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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阴谋
我们的小屋里挤满了劝马将军治疗主席的官员和军官的团体。他顽固地拒绝了,除非那位小妾给他写赦免书。城防军司令赖光将军来了,告诉他那个女人恨死了他,但是他回答她不过是个大字不识的小妾罢了——于事无补。
当所有这一切上演之时,主席已经处于危险的昏迷状态。最后广西军队指挥官们摆脱了那位小妾的控制,叫来了他们的新军医官。他开始治疗,并让省长恢复了神智。但是省长的病根是在心里,不停地小声倾诉着:“为什么安徽没有希望?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理解我?”
在感到自己可能不久于人世后,他艰难而哀伤地写下了最后的心愿和遗嘱:
我是一个军人。我成为军队的指挥官已经很久了。在抗战爆发以后,除了消灭敌人和为国家献身以外,我没想过其它的事情。去年我被任命为这个省的主席。那时一切都乱套了,日本人还疯狂地进攻我们。我非常着急,工作太过疲劳,这就是我生病的原因。但是敌人依然强大。除非扬子江和淮河能被守住,否则四川难保,我们也将失去中原。除非大别山区的力量增强,否则敌后抗战的基地就不复存在。我们党内、政治上及军事上的同志们必须在总裁的指挥下团结在一起,重建安徽,收复中国,达到最后的胜利。只有这样我未完成的工作才能最后取得成功。我希望我的忠诚及困难能够详细地被李将军和白将军所了解。
那位小妾对于将军缓慢的康复显得不耐烦了,一天愚蠢地赶跑了军医官,叫回了她的三个老草药医生。两天后,她疯狂地打电话叫军医官,但是已经太晚了。省主席已经感染了肺炎。他于10月21日晚去世了。
一个小时以后,当我的秘书和我与马将军和他的未婚妻坐在一张桌子旁时,门被突然撞开,那位小妾的兄弟带着一队武装的士兵,拿着手枪冲了进来将马将军按到在地下。我恐惧地站了起来,但是小妾的兄弟抓住了我,将我按回了座椅。
马将军被允许回房间换衣。从房间里我们听到了大叫声和搏斗的声音。我们后来得知,他试图打电话给城防军司令,但是电话被从他手中打落了。他找到了他的手枪,但是被抢走了。最后他们抬着穿浴衣的他出去了,象捆着的猪一样,很快消失在了黑夜里。
我们冲向电话,打给了城防军司令,但是发现电话线已经在打斗中被扯断了。我接好了线,我的秘书最后接通了城防军司令。后来他来到了我们的小屋,告诉我们他已经发出了警报,马将军和所有的士兵都被作为囚犯送到了广西军的司令部。马被拘留了一个星期,随后在重兵护送之下离开了安徽,一路到达了重庆。他的未婚妻陪伴着他。
从那以后,立煌就处在了永远的恐慌之中。“老陈保甲”出山作为代理主席,而且谣传他很快就会被任命为主席。全民抗日救国会的成员都准备逃走;有些人已经失踪了。但是当省长的葬礼在25号举行时,大部分的人出现在人流里,和那些军队以及省政府的官员们呆在一起。“C.C.派”面无笑容地跟随着,而湖南官僚们,虽然为小妾的地位下降而担心,也在队伍里。
当我看到葬礼队伍时,我注意到队伍所经过的每一个村庄的小店里都摆出了一张漆红的桌子,上面摆放着蜡烛和香。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串燃放的鞭炮,来防止棺材里的鬼魂出来。队伍前面是排成四行的广西士兵,他们的软底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们的枪朝地下,哀悼着。在我后面,裁缝店里的缝纫机“嗡嗡”地响着,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次,我看到一整队的士兵们都在笑着——有人讲了一个笑话,传遍了整个队伍!扶棺者是各个分队的首脑,手里拿着系在棺材上的长长的白纸带。然而,棺材是被苦力们抬着的。
省主席没有孩子,因此棺材后面只跟着一个孤零零的穿着白孝衣的人。而让我吃惊的是,这个人竟然是小妾的兄弟。小妾坐在一个盖着帘布的轿子里跟在后面。紧跟在其后的是军医官,他被命令呆在她附近,以防止她昏倒。我两次看到她的兄弟转头盯着我,脸因为仇恨而扭曲变形——我意识到他认为是我使得马将军逃脱了他的魔掌。
虽然不该如此,但是我仍然觉得这个葬礼有些令人奇怪。它集中了中国各种古老的丧葬习俗。葬礼队伍中有人抬着巨大的轿子,装满了食物——在死者到另一个世界的路上陪伴他的灵魂。而队伍中的一些人穿得太华丽了,好像是古代过来的演员一样。每件东西上都充满了薰香的味道;队伍经过的一路上,鞭炮响个不停。当一切结束时,我听到几个年轻人苦涩地说政府拨出了两万块钱来举办丧礼,但是实际上这只花了几百块。其余的钱都“消失”了。
葬礼结束后不久,全民抗日救国会的领袖章伯均教授过来警告我,国民党已经在通往我所住小屋的一路上都布满了暗哨。三个来自妇女委员会的女孩穿过了警戒线,给了我同样的警告,并告诉我她们已经准备离开立煌。许多年轻人在葬礼后甚至没有返回营房。每一个人都劝说我离开。当新四军邀请我重返新四军时,我决定去要一张军事通行证。
两天后,一个矮胖的官员出现了,不自然地坐在一张椅子的边缘,脸上是如此的谦卑,让我对他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他说,他是政府派来的,告诉我在立煌和新四军驻防区之间的路上发了洪水,我根本过不去。我说,我不介意去趟洪水。他抗议道,但是中央政府有令,禁止外国人访问安徽中部。当我要求看这道命令时,他悲伤地摇着头,说这是密令!那么他为什么要泄密呢?我问。他蠕动着嘴巴,说政府必须为我的安全负责;当我向他保证我的安全不需要政府负责时,他说他非常伤心。为什么不到其它军队里去呢?他直接问。是的,我会去的,我说,但是首先我发一份电报给红十字医疗团体告诉他们我旅行的确切路线,然后发另一份电报给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将军,告诉他我正在穿越中国中部去他的司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