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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纵队和盐矿工
在我到达游击区不久以后,我目击了旋风纵队第六团的成立,而它的源起就如同盐矿工人团一样奇怪。他们战前是应城的治安团,在汉口陷落以后,他们倒向了日本人控制的伪政府,现在跑到了旋风纵队这边。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做过伪军,因为他们的军官之前是一个盐矿的监工,经常向游击队提供日本人的情报。有一年半的时间,他们行军时都用一根绳子捆在一起,最后他们全副武装集体叛逃了过来。
游击队在一天夜晚的集会上接受了这支队伍,所有的领导都发了言,而我则告诉这些兵变者,为什么外国人民支持中国而不是日本人。有些新军官带着非常敏感而英俊的面孔,但是我感到他们还没有最后下定他们的决心。旋风纵队指挥官向他们保证又保证——我觉得已经是过分了——他们参加游击队,并不一定要加入共产党。
在集会上,一位农民带来了一封信给旋风纵队。当指挥官打开它时,发现这是一位日本军官写来的,正在劝旋风纵队去加入日本军队。下面是信的一部分:
我是一名日本上校,我对于中日之间的战争非常遗憾。我是一位东亚人;你们也是东亚人。为什么我们现在不站在同一阵线呢?我的帝国正在建立一个乐土,让日本、满州里、中国能同步前进……。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世界的局势吧。苏联、法国、英国、和美国都被他们的国内事务给缠住了,都处于困境之中。他们没时间来考虑中国的事情。你们的队伍为什么意识不到这点呢?看看向我们投降的中国军队的情况吧。他们非常快乐。他们和日本军队手把手地团结在一起,正建设着大东亚共荣圈……。
我会在平林石等着你们。如果你们派代表过来,我不会杀他……。
信封上所写的日期是1940年1月23日,落款写着大日本帝国上校Ta Nieh Pan Tze。
游击队指挥官轻蔑地笑了笑,然后宣布说他们将以自己的方式去和这位日本上校的碰面,时间和地点都将由游击队来选择。见面的日子可能是晚上也可能是白天——他可不能预先确定下来。而且他们会从见面地点带回来枪支弹药。
这次事件不久后,我派了两名穿着平民服装的游击队员穿过日本人的封锁线,带着我的信到汉口去找我的朋友和国际红十字委员会,报告游击区对医疗供给的极度需求,并请求派中国医生和护士过来。我的通信员安全地把信送到了。两个外国朋友,其中一个是年轻的传教士,徒劳无功地踏破了汉口的大街小巷,希望国际红十字委员会能满足我的请求。国际红十字委员会拒绝了我的请求,胆小如鼠地说害怕日本人知道这件事。因此我的朋友开始收集和购买奎宁,消毒剂,和纱布。但是当地没有霍乱疫苗。
我的朋友给我个人送来了礼物,包括一纸盒美国杂志,如《时代》、《生活》和《纽约人》。在盒子里散落着小盒的火柴。在中国,火柴真的是不常见;美国火柴都是蓝色的头,上面还印着小白点,这让游击队员们又惊奇又欢喜。
所有这些礼物都被我的朋友用一个信封袋包了起来,以免日本人发现我的行踪。信封上注明邮件是的收件人和地址是:
Betsy Ross小姐
圣主日教会
湖北当阳
我坐在巢湖的小船上,对这封信发笑。只有我才会明白地址上的幽默含义;这封信真是信息保密的一个奇迹。汉口的那些可敬的美国人学会了许多秘密的通信手段。
这是我近一年来所收到的第一封私人信件,这在我心里激起了一股小小的火花。运送过程也是非常不一般,许多游击队的小舢板——有些上面还架着机关枪——跟了上来,系在我们这一串船上。《生活》杂志的副本开始被传看,游击队员们肩膀凑在一起,惊讶地盯着上面的图片。
我翻看着杂志,看看有什么新书出版了,有什么戏剧在纽约上演,以及医学界又有什么新成果。然后带着满足感翻开了《纽约人》,浏览着“城市谈话”和“哼哼唱唱”栏目。但是我的幽默感似乎已经退化了,因为所有的那些看起来应该是机智诙谐的地方,现在对我来说都像是淡然无味了。
游击队员让我解释那些广告和图片,我开始看“圣诞购物”专栏。上面有一件毛皮大衣可以用1500美元或更多的优惠价买到!……。上面还有汽车、房子、项链、银器具、床单布——都是天价的。上面有100美元一瓶的Vampire香水。《生活》杂志里似乎满是穿着浴衣的女人照片。这些照片让那些游击队员们惊慌起来,而我则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给他们听。
我汉口的朋友只能募集到600块中国元,却要为一个几百万人都感染了疝气、痢疾、伤寒的地区来买药。这片地区每年因霍乱而死去的人有几千人。在低压的云层下,我坐在小船里,盯着这些美国杂志,突然我觉得中美这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已经是不可容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