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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的歌声
跟着我的主人,我穿过了商城。作为一个大别山下的战略要点,凶猛的战斗经常围绕着它展开。在日本人占领它之前,他们的飞机已经瞄准了城里所有的建筑;而在日本人被赶出去时,他们又企图烧毁一切东西。
商城官方给我提供了一支十五人的武装护卫队,并带我去了潢川,西北方的一座大城,曾经被日本人占领了三个月之久。我不得不推迟行程几个小时,因为潢川附近的一个游击队刚刚发生了兵变。他们已经三个月没有收到军饷了,缺乏政治训练,有些人甚至跑到了日本人那里;而现在,他们正在抢劫村庄或是打劫过路人。
我们所行走的公路是中国扬子江北岸的主要“生命线”。为防止日本人机械化装备利用它(中国人自己在这个地区没有汽车),路上挖了深深的壕沟,一直延伸到了边界上的麦田地里,一路上来了一支长长的挑夫、独轮车、驴子、骡子的队伍,运送着战争资源到河南和安徽的军队里去;甚至有时要送到山东省以及东部海边的军队里去。公路其实对于中国人和日本人都是一样有利的。
我在商城所看到的“全民动员”的唯一证据就是离开前得到了两个挑夫。因为我必须要两个人挑我的床具、打字机、相机、胶卷、以及医疗药品,官方派出武装人员到郊区去,在那儿他们在午夜里从百姓的被窝里拖来了两个人,绑着他们,然后带给了我!我得知这一切是因为在午夜时,我听到相连的隔壁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当我走进这间房时,我看到了两个浑身破烂、赤脚的农民在墙角里缩成一团。他们身材矮胖,肩膀很宽,他们的黑色眼珠则害怕地看着我。如果我拒绝了这两个人,官方就会简单地用同样的方法再捆两个农民。当我的秘书告诉两位农民,我们会付给工钱,并给他们食物;他们仅仅是回了回头,然后怀疑地看着我的接待人。
当我们在一个镇子里决心休息几个小时,一个挑夫趁机在人群中逃跑了;我们的队长走到街上去找另一个。同时当我在一个篮子里检查食品、雪茄、以及其旅途所需要的一些装备。我注意到另一名挑夫看着我,所有能吃的和烟都不见了!那个挑夫小心翼翼地告诉我,早晨士兵们吃掉了食物,抽光了雪茄,并到处去搜钱。
那时我才回忆起,护卫队长曾经问我是否真的有特殊的队伍来与我们会面;而且其中一个小个子的年青士兵,脸上有着不寻常机敏的人,曾经告诉我的秘书,这些士兵们以前都是土匪。我对我的秘书说:“既然我们在司令部附近的小路上就被劫了,我们路上可能会遭受更大的劫掠。”
确实,当我们距离一个镇子有一个半小时行程时,所有的士兵围住了护卫队长,要求他给他们每人发十五块大洋——他们已经三个月没有发军饷了。队长给每个人两块半大洋,并开始在笔记本上记他们的名字。他们对这个数目不满意。他加到了三块,然后四块,最后五块,其后他拒绝再讨价还价。那些士兵高兴地接受了五块大洋,但是坚持要那位小个子士兵读出笔记本上所写的一切东西。
我们知道事件并没有结束。我们继续行程,想着他们什么时候才会要更多的钱。我们也想知道那位小个子士兵是从哪里学会识字的。他很机警,但是当我们开始谈论商城和老红军时,他一下子爆发了:“是的,富人恨红军,但是穷人喜欢他们。红军太好了,他们有俱乐部、歌唱团、以及其它类似的东西。当我是个孩子时就参加了红军。在那里我学会了读和写。”
一天晚上,我们进入了一座位于山上的中世纪城墙围着的镇子。这里已经被轰炸了,也被土匪劫掠过,整个城市已经半毁了;到处都弥漫着腐败以及穷困的气息。在一所前门被彻底炸毁的房屋里,我们在一层稻草上解开了床具。我们的两个挑夫什么都没有,除了一身的破烂衣服;睡觉时两个人蜷曲起来靠在一起。夜晚非常冷,我给他们两块薄毛毯,给我自己留下了一条。他们向我保证自己没有虱子,但是我确信他们有。我的秘书警告说他们会在夜晚带着我的毛毯逃跑,但是我回答我如果处在相同的境遇,我也会逃跑。
在睡觉之前,我们四处闲逛,想买些东西来吃。在一颗巨大橡树的底下,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点着油灯的小摊贩,在那里我们可以买到面包、葫芦头、以及热水。当我们站在那里时,一群没穿制服的人走下了街道。他们谈论得如此投入,所有人的脸上闪动着激情——我看了他们很久。突然其中一个人喊出了我的中文名,马上我意识到他们是八路军。他们正在赶往安徽的新四军中去,去做政治工作者或是指挥官。他们已经穿过了大半个中国,同时跟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个年轻的英国人,George Hogg,一个中国工业合作社的工作者。
由于他们睡在农民家里,从来没有碰到过官员,他们看到每一个地方都是朝着争取战争胜利的方向而前进的。一切都是那么令人鼓舞,他们宣称。战争是伟大的;人民被唤醒了,政治偏见消失了,到处都是胜利!当我告诉他们我们的经历时,他们的嘴巴尴尬地闭上了。