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完全陌生的人事部办公室里,李晟敏如是想。
事隔三天一早的时候,收到的调遣令,李晟敏再次被调遣。这次彻底远离了他身边。
要离开宏皇本部,要离开首尔,到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城市去。
金希澈基本上是吼出来。你,马上给我把这王八羔子工作辞了!
李晟敏握着电话听筒的手微微颤抖,说。哥,我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
电话那边沉默了。
李晟敏放下听筒,开始没什么情绪的收拾自己的办公用品。搜刮搜刮桌子,发现自己的东西真的很少。没一会就都被装进了不大的整理箱。
来送自己的只有含秘书。李晟敏想想,倒是挺意外。以为会是自己孤零零的离开呢。
李晟敏点头向含秘书谢过。忽地想起别的,问,“金厉旭呢?”
“他?昨天辞职了。”
“这样啊。”
算了,本来那人的目标就是自己。虽说一直没什么大动作,但还是个不能不防的家伙。嗯。离开了,那也能放心了。
十七层。这次没有坐电梯,一层一层的走下去。
中转大堂的时候,又听到了茶水间的窃窃私语。
“唉唉,知道吗。李晟敏被调走了。”
“哈,土包子,终于不用在眼前晃悠了。”
“那个……李晟敏是谁啊?”
“呃?你新来的?李晟敏就是不知凭什么关系一下爬的很高但又很快摔下来的土包子。我保证你看他一眼终身难忘。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啊哈哈,真的有那样的人啊……”
……
混乱。
真是莫名的熟悉感。但是这次,李晟敏已经懒得去辩解了。
“唉唉,明天是曺总和他夫人结婚百天的纪念日吧。曺家尚家说是要办酒宴来的。”
“才百天就搞纪念?”
“有钱人家,难搞懂咯。”
李晟敏抱箱子的手晃动了下。眼珠偏下,然后抬头。大步走了出去。
宏皇,百天纪念。
曺圭贤烦恼。
因为公事。因为私事还真是很少。
不过这次就是踩到了雷区。他,因为情感问题而烦恼。
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的问题,现在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不可思议。
那个一直扰乱自己思绪,让自己混乱的人是谁?!李晟敏?!见鬼去吧!
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得罪黄绍。这次的案子这么难得。
扰乱自己的,就要清除。
曺圭贤这样想的,于是下达了指令。
李晟敏光荣荣的升迁,坐到了人事部主管的位子。
只是曺圭贤低估了李晟敏。
原来不知不觉,他身边的人都已经沉浸在李晟敏的潜移默化里。
比如说,自己新来的那个秘书。
这丫头总是有事没事的天天把“哎呀,李助理遇到这问题会怎么解决啊”“要是李助理在就好了”挂在嘴边。
曺圭贤悸动。曺圭贤怅然。
最后曺圭贤做了决定。
李晟敏,远远的调离自己。去别的城市。
可是为什么,情绪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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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尚珥勾勾曺圭贤的手肘。曺圭贤回神,“怎么?”
尚珥看着曺圭贤,伸手抚平了圭贤蹙起的眉。
“圭贤。”尚珥轻轻说,“你,真的是我遇到的最大意外。”
曺圭贤敷衍的点点头。
尚珥略微摇摇头,倒也没在意,只是一个人自顾自的说着。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尝试过失败的滋味。可是你——真的是我婚姻最大的败笔。……刚刚结婚的时候,我其实很庆幸。因为觉得你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你有才华有能力有出色的外貌一切都很优秀。……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当我听到你和酒家女的桃色传闻后就明白我错了。那个时候,你,狠狠的伤害了我的自尊心。……知道吗,我曾经派过私家zhen探跟踪你,调查你。然后再一一驱逐你身边的那些杂草。……最初的时候,只是因为自尊心……可是后来呢……我,看不清了。”
有人过来,向尚珥举杯。尚珥适时停止了话语,轻轻笑着,淡淡的,默默的,静静的。她举杯碰了那人的高脚杯。
曺圭贤看着尚珥,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个女人,毕竟是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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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动的来源地是大堂的入口。
“先生,请您出示邀请卡。”保安的声音很急切。
对方牵扯嘴角,雅意地笑。修长的手指划过白皙的皮肤,最后停留跟眼睛同一个高度。
“小唐,你可别说不认得我了。”
小唐微微一震,“您……您的声音很耳熟。”
男子呵呵笑出声,妖妖绕绕,“当然熟悉。每天上班都是这幅嗓子跟你说早呢。”
小唐的嘴巴张得很大,眼睛都要突出来,“李……李助理?!”
李晟敏歪头,栗色半长的发右边耷拉下来,落在肩头。
“嘘……这个,很机密的。”
很好,他要的效果,达到了。
36
很成功。几乎和自己预料的完全相同。
含秘书是第一个敢上前跟李晟敏说话的人。
“我的天……李,李助理,我没眼花吧?!”
李晟敏优雅的抬手摩擦着小丫头,“嗯。明天就走了,所以想今天来跟大家道别。”
绅士的信手拈过侍者递来的高脚杯。
李晟敏这身衣服其实有点问题。上身是松松垮垮的T-shirt,下面是棕黑色的滑板裤。整个人看起来闲适轻松。
那些在旁边瞪着眼睛扎推热烈看着自己讨论的女人们,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茶水间的常客。
呵。果然是这德行。
“嗯……”
李晟敏做了个张望的动作。其实他根本没必要这么做。他要找的人就在舞台的正中央。
然后李晟敏装作才发现曺圭贤的样子。讶异上前,去敬酒。
曺圭贤看着李晟敏。由头盯到脚,像是要把李晟敏盯透。
李晟敏笑,眼睛眯起来。
“祝你们百年好合。曺夫人,曺先生。”
李晟敏伸手勾住曺圭贤持酒的手,环一环,仰头一口喝干净自己的红酒。
这个姿势,是新婚夫妇在初夜时共饮合卺酒时惯用的姿势。
曺圭贤略显僵直,随后也一口饮尽。
李晟敏还是笑。脸上已经染上了艳艳的红色。
他抬头,手里还握着酒杯,全然不顾,环起圭贤的头,对准唇,吻下去。
只是一秒,然后离开。
全场哗然。
他满意的看到了尚珥已经泛着泪光的眼眸。
尚珥的拳头握的死死的。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金厉旭没有杀死他!
李晟敏挑衅的吹了个口哨,将手里的酒杯啪——恶狠狠摔到地上。
然后用王子般的口吻讲话。
“各位晚安。愿各位都有机会可以举办结婚百日庆祝酒宴。”
含秘书怔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这个人……好陌生。还是自己认识的李助理吗?
接受着众人的洗礼。李晟敏得意洋洋,迈开大步走了一条其实不怎么直的直线。
来得快,去的也快。
这下,路是走死了。再想留在这里,都不可能了。
李晟敏大口的喘着气。累。泪。分不清了。
没得选了。报复了。同归于尽了。
快感消失的很快。李晟敏走出大堂的那一刻。脸已经模糊了。
曺圭贤冷眼看着李晟敏耍疯。
尚珥有些不可置信的询问圭贤。全身都发着抖。
“圭贤,他是不是——”
啪!
曺圭贤将自己手里的酒杯摔得粉碎,杯把滚了滚,滚到李晟敏刚刚摔的那支高脚杯杯把的旁边定了下来。碰撞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曺圭贤跑起来。不顾周围越来越强烈的议论声。
他随着晟敏的脚步,跑了一条不怎么直的直线。
尚珥僵直在原地,眼睛已经红肿。颤颤抖抖的问着没问完的问题。
“他是不是,就是你在外面养的那个男人……”
是她亲手把他送到他身边的。是她亲手把他送到他身边的。
尚珥尖叫一声,人重重的向后倒去。
飞机失事遇害者的名单刊登在报纸上。
曺圭贤没有定期按时阅读报纸的习惯。但是巧合,那天,他看了。
李晟敏三个字纠结成小小的,印在第四行最最靠左的位子。下面是些他不认识也不关心的名字。
曺圭贤合上报纸,闭紧了眼睛。
离婚协议书是在第二天的清早被快递到的家。尚珥那里。尚珥一个人守着的,家。空空荡荡。
尚珥自问是个聪明的女人。所以,没有一点犹豫,签了字。
房子,车子,百分之五十的家产都属于她。可是那些都不是她需要也不想要的。
她打电话,叫来了搬家公司的人。把这个她很留恋很留恋为之曾经不择手段的家搬的干干净净。
她说,
圭贤。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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曺圭贤找到了李晟敏一直住着的公寓。看着门上的落上的一层灰尘,胆怯了。
敲门,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他都抬不起手。
站了半晌。门,自己开了。
曺圭贤抓狂的心随着冒出来的红发脑袋恢复了平静。
那个人,他见过。是宏皇五十周年庆酒宴上,李晟敏的伴。
金希澈看着曺圭贤,说。要不要去看看他。
没有墓地。李晟敏的名字是被刻在一排小格子正中间的一个小小格子上。
金希澈说,飞机失事,连点灰都没留下,里面是他平常喜欢穿的一些衣服。
金希澈说,逝去时发现,晚了,徒留悲伤。
金希澈说,晟敏这孩子就是悲伤。
金希澈走了。曺圭贤还站在那里。他伸手,取下格子里的东西,捂在怀里,紧紧的。
晟敏。再见。
他对自己说。也或许,是对别人说。
爱情,最为可怕。因为它,无法被支配。
初遇的时候是因为好奇。曺圭贤想不透,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把自己打扮得这么难看,这么丑;注意的时候,李晟敏干瘪的头发已经拉直,变成好看的栗色,泛着光。李晟敏开始扯着嗓子在雨里大唱《三只兔》;爱上的时候……爱上的时候,那人已经化作一缕清风一撮灰,无影无踪,消失不见了。也许爱上是在那之前,也许到现在还没有爱上。然,那些都不重要了。
雪,象死去的雨,频繁的下在曺圭贤心里,结成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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