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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十字先锋
但是他们的教育工作才是他们所从事的最重要的工作。由于中国政府拒绝征用受过教育的人来为军队服务,在军队中很少能找到合格的医生。数以千计的医生遗留在日本人所占领的战略城市,从事私人治疗或是在教会医院工作。即使是所有的合格医生都进入了军队工作,也无法填补这个巨大的需求缺口。因此医疗训练学校将一批批的军医官从战地医院、后方医院以及私人军队中召集来,给他们做最基本的培训,然后命令他们返回前线去给他们的医护人员上课。
日本人于1938年5月在徐州北部的台儿庄遭受了他们第一次的重大失败,汉口民众涌向了街头,狂野地欢呼着。在那时,中国已经被打倒在地;而这次战役,虽然很小,但是却激发了全国的抗战热情。我会见了从那个战场回来的美国军事观察员,他告诉我那些北方部队通常被认为是封建的和落后的,当时却是以无畏的英勇行为战斗着。其中一支部队是被称作卖国贼的张自忠将军指挥。另一支被一位北方的老将军指挥,他非常肥胖,以至于他的部下不得不将他推着上了一个战略高地。他已经气喘吁吁,但是一到了高地上就没人能赶走他。他站在那里象一尊怒吼的菩萨,只是在中国军队开始撤退时,他的侍卫才将他抬下山,然后又登上一座又一座的山头。
在此时,我作为一位宣传工作者加入了红十字医疗小队——一个美化了的乞讨者的名字。英国的《曼彻斯特卫报》刚刚接受我作为他们的特别通讯记者,一星期给他们发两篇文章——这份工作一直持续到我离开中国的1941年。他们付给我的佣金不但足以让我免费义务为医疗小队工作,甚至还可以作些捐献。我的第一篇文章就是关于伤兵的治疗条件和军队医疗机构里的所暴露出来的无休止的问题,以及红十字医疗小队的。我也写了份报告给全世界的相关组织,请求援助汽车、救护车、汽油、药品以及外科手术设备。
在长沙的某天,医疗小队只剩下了200加仑的汽油,却没钱去购买了。一家美国石油公司有库存,并急着在日本人炸毁之前卖掉它。在此时,苏格兰红十字给林博士汇了750英镑。他站着看那张汇票,如果他是一位多愁伤感的男人的话,他就已经哭出来了。相反地,他开始计算可以买多少汽油。我冲到了石油公司,安排了这次交易。那家石油公司的人不怕麻烦地顺带嘲笑了我在《曼彻斯特卫报》发表的一篇文章,在那篇文章上我指责了出卖战争原材料给日本人的美国人和英国人,并指出那些生意人是在自掘坟墓。
“我们为什么不能将东西卖给那些愿意买的人?”那个商人挑衅着。“我们卖给你了,不是吗?为什么卖给日本人就不行呢?”
我对此表示不满,我感到红十字医疗小队和日本战争机器还是有着小小的差别的。我争辩说,任何让买卖来决定其外交政策的国家都将面临着灾难。我举出了田中奏折,并建议那个商人去看看,低声咕哝着:“如果你能看懂的话。”
在1938年6月,汉口陷落在日本人手里,所有的中国军队都在中原大地上全面撤退,在包围汉口三镇的崇山峻岭之中建立了新的阵地。胜利的日本人处于狂热之中,屠杀着中国伤员,在战场上抓捕着中国士兵,摧毁着中国城镇和村庄,强迫中国女人去当军妓。为了阻止他们,中国人炸开了黄河大堤,洪水四处蔓延,让日本人停顿了下来,淹死了一万日本人。日本人发出哀号,指责中国人残忍,而中国官方宣传机构则指责日本人炸开了大堤。我认为这很愚蠢,想起了荷兰人:他们炸开了大堤,骄傲地宣扬:“宁愿将荷兰让给大海,也不愿给西班牙人。”是的,宁愿将中国让给洪水,也不愿给日本人!
环绕汉口的群山成为了保护中国中心的最后屏障。一道中国人血肉铸就的城墙横跨在日本人面前,但是这道城墙始终是人类的血肉。日本人炸开血路向前,到达了扬子江的南部,在南昌大门下展开了战斗。如果陷落,南昌不仅仅是威胁着汉口,而且还威胁着长沙。
我们少量的红十字小组在最前沿的医院里不停地奔波着,但是依然没有足够的资金让他们支撑多一两个月。林博士请求我劝说那些中国的有钱人资助一个或多个小组一年的经费。宋子文博士从来没有在任何正当的行动中落后过,他“收养”了十一个医疗小组,爪哇的华人也资助了十一个小组。在游说美国红十字资助其余小组的活动中,我徒劳无功了。一次,我邀请汉口的史迪威上校来视察长沙的紧急医疗训练学校,顺便帮我筹集资金。他视察了我们首批毕业的几百名学生以及女救护车工人,随后他与埃文斯•卡尔逊说服了美国总领事将美国红十字留在中国的基金——6000元钱全捐给了我们。其它的钱都已经给了国际红十字委员会,被用来建立一个幻想的“安全地带”,最后让400,000中国人留在了那座厄运的城市。“安全地带”被认为是人道主义的行径,但是我却认为它无足轻重,除了给汉口的外国工厂和日本人的战争机器提供了劳力。我就知道一名外国工厂老板,试图将他的工人安置在这个地带,对他来说不花任何钱,而且“在日本人的血腥气冷却下来以后”,可以让他们在一座日本人控制下的城市里重新上班。
同时,我继续为医疗小队工作着。每个月,前线红十字小组的主管们都送来了报告,这其中有些是枯燥而实际的,但是有些素材却是充满了戏剧性的。一支在江西前线的小组提到了一座如此简陋的战地医院,当他们首次在医院门口停留时,有些伤兵用砖头来欢迎他们。伤兵们痛恨“医生”的头衔,开始接受治疗时脸色都是阴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