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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良心的将军
当我用拇指轻轻地翻动着日记本柔和的纸张时,我在这期间所碰到的两三个人的身影就不断地浮现在我的面前。首先是张自忠将军陌生的身影,他的良心驱使他在中国的每个战场奔波着。另一个是清晰而朴素的他参谋长张开厦的身影——他比张将军年轻,非常出众,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的目光始终关注着未来。第三个是王赞绪将军,一个疯狂的家伙,他的令人难以忍受的自夸自擂让我想起了某些美国人。
我到了张自忠将军在张桥集的战地指挥所。这个镇子在中国中部的大洪山山区内。在1月9日,张将军在冬季攻势中指挥着中国军队的右翼;他也指挥着自己北方的33集团军,包括英勇的冯治安所领导的旅——正是他在卢沟桥首先反击了日本人的进攻,引燃了中日战争。那个旅的残部仍然代表着33集团军77军的核心力量。
当我的团队转过村庄的房屋时,我看了一个光头、身体强壮的人,身高至少有6英尺,穿着蓝色棉布军装。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本的纸张折叠了起来,好像是他已经看过。
张将军带我进入他的指挥所,然后坐在我对面的桌子边,谈论着他所指挥的中部前线的情况。从南面的开着的门看出去,我们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高山,从那里不断地传来大炮的轰鸣声和飞机的“嗡嗡”声。当我坐下来,我想到了一位官员向我保证,这位将军是一位爱国者,一位勇敢的人,一位儒将——几乎好像是他在为自己辩护一样。就是在那时,我才想起张将军曾经被称做卖国贼。在战前,他在华北身居高位,而且与日本人有联系。一次,他还是一名日本访问团的成员。当战争在卢沟桥爆发之时,他刚好是北平市的市长,而当29路军的宋哲元为这座城市而奋战之时,他将北平城交给了日本人,移交政权,他说,以使它免遭战火毁灭。汉奸、卖国贼,人们这么叫他。
但是作为个人,他应该为整个政府的政策负责吗?有六年的时间,中国政府都将日本人的每次侵略作为是“地方事件”,在每一步都做出了让步或妥协。整个河北省在面临着日本人的威胁时,几乎都全部解除了武装;而张将军,像每一个在华北的人一样,包括他所处的29路军,都已经习惯性地成为中日之间的出气筒。
有三个星期的时间,当29路军战斗之时,张将军被报道是在北京,被全中国人辱骂着。实际上,在那段时期的最后几天,他躺在使馆区的一家德国医院里。但是一天,一辆外国汽车驶出了北京,但是却有两个司机坐在前排。这其中一个就是张将军。在德国医院里被猜想是张将军的那个人掀开了被子,走下床,然后走出了医院!
当日本人后来听到张自忠将军时,他已经是59军的军长了,与他们在华北的每一个战场进行着战斗。他带着他们在山东北部猛烈地抵抗着,只是在另有战斗任务时才撤退——后来还成为了台儿庄大捷的主力军队。他的军队在徐州陷落后撤退到了西部,仍然是一路战斗。蒋委员长已经任命他担任1939-1940年冬季攻势的华中前线的右翼指挥官。
张将军虽然已经在多次战斗中已经证明了自己,但是那些曾经堆积在他头上的指责仍然不停地纠缠着他。当我首次与他交谈时,两位中国新闻记者也跟我们呆在一起。他如此小心翼翼地说着话,并猜疑地看着他们,以致于我后来向他的参谋长张开厦说,我永远都不会理解也从来不会相信这样的一个人。那位参谋长说:“你错了。过去的事情依然萦绕在他的心里。在我们的文化里,曾经有一个悲剧的将军,他曾经说过,除非是达成他的目标,否则他的生命就会如同尘土一样不值钱……”。
作为张自忠他并不容易。他已经在动荡的生活中度过了四十六年,他过去生活的阴影,鸦片和小妾的传闻,依然追逐他。但是在他的指挥所,我没有看到丝毫过去的痕迹。这里到处都是成堆的军事和政治书籍,在他的空余时间,他会与他的年轻部下特别是他的参谋长一起讨论他所读过的书以及他自己的看法。在我达到前的两天两夜,他上了前线,去检查工事。人们说他追逐着死亡,以让他的良心平息。
有时他的人性会冲破他的内心深处的束缚,但是通常都是害怕地隐藏着。他对我只谈论战争。他告诉我们,这次严重的炮轰是南边二十公里外的日本人架在两座高山上的六门野战炮发动的。敌人发现了被派去破坏他们的交通线的骑兵团。但是那个团返回了基地,并报告已经完成了任务。将军指出敌人对这个团发射了几百发炮弹,但是仅仅炸死了六个人;日本人的射击水平看起来变得越来越差了。
这些军队获得炮弹很困难,骡子和人力成了他们唯一的运输方式。而三个星期以来,33集团军单独就已经遭受了四百人的伤亡。伤兵通过许多路线被送到了后方,而通常是在夜晚穿过敌人的封锁线。尽管如此,张将军说他的军队的士气还是很高的。“他们为参加进攻而骄傲,”他说。“我们希望粉碎敌人汉口的外围防线,收回他们主要的堡垒城市——钟祥。”
但是没人知道整个冬季攻势是否会成功。敌人已经呆在他们的阵地上好几个月了,建构了强大的防御工事;他们有飞机的支援;而且他们可以从汉口用汽车运送增援物资和供给,能迅速地将人从一个阵地转移到另一个阵地。
我也得知,敌人军队里十分之一的部队是满州里的中国伪军。由于日本人通常是害怕在前线使用伪军,通常都是将他们留在后方驻防,因此我对这一现象非常奇怪。没有多想,我问张将军,他认为中国有如此多的伪军的首要原因是什么。“不知道。”他回答,但是回答后不久他的身体就僵硬起来,脸若冰霜,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我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冲动,说我不是那样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