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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国贼和爱国者
关于这个人,我已经听了很多故事了。他是一个家境一般的农民家的儿子,这意味着他已经在社会大学里学习了很长的时间。在他年轻时,他象许多年轻人一样,参加了汉留帮。这是古老的农民秘密组织,是为了反清复明而发展起来的。这个组织逐渐退化成迷信祭拜仪式浓厚的地下组织,就如同美国社会里的“社团”一样。他们用鲜血发誓象兄弟一样,交换“生辰八字”,在神龛前磕头。他们的头目都有着响亮的头衔。当贺龙统治这一地区时,他就拥有了“双头龙”的头衔。
像许多汉留帮的其他成员一样,甘在内战期间加入了共产党。当红军被击败时,他被逮捕起来,坐了七年牢。但是即便是恐怖的监狱生活也没有击垮他的身体和精神;当日本人侵略中国后,民族统一战线形成,他也被释放了。他直接到了汉口,成了一名守卫政府飞机场的士兵。在日本人占领汉口以后,他返回汉水边上的老家,开始敲开他的汉留帮兄弟家的家门,把他们组织起来抗日。
当日本人首次占领汉口周围的大范围地区时,卖国贼既无耻又大胆,因为日本的力量非常强大。当某些伪官员开始神秘地失踪或是躺在床上胸口插着一把小刀时,很多叛徒开始动摇了。“甘土匪”的名声传开了,在日本人占领城镇内活动的十人团成为了卖国贼们所惧怕的一股势力。
看到甘的手被包上了绷带,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几个星期前,他在汉水沿岸边巡游时,看到一艘日本汽艇停在一些树的下面。他偷偷地爬了上去,看到一个日本军官和两位女人正在甲板上。他用手枪瞄准,扣动了板机,但是枪却卡壳了,没法开枪。他偷偷地靠近,跳到了汽艇上,和日本军官格斗起来。在格斗中,两个人摔倒了水里。他们继续搏斗着,脚都陷入了淤泥里。甘把日本人按到了水里;虽然日本人把他的刀插到了甘的手上,甘却把他拉到了水底,杀死了他。
甘然后又跳到了汽艇上,把两名女人捆了起来,搜索那艘船。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已经把那两个女人和汽艇上的东西交给了一个游击队连队,冷静地又开始巡游了。
现在我正听着他和其他三位证人在法庭上的发言。
“这个王姓的家伙,”甘没有一丝拘谨地开始了,“是跟敌人特别情报机关有关的特务。他过去走村穿户,到处传播谣言,收集有关游击队和十人团的情报。我们的人开始注意他,而我也和他抽过烟,和他交谈过一次,然后跟着他到了他在冯水集的家。他住在鬼子的营房附近,在他家的地下室开了一家鸦片烟馆。我带了三个我们的人来帮我。我们带了小刀,因为我的手枪老是卡壳。我们想——”
“为什么你的手枪老是卡壳?”法官打断了他。
“这把枪埋了有一年多。有时能开枪;有时又打不响。”
法庭中止了一段时间,法官拿着那把枪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掏出他自己的手枪,一把精美的日式手枪,带着赞赏之意把它给了甘。他会试着把另一把手枪修好,他说。甘高兴地鉴赏了那把日本手枪一会,然后继续他的证词:
“然后,这三位同志和我在一个夜晚出发了。我们都带着‘良民证’,我对王展示了从日本船上抢来的特别情报处的文件。我告诉王,我们有证据表明他到乡下去,然后把皇军的情报卖给游击队。他否认了,说他可以让伪镇长来作担保,证明他对皇军是衷心不二的。这让我们突然萌发了一个主意,于是我们跟着他去了那另外一个汉奸的家里。这个汉奸说他保证王对于特别情报处是贡献良多的。因此我们掏出小刀对着他们的胸口,告诉他们如果敢偷看的话,就将他们粉身碎骨。就这样,我们把他们带出了镇子,送到了你们连队。完啦!”
法官转向囚犯,问他们有什么话可说。伪镇长像日本人一样弯腰鞠了一躬,说他是被迫去当伪政府的镇长的。甘讽刺地打断了他的话:
“唯一能强迫人的东西就是死!”
王姓的特务又开始哀求说他不过是个“小叛徒”,家里还有一堆人要养活。一个证人嗤之以鼻,然后法官转过来问我是否有问题要问这些囚犯。“我对法庭事务是刚刚介入,”他说,“也许你能帮上一些忙。”我问王他是从哪里得到鸦片的,那位法官奇怪说:“当然是从日本人那里得到的了!”然后才记起应该是叫特务回答。特务重复了法官的答案,但是补充说日本人要价太高了——这又证明他不过是个被压迫者,他说。
法官盯了他很长的一段时间,然后告诉他任何人做特务或是卖鸦片都要被处决。那位特务长叹了一口气,说他很穷,家里还要养活很多人。甘转向那个家伙,有一会我想他是要用他的新日本手枪把这个家伙打死了。但是他只是说:“我们都很穷,我们都有很多家人;但是我们不会卖国!”
几天后,我站在村子外,看着这两个家伙被枪毙了。村民都不准看死刑执行过程,但是一群游击队员在我身边聚集起来,大叫着:“打死卖国贼!”
甘又要去执行新的任务了。在他离开前,我检查了他的手;日本匕首已经切断了他的神经,那只手已经瘫痪了。
“还好我还有左手,”甘声明。他还有一支强健的左手,还有一把新的日本手枪。
有些人真的是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