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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阴谋
省主席所面临的困难通常非常严重,但是至少有一次他所面对的难题是非常荒谬的。他的小妾痛恨马中将很久了,因为他是一个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的人,而且公开反对小妾的湖南“乡巴佬”,就如同反对“C.C.派”一样。
马将军喜欢好马,而且由于家境富有,买了许多马,其中包括一匹非常好的白色战马。这匹马他借给了一位上前线的游击队指挥官。这位指挥官派一个马夫将这匹马送回了立煌。省长的小妾看到了,当马夫说他不知道是谁的马时,她侵吞了它并将它送给了她的一个军队中的随从。一天马将军看到了他失去的马,然后问骑马的人。骑马的人如实地回答是从省主席妻子的兄弟——省主席的侍卫长那里得到的。
省主席脸色因愤怒而发白,回到总部就去质问他的妻弟。那位年轻人承认了,于是省主席威胁说如果再犯就将他送上军事法庭。马将军要回了他的马,如果我猜得没错,我想他还特意骑着马在那位小妾的鼻子底下炫耀了几次。但是那位小妾和她的兄弟忍受住了。
这个小事件和广西军队及官员之间的数不尽的冲突交织在一起。比如说,老顽固的民政局局长陈良楚就曾经称马中将为“赤色分子”,因为他曾经接待了新四军的叶挺,而且从此之后省主席开始每月给安徽中部的新四军支队20,000块钱的补助。陈良楚,一位湖南官僚,和“C.C.派”一起想劝省主席中止这一补贴,但是省主席宣称新四军游击支队是他的抗日同胞,他不关心他们的政治观点如何。那时马将军正是《大别山日报》的编辑,那些针对他的运动最后让省主席不得不建议他离职。马将军的离职并没有化解怨恨。反对者拿着小刀观察着他的每一步。这位年轻的军官依然自负地骑着他的白马,甚至嘲笑民政局长为“老陈保甲”,因为陈是保甲制度的狂热支持者和实践者;马将军说,那只不过是为了阻止地方官选举罢了。
与“老陈保甲”几个小时的交谈,让我意识到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反对者。他是一个矮壮的中年人,嘴上留着小黑胡子,下巴上也留着胡须,嘴巴大大的,里面还有两颗他认为是好看的金牙。他是立煌最有才能的阴谋家之一,经常不着痕迹地诽谤着他的对手。以马将军那种“狂妄”的率直个性,根本就不是这个温和微笑的绅士的对手。作为民政局的局长,“老陈保甲”安排了三个出名的托派分子作为特别专员到新四军的活动区域去。陈称这是“以火灭火”,因为他的特派专员们针对共产党游击队组织起了一个有效的间谍网和谣言传播网,并让他们的首脑到立煌汇报他们所收集到的一切情报。
在对保甲制度的大加赞赏一通后,老陈告诉我要想在现有的土地制度中推行改革是多么的困难,然后用一种我所无法学说的方式巧妙地暗示我说,作为一个外国人,也许要为帝国主义侵犯中国的政策负有个人责任。当我开始告别时,他声称马将军人品又好又宽宏大量!他笑着,露出了他的金牙。我提醒马将军最好留意他的每一步。而且自从我应省长的要求搬进他的住处,我就知道,那些所施加到马将军身上的东西同时也会施加到我身上。
除了所有这些阴谋,省主席一天不得不去处理一个逃难者代表团的申述。这个代表团给他提供了一份长长的报告,指控“C.C.派”的成员教育厅厅长方治的“十大罪状”,包括腐败、裙带关系、以及反动。方先生以前主管着逃难者基金,而代表团要求省主席将他公开审判。由于“C.C.派”是统治党的左膀右臂,省主席不敢采取任何措施。但是当代表团从一个部门跑到另一个部门时,立煌到处都传播着流言;有一天他们甚至给了我一份指控信的副本。这是一份令人惊讶的文档,其中一个指控可以追溯到他在东京学生时代与一位妇女的荒淫生活。中国是一个有着四千年文明的古老国度,历史悠久。
省主席廖磊不停地灭火,终于有一天他突然中风了。他的小妾对于科学治疗一无所知,召集了一群草药医生,开始不停地让卧床不起的病人服用各种新的药水,希望至少有一副药起效。21集团军刚刚得到了一位新的军医官,是洛克菲勒基金下的北平联合医科大学的优秀毕业生,但是那位小妾不准他去看望省长。相反地,当草药医生们措手无策时,她想起了马将军有四川峨眉山老和尚给他的“神针”。那位和尚已经教会了马将军针灸的手法——是让持针人去用针刺激病人的神经中枢。
虽然马将军是美国西点军校的毕业生,他却非常相信他的银针;然而,这却往往起了反作用,因为对于它的信任往往是纯粹的迷信。我的主人随身携带用丝绒包裹着的珍贵银针,而我曾经几次看到他使用:一次,一个患梅毒的老地主被轿子抬到了我们的住处,来求他救治。
当主席的小妾要求马将军为主席针灸时,马将军拒绝了,除非这位小妾愿意签下一纸声明,宣布如果治疗失败,她不会让他为省长的死负责。小妾拒绝了,而且指责他希望主席去死。她补充说,他驱使安徽学生军造反,并鼓励他们中的一些人离开去参加新四军。这个指控既真实又不真实:这位年轻的军官确实与学生军中的某些不安局面有关,但是却只是将其中的一些人送到了西边的一个游击队里,但是不是新四军。随后,省长的病情越发难以控制了。小妾对于学生的事情其实一点都不关心,但是她之所以这么指责马将军是因为他曾经用白马羞辱过她和她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