拉说得更露骨:“世界上除我之外,谁也不该有钱,以便我能把钱花在士兵身上。”

从地中海变成内湖那一天开始,罗马人简朴、纯洁的生活结束了,变得日渐奢靡。对酒神的崇拜蔓延全国:酒神节里,人们放纵地狂欢,制造出一大批花花公子和放荡女人。至于残酷的角斗,更让他们乐不可支。为了维持奢侈的生活,人们开始寻求特殊的致富方法----买官。罗马的卸任官员可以出任行省总督。行省本来是罗马的殖民地,百姓也没有参与国家政治的权力。总督更是独裁的代名词,绝对是个肥缺。据说总督第一年捞到的钱足够偿还买官的开支;第二年的收入足够将来万一获罪时贿赂法官;第三年的收入足够卸任后的豪华生活。总督任期一般五年,也就是说五年的收入够他挥霍三辈子。于是,有钱人纷纷买官,没钱人拼命借债。

共和国变成帝国后,这种社会风气有增无减,严重吞噬着罗马的民族精神。屋大维的继承人提比略军事才华不错,可为人残暴、多疑,还假模假式地宣布“退隐”到一个小岛上,害得大家要千里迢迢地去向他请示汇报国事。提比略一死,已经厌烦他的近卫军马上拥立卡里古拉即位,连元老院的象征性选举也免了。这是军人干政的第一次成功尝试。可惜军人们看走了眼,卡里古拉不仅是个精神病患者,还讨厌当皇帝。除了在娱乐圈里混日子,他什么也不想做。不过他对自己的姐姐兼情妇倒很重视,姐姐死后,马上把她尊为神。有一次,他居然封自己的马做了执政官!近卫军官们实在受不了,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

天真的元老们以为机会来了,跑到朱庇特神庙开会,提出要争取自由,恢复共和制度。可近卫军们对屋大维家族还有一点感情,于是这个家族硕果仅存的男人----50岁的克劳狄被披上紫袍,推上皇帝宝座。元老们不想掉脑袋,只好投赞成票。

克劳狄是个有道明君,可他的妻子兼侄女阿格里皮娜权力欲极强(罗马人似乎没有什么乱伦的概念,经常把姐姐、侄女等直系亲属变成老婆或情妇),居然把近卫军拉到自己手里,还把自己与前夫生的儿子尼禄----同时也是克劳狄的女婿----推到继承人的位置,硬生生地挤走了克劳狄的亲生子。这还不够,阿格里皮娜觉得丈夫活得太长了,干脆毒死了他,自己掌了权。可儿子尼禄是个比老娘还狠的东西,上台一年后就剥夺了母亲的一切权力,随后又派人刺杀了她。

尼禄是有名的昏君。3岁时父亲死了,不久母亲又被流放。幼年的打击让他内心充满了对世界的仇恨。当政之后他能想到的只是纵情娱乐,补偿往日的损失。于是,除了天天埋在音乐、戏剧和女人中间,没做过什么好事。为了取乐,他天天向公民们抛洒各种赠品,包括各种小鸟、食品、粮票、衣服、珠宝、金银,甚至还有奴隶、船只和农田!

尼禄喜欢看角斗表演,但是他不让角斗士去表演,而是强迫400名元老和600名骑士去登台搏斗,让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丢尽了脸面。罗马人对同性恋很热衷,流传下来的罗马情书都是写给面首的,没有一封写给女人。尼禄更不像话,最初是把一个小男孩阉割,当成自己的老婆,后来干脆披上新娘婚纱嫁给了自己的另一个同性恋伙伴。为了建造皇宫,尼禄居然让人纵火烧掉了大半个罗马!

不过尼禄对艺术确实很有造诣,曾经平等地和歌剧演员们同台竞争,并取得优胜。他喜欢演悲剧。一次,“一个正在门口站岗的新兵看见皇帝的打扮和用锁链锁着的样子,赶紧冲上前去救他”(《罗马十二帝王传》)。为了展示自己的歌喉,“任何人哪怕是有燃眉之急的理由也不准离开剧场。据说,因此一些妇女竟将孩子生在剧场里。许多人听腻了,不屑于鼓掌,偷偷跳过院墙,或者装死,让人把他们抬出去,像是送葬的样子,因为大门是关着的”。被军队逼得自杀时,他还念念不忘“你们杀了一位多么伟大的艺术家”。可见,皇帝也怕入错行,如果不是阿格里皮娜非要让他做皇帝,说不定他会成为历史上一位著名的戏剧大师。

不过这位昏庸无耻的皇帝确实很聪明,他发明了很多对付官场舞弊的方法,还暂停了角斗表演,等等。如果他的心理不是变态的话,应该是个很优秀的统治者。

尼禄死后,罗马陷入内战,各地军队纷纷给自己的统帅披上紫袍,直到公元70年韦伯芗登基。韦伯芗和他的儿子提图斯都是不错的皇帝,罗马在他们的统治下开始了另一个百年和平。可韦伯芗的另一个儿子图密善却难孚众望。图密善有个怪癖,“每天他都习惯深居简出,除了捕捉苍蝇,并用铁笔刺杀它们之外,什么事也不做。”图密善非常好色,自称擅长“床上格斗”,还和娼妓们一起游泳。为了取悦军队和争来荣誉,他发动了几次战争,结果却在多瑙河畔惨败,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他的倒行逆施连老婆都看不下去了。她联合近卫军官,于公元96年发动政变,杀了他。罗马皇帝经常被自己最亲爱的妻子干掉也是历史上的一件奇事,背后原因很值得研究一下。

不过图密善同样做过很多好事。他对当时日趋奢侈、腐化的社会生活进行了大量的革新:取消无偿的食品分发、禁止举行奢华宴会、禁止演员出现在公共舞台上、严禁阉割男性、整顿司法,等等。为了提高粮食产量,他下令削减葡萄园的面积,最多只能保留一半。据说图密善曾经梦见自己后背上长出一个金瘸子,他认为这是一个好兆头,预示着自己死后国家会更加繁荣昌盛。他的这一愿望确实实现了。可惜的是,罗马的史学家们出于道德上的考虑,把功劳全记到了后来的皇帝头上,认为是“由于他的后继皇帝们的廉洁和节俭”,对图密善的功劳只字不提。

像图密善和尼禄这样的皇帝很大程度上是被别人逼到了皇位上的,他们的一些乖张举动可以理解为一种不满的发泄。所以,他们的劣迹更多的是得罪了统治阶级,在普通百姓那里,他们并没有那么可恶。这也是帝制所带来的必然后果。正是因为在他们身上善恶并存,罗马帝国的大厦才没有迅速垮塌。统治阶级的堕落是历史的大趋势,昏君只不过是他们的代表而已,用不着对他们的行为负责。

图密善死后,元老院终于扬了一回眉,吐了一口恶气,选举了前任执政官涅尔瓦做了皇帝。看来帝制观念斯时已经深入人心,连元老院也没兴趣恢复共和制度了。涅尔瓦没什么战功,在军队里威望很低,为了笼络军心,他作出一个明智决定:选择深孚众望的日耳曼总督图拉真做自己的养子和继承人。

图拉真是罗马历史上战功仅次于恺撒的皇帝,他不仅征服了屡次给罗马军团制造惨剧的达西亚,还把东方边境推到了波斯湾。罗马在他的统治下社会经济空前繁荣,国力异常强大,帝国版图达到了极限。

图拉真的继承人、他的远房亲戚哈德良和他一样出生在外省。哈德良也是个不错的皇帝,在他的治理下,罗马城与行省的差距在缩小,罗马文化在全帝国内推广,皇权进一步加强。不过犹太人对他恨之入骨,因为他曾经亲自率军镇压了犹太人大起义,屠杀了60余万人。犹太人被他永远地赶出了故乡耶路撒冷,成为第一个没有祖国的民族,在世界各地流浪了将近2000年。

图拉真父子统治期间,罗马公民的道德在财富的腐蚀下日渐堕落,同性恋成为时髦,妓女更是多得不可胜数。名目繁多的节日让罗马人享尽了美酒、美女和角斗的血腥。此时还兴起了另一个享受方式:洗澡。公共浴室遍布城乡,甚至前线士兵也不忘在驻地修一座豪华浴室。享受生活的军队是没有战斗力的,日耳曼人在不久后能够大举南下,和罗马人的腐化堕落是分不开的。

公元161年,奥雷利乌斯登上帝位。他制造了另一个政治怪胎:多个皇帝同时执政。皇帝是一国之主,处在万万人之上,是独裁的、唯一的。奥雷利乌斯偏偏不愿意独立执政,不知道他是对共和时代的两个执政官并存充满怀念,还是对自己的治国能力缺乏信心,反正他把维乌斯也推到了皇位上。元老院此时也没兴趣过问其中原因,随他们胡闹。因为开了这个先例,以后不仅多次出现了二帝共治,甚至还出现过四个皇帝同时当政。罗马帝国的最终分裂与此有直接关系。

奥雷利乌斯很勤快,还是个善于思考的哲学家。大概是想的问题太深了,他居然没有发现自己妻子的劣迹,在他眼里,妻子是一位圣洁的女性,足以母仪天下。元老院大概也不想刺激这位善良的丈夫,按照他的建议,把他死去的妻子、一个荡妇尊为女神,与天后朱诺、爱神维纳斯相提并论!

由于长期的奢侈生活,帝国的黄金白银大量外流,全进了西亚商人的腰包,帝国财政开始面临严重困难。为了抵御日耳曼人,奥雷利乌斯居然不得不卖掉了皇冠上的珠宝。为了满足军队的胃口,奥雷利乌斯只好把粮食作为军饷。在边境,粮食也不够用,只好分给士兵们每人一块土地。为了种地,士兵们纷纷结婚,并把家属接过来。带着家属打仗,战斗力可想而知。更糟糕的是,维乌斯在远征西亚时又带回了可怕的瘟疫,让帝国雪上加霜。维乌斯本人突然中风去世,和瘟疫似乎也逃不了干系。

维乌斯死后,奥雷利乌斯又把儿子康茂德立为皇帝凑数。公元180年,奥雷利乌斯去世,康茂德开始独立执政。没有老子监督,康茂德的本性彻底暴露。康茂德比花花公子还放荡,宫里养着300名美女、300名漂亮男孩供他淫乐,而且颇为自负,认为自己力大无穷,为了证明自己,竟然跑到竞技场和角斗士一决雌雄。他对政务毫无兴趣,全都推给宠臣和近卫军官,帝国在他的统治下乌烟瘴气,一片衰世的景象。他万般宠爱的情妇都被他的胡作非为气疯了,一杯毒酒要了他的命。

三、大棒底下出政权:为了取悦军人.不惜抛弃臣民的军阀

皇位被军人们公开拍卖,吓坏了想做皇帝的。为了防止自己的紫袍破转手卖给别人,皇帝们只好想方设法为军人们谋福利。直到有一天,聪明的戴克里先把军团编制大大缩小,才暂时压住了军人们的胡闹。

康茂德死后,近卫军官们不想再遇上一个昏庸皇帝,于是立了一个纯粹的傀儡佩提尼那科斯。偏偏这个傀儡不识抬举,妄想整顿军纪,近卫军只好又废了他。大概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傀儡,近卫军们居然想把皇位拍卖!还真有捧场的,两个富翁真的来竞买了。最后,钱多一筹的尤利阿努斯买到了皇位。罗马臣民们感到莫大羞辱,纷纷造反。前面提到的北非人塞维鲁首先杀进罗马,处死了才过了两个月皇帝瘾的尤利阿努斯。精明的生意人尤利阿努斯破财又丢命,这下亏到家了。

塞维鲁和他的儿子只知道取悦军队,根本不懂得治国。军队的势力在他们的“鼓舞”下更加猖獗,在此后的50余年中,竟然出现了50多个各色各样的皇帝。帝国军队的本位思想彻底替代了爱国主义精神。在混乱的内战中,原本英勇善战的罗马军团变得不堪一击。罗马帝国陷入空前的混乱和分裂割据状态。直到公元282年,卡鲁斯皇帝即位后,帝国才重新得到统一。

两年后,戴克里先披上了紫袍。他的出身很低微,父亲居然是一个被恢复了自由的奴隶。一个奴隶的儿子当上了皇帝,向来骄傲自大的罗马公民们不知道会作何感想。不过他们也不用想了,因为戴克里先已经决定彻底抛弃虚伪的面纱,建立彻底的君主制度。他首先给自己取了个好名字:多米诺斯(Dominus),意思是“主子”,是所有人的主子。然后他给自己戴上了镶满宝石的令罗马人非常厌恶的皇冠,穿上了豪华装饰的皇袍,并像东方君主那样制定了烦琐复杂的礼仪。臣民要见皇帝必须匍匐在地,行跪拜大礼。

不过,共和的传统对他仍然有着很大的影响。在称帝的同年,他也像前人那样,选择了一个执政伙伴,只会打仗其他什么都不懂的马克西米安,和他一起做皇帝,执掌朝政。和功于心计、表面谦和的戴克里先相比,马克西米安粗鲁、野蛮,一正一邪,相映成趣,倒也配合默契。

大概是觉得帝国太大,治理起来实在劳神费力,戴克里先又给自己选了两个助手:加勒里乌斯、君士坦提乌斯。两个人分别做了戴克里先和马克西米安的养子,并被授予“恺撒”称号(皇储的代名词,权力仅次于奥古斯都),而且都被迫和前妻离婚,另外娶了戴克里先和马克西米安的女儿。四个人各自负责治理一块地方,罗马帝国历史上出现了罕见的四个皇帝(两个恺撒虽然没有奥古斯都的名分,但拥有同皇帝几乎一样的权力)共同执政的局面。

戴克里先还效法古人,宣布奥古斯都任满20年后,必须辞职,把权力交给自己的恺撒。他本人以身作则,于公元305年引退。但是,他的继承人们可没有这个兴趣,军人出身的皇帝们只继承了戴克里先的一项改革成果:极度强化的军队。

戴克里先为了防止再度出现地方叛乱,把军队扩充到50万人,但军团的编制则大为缩小。行省的数量也翻了一番,在若干个行省上面设一个大区,各区长官由近卫军的副司令兼任。他们上面的近卫军司令则直接听命于皇帝。地方叛乱的危险减少了,可庞大的军队对财政的压力太大了,苛捐杂税因此层出不穷。为了维护财税来源,戴克里先要求罗马人的职业要世代相传,不准改行。

戴克里先不想分割帝国,可他讨厌元老院,恨乌及屋,连帝国的首都罗马也成了他厌烦的对象。为了躲开讨厌的元老们,戴克里先很少到罗马,罗马的政治中心地位基本丧失。这对于帝国的未来有着深远的影响。丢掉了根据地,自然而然会丢掉帝国的灵魂。此后,日趋强大的基督教会成了罗马的主宰,罗马的大主教也逐渐取得了号令天下的地位。罗马后来成为教皇国的核心,至今仍然以梵蒂冈的名义占据罗马市中心地带,戴克里先应该是教会最大的功臣。

如果说罗马人对戴克里先带来的和平还心存感激的话,对他的继承人可就没有什么好感了。他们又没有什么功绩,凭什么奴役有着悠久历史传统的罗马公民?小规模的战乱再次出现在帝国境内,骄傲的罗马人忘了,在帝国的北方,虎视眈眈的日耳曼人在一刻不停地寻找着向罗马军团复仇的机会。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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