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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在游击区(1938-1939)

作者:美-艾格尼斯·史沫特莱 当前章节:258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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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四军

我到达的第二天,我被带着去检查整支部队各部门的情况。第一个机构是军队训练营,在那里有约1,400位男人以及百多位妇女在学习。一群群的指挥官和政治工作者每三个月从战斗分队回到这里进行军事、政治、和文化的再培训。数百位各种教育水平的男男女女,包括大学生和艺术家,离开上海和其它城市,通过日本的封锁线,进入到了这个训练营。

军事指挥官将他们百分之七十的时间用来学习军事科学,剩余百分之三十的时间上政治和文化课;政治工作者则与之相反。政治课的主要内容是理论方面以及统一战线的策略。许多老红军指挥官是贫困的农民,很难明白他们必须与地主和商人们象兄弟一样一起工作,因为甚至是在抗战开始后,阶级斗争仍然针对着这支队伍展开。政府的高官们甚至反对建立这一训练营,称呼它为又一所共产党的大学。

训练营里所教授的其它政治课题包括中国革命史,世界通史,以及全民动员方法。在“文化训练”的科目下是阅读、书法、和地理。一位从北平一所大学毕业的女毕业生很快开了自然科学的课程。在与医疗机构的冲突解决以后,合格的医生和护士在始在这演讲卫生学、解剖学、以及生理卫生。在这些课程的首堂课上,我向全体学员们发表了“全民抗战与健康”的演讲。

我演讲的一个观点就对准了非中国人所特有的一种态度:有些参军的学生对那些花时间整理个人卫生以保持良好的个人清洁的人很轻视。“漂亮的资本家”,他们这么称呼那些学生。在我的演讲中,我声明,我看不出多数人得疥疮的革命性在哪,而且即使是那些著名的苏联布尔什维克们也要洗澡。

对于洗澡的厌恶,显然已经超出了“知识分子态度”的范畴。所有的水都必须从远处的河流挑来,而且这里没有办法烧热它。学生们在学习时都是自己打理自己的事情,而安排洗澡就成为了一个突出的问题,只有医院解决了这一问题。随后,我利用我的一些版税以及英国大使送给我的一些钱,建立起军队里首家洗浴中心。这是栋由医疗工作者所设计的巨大建筑:仅使用石头、泥土和木头。水管都是利用中空的竹子做成的,上面还规则地钻出了淋浴头的喷水孔。这个洗浴中心也成了抗日战争中的一次小小的胜利,而我也为此而感到骄傲。

日本战俘在军队的对敌工作处的命令下来到了我这里。这个部门负责甄别所有的俘虏,留下一些年轻的俘虏,特别是出身于工人或学生的俘虏,然后将年纪大的或军官送到第三战区的总部。政府为每一位战俘都付出奖励,而日本军官奖励更大。新四军已经留下了三位战俘,其中两位是渔民,一位是学生。他们被留下来教日语课程以及秘密地对日本军队进行宣传工作。

日本战俘们穿着中国制服,从来没有上过铁镣,行动自由。当我问道他们自己的态度,林史夫说他们都已经厌倦了战争,从来没有试图逃跑。即使他们打算逃跑,他们也会被老百姓给杀死——老百姓们都像打毒蛇一样打日本人。这三位教日语的日本人已经写了一封联合声明给他们各自所在师团的士兵,告诉他们自己在新四军里的生活并促使他们逃离战争。他们三个人因此而成为了没有祖国的人;只有世界革命才能给他们带来一个家。

这个部门的一间房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战利品,包括许多旗帜,其中两面被用来当作窗帘。在战利品中也有两个巨大的邮件袋,装满了从日本来或是要送到日本去的信件以及许多日本士兵的日记。在我的秘书和林史夫的帮助下,我将其中的一本日记翻译成了英文。这是一本记录丰富的日记,是一位下士Nakamura所写;这本日记对于人性逐渐兽化的研究是非常有价值的。日记开始是从这位下士不情愿的被征召而开始的。在他行军到港口登船之后,他伤感地对毛毛雨大发感慨:“这究竟是雨还是我的眼泪?”

在1938年9月,经过几个月的杀戮、抢劫、和强奸以后,他在南京南部的某个地方写道:

天气很好。今天下午四点之后,我们都被命令到禄口村。我们夺取了这个村庄,搜索了每栋房屋。我们各自追捕着自己感兴趣的姑娘。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小时。

Niura开枪打死了一个姑娘,因为这是她的第一次,而她太难看了,被我们其余的人所耻笑。

日记的许多条目谈到了一座战略性的桥梁被新四军反复破坏,而日本人则不得不每天对它进行修理。一次他们抓捕了五个平民,然后将他们拷打致死。有些新来的日本士兵恐怖地看着这场刑罚,而Nakamura谈到他们:“所有的新来者都是这样,但是很快他们将自己亲自做同样的事情。”

在九月末,Nakamura又一次被命令去禄口村。这一次村子里的所有人都事先逃跑了。这位下士写道:“如果所有民众都是这样,我们怎么才能维护大东亚共荣圈?”在十月一日的晚上,新四军将Nakamura杀死了。他的步枪号是750508,防毒面具编号82056,刺刀编号2296713,徽章编号62。他的父亲是Nakamura Yekichi,住在东京Omoriku,Omaricho3,90 thome。

几天后,我与两位新的日本俘虏进行了交谈,一个是士兵,另一位是中尉。那位士兵是在强奸一名妇女时被抓的,而且正在总部医院里进行梅毒的治疗。他满嘴獠牙,下巴圆滑,看起来象条鱼,而事实上他象野兽一样野蛮。我开始对于中国人的自制力感到惊讶。

被捕获的中尉是一个冷酷而顽固的人,以前是一位东京的警察。他被带到医院是因为被昆虫咬伤以后感染了:他告诉我自己是在一个扬子江边的日本军驻地之外被捕的。一天早上,他的三个士兵离开驻地到附近的村子里去“抓一些小鸡”。夜晚降临了,当他们没能返回时,这位军官爬上了一座小山,四处查看。突然一双手抓住了他的小腿,有人封住了他的嘴,然后抗着他跑了。

“勇敢的人不会那样战斗!”他自负地补充说。

当我问到他如何看待这场战争时,他冷冰冰地回答:“我从来不想这些;我只是服从命令。”

我这一天的对于新四军总部的巡查在晚上的“军事人员会议”后结束了。白天,数百人在军队的指挥下在山里演练着游击战,其后集中起来,开始讨论他们的“弱点”和“长处”。同志之间展开着多方面的批评同时也接受着鼓励,而最后一位主席会做出一个总结。

这就是军队的努力——“推动着这个伟大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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