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抓住他?”萧正英正生气地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道:“是他跑得太快了。”
“你难道会追不上他?”
陆小凤道:“别忘了,你带着两大高手,还不是也让他跑脱了。”
萧正英只有坐下来,坐在屋里唯一一张椅子上,叹气道:“你不知道像他这种飞贼,一旦跑脱,要再找到他就比登天还难。”
陆小凤笑了笑,说:“其实你也不必这么生气。”
萧正英看着他:“我还不必生气?”
陆小凤道:‘你自己不是也说过,他脱不出天网。总有一天他会自食其果的。”
萧正英道:“可是七天的时间明天就到了。”
陆小凤笑道:“别担心。说不定千手观音马上就会变出来,也说不定就在现在这间屋子里。”
萧正英的眼神变了,看着他:“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陆小凤道:“也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是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老话。”
“什么老话?”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萧正英的眼中发出了光,道:“你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陆小凤道:“意思就是千手观音很可能就藏在这间屋子里。”
萧正英道:“何以见得?”
陆小凤问他:“如果是你,有了千手观音这样的好东西,你会藏在哪里?”
萧正英道:“当然是藏在一个很隐密的地方。”
陆小凤道:“你会不会随时带在身上?”
萧正英道:“当然不会。因为我绝不会让第二个人发现我有千手观音。”
陆小凤道:“所以飞天狐狸也一定没有带走千手观音。”
萧正英看着他:“你认为他会把千手观音藏在家里?”
陆小凤道:“他只有藏在家里。”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残废!”
陆小凤慢慢接着说:“一个人藏一件珍贵的东西,总是希望能每天都看得到,心里才能踏实。又尤其是像他们这种小偷。”
萧正英赞成,道:“像他这样的残废,一定不喜欢多走路。”
陆小凤道:“能够随时都看见千手观音的地方,当然没有比他的家更好的。”
萧正英道:“最危险的地方,也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又望了望四面狭小,一目了然的空间,道:“而且他这间房子实在太小太空,一眼就能看光。他一定认为不会有人在这里花大力气找。”
陆小凤道:“做贼心虚的人,疑心病也总是很重。”
萧正英的脸上已露出喜色,道:“所以他一定没有值得相信的朋友,甚至连他老婆也不相信。”
陆小凤淡淡道:“他本来就不相信他老婆。”
萧正英的喜色更浓,道: “所以他绝不会把千手观音交给他的朋友代为保管。”
陆小凤道:“这些推理都很合情合理。”
萧正英接着道:“所以千手观音就算不在这间屋子里,也一定就在这周围!”
他们认为自己没有猜错,所以他们就动起了手。
他们在这间只比鸽子笼大一点的木屋里东翻西抄,翻床倒柜了好一阵。
可是,什么都找不到。
难道他们想错了?飞天狐狸并没有把千手观音藏在家里了?这的确也是很有可能的。
推论始终是推论。没有哪个人敢说自己的推论是完全有把握的。
萧正英大怒道:“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地方找遍!否则我绝不死心。”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就看见陆小凤扛了一只锄头,真的在外面掘起地来了。
他挖的是一棵树,一棵枝繁叶茂的栀子花树。
“哪找来的锄头?”萧正英问他。
“墙边看见的。”
“只有一只?”
“只有一只。”
萧正英的眼中忽然又发出了光,道:“飞天狐狸和他老婆都不种地,怎么会有锄头的?”
陆小凤一笑,道:“不但有锄头,而且锄头上还有一些干土。”
萧正英立刻道:“你挖快些。”
陆小凤瞪起眼睛,道:“你知不知道我很懒?”
萧正英笑道:“看得出来。”
“平时这个时候,我都在女人的床上睡大觉。可是现在我却在这里陪你查案。”
萧正英拍拍他的肩,道:“人是应该勤快一点的。”
陆小凤道:“我算是得到了个教训。”
萧正英道:“什么教训?”
陆小凤道:“下次若再有人拿这种既麻烦,又辛苦,还没工钱的差事来找我,我就……”
萧正英道:“你就踢他一脚?”
陆小凤道:“不是。”
“那是什么?”
“我要踢他两脚。”
千手观音竟然真的就埋在这棵栀子树下!
这是陆小凤第一次看见千手观音。
这尊价值连城,雕工妙绝的徐无鬼真迹,被细心地用丝绸缠裹,放在一口铁皮箱子里。
盒子一开,众妙毕现。
现在人赃并获。飞天狐狸就是盗走千手观音的真犯。此案已几乎可以算是侦破了。
剩下的,就只是全国通缉飞天狐狸了。
“这次能够破案,多谢陆大侠相助。我已经在迎春楼摆下庆功宴。你可不能不来。”萧正英这样说的时候,眉头确已舒展开。
不只他,除了陆小凤,每个人的眉头都已舒展。
只要追回了千手观音,王府每个人当然都没事了。他们当然应该高兴。
陆小凤却高兴不起来。这件案子破与不破,对他都没什么好处。他本来就是一个被搅进来的外人。
他只是笑了笑,然后在一个别人都没注意的时候,一个人悄悄地离开。
长街熙熙攘攘。他慢慢地走着,却不想前面已有个人在等着他。
这个人做在路边一家残破的小茶店里,对他挤挤眼睛,扮了个鬼脸。
“案子都破了,你还愁眉苦脸地做什么?”
“你真地认为案子破了?”陆小凤坐到他的对面,看着他。
“你们不是已经认定大盗就是飞天狐狸了吗?而且啊,还人赃并获了。”司空摘星也看着他,“这还不算破案了?”
陆小凤道:“那也可能是别人的栽赃嫁祸。这种事从来就不少。”
“哦?”
陆小凤端了司空摘星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道:“你不觉得这件案子破得太容易了吗?”
“你这个人真是怪。案子不好破呢,你要烦。好破了你还要烦。”
“我有个问题一定要问你。”陆小凤忽然说,
“什么问题?”司空摘星好像戒备的样子,“我什么都不知道的。”
“我还没问呢。”陆小凤白了他一眼,“王百万家传的夜明珠被盗的那天晚上,大盗出来之前,你是不是一直跟萧正英在一起?”
司空摘星道:“你是在怀疑我,还是在怀疑萧正英?”
陆小凤道:“你的嫌疑本来就不小。”
司空摘星盯着他,道:“如果我是这个大盗,我绝不会做一件事。”
陆小凤问:“什么事?”
司空摘星道:“我绝不会拖你来管这件案子。”他又笑了笑,说:“我还不笨。我绝不想和名满天下的陆小凤对上头。”
陆小凤转了转眼珠,笑道:“你以为给我戴顶高帽子,我就会放过你了?你是偷王之王,你很可能才是幕后真正的黑手。千手观音说不定是你偷的,然后嫁祸给飞天狐狸。”
司空摘星在怔怔地眨眼睛:“我在啄磨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小凤道:“你是偷王。你对飞天狐狸的事知道的一定很多。你可能早就知道他残废了,也知道他在练以手代脚,飞檐走壁的功夫。你要陷害他想必不难。”
司空摘星不开腔,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陆小凤道:“你若要盗走千手观音,是可能办到的。以你的轻功,从萧正英和两大高手手中逃走也不是不可能。”
司空摘星在喝茶,好像连听都懒得听了。
陆小凤笑了,道:“你现在知道你有多少嫌疑了吧?你想不想洗清你的嫌疑?我倒可以给你出个主意。”
司空摘星现在才抬眼看了他一眼,道:“我总算听出你的意思了。”
“我什么意思?”
“你是想拖我下水。”
“听出来就好。”陆小凤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不会是你。但你要想洗清自己的嫌疑,就得帮我找出真正的大盗。”
司空摘星瞪着他:“飞天狐狸是你老子啊?你自找麻烦,要替他洗清罪名,还要拖我下水?”
陆小凤道:“我也没敢怎么指望你。只要你肯跟我说点真话,我就要谢天谢地了。”
司空摘星看了他好半天,终于长长呼了口气:“认识你,我真是倒了九辈子的大霉。说吧。你想问什么?”
陆小凤道:“第一就是夜明珠被盗的那天晚上,你到底有没有和萧正英在一起?”
司空摘星想了想,道:“我到的时间,只比你早一刻而已。”
陆小凤伸手摸了摸自己嘴上的两片胡子。这是他一个习惯性的动作,每次他想问题的时候,他就会去摸它们。
“还有一个问题,飞天狐狸是不是左撇子?”
“不是。”司空摘星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陆小凤道:“因为真正的大盗,很可能是个惯用左手,而且左手功力极高的人。”
司空摘星睁大眼睛:“你能肯定?”
“有两点理由。一是在王家的时候,他抛给我夜明珠,用的就是左手。那时我还差点接不下。”
司空摘星道:“你看清楚了?”
“我看得很清楚。”
司空摘星端回他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两口,又放下。
“第二个原因呢?”
陆小凤的手中忽然就多了一把飞刀。刀片翻转着,发着鱼白色的冷光。
“就是这把飞刀。”他一字一字慢慢地说:“这把飞刀很可能也是左手射出去的。”
司空摘星道:“有证据?”
陆小凤道:“有。”
“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就在汝南王府后面那片树林。那两棵树上的刀痕就是证据。”
树林是不会跑路的。所以这个证据似乎很牢固。可惜,世上从来就没有牢不可破的东西。
当他们到达的时候,树林的确还在,那两棵挨过飞刀的树却只剩两个树桩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发了半天怔。
司空摘星叹气道:“这两位树兄现在恐怕已经烧成灰了。”
陆小凤却冒了句:“湿的怎么烧得燃?”
他突然又接着问:“如果是你在这里砍的这两棵树,你会怎么处理它们?”
司空摘星四处望了望,就看见了旁边的悬崖。
悬崖高百尺,崖下水流湍急,河宽数十丈。
他站在悬崖边,往下望了望,才道:“两棵大树并不好搬。我会把它们劈成柴,从这里扔下去。”
陆小凤也瞪着眼,看着下面,忽然问:“下边是长江?”
“恩。”
“......现在怎么找?”
“......”
司空摘星想了半天,才说了句:“你不如去求求水上飞,让他下长江去给你捞。”【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