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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女能顶半边天
妇女能顶半边天
当我第一次碰到蔡大妈时,她已经是山谷里的妇女领袖了。对于“扬子江南部山谷”的妇女来说,她只是一般高;她的皮肤是黄色的,手背上的血管象山脊一样突了出来。她瘦而结实,而当她说话时,她的声音很沉稳,有点沙哑。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从额头向后梳,在脖子后面打了个发髻。作为一个农村妇女以及生有许多儿子的母亲,她在一生中尝遍了各种苦头,但是她从来不谈这些。她的白棉外衣在脖子上整齐地扣了起来,而黑棉裤总是看起来跟刚洗过一样。虽然当地没有人熨烫衣物,他们以及蔡大妈的衣物一定都在某些重物下压平过。她的身上体现了正直和诚实。
很难相信她已经六十八岁了,因为她看起来更年轻,不像是她所告诉我的,是一位有四个孩子的寡妇。她的三个儿子中,两个年长的参加了新四军;而最小的儿子还只有十五岁,帮她和她的儿媳在地里干活。
在战前,村子里的生活既单调又无聊。但是当新四军一年前开进山谷时,好像是带来了一个新的世界。许多女学生加入了军队的政治部;当她们敲开村里妇女的思想大门时,旧的世界崩溃了。绅士们的夫人拒绝接待她们,让他们的男人出来接见她们,暗示着这些女孩是妓女。但是当这些女孩敲开蔡大妈家的门时,她看着她们的眼睛,知道她们不是坏人。她把她们请了进来,请她们喝茶,然后叫她的媳妇们和邻居家的女人们过来和她们一起谈天。就这样,妇女救国会在山谷里诞生了。它不断地发展,到现在已经有一百多成员了。
蔡大妈消瘦而高大的身影经常能在村子与村子之间的路上看到,劝说着妇女参加文化课,并且参加集体讨论来明白这场战争是为什么,以及她们能做什么。在一天的辛苦劳作以后,可以看到妇女们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剪出一片片的布,然后缝补着。当我问她们在做什么,她们回答:“为军队做鞋。”
越来越多的妇女接替了以前是男人做的田地劳动。年轻的男人已经参加了部队,而年长的和小孩在田地里帮忙干活,或是送供给上前线然后将伤兵带回来。在每个节日里,妇女救国会的成员会带着食品到医院里去“慰问伤员”,为伤员唱歌或是与他们交谈。蔡大妈总是在病房里发表演讲,告诉伤员他们都是她的儿子以及妇救会的儿子。在演讲结束时,她从来也不会忘记告诉他们妇女的权利,或是引导他们推动自己家里的妇女们加入妇救会。有些男人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演讲,他们带着敬意听着。对于这类事物,中国各地的男人们看起来比西方的男人们更加开化,也更能容忍,只有少数人反对这种新运动。
妇女们在军队女工作人员教课结束以后显得特别地自信。这些课程中,就包括了日本人的间谍行动以及在战区内的破坏行动,而课上还鼓励妇女们成为“军队的耳朵和眼睛”,与投降主义作斗争,监视任何地方的间谍或是卖国贼,以及抵制日货。一条标语涵盖了以上所有的内容:“保卫我们军队的后方”。在那以后,她们再也不会坐着去听从她们男人的教导;她们参与交谈,宣传地球上的任何事物,参加大型集会,询问那些穿过她们村庄陌生人的上上下下十代人的详细情况。
时不时有男人起来反抗这些“新妇女”。比如说,一个张姓的商人就声明当妇女们外出时,她们累坏了男人也累坏了驴子。蔡大妈是其中最坏的一个,他说,她的脑袋里的馊主意就象是空葫芦里有一颗豌豆一样叮当作响。她让他最讨厌的是,她发现他买光了山谷里所有的蜡树种子。人们用这些种子来制作蜡烛,但是张开始囤积这些豆然后买到芜湖。而现在芜湖城正在日本人的占领之下,因此妇女们很快就想知道为什么有人在那做生意。这位姓张的商人怎么能毫无困难地穿过日本人的封锁线,而且是每月进进出出?而且为什么蜡树种子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市场?也许日本人从中炼油!没人再尊敬这位张姓商人了,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他在山谷里新开的鸦片馆插了一手,村子的无赖以及一些人家里的男人开始在那浪费自己的金钱。
蔡大妈一天直接走到张的商店里,然后质问他这些问题。这位商人极度轻蔑地反问她,是否她想买他的蜡树种子。这不仅仅是一种侮辱,而且是嘲笑这位老太太的贫穷以及整个山谷里每一位农民的贫穷。张姓商人很快意识到蔑视民众意愿的后果。没有人愿意买或是卖给他任何东西,而当他走过街道时,街上的人都把他看作另类人。一次,一个小男孩在背后向他扔了块石头,然后大叫:“汉奸。”而且一次他经过一栋农民的房子时,他本能地听到了里面放狗的声音。
最后,张姓商人愤怒地跑到当地政府官员那里去了。这位官员邀请蔡大妈做一次友好的谈判。这位老太太去了,但是却不是一个人。整个妇救会的成员护卫着她到了官员的家门,而她的儿子、儿媳和几个亲戚陪着她径直走进了那位官员的家里。其他的村民陆陆续续跟了过来,看起来好像整个村庄都等在官员的住处之外。这位官员自己倒不是一个坏家伙。事实上,他是爱国的,头脑也还开明。但是当他看到那些人群时,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开明的多。他要求蔡大妈向张解释她的言行,而她则揭发了张在芜湖的生意,以及有关张参与鸦片和赌场生意的事情。鸦片,她指出来,是来自于西边一支中国地方军队里的腐败军官。以前这个山谷里从来没有鸦片馆,妇救会要求关闭这家烟馆。
那位官员承认鸦片和赌博是邪恶的,但是声称没有法律禁止它们。一项新的鸦片法令很有希望马上出来;但是在那以前,他希望妇女们“带着爱心”去与男人们争论。老蔡大妈回答:“我们妇女已经是这么做过了。可是男人们根本不听。他们告诉我们滚回厨房,不要管男人的事情。”
蔡大妈结束了会谈,向着吃惊的官员宣布:“我们妇女站起来了。我们不会让富人轻视民众的希望。”
那位官员也无法对张商人做任何处罚。没有证据表明他与日本人交易。确实,他回答,人们曾经在芜湖的街头看到过他。但是他也许是与其他人一样偷偷摸摸地穿过了日本人的封锁线。而没有法律禁止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